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回到无妄山时,甘棠正蹑手蹑脚的出门。听得声音一脸惊恐的回头。
瞧见是玄玉,猛地松了口气。
穿着一身浅绿长裙的甘棠咬着下唇:“玄玉师兄,莫要告诉师父,我下山了昂。”
她嘿嘿一笑:“山下出了新话本,我瞧瞧去。”
“听说是仙凡恋呢,神界睥睨众生的神明爱上凡间小农女。还生了个可爱的女儿……哎哟哎哟,可有意思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先走了啊。记得替我打掩护……”
说完,便蹑手蹑脚的下山。离开无妄山后,才敢御剑离开。
玄玉站在窗户外,愣愣的看着窗边陆明月身影。
也不知站了多久,才悄然离开。
他回到洞府时,脚步已经蹒跚,双眼微微泛着红,拳头紧握,青筋暴起。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懦夫……你这个懦夫!你连对她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吗?’
‘你费尽一切心思,难道要前功尽弃吗?’
‘舍去一身修为重修,才走到她面前,你要退缩吗?刮骨重塑,废去修为,你都能做到,如今反倒不敢了?’
‘你若不去,便让我去!’
‘懦夫!明日若离开无妄山,你便再无机会!’
玄玉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鼓起:“不需要,不需要你出来!”
心魔蠢蠢欲动,他已经压不住了。
“你不准出现在她面前,不准!”他眼中有几分惊恐,不能被师父发现自己肮脏的心思!!
可眼前一片红光闪过,眼前模糊。
他便感觉自己失去身体的支配权,仿佛一个旁观者。
心魔,心魔竟掌控了他的身体!
玄玉换了身衣裳,浑身气势充满攻击性。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抬步朝小院走去。
玄玉被困在深处,只眼睁睁看着心魔走向院内。
陆明月正躺在椅子上,一晃一晃的,青色的裙摆飞扬。
玄玉没说话,只径直走向小厨房。
自从无妄山有弟子后,陆明月便在山上砌了个小厨房,当然,她是不会做饭的。
小弟子们自己做。
顺道还给她送一份。
小厨房直到弟子们纷纷辟谷后才闲置。后来玄玉半年不曾辟谷,便一直是他专用。
只不过,大部分他都给陆明月做。
“咳,为师早已辟谷,我不吃。”她虚着眼睛,瞧见小厨房内的身影,大声道。
没一会儿,院内便飘荡着浓郁的香气。
陆明月偷偷吸鼻子,真香呐。
心魔站在灶台前,从储物袋中掏出千年陈酿。玄玉在意识深处怒斥:‘你到底想做什么?整个剑宗严禁饮酒,她不会喝的!’
‘而且师父酒量不好,滴酒就醉。’
心魔嗤笑一声:“搏一搏,才能抱得美人归。你以为我像你似的,潜伏在她身边十几年,连手都没摸过。”
“滴酒就醉,好啊,醉了才好。”
“我自然不会特意给她灌酒,她可是昭阳剑尊,谁能给她灌酒啊。这是米酒,香香甜甜,吃着不醉人……”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心魔眼里萦绕着笑意,虽是米酒,但灵谷所酿,又加入许多药材,吃着甜口,但事后可醉人。
他做了不少酒酿圆子,又做了些醉蟹,再配着茶点端出去。
“玄玉知道您不重口腹之欲,但玄玉明日就要二次问心。或许,这是玄玉给您做的最后一顿饭了。”
“您尝尝吧……这醉蟹鲜甜,您应当还未吃过。”他盛了一小碗酒酿圆子递给陆明月。
又仔细给她剥蟹。
陆明月轻咳一声:“为师不想吃的,但见你苦口婆心劝慰,我便吃一些吧。”
“这也是你一片心意。”
空气中都是浓郁的酒香。
“这里边没酒吧?掌门不许弟子在宗门喝酒,也不知他到底在做什么,谁家宗门禁酒啊。不过,我估摸着,是怕弟子酒后闹事。”闻着有股酒香气,但又带着浓浓的甜香。
心魔笑道:“这虽说叫酒酿,但并不醉人。一点也不似陈酿一般辛辣可口。”
“凡间女子都能喝,您也喝得。”
“不信您尝一口,这是甜品。”
陆明月想了想,拿起勺子轻轻搅了搅,雪白的小圆子指甲盖大小,在水中沉浮。
清透的水中有雪白的米粒,似乎发酵过,有种甜香气。
看着便极为诱人。
入口并未感觉到浓烈的酒意,反倒有种甜滋滋的味儿,夹杂着酒香。
“好吃!”她捧着小碗,最初还含蓄,没一会儿便认认真真吃起来。
玄玉用的米酒入口甘甜,而且煮开后解了酒意,严格说来并不醉人。
但他出锅前,往里倒了些千年陈酿。
吃着甜口,但吃完后劲大。
她吃完一碗,只觉小脸热扑扑的,甚至浑身都在发烫。醉蟹连吃两只,眼前就开始出现重影。
“好热……”她擦了把汗,素来清澈的眼眸,此刻竟然有几分迷茫。
双眼仿佛沁着水光,水汪汪的。
“玄玉,你别晃。你怎么晃晃悠悠的……晃得我头晕。”
玄玉静静的站在一侧,声音低沉,上前道:“您困了,我扶您进去歇息。”
双手触碰到她的肩膀,他掌心都在发烫。
他一点点推着少女入内,仿佛室内温度都变得灼热起来。
‘你快退出去,该死的,你快退出去!不许对她无礼!’意识深处,玄玉几乎暴跳如雷。
心魔眉宇不屑。
我可不似玄玉这个窝囊废,喜欢的女人就要拥在怀中,成为自己独有!
他轻轻扶着陆明月肩膀,靠近她肩头到:“您累了,我给您宽衣歇息吧。我给您捏一捏可好?”他双手都在颤抖,额间大滴大滴冷汗滑落。双手一点点捏住她的肩膀下滑。
可刚到胳膊,陆明月便按住他的手。
少女蹙眉看向他:“歇?我觉得自己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我不歇。”
“使不完的劲儿?我陪您玩些游戏消磨消磨精力可好?”
