话音落,整个大殿安静至极。
弹劾谢韫之?
自谢韫之入仕以来,这恐怕是第一次了,而且还是被自己昔日的门客所弹劾,众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
暗想,沈知节能够站在这里弹劾谢韫之,想必是皇帝的意思。
看来朝堂的天要变了啊。
下一位京城新贵,难道就是这位年轻俊俏的沈大人?
恭王和勇国公齐齐皱眉,不由有些担忧地看着谢韫之,哪怕知道沈状元的底细,也着实有种,对方是不是真的叛变了的担忧。
这小子太狠了啊,拿太子新丧说事,简直蛇打七寸。
皇帝的脸色果然沉了下去,沈知节的话,一下子就勾起了他对太子逝去的痛心,目光也不由变得冰冷了起来,问道:“谢爱卿,是否确有此事?”
“回陛下。”谢韫之一撩朝服下摆,单膝跪了下去:“西营确实存在一些不听管教,目无纪法之辈,微臣未能及时将这些人肃清,是微臣御下不严,管教不当,请陛下降罪。”
这时,勇国公出列求情道:“陛下,据微臣所知,谢将军受伤以来,西营的统领一直是廖袁老将军,也就是说,谢将军虽有责任,但认真追责起来,另有真正需要担责之人。”
随着勇国公的出列,陆续也有其他官员出列,为谢韫之说话。
“好了。”皇帝早就猜到了,一件小事不能动摇谢韫之,便道:“朕还没说要责罚谢爱卿,各位倒是先护上了。”
百官们低着头不敢说话。
“谢爱卿一年多没有统管西营,确实罪不在他。”皇帝扫了一眼众官员,最后回到谢韫之身上,听不出情绪地道:“但到底是你的属下,此事就交给你处置,希望你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结果。”
谢韫之顿了一下,道:“是,微臣遵旨。”
皇帝深知他和廖袁老将军亦师亦友,感情深厚,却向他要一个满意的结果,叫他做恶人。
不过又有什么关系,他谢韫之虽然是个爱惜羽毛的人,但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
而且皇帝这份口谕,其实来得正是时候。
遥遥看了眼肃王,对方果然脸色欠佳,因为廖长风是他的人,他知道谢韫之肯定会趁此机会将他的棋子全部拔除。
哪怕和廖袁老将军离心也不惜。
肃王欲言又止,最后终究憋着没说什么,因为他已经想明白,这就是皇帝的目的,好个一石数鸟,消减他们的精力,同时叫他们窝里斗。
下朝后,谢韫之骑快马直奔西营。
看见他身穿朝服出现,廖袁老将军心里一咯噔,不由紧张了起来,勉强着笑问道:“韫之今日去上朝了?”
“是。”谢韫之心情复杂地看了眼廖袁老将军,一同出生入死多年,他也不想走到这个地步,但十分无奈,便如实地道:“陛下追究责任,廖将军和他的麾下,恐怕要给个交代。”
廖袁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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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韫之淡声:“两名犯事的将士,五十军棍,廖长风,革职,逐出军营。”
廖袁老将军提着一口气,闻言才松了下来,若只是革职的话,其实还不算太差。
想来谢韫之已经给他面子了。
“另,我这里还有一份名单,奉陛下口谕,肃清西营。”谢韫之负手而立,眉宇间充满肃杀之意:“不过现在不急,先处置了犯事的将士再说。”
“是。”廖袁老将军能有什么意见。
“裴彻何在?”谢韫之道。
裴彻立刻上前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抱拳说道:“末将在!”
“召集全营将士,行刑。”
“是!”
鼓声震天,西营的将士们听见召集的鼓点,纷纷穿戴整齐,前来排兵布阵。
当看到一身朝服立在擂台上的谢将军,各位不由都是两股一紧,寻思谢将军是不是要回来统领西营了?
他们不是不喜欢谢将军,只是谢将军真的太严厉了。
另一边,裴彻带人来押犯事的将士前去领罚,却发现帐篷已经空了,便找到廖长风:“廖将军,请将两名罪将交出来,陛下有口谕,他们犯了重罪,需罚!”