玄玉上前扶住陆明月的手。
她的手一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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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双眼恍惚,突的粲然一笑,让玄玉看得失神。
“游戏?我有个好玩的游戏……”她此刻只穿着一身中衣,一抬手,朝阳剑便在她手中嗡鸣。
玄玉浑身发麻,后退一步,忌惮的看着朝阳剑。
“走走走……”陆明月嘟囔着,脸蛋红通通的,哪里像名扬四海的朝阳剑尊。
倒像个娇俏可人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说完,也不等玄玉答应,拽着他便冲出无妄山。
犹如一道流星冲上云端。
眨眼便到南天门外。
玄玉有些惊愕的看着她,似乎从未想过会发展成这般模样。
“师……师父,要不我们下去吧?不玩游戏,也行的……”玄玉头皮发麻,不对劲,她不对劲。谁踏马喝多了上神界啊!!
只见陆明月抄起手中灵剑,咧嘴一笑,英气逼人。
玄玉看的晃了神。
“你不会玩,让我带你玩儿!!”眼睁睁看着她持剑冲上神界,将南天门神将掀翻在地。
“你……告诉帝君,我,陆明月……”
“来他九重天了……帝君之位,我也要坐一坐!”
“让他颤抖吧……哈哈哈哈……”说完,还叉腰猖狂的笑。
玄玉抱着头,狠狠的咽口水,不是……她这么大逆不道,真的正常吗?
玄玉有点后悔,甚至想哄她下界。
可现在,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
陆明月跟变了个人似的,冲上九重天,将神界闹得人仰马翻。夺走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非说要拿回去炖鸡。
给赤脚大仙穿上绣花鞋。
非说蟠桃树不该结桃子,要把西王母挂上去。
还冲上九重天,在帝君龙椅上打了个盹儿。
临走之时死活要搬走龙椅,玄玉眼睁睁看着她撬走龙椅,惹得整个神界追杀。
心魔浑身打了个哆嗦。
天塌了。
他突然明白,为何剑宗禁酒。
禁的不是酒。
禁的是她陆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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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玉跳脚,神踏马的抱得美人归。
他现在就怕自己被神界抓住,挫骨扬灰。
陆明月脸上红扑扑的,眼神虽极其清明,但说话带着一股酒气。她将食指竖在唇边……
“嘘……凌霄真君和媳妇儿吵架了。”她一本正经的扒拉在凌霄宫外。
玄玉欲哭无泪,语气跟哄孩子似的:“两口子吵架,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快回去吧……”玄玉声音都在抖,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何掌门禁酒。
陆明月将他推开:“你等会儿,他们两口子吵架最喜欢扔东西。等会儿他俩扔出来,你去捡啊……带回无妄山,咱们就有钱了。”
玄玉……
我真的丢不起这个人。
没一会,凌霄宫外散乱着无数宝贝。
玄玉绷着一张脸,咬着牙满脸屈辱的上前捡宝贝。
他一个回头,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陆明月探出个脑袋,指着凌霄真君:“静心玉面屏还要吗?这个不能摔,会摔坏的……”
凌霄真君两口子打的死去活来,她这突然一打断,两人皆是一愣。
陆明月羞涩的露出几分笑容:“反正都是要扔的,给我也一样。还不用劳烦你俩扔呢……”
“还有那百宝箱我也喜欢……”
“这琉璃玉瓶还要吗?”
“那千丝万锦也留给我啊。”
“这月珠玉簪不要了吧?我不嫌弃,给我给我……都给我哎哎哎,玄玉我东西还没拿呢。”陆明月正准备亲自去取,就见玄玉疯了一般攥着她落荒而逃。
玄玉已经浑身大汗淋漓,出门前,他还特意洗了个澡,给自己洗的香喷喷。
就为了今夜!!
结果……
她一整夜都在惹事儿!!玄玉神情几乎快要崩溃。
“还拿什么啊!你没看两口子剑都指向你了吗?”玄玉额角青筋直跳,求爷爷告奶奶的哄她回去。
陆明月还不乐意,嘟囔着嘴。
玄玉深深吸了口气,一杯酒,师父人设都翻了!
合着,释放出她本性了???
玄玉苦口婆心的将她哄回剑宗,才发现掌门已经沉着脸站在山脚下。
“呔,这老头站我山头干什么?”
“寡妇门前啊呸,我不是寡妇……”
“单身门前是非多,老头,离远点儿……等会朝阳剑不长眼啊。”她瞥了眼掌门,一番话气得掌门直跳脚。
“哪个孽障给她饮酒了!!到底是谁!她喝完酒六亲不认,怎么敢给她喝酒!”掌门又惊又怒。
“为不让她喝酒,全剑宗一起禁酒,连我都戒酒了!!”
神界来人讨要公道,掌门心尖尖都在疼。
他马不停蹄赶来无妄山,便瞧见她这醉醺醺一幕。
“混账,混账!还不快将你师父带进去,打开禁制,不许外人进出!神界已经来人,难道真要拿你师父上去问罪吗?”
“她把西王母挂树上,她是不是疯了??”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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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我!!我不跟醉鬼掰扯!别在我跟前碍眼,还不快关回去!”
玄玉也头疼不已,平日里陆明月教弟子低调做人,低调做事,三界是大家的,要共同爱护。
这喝多了,三界是我家,想在哪里拉就在哪里拉!
颠覆想象!
玄玉歉意的抱着她回到无妄山,当即打开结界。
待将陆明月送回小院时,她已经抱着剑流着口水鼾声如雷。
瞧见她熟睡,这一瞬间……
他没有丝毫异样想法,甚至大大的松了口气。
明明一开始,他就是想把陆明月灌醉到人事不知,再……
可现在……
别醒,求求了。
他将陆明月扛回寝屋,从怀中取出一支娇艳的海棠花,轻轻别在她鬓间。他呼吸靠近,喷洒在陆明月脸颊……他想要亲一亲,但陆明月模糊不清的呢喃一声,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仿佛要清醒过来。
他瞬间直起身,仿佛身后有狗追似的,飞快逃离此处。
刚打开院内一路下山。
玄玉脚步微顿,狐疑的看着四周。
他在无妄山生活十几年,无妄山的一花一草都极其熟悉。明明,这个地方已经走过了!
他警惕的环顾四周。
奇怪,无妄山禁制已经打开,就算是神界帝君亲临,也不可能肆意进入无妄山,且不惊动任何人。
玄玉眉头紧皱,身上汗毛不自觉立起。
他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力量锁定。
他一抬眸……
眼前身穿黑衣的男人平静的看着他。
他一双眼眸平静似水,可眼底暗藏着无数汹涌的杀机,玄玉只觉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这是……什么人!