廖长风也没想到那两人会跑,黑着脸道:“他们应该还未走远,我立即派人去找。”
然而一无所获。
“廖将军的麾下在军营真是来去自由,难怪可以半夜在城里喝得酩酊大醉。”谢韫之看似自言自语,实则是说给身边的廖袁老将军听。
廖袁老将军顿时老脸涨红,一,那两人出了军营,定是手里有廖长风的令牌,二,领罚之前逃了,消息定是廖长风递的。
他惊怒交加。
谢韫之淡淡道:“陛下那里总要个交代,既然人跑了,就由上峰代为受罚,廖老将军意下如何?”
一时间,廖老将军晃了晃身形。
一百军棍打下来,廖长风就算不死也会残废的。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做父亲的当然不想儿子受罚,可眼下廖袁老将军也不敢求情,只怪那逆子自己不争气,沉痛地道:“就这样吧。”
心底还是希望,谢韫之能够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手下留情。
“裴彻,将廖长风押来,打。”谢韫之冷冷道。
没有吩咐留手,自然就是不留情面狠狠地打了?
是的,夺嫡之战堪比两军对垒,哪怕是曾经的同袍,一旦变成敌人,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试着想想,如果有朝一日他落败在廖长风手下,对方会放过他吗?
不会,所以谢韫之希望廖袁老将军明白这个道理,但,如果对方一定要心生怨怼,他也无法。
“是!”裴彻领命。
就这样,廖长风在全营士兵面前,被罚了一百军棍,打到最后,下半身已是血水淋漓,人也昏迷了过去。
廖袁老将军见谢韫之没有留情地狠打自己的儿子,确实很不舒服,但自己不占理,也只能转过脸去,不忍心看。
“禀报谢将军,一百军棍,打完了!”负责行刑的将士道。
“长风!”廖袁老将军道,立刻叫人去抬廖长风,送去医治。
处置完廖长风后,谢韫之开始清算其他人,只要是有异心的将领,通通点出来,全部革职逐出军营。
他的手段之粗暴,自然引起很多人的不忿!
“凭什么革我们的职!我等并未违反军纪!”众人喊冤道。
谢韫之面无表情,扫了他们一眼:“不服?可以,自去找陛下伸冤。”
众人便噎住了。
这个节骨眼,他们哪敢去找陛下伸冤?
作为肃王的党羽,在太子新丧期间找陛下伸冤,岂不是等于肉包子打狗……
事到如今,廖袁老将军也看出来了,谢韫之这是要大动干戈,不仅仅是针对某个人,以后但凡跟他作对的,恐怕都落不着好。
看来自己也要谨慎考虑才是了。
西营的腥风血雨,弄得人人自危。
肃王知道自己的人全谢韫之被下了马,气得在书房里砸了好些东西,十分愤怒:“岂有此理!”
若是平时,谢韫之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不过是仗着皇帝的默许,当了一回皇帝的刀子罢了。
肃王咬牙切齿地想,可姓谢的跟着老三那枚弃子,又能有什么出息?
最后还不是要被皇帝折了。
宫里。
沈知节跪在皇帝身边,侍奉皇帝喝药,这一举动把刘公公都看傻了眼。
哎哟,怎么还有人来抢自己的饭碗呢?
“沈爱卿,何须如此?”皇帝一抬眼,看见美如冠玉的沈知节,心情竟是变好了些,毕竟沈知节这张脸,要比刘公公那张老脸赏心悦目多了。
“微臣这是尽孝。”沈知节谄媚地道。
知他有意讨好,可是俏生生的模样,实在叫皇帝不忍苛责,便笑了笑道:“好一个尽孝,也是,你是朕的女婿。”
随后就着沈知节的手,将药喝了。
用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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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还有二十三天。”沈知节期待地笑起来。
皇帝侧目,不得不说,这个年轻人确实有种招人喜欢的本事。
爱憎分明,活得纯粹。
这样的人可能不够聪明圆滑,却有其可爱之处。
天家见多了运筹帷幄,机关算尽,就显得沈知节这样的人难能可贵。
最重要的是,人人都拥戴谢韫之,唯他怨恨谢韫之。
功高盖主,当谢韫之不能为自己所用,皇帝又怎么会一如既往地宠信。
等沈知节离去后,刘公公掐着嗓子小声进言道:“陛下,您刚才太大意了,不该如此纵容沈大人。”
“怎么,你觉得沈爱卿有歹心?”皇帝问。
刘公公迟疑了一下,赔笑说:“奴才不敢,只是觉得您不该掉以轻心。”
而他个人也确实不喜欢沈知节,这倒是与谢韫之无关,只是单纯看不惯沈知节比他还谄媚罢了!
“放心吧,沈爱卿年纪轻性子直,有什么都摆在脸上,若是他真有什么歹心,一眼就看出来了。”皇帝道。
刘公公就不说话了。
太子死后,陛下心中空虚,怕是需要慰藉。偏偏善解人意的薛贵妃又是谢韫之的姨母,皇帝瞧了多少会心堵,便也不大召见了。
七皇子年纪还小,不会抚慰人。
皇后就更不必说了,沉浸在丧子之痛中,此刻见了皇帝,恐怕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可是天家的夫妻到了最后,又有几个不是相看两厌的?
太子还在时倒是相安无事,如今太子已逝,连那份仅有的同气连枝也没了。
这位俊俏谄媚又有学识的沈大人就出现得刚刚好,身份还是皇帝的女婿,宠信起来愈发顺理成章。
刘公公揣测着圣意,不知道对不对,后来发现是对的。
自此之后,皇帝便常常召见沈知节伴驾。
怜惜对方没有体面的身份在御前行走,便直接又升了官,任命为七皇子的少保。
沈知节的心中惊涛骇浪,这样看来,七皇子就是下一任太子了,而皇帝将自己送到七皇子身边,意思不言而喻。
“谢陛下厚爱,微臣一定会用心辅佐七皇子殿下。”沈知节忙表忠心道。
皇帝点点头。
一时间,沈知节这个京城新贵的头衔,戴得稳稳当当,谁都知道他是最新的御前红人,趾高气扬得很。
而谢韫之似乎已成为过去式,不仅失宠,还成了皇帝忌惮的对象。
毕竟新贵沈大人三番两次跳脸针对他,都轻松地全身而退,也是耐人寻味。
这个消息传到将军府,许清宜咂舌感慨,有点不敢置信:“沈状元升得这么快?”
照这个路子下去,未来的规划是帝师吧。
这个光宗耀祖的诱惑也不小,害得她都有点担心沈状元要叛变了。
“嗯,沈状元挺厉害。”谢韫之夸赞道,对方瞧着文文弱弱的,原来胆子这么大。
“他和公主的婚期也快到了,你说咱们要去参加吗?”许清宜忽然侧头问。
头上的金步摇晃了晃,配上狡黠算计的神情,别有风韵。
谢韫之颔首:“去啊,为何不去?去了才不会叫皇帝多疑。”
许清宜想想也是,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来看,这叫做虚与委蛇,如果他们不去,那就显得刻意了。
她甚至还能继续跟熙宁公主说说笑笑。
皇帝不是多疑吗?
那就让他多拐几道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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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推迟他和熙宁公主的婚期,就足见优待了。
不过沈知节自己很懂事,主动将婚礼的规格降至最低,当然了,这也不是他自己的决定,主要还是公主首肯了。
熙宁公主从小生活在规矩与礼节特别多的皇家,早已受够了每年大大小小各种盛大隆重的仪式,听说婚宴可以一切从简,自然是再开心不过。
并且她至今不理解,那些想要盛大婚宴的女子是怎么想的?
从早折腾到晚,感觉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啊,自己会很累。
等他们的婚期来临,太子已经葬入皇陵有一段时间,皇帝的精神头也稍微缓了些。
这些天,沈知节这个女婿,没日没夜地伴驾,使尽浑身解数地逗皇帝开心。
末了还不忘拉近拉近关系,动不动就与皇帝说:“微臣自小就没了爹……”
这不巧了吗?