他明明只看了自己一眼,可浑身的威压就让他膝盖发软,有种想要臣服在他脚下的感觉。
他的脊背,仿佛压着一座大山,怎么也直不起腰。
玄玉甚至猜测,是不是自己在魔界时的仇家。
但魔界,有这般人物吗?
即便是三界,能与他抗衡的,应该都不多吧?
“这位……尊者,玄玉不知何时得罪了您,还请尊者告知?”玄玉眼见着对方靠近,眼皮子直跳。
可对方一语未发。
上来就开揍!
玄玉试图抵抗,可自己的力量在对方面前,竟毫无反抗之力!
且感受到他的反抗,对方甚至下了死手。
仿佛中间隔着血海深仇。
这一瞬间,玄玉将自己得罪过得所有人都想了一遍。
“小小心魔,也敢造次!”男人声音清冷,面上毫无波澜,依旧平静如初。
玄玉心头大惊。
他承受着男人的雷霆之怒,可不知对方怒在哪里,恨在哪里。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对方明明恨不得杀他。
却总是避开致命伤。
甚至,避开他的脸颊。
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心魔几乎丢掉半条命,终于仓皇躲回意识深处。玄玉重新掌控身体时,男人只冷冷的看他一眼,然后不屑的离开。
黑衣男人立在陆明月床前。
瞧见她鬓间碍眼的海棠,伸手摘下,再将其捻的粉碎。
“什么花,也配戴在明月头上!庸俗!”还不忘吐槽两句。语气又冷酷又委屈……
“弟子就毫无防备了吗?”男人又是委屈又是控诉。
待他走后,窗边鲜花盛开。
微风拂过,满室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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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玉性子孤僻,洞府也在无妄山一处隐秘的角落。
此刻,三重禁制,层层叠加。
玄玉终于夺回身体主控权,脚步踉跄着,左腿屈膝跪在地上,一双猩红的眼睛满是隐忍。
“出来!!”
“你给我出来!!”
“敢做不敢当,给我滚出来!”玄玉嘶吼着,拳头紧握,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眼前一阵血色飘过。
洞府内乍然出现另一道身影,他高高在上的睥睨玄玉,眼中讥诮万分。
“我有什么不敢当?我可不似你,恋慕她多年,却不敢吐露心意。”
“你不会指望着能生生世世留在她身边,看着她吧?哈哈哈哈,她若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她还会让你留在无妄山?”
“甚至,我怀疑她会亲自了结你的性命!”
玄玉紧咬牙关,眼神中满是隐忍:“闭嘴!闭嘴!”
心魔冷笑:“何必在我面前自欺欺人,昭阳剑尊什么性子,你比我清楚!你既喜欢她,不如早早将同心蛊种在她身上,一旦种下同心蛊,便会生死相随。”
“她会爱上你,永远依赖你。她的一双眼里只有你……”
“你不期待这样的生活吗?”
“她现在看你的眼神,你应当明白吧?你就是普通的弟子,与宗白他们毫无两样!你就不想成为她的唯一?”
“玄玉,总要有所付出,才能抱得美人归。”
“你不想和她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日子吗?你不想给她穿上凤冠霞帔,只在你面前展现小女儿的娇俏吗?玄玉,你真的不想吗?你褪去一身魔骨,重新修行,付出多大的代价啊。”
“她对你没有戒心,只要你愿意,就能给她种下同心蛊!”
玄玉跪在地上脑袋轻摇:“我不想。”
“她本该在九天之上,令众生仰望。我不能自私自利的将她藏在身后……爱是克制……”他轻摇着头,他仿佛在给自己洗脑,深怕自己犯下大错。
心魔脸色陡然一垮:“你这般模样,做给谁看?我的存在,代表什么,你不会不明白!”
“克制?你对她生出大逆不道的心思,生出心魔,你克制住了吗?”
“明日天亮,掌门就会在全剑宗面前对你问心。”
“问心镜据说能窥探心魔,你敢当着全剑宗的面,剖析内心吗?哈哈哈哈哈,你敢吗?”心魔微微弯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就算你今日不下手,明日暴露在全剑宗面前。你以为自己还能留在无妄山?”
“恐怕,连你想保护的那个人,都会成为三界的笑话!”
“众目睽睽下显露心思,她被三界嗤笑,你呢?废去修为逐出剑宗,这就是你要的?玄玉,你仔细想一想吧。”
“她现在还昏睡着,你若下同心蛊,一切都来得及……”
玄玉双膝跪在地上,垂着头,面上痛苦万分。
“不行,不行……不能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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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害师父被人耻笑……”
“她本是天上明月,不该因我蒙尘。”
“是我,是我不该妄想,不该生出这等龌龊心思!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玄玉低声呜咽,他只想仰望着他的明月,从未想过将她拽入尘埃。
天上明月,本就该高悬于天空,照耀世人,而不是在泥潭中挣扎。
心魔冷冷看着他:“神经病!”
“她是明月,那你的身份是什么?你不将她拽入尘埃,她能属于你?一旦身份暴露,我怕你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蠢货!”
心魔语气突然变得紧张又急促:“蠢货,你在做什么?你想做什么?!!”
“孽障,你在找死!!?”心魔神色剧变,满脸恐慌。
只见玄玉挣扎着站起身,手中持着一柄尖锐的利器。
“你如今可没有魔骨支撑,你若将我剔除,恐怕会丢半条命!值得吗?蠢货,你值得吗?”心魔语气越来越刺耳,甚至带着几分尖利。
“你做这一切,付出这一切,有什么用?她永远不会知道!”
玄玉满头大汗,头发都被汗水浸湿,握着利器的手都在发颤。
胸口鲜血肆意流淌。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痛得哆嗦,牙齿咬的死紧,浑身肌肉紧绷,亦是不敢有丝毫松懈。
眼中的狠意弥漫。
“我要将你剥离出去,不能害她!谁都不能害她!”即便,是我自己!
“值得,全都值得!”他无法忍受陆明月被世人耻笑,被神界嘲讽。他不能让师父蒙羞!
“是我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自该我承担!她不该为儿女私情所累,她是无辜的!”师父多看他一眼,已经够他在心中欢喜良久。
他不该奢望太多,是他的错。
心魔身形摇摇欲坠,惊恐又骇然的看着他。
“你就是个疯子!!将自己搞的遍体鳞伤,只为看她一眼,哈哈哈哈……你就是个疯子。”
“你我本是一体,你将我剥除,苦的是你!”