皇帝这个年近古稀的老人刚死了儿子,心里空了一块,也不是没有其他子嗣,只是天家的父子,子巴不得父早死。
倒不如沈知节,刚得了皇帝的宠信,怕是巴不得皇帝再活多些日子。
皇帝是这么想的,便纵着沈知节了,温和地笑看着对方道:“嗯,也是难为你,一步步走到金銮殿上。”
“都是陛下垂青。”沈知节忙乖巧地道。
“你与熙宁的婚宴,当真要从简?”皇帝总觉得亏了沈知节和女儿,若是为这两人破例,他其实无所谓。
“是的,无妨。”沈知节认真点头。
皇帝就没再说什么了。
大婚这天,皇帝的精神头不错,便同薛贵妃一同来到现场。
自太子下葬后,皇帝对薛贵妃的态度也有所好转,毕竟再怎么说,错不在薛贵妃,宠爱了这么多年,也并非毫无感情。
今日女儿大婚,薛贵妃满面笑容。
至于皇帝这些天的冷落,倒是并未影响她的心情。
这些年来能在后宫独得宠爱,薛贵妃也并非没有自己的心得,那就是宠辱不惊。
若是没有这份从容心态,无论哪个女子在后宫都会度日如年。
哪怕是宠妃也不例外。
状元府门外,许清宜一家子来得略晚了一些,状元府的门房竟不敢放他们进门,说是要禀报主人。
想来是沈知节刻意吩咐,做戏真是做全套啊。
谢韫之也并未为难:“去吧。”
门房进来禀报时,一身喜服的沈知节,正在与皇帝、薛贵妃说话,闻谢韫之到来,二人都看着沈知节,似乎在等待答案。
沈知节早就预想到了这一幕,先是拧了下眉毛,随后又松开了,大度地笑道:“大喜的日子,来者是客,岂有将人拒之门外的道理,快快请进来。”
“是。”门房离开。
然后,沈知节看向薛贵妃:“贵妃娘娘,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薛贵妃勉强地笑笑,似乎对这个女婿有些无奈,这是在为难她呢?
真是个恃宠而骄的小子,竟然敢对贵妃阴阳怪气,若换做是别人这般狂妄,皇帝定会不喜。
可是由沈知节做来,却分外合他的胃口。
毕竟皇帝也想知道,若是自己决定动手削减谢韫之,自己的爱妃会站在哪一头?
见皇帝默许了沈知节的无状,薛贵妃便明白了皇帝对谢韫之的态度,已不复往昔。
得到允许,许清宜一家子终于进来了,按照流程送上礼物,还是一份厚礼来着,毕竟又不是真的闹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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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一切从简的婚宴,依旧客如流水,人们都很乐意给沈知节这位京城新贵面子。
看见最近似乎从云端上掉下来的谢韫之来了,各位便神情微妙,寻思这二人不是闹掰了吗?
但想想也是,新娘子是自家嫡亲表妹,面子情总要顾及一下。
谢韫之领着妻儿到皇帝与薛贵妃跟前问安,看起来并未因为被挡在门外而着恼。
“陛下,姨母。”他向来如此,沉稳得像一眼古井,从前被君主所欣赏,现在反倒是成了君主忌惮的点。
“嗯,韫之也来了?”皇帝扫了一眼谢韫之与对方的妻儿,不温不火道:“朕还以为你不会来。”
沈知节对谢韫之如此忌惮,让皇帝不得不怀疑,谢韫之恐怕是故意前来膈应沈知节。
许清宜站在丈夫后面,听了心想,皇帝这口吻似乎不欢迎他们啊,也是,按照沈状元为爱发癫的人设,谢韫之的出现就是砸场子。
“熙宁到底是微臣的表妹。”谢韫之顿了一下说:“不管微臣与沈大人之间有什么矛盾,总归与姨母和熙宁无关。”
也是侧面提醒皇帝,不管他们之间如何变化,薛贵妃和熙宁公主是无辜的。
到底是曾经好过的一对君臣,皇帝自然听得懂谢韫之的弦外之音,不禁心情复杂,要知道从前很多时候,他都希望谢韫之是自己的儿子。
若是自己有一个如此出色的儿子,早已无需头疼让谁来坐镇这赵家江山。
皇帝淡淡道:“你能够这么想就好,沈爱卿到底年纪轻轻,做事难免冲动,你多担待些。”
“是。”谢韫之道。
“朕听说你最近一口气革了很多人的职,弄得西营人心惶惶。”皇帝提醒一声:“近来夷蛮人屡屡挑衅我朝边境大军,似是有死灰复燃的迹象,这样下去,恐怕还需出兵镇压,你注意别乱了西营的根底才好。”
“请陛下放心。”谢韫之垂着眼眸,言简意赅:“有微臣在,乱不了。”
是,这个臣子有超群的能力,向来无需操心,可惜……
皇帝神情倦怠,又怨谢韫之不与自己一条心,竟为了私心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十分抵触恭王登基,谢韫之难道不清楚吗?
“近日,人人都说朕太宠爱沈爱卿,可是韫之。”皇帝看向谢韫之,眼底含着失望道:“朕一直以来对你,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言尽于此,他希望谢韫之自己能想明白。
谢韫之闻言怔了怔,眼底也有些波动,毕竟他也不是无情之人,这些年也确实和皇帝积累了很深的感情。
“新人要拜堂了,去观礼吧。”皇帝带着薛贵妃离开。
薛贵妃回头看了一眼面容凝重的外甥,暗地里担心。
“韫之。”许清宜上前来,握住谢韫之垂于身侧的手,对方立刻反射性地紧握住她的,然后才回眸看她。
眼底还残留着些许来不及收起的怅然,这样脆弱的谢韫之,十分少见。
“哎,都说缘起性空,你与陛下的感情只是因缘际会而促成,其中纯粹的部分又有多少?不过是互相成就罢了,其实无需执着。”许清宜低声安慰道,坚定地站在对方身边,温柔而又持重。
道理谢韫之都懂,只是自己懂,与有人宽慰自己,那是两码事。
有了夫人的安慰,心中一松,甚至还有空想别的。
“那我与你呢?”谢韫之凑到许清宜的耳边问。
夫人的性情如此通透,那么看待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否也觉得是因缘际会,无需执着?
如果回答是,他就不依了。
许清宜后退半步:“……”这,没想到安慰个人,还把火引到了自个身上。
临哥儿兄弟几个见状,都立刻移开了视线,帮不分场合腻腻歪歪的爹娘把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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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对方都这么问了,不管她眼下心里是怎么想的,自然是笑着回答:“你我是夫妻,怎能跟君臣相比?夫妻的利益永远是一致的,除非有人出墙。”
她睨了孩子们的方向一眼,发现孩子们都很乖巧地背过身去装忙,便对谢韫之道:“理论上来说,只要你不犯错误,咱们可以白头偕老。”
这是真心话。
谢韫之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笑得很蛊惑人心。
“咳,该去观礼了。”许清宜也差点被蛊惑了进去,回过神来真是服了,现在这种风声鹤唳的形势,怎么还有人有心思谈恋爱啊。
都快让她怀疑,这个夺嫡搭子行不行,会不会把全家带沟里去?
看见娘一走,临哥儿兄弟三人也跟了上去,其中珩哥儿还蹦蹦跳跳地拉着娘的袖子。
他最喜欢和爹娘哥哥们一起出门了,当然,爹在不在其实不影响。
谢韫之站在原地回味了一下妻子的承诺,嘴角放不下来,也负手跟了上去。
局势风声鹤唳,他没忘,但又不影响他风花雪月。
偌大的礼堂内,人并不少。
许清宜领着孩子们刚站好,就发现一道犹如实质的视线。
抬头看了过去,竟对上真阳郡主冷厉的双眼,不禁一怔,上次听闻对方的消息,还是四月那会儿产下死婴。
如今已经八月了,看来对方恢复得不错。
可是竟然会来参加公主的婚礼,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为了见谢韫之?