玄玉满手鲜血,狠狠攥着一团想要逃窜的红光。他脸色已经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我会将你投入轮回,将来如何,你且好自为之。”
心魔在他手掌之间挣扎:“玄玉,你别后悔!迟早有一日,陆明月会是我的!”
玄玉靠在墙上,痛得睁不开眼,蓝白相间的衣袍上,布满鲜红的血迹。
他跟随陆明月游历时,曾与冥界打过交道。
与其中一人有过救命之恩。此刻便匆忙下山,将对方召唤出来,将虚弱的心魔交给对方。
“此事便拜托您了,还望您能守口如瓶。”心魔剥离后,他整个人都变得平和起来。
“放心吧,玄玉师兄于我有救命之恩,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残魂下界轮回,在冥界常有的事。
甚至在轮回中,魂魄会渐渐变得凝实,渐渐变得圆满。
玄玉踉跄着回到无妄山,他呆呆的看着小院内暖黄的灯光。
低垂着头,低声呢喃。
“明月应当在天空,而不是泥泞的沼泽……”我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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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月捂着脑袋,只觉脑子一阵剧痛。
“好疼……谁趁我睡着,打我了?”她抱着脑袋,脸颊酒气褪去,眼神中满是清明。
“师父,您当真一点印象也没有?”宗白惊恐的看着她。
“我能有什么印象?我喝了点酒酿圆子,吃了俩醉蟹,就回房歇息了。”她满脸无辜,打了个哈欠。
懒懒散散的模样,哪里像是三界最强剑尊。
她鼻子嗅了嗅,咦,屋中居然没有酒气。
反倒有一股清香。
抬头朝窗边看去,一蹙鲜艳娇嫩的粉白花瓣争相竞开。娇艳欲滴,多了一抹春色。
“问题就出在酒酿上,您喝的醉醺醺上神界撒酒疯。掌门一夜未睡,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的认错。”
“掌门正憋着气呢。”
陆明月一愣,喝喝多了??
她从软榻上站起身,哗啦啦掉下满地宝贝……昨夜打劫得来的。
陆明月……
“帝君的宝座怎么在这儿?!”她惊愕的指着角落宝光璀璨的帝君龙椅。
宗白一语不发。
“不会……是我搬来的吧?”瞧见宗白点头,她嘴巴张的溜圆,迟迟合不上。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玄玉这傻小子,竟灌醉我……”说着说着,她语气微顿,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恍惚间,想起自己还未完全失去意识前,玄玉的行为。
“玄玉呢?”她凝声问道。
“正要禀明师父呢,掌门已经让执法长老将师弟带到大殿。执法队与众长老已经侯在殿前,只等师父过去了。”
“今日要给师弟问心。师父……玄玉心魔到底是什么?”
“师父也不知道吗?”宗白脚步匆匆的随陆明月出门。
陆明月脸色一黑。
他的心魔是老子!!
呔!
宗白不懂,为何师父突然看起来这般气愤。他只得带着师弟师妹们低眉顺眼的跟在后头进殿。
大殿前已经坐满长老,掌门狠狠剜了眼陆明月。
“玄玉乃剑尊亲传弟子,他所学更是世间少有的顶级剑术。若心性出现问题,唯恐祸及苍生。今日对他问心,若心魔难诛,便废玄玉修为,逐出山门!”
“剑宗弟子,势必要以降妖除魔,护卫苍生为己任!”掌门沉声道。
众多亲传弟子异口同声道:“我辈当以降妖除魔,护卫苍生为己任!”
执法长老站起身:“请心魔镜!”
“将玄玉带上来!”
玄玉虽换了身衣裳,身上毫无血迹。但面色白的厉害,即便吃了固元丹依旧止不住的苍白。
几个师兄弟担忧的看着他。
玄玉却是回避陆明月的眼神,他害怕从师父眼中看到失望。
如今提起陆明月的名字,他心中不会悸动。但却有种压抑的痛苦……
“玄玉,你是剑宗上山最晚,入门最晚,但也是最刻苦的弟子。我原以为,你会在这条路上走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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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最喜欢玄玉。
他身上有种韧劲儿和狠劲儿。玄玉沉默着一语不发。
“倒不是长老们对你心狠,宗门规矩向来如此。”心魔能改变一个人的品性,就算剑宗弟子无法斩妖除魔,但也不能成为杀人的魔头。
每一条律法,都建立在人命上。
玄玉点头,嘶声道:“弟子明白。”
宗白看了眼玄玉,小声道:“师父,他们对玄玉用私刑了吗?为何玄玉看起来这般虚弱……”
“那倒不可能,我的弟子,就算要杀要剐,也轮不到别人。”
几个弟子一想,倒也是。
“玄玉,将手放于心魔镜上。”执法长老沉声道。
玄玉身形修长,面无冠玉,面上平静无波。沉默的将手放在心魔镜上……
宗白紧张的看着镜面出现水波。
甘棠小声道:“玄玉被逐出师门,我是不是就成六师妹了?”
众人纷纷看向她。
甘棠干笑着呵呵。
陆明月微闭着眸子,不愿再看。
“咦……”宗白惊讶的瞪大眼睛,随即满脸狂喜。
“师父,玄玉没有心魔了!!”
“师父,玄玉不会被废去修为,赶下山了!!”宗白总是一副大师兄模样,此刻竟也有了几分惊喜。
“掌门,长老,玄玉心魔已解!”他当即禀明众位长老。
玄玉白着脸,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掌门顿时松了口气,上前拍拍玄玉肩膀:“你这好小子,吓我一跳。你师父对你花了不少心思,可不能让她失望。”
“好好好,既心魔已解,此事便就此作罢。”
“玄玉,好生修行呐。”掌门见他脸色虽虚弱,但一双眼睛清透见底,再无平日肉眼可见的阴郁。
想来心结已解,掌门这才放心。
众位长老离开后,玄玉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到陆明月面前。
他抬起头,直面陆明月的眼神。
双眼平静清澈,眼神中再无平日隐忍之色。
陆明月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
玄玉屈膝跪在陆明月脚下,声音有几分哭腔,有些清冷:“师父,求您不要丢下弟子。”
“玄玉知错。”
“玄玉从今日起,必定好好修行,再不胡思乱想。求师父……不要丢下弟子。”
宗白看看师父,又看看玄玉。
这俩人打什么哑谜?一心只懂修行的老实人看不懂。
甘棠偏着脑袋看看师父,又看看玄玉,随即猛地瞪大眼睛。
“玄玉,切莫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且下去休养吧。”陆明月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眼眸。
几个弟子恭恭敬敬退下,宗白想去看玄玉,却被甘棠拉住:“大师兄,你别去,他大概不需要你……”
“我想,我知道他的心魔了。”甘棠摸着下巴。
几个弟子将她围拢:“你整日往山下跑,与玄玉师弟都没说几句话,你还知道这个?”宗白不信。
“俏丽女师尊与清冷男弟子,你想想……你想想……”甘棠此话一出,几个师兄纷纷翻白眼。
“话本子看多了,走走走……”顿时一哄而散。
“哎哎哎,你们咋不信呢……”甘棠急的跺脚,话本子里就这么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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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时,还有些恍惚不清,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她捏了捏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才偷偷松口气。
“竟然梦到玄玉了……”陆明月从床上爬起来坐着,小手杵着下巴。
“我当初献祭后,七个弟子册封神明。”
“玄玉被封黑暗之神,代神明执掌收复后的魔界。后来因复生我,与神界产生分歧。”
“他一怒之下叛出神界,成为魔界之主。”
“这小子……哎……当初全村都是魔族所屠,他却成了魔尊。”也不知玄玉如何了。
“若是有机会,定要去看看他。他在魔族估计过得不好……”陆明月忧心忡忡,她这几个弟子都已经打过照面,唯独玄玉还在魔族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
陆明月深深叹了口气,玄玉真可怜。
他应当是最痛恨魔族的。
心里念叨了会玄玉,又盖住自己的脚丫子和肚脐,才沉沉睡去。
娘说,寒从脚下起,肚脐和脚丫子不能受凉,她很听话。
待她熟睡,对面的屋子才轻轻打开。
善善迷茫的站在门边。
‘小主上……’
‘小主上……快快醒来……’
‘小主上……不要惊动任何人!切忌,不可惊动任何人!’耳边的召唤越发明显,一声比一声急切。
他如今一岁多,走路很是稳当,只是略微摇摆,像个小鸭子似的。
“你在哪里?”他轻声呢喃。
他顺着声音径直出门,整个院子都像是进入熟睡一般,毫无知觉。
他一个人走在黑漆漆空荡荡的大街,倒也不觉害怕。
微风卷起落叶飞舞,他独自在街头晃荡。
偶尔能碰见几只蝗虫,但他并未细看。
召唤他的声音仿佛透过某种秘法到达他的耳边。
他一步步向前……
他停留在宫墙之外,善善偏着脑袋有几分迷茫。‘小主上,开启暗门……’
善善抬手在空中比划,明明脑子里一片空白,可他抬手就能画阵。
在空中连成某种图案,面前顿时出现巨大的光团,仿佛是一道光门。
善善毫不犹豫的踏足其中。
光门中似乎有一条长长的黑暗通道,他走了好一会儿,眼前霎时开阔。
巨大的地底宫殿,让他有几分愣神。
他脚尖落地的瞬间,四面八方便齐声道:“恭迎主上归来!”声音震耳欲聋,甚至隐隐含着兴奋。
善善环顾四周,四周站满戴着面具的黑衣人。
为首的两人并未戴面具,长得极其相似,他认识。
当初与陆明月对峙时,自己一剑将他捅伤。
“泥……伤好了?”他声音还满含稚气,听着奶呼呼的。
对面黑衣人见善善记得他,神色激动:“谢小主上手下留情,剑雨已经痊愈。”
“小主上,属下名唤剑雨,是您的左护法。”
“这是右护法剑风。我们是双生兄弟,一直为您效力。”
剑风性子似乎更外向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此刻又气又怒道:“小主上,寒川这个狗杂碎,他居然害您!!”
“神界果然都是心思狡诈的东西!他骗了咱们!!”
“当初您被陆明月所抓,一直囚禁在神界。他说让您在人间轮回,重回巅峰!这尼玛的犊子,居然把您投生到了陆明月家!!成了昭阳剑尊的亲弟弟!!”
“我的主上啊,您受苦了。”
“您在她身边,这得受多大委屈啊。”
“上辈子败在陆明月手中,这辈子从小就被她压迫。主上……您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剑风红着眼睛,哭的泣不成声。
“上次您的身份暴露,她是不是经常欺辱您?折磨您?”剑风直抹泪。
善善一听,小脸紧绷着点头。
“她……她可坏了!!”
两大护法心疼不已:“主上,您遭罪了!都怪那寒川,这个畜生!!他哪里是给主上一条生路,他是想要主上的命!”
“主上,您过得很难吧?一定死里逃生吧?”剑风眼泪都快落下来,剑雨虽未落泪,但眼眶红红。
想到主上投胎到陆家,他真是天都塌了。
善善委屈的点头:“她……不给饭吃!!”
“还打窝屁屁……”
“她还打窝嘴巴……”善善红着眼睛控诉,听得两大护卫泪眼汪汪。
“主上,现在好了,您回家了。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寒川给咱们一个阵法,可以搅动凡间天势。凡间天灾不断,死伤无数。各种负面之气便会增加,主上力量亦会大增。”
“将来,咱们迟早能砍下陆明月人头,攻上神界!”
剑雨眼神露出凶煞之气。
“届时,人间成为炼狱,整个人间覆灭,谁还能阻挡主上的脚步!”
善善一听,小脑袋吓得直摇晃。
脸蛋都发白了。
“不不不……”
“不不不不……”覆灭人间?亲姐不得将他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不行!!”他急的满头大汗急忙吐出一句。
“寒川,拿窝做刀!不,不背锅!”他咬着几颗小牙齿,恶狠狠说道。
陆明月天天让我背锅也就算了,寒川还让我背锅!
老子不干了!
剑风剑雨对视一眼:“可人间冤魂无数,对主上好处是实打实的。就算寒川有所算计,可力量到手,咱们倒也不怕!”寒川当然不会如此好心助主上,必定有所算计。
善善抿着唇,气哼哼的。
寒川想覆灭整个人间,可一旦动手,就是三界的罪人。
但自己动手,他就能带领三界剿灭自己,他还能得功劳。
善善整日给陆明月背锅,对这套,可熟悉了!!
“沃,才不替他背凡间数百万生灵的命!”不行,不能杀人。
姐姐会生气的!!