不,真阳郡主看她的眼神依旧不善,可是许清宜发现,对方除了看自己以外,并未将目光落在谢韫之身上。
想必是伤透了心,幡然悔悟,决心脱离情海。
说实话,她是替对方高兴的。
“韫之,真阳郡主好像不喜欢你了。”许清宜八卦地勾了勾谢韫之的手指,小声与对方报喜道。
谢韫之确实喜上眉梢,说:“少了一个喜欢我的人,你就这么开心?”
许清宜:“……”算了算了,恋爱脑一边罚站去。
她扭头与站在自己另一边的临哥儿说:“临哥儿,现场有咱们的仇人在,你小心点,看好弟弟。”
“哦。”临哥儿抬眸看了一眼真阳郡主的方向,默默牵起了珩哥儿的小手。
禛哥儿:“……”抱着胳膊发现自己无人问津,好吧,他自力更生就行。
不一会儿,新人来了。
公主和百姓家的新娘子不一样,她身穿皇家特制的喜服,华丽奢靡,且头上不必盖喜帕,只戴一顶凤冠,额前有一排流苏。
十分大气漂亮。
这等排面,连真阳郡主出嫁那会儿也没有。
许清宜也没有,但她不嫉妒,特意看了一眼真阳郡主,果然看到对方很嫉妒,是啊,永远被熙宁公主这个皇姑压一头,不嫉妒才怪。
从前姑侄俩一起喜欢谢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韫之,都被感情磋磨得苦不堪言,后来自己过得一塌糊涂,而熙宁公主却早早放下,如今还嫁给了两情相悦的状元郎。
真阳郡主真的意难平。
但还好,她也找回了属于自己的骄傲,从此心中无爱,只余夺嫡。
只要帮父亲夺了大位,昔日的仇人通通去死。
礼毕,公主回了喜房。
热闹的喜宴开席。
皇帝与薛贵妃没有多留,作为新人的父母,喝了沈知节敬上的一杯喜酒便回宫了。
为了演戏,许清宜一家子没有坐在主桌,而是被安排在偏僻的角落,好叫朝臣们看清楚,他们的确水火不相容。
“谢将军,如今这么落魄,竟是连主桌都上不去了?”真阳郡主的声音传来,和最初一样嚣张跋扈,道:“被自己养的鹰啄了眼,滋味如何?”
谢韫之和妻儿全家都一起看了过去,从关系上来说,他们还是亲戚,不过谁都没接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该吃酒吃酒,该吃菜吃菜。
真阳郡主见没人理会自己,有些恼火不假,但她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真阳了,她已经不爱谢韫之,眼下特地来撇干净:“谢韫之,从前是我瞎了眼,但从今往后,各凭本事,且看谁才能笑到最后。”
说罢,便骄傲地一声冷笑,在婢女的众星捧月下离开了。
谢韫之喝了一杯酒道:“这样还顺眼些。”
随后又连忙去看许清宜,生怕许清宜介意自己说真阳顺眼,解释:“我只是说,宁愿她把我当敌人。”
“我懂。”许清宜无奈。
谢将军不怕以一敌万,就害怕别人爱慕他。
谢韫之点头,夫人不误会就好。
另一边,喜房内。
熙宁公主累了半天,回到喜房便将厚重的喜服脱了,重新沐浴梳洗,用了些清淡的膳食。
顺便吩咐道:“派人去看着驸马了吗?别叫人将他灌醉了。”
怕叫人误会,随后又添了句:“喝酒伤身。”
沈知节那清瘦的身板,可比不得军中的粗老爷们,文人喝酒,小酌即可。
“公主放心,都看着呢。”嬷嬷忙笑道。
她们公主自定亲后啊,心里眼里都是驸马,将驸马当眼珠子护。
不过也是,驸马爷瞧着唇红齿白,俊俏腼腆,见了公主还会害羞脸红,跟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似的,怎叫公主不疼惜。
“嗯。”
喜宴上,沈知节用趾高气扬的态度,也给谢韫之一家子敬酒了,临走时还挑衅地说了句:“待我儿百日宴时,希望谢将军一家还来。”
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沈知节未免太狂了。
要知道,谢韫之可能在战场上损了身子,成亲一年多,却至今还未有子嗣。
男人谁受得了这种挑衅?
谢韫之:“……”
得,明儿个又有新的热闻要传遍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