明明以前人命对他来说一文不值,可现在……
他知道生命在姐姐眼中的重量。
人命,是姐姐的底线。
善善环顾四周:“毁阵!”不能让姐姐知道,一切是我所为!他小脸都有几分紧张!
“主上!!”剑风猛地看向他。
“此阵咱们部署良久,若毁阵便功亏一篑了!”
“人命算什么?主上,您的身份注定要踏着一条血路!您投胎一回,难道还优柔寡断了吗?”剑雨失魂落魄的看着他。
善善深沉的仰望着上空,一副悲伤模样。
“不似沃优柔寡断……”
“似她手中朝阳剑,要断我人头!”
剑雨剑风…………
“她在沃身上下了印记,天涯海角,都能找到沃。”善善都快哭了。
“毁阵吧……”
人命的重量?
不不不,是我命的重量!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寒川这个杀千刀的,将主上害惨了!!”
“天大地大,偏要将你投生到陆明月家中,他就是想磋磨您!!”不是故意的,谁信呐?
“老子总有一天要杀上神界,剁下寒川的脑袋!替主上一血耻辱!”
剑风气得直咬牙。
如今主上力量还未完全掌控,陆明月又在他身上下印记,岂不是什么也做不了?
“赶紧毁阵!”善善小心翼翼的观察四周,他已经整出阴影,深怕陆明月从哪里杀出来。
剑风剑雨无奈,这都是他们筹谋多年的心血。
“主上,您如今想洗心革面迷惑陆明月,蛰伏在陆明月身边,等待重新掌控力量吗?”剑雨想了想,满脸凝重的问道。
剑风眼中露出喜意:“主上!此计可行!!”
“如今你们有血脉亲情在,陆明月总会有血缘牵绊。待您力量回归,便能手刃陆明月!再杀上神界,取寒川项上人头!”
“到时候把陆明月和寒川挫骨扬灰,七绝殿下称霸三界!”
“主上,属下听您的!”剑风眼神灼灼的看着他。
善善……
其实我没想那么多。
不过,随你们开心吧。
剑风剑雨当即转身:“所有人听我号令,立刻摧毁大阵!”
“小主上,大阵是建立在东凌龙脉上,待会儿毁阵后,此处会崩塌,属下等会带您离开。”
善善点头,难怪东凌蝗灾格外厉害。
无数黑衣人四下散开并未有半分质疑。
没一会儿,脚下便开始摇摇晃晃,四周扑簌扑簌的掉石头下来。
“主上,属下带您离开!”剑风剑雨当即抱起善善,打开光门。
身后轰隆隆的声音,在深夜令人心惊。
“快,救驾!救驾!!”
“快来人啊,明心殿坍塌,陛下还在其中!!”太监尖利崩溃的声音传出老远。
只见东凌王所在的寝殿,竟从地面坍塌。
空中扬起无数灰尘,太监宫人跪在地上满面惊骇。
无数将士蜂拥而至,上前救援。
宫外朝臣听得消息,外衫都没穿,连滚带爬的冲进宫。全都煞白着一张脸,没有一丝血色。
东凌正是多事之秋,好不容易在玄霁川手中渐渐安稳,结束内斗场面。
若年轻的帝王就此撒手人寰,东凌只怕危矣。
良久才听得宫人来禀,陛下未在寝宫,众人才大大的松口气。
剑风剑雨将善善放在街角。
“主上,您在外受苦了。不如属下寻个时机,来您身边伺候?也能安心一些。”剑雨低声问道。
善善摇头。
剑风拉了拉孪生兄弟:“主上做事向来有自己的道理,咱们莫要坏了主上大计。”
善善笑而不语,其实也没什么大计。
就是,我在陆明月身边不要脸不要皮的捧臭脚,我怕你们对本尊幻灭!
善善要脸。
“主上,您可收到属下对您的孝敬了吗?”
“上次剑雨回来,说您逐渐长大,已经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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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特意将您的宝贝金库送来了。”
“主上,您应当已经感知到方位了吧?”
七绝乃众多欲念组成,这世间世人最重的欲念,是财念。
七绝自然也深受影响。
善善迷茫的瞪着双眸子:“宝……宝库?”
“神马宝库?”
剑雨笑着道:“是您多年来的积蓄呀。您积攒多年的财富呢……”
“您难道没听到召唤?宝库有您的意识,会自发召唤您。”
“里边有天材地宝,金银财宝,甚至还有各种灵谷灵米……那宝库里边阵法与阵法叠加,寻常人进入九死一生。”
“只有您亲临,才不会触动机关。”
“奇怪……前两日,我明明感知到宝库已经开启。”剑雨满脸狐疑,主上的宝库,外人绝不可能轻易打开。
“主上您的脸怎么这么白?”剑风凑近看了看。
主上的小脸突然煞白,身形晃悠,摇摇欲坠。
善善紧攥着他衣角,仰起头,一脸惊恐且绝望的看着他:“辣是窝的宝库?”
“是窝的宝库?!!”他几乎跳起来。
剑风剑雨一脸莫名:“当然是您的宝库,里边是您积攒千年的宝贝。”
“主上您宝库开后,可得藏好,别被陆明月知晓!”
善善呆愣着眼神看着他。
突然……
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声响起:“哇……”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他满脸通红,无助的抱着自己,哭的撕心裂肺。
“泥说晚了!!”
天杀的,那是我的宝库啊!!
他惊愕的想起自己献宝似的给陆明月带路,再想起自己开阵,想起自己带路走在前面……
难怪,明明通道四周涌动着莫名的令人恐惧的生物。
但自己走进去时,一切便归于沉寂。
合着……
那是他的快乐老家啊!!
善善一屁股坐在地上,倒在地上抱头痛哭。
呜呜呜呜……
我没有活下去的信念了,呜呜呜……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善善是哭着回去的。
早上醒来时,一双眼睛已经又红又肿,跟个大核桃似的,只剩一条眼睛缝儿。
“小少爷!您的眼睛怎么了!!”
“快快快请大夫来看看,小少爷眼睛睁不开,又红又肿。”奶娘着急上火的抱着他寻陆明月。
饶是陆明月,瞧见他这模样也满脸惊讶。
最让她吃惊的是,善善一副无欲无求面无表情的状态。仿佛经历了极大的打击一般……
大夫看过后,慢悠悠道:“小少爷并未染上眼疾,他啊,应当是哭肿了双眼。”
“用热毛巾热鸡蛋敷一敷便是了。”
“没什么大事。”
陆明月趴在善善身边,关心道:“善善,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告诉姐姐,姐姐替你做主!”看在宝库的份上,陆明月愿意哄哄他。
善善掀开眼皮看了眼姐姐。
随即又吧唧吧唧嘴,嘴巴一歪,眼泪又开始落下。
陆明月满脸莫名,善善怎么了?
“昨夜明心殿塌陷,宫中折腾了大半夜呢。”
“玄霁川还好吗?”陆明月突然问道,他既是心魔,那便是玄玉的一部分。
“您放心吧。地府东凌老祖宗估计头都要磕破,正好让东凌王逃过一劫。”
陆明月放心点头。
“今儿真怪,地上怎么这么多死蝗虫……”
“昨儿夜里还撞窗户呢,吵得奴婢睡不好觉。几个小姐妹起来粘蝗虫……”玉书惊讶的看着满地死蝗虫。
“让我看看。”
陆明月快步上前,蹲在地上碰了碰蝗虫。蝗虫极大,有善善巴掌大小,原本青色的蝗虫此刻满身泛黄,满地皆是。
陆明月捻起一只,捏了捏。
“咦,里面血肉都已经被掏空,成了干壳。”一捏,就粉碎。
谢玉舟大声说道。
陆明月站起身:“快,派人去城外看看,是否所有蝗虫都是如此。”
联想起昨夜东凌皇宫之事,她又问:“进宫去看看。”
如今阿梧肚子已经高高鼓起,行动不便,烛墨便留在驿馆陪她。
追风与谢玉舟便一同入宫。
玄霁川听得陆明月入宫,早早便来明心殿等着。上前极度自然地牵起明月的手:“我就寝时,不喜欢太多人伺候。便只有几人落入坑中,受了些伤。”
“地底有些奇怪。”
“底下竟有个巨大的法阵!可要去看看?”
一夜的功夫,已经挖开一条通道,搭建起梯子抵达地底。
“我牵你,小心些。”玄霁川牵着她,小心翼翼的一同下台阶。
地底阴暗,四处已经有人点上火把。
但让人惊心的是,皇帝酣睡的地底,竟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且人数不少……
东凌众人脸色都不好看。
“查!彻查!堂堂帝王寝殿,东凌龙脉,竟不知何时被人占据!”
皇帝周边跪下一大片。
陆明月走到破损的阵前,越看越心惊。
这是,七绝属下部署的灭绝大阵主阵!
她仔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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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毁的?
陆明月脑海里莫名想起善善今儿哭嚎的小脸,他昨夜,应当与属下汇合了吧?
明月微敛着眉,小脸紧绷。
“这阵,应当就是导致人间天灾不断,百姓失去理智的关键。”谢玉舟四处看了看,到底谁那么大能耐,竟然将此阵打破!
正说着,便见上边突然来人禀报。
“陛下,城中失魂的怪物突然清醒了!”
东凌王赫然抬起头,牵着明月便速速爬上台阶。
“当真?”东凌城中百姓突然失去理智,见人就咬,不知皇权为何物,不知生死不知疼痛,犹如怪物一般。
而且被咬以后,还会出现传染的现象。
众人诸多猜测,有说吃过蝗虫,有说中了邪,众说纷纭,寻不到真相。
“还不止呢,城里城外出现许多死去的蝗虫。寻不到一只活的!!”传话的人声音都在抖,难道天灾过去了?
东凌王不敢迟疑,当即带着众人浩浩荡荡出宫。
刚开宫门。
便发现满地躺着昏迷的百姓,有的迷茫的站在街头,嘴上还有凝固的鲜血。
“身上好痛……我怎么站在这里?”
“我的腿断了,居然还在地上爬?我是梦游了吗?”许多人如梦初醒,恍惚不已。
甚至有人倒地哀嚎,毕竟浑身的伤,撑不住了。
“果然恢复了正常,已经有了痛觉和理智。”有大臣满脸狂喜。
“让太医署所有人出来赠医施药,务必让百姓尽快恢复正常秩序。”玄霁川眼底溢出一丝笑意,内忧外患,他压力也是极大。
再细看街道,四处都是散落的蝗虫。
“城中,竟一只活蝗虫也没见到!”众人压不住的喜意。
“派人去打探打探,看看外界蝗虫如何了。若是因阵法暴毙,必定所有蝗虫都是一个结局。”玄霁川当即派人快马加鞭去查。
消息回来的很快。
所有蝗虫,一夜暴毙。
消息传回来时,全城欢呼。
又有陆明月灵米灵谷的接济,灾情一下子缓解。百姓躁动不安的内心也被安抚。
陆明月回来时,阿梧正端着中药碗小口小口喝着。
“这是仙草熬制的中药,能固本培元,对身子极好。你多喝些……”烛墨难掩忧心。
阿梧身子单薄,但鼓起的肚子却极大,看着让人心惊。
如今腹中胎动越发频繁明显,但她的状态越来越差。平日里熠熠生辉的眸子,如今都变得有些黯淡。
充满了疲惫和恐惧。
“阿梧这一胎,出现了返祖状态,蕴含着强大的祖龙力量。随着胎儿长大,所需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大。”阿梧,怎么撑得住。
烛墨夜夜难眠,晚上都不敢闭眼睛,一直守在阿梧床边。
阿梧也能明显感觉自己体力不支,并不是迷惑烛墨。
而是她真的吃力。
她必须尽快回到凤族,在凤梧山才能成功孕育这一胎。
“善善呢?”陆明月问道。
“您前脚出门,后脚小少爷就离了家。阿蛮和麦丰带侍卫跟着呢……”
此刻的善善。
小家伙甩开众人,垂头丧气的踢着小石子儿。
街边坐着个搓麻绳的老太太,善善哭丧着脸问:“奶奶……你知道,哪里有悬崖吗?”
老太太眉毛一扬:“这话你就问对人了。”
“这十里八乡我最熟……你可是要去找野果呀?”
“明儿城里就开始发赈灾粮,我方才看见粮食运进城了咧。”
善善说话模糊不清,但足以让人听清:“悬崖……高不高呀?”
“能……能摔死人吗?”
老太太脸上的笑意微顿:“你要去跳崖?小小年纪去跳崖?!”语气拔高,一脸惊悚。
腾地站起身,和蔼的老太太变得生硬冷漠:“别问老婆子,老婆子什么也不知道!”
“我是刚嫁过来的,这地界我也不熟悉。”
说完,扭头就哐当关上门。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善善跳崖大计最终失败。
东凌风景秀丽,各种奇山怪石无数。时常引得文人墨客争相去踏青,在上边吟诗作画好不自在。
玄霁川是个奇才。
上位后,发现周遭各国甚至有人慕名而来。
他,便从山脚下开始修台阶,在山巅搬了块破石头,说这块神石乃天地初开时的汇聚天地灵气而生。虔诚的跪拜触摸,会带来福气……
然后每隔一段台阶,修上好看的凉亭,让周边村民上去摆摊。
各种吃食,香蜡纸钱,以及漂亮的好看的灯笼。
再从山脚下开始收费。
用玄霁川的话说,寻常老百姓活着已经够艰难。他们才不会像文人墨客一般,花费巨大的精力去踏青。唯有吃饱喝足的富贵人家才有这闲情逸致。
所以……
城外的云山是收费的。
善善,他连跳崖的登山费都不够。
他是骂骂咧咧回来的,一边骂一边抹泪:“莫欺孩纸穷!”
阿蛮在身后嘀咕:“莫欺孩子穷。”
“莫欺少年穷……”
“莫欺中年穷……”
“莫欺老年穷……”
善善转过头咬牙切齿的看着她,哇的一声,捂着脸便跑回房,趴在床上放声大哭。
太过分了!!
真的太过分了!有时候真的很想毁灭世界!
“别哭了,快出来吃晚膳。男子汉大屁股,哭哭啼啼像怎么回事……”陆明月露出个脑袋,学着乡下老太太的模样打趣。
善善趴在床上撅着屁股,愤愤不平的抬起脑袋:“沃沃,我再也不想理你了!!”哼!你还我宝库!!
坑了我的宝库,还嫌我哭哭啼啼没男子气概!!
“今晚有你最爱的肘子?真不来吗?”陆明月偏着脑袋问。
善善抿着唇:“不吃!不吃,善善有骨气!!”
陆明月瞥他一眼,奇怪,从昨晚睡醒这家伙就憋着一团火气找事儿。他不是与属下汇合了吗?
陆明月也没搭理他,扭头就回去用膳。
善善撅着屁股恶狠狠发誓,气得露出几颗奶白的牙齿:“沃,沃七绝立誓,绝不绝不,吃嗟来之食!”
“我从今以后,要做一个冷酷的人!”
“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笑!不嗦话了!”
他举着肉呼呼的小拳头,我让陆明月后悔万分,让她知道自己伤害了我!
他一定更让陆明月后悔,后悔自己亲亲的弟弟怎么变成这样冷漠的人!
“我要做一个冷漠的人!”我要陆明月跪在我身边,哭着说善善我错了,你变回从前的样子吧。
他在心里越琢磨越开心,哭着哭着,突然笑出了声。
然后立马蹦住小脸,我是一个冷漠的人。
他今夜忍着饥饿,一口没吃,硬生生饿着睡觉的。
奶娘端着碗奶白的鱼汤,鱼汤里还煮着几个雪白的鱼肉丸子。上边点缀着几颗碎碎的芹菜叶子,瞧着颇有食欲。
陆明月站在门口,奶娘低声道:“小公子从未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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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一口一口哄,应当能吃几口。”
还未推门进去呢,便听得善善睡的朦胧之际说梦话:“打洗姐姐,打洗姐姐……”
“姐姐跪下……认错。”说着说着,就龇着大牙嘿嘿发笑。
奶娘端着碗……
他真的很作死。
陆明月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屋内:“奶娘,我觉得他并不需要,您觉得呢?”
奶娘默默端着碗转身……
“您就当奴婢没来过吧。”奴婢能怎么说?他都要打死姐姐,要姐姐跪下认错了。
奶娘端着碗脚步飞快的离开。
夜里,阿梧满头大汗的靠在床边,脸上狰狞,隐忍着某种极致的痛苦。
昏暗的灯光下,她身后凝聚出一道巨大的凤凰展翅背影。
但背影后,还隐约凝出龙形。
龙凤同时出现,正是他们两族所期待的共主。
承载着祖龙与祖凤的血脉。
阿梧满身冷汗几乎把衣裳浸湿,在床上痛苦的打滚。身后龙凤身影缓缓缩小,随后一点点散去。
阿梧犹如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衣裳湿透。
指尖几乎没有力气动弹。
阿梧深深的吸口气,等不下去了。孩子越强大,所需要的力量便越多。孩子大抵有了自己的意识,这段时日已经在减少吸取母体力量。
若长久下去,恐怕孩子无法顺利出生。
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梧,你……你起来喝些灵药。”烛墨小心翼翼的端着碗走进门,瞧见阿梧倒在床上,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顿时心疼的眼里冒泪。
慌忙将她扶起来坐着,眼底的心疼几乎溢出来。
“灵药对我无用。相公……”阿梧眼泪汪汪的虚弱的靠在他肩膀,她能明显感觉到烛墨在发抖。
“有用的,有用的,阿梧你别怕,我陪着你。三界的天材地宝,我都给你寻来。”烛墨一口一口喂着阿梧,阿梧喝着眉头一皱。
“相公,这灵药为何有种腥气。但灵力却蕴含的更多,我身子倒不疼了。”
烛墨脸有几分苍白,龙血是最为大补之物。
“寻到一味灵药,阿梧会没事的。”他眼中越发惊恐,他能明显感觉到阿梧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待喝完灵药,烛墨替她擦了擦嘴。
“相公,能为你生下这个孩子,我很幸福。我若没有福气活下来,你定要替我好好养育这个孩子。可好?你答应我!”她期期艾艾的抓着烛墨的手,指骨都隐隐泛白。
“阿梧,我不会让你有事!”烛墨眼里血红一片,神色惊慌。
眼里已经出现泪花,强忍着泪意。
“相公,答应我!”阿梧紧紧攥着他的手。
烛墨在她的逼迫下,终是没忍住。
他抱着阿梧大滴大滴眼泪落下,不断的安慰阿梧,也是在安慰自己:“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一定会母子平安,一定会平安。”
待他将阿梧哄睡,轻轻擦去她脸上泪水,在阿梧眉心印下一吻才走到外间。
他无助的抱着头,眼里布满血丝。
“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阿梧……龙主,阿梧……龙主……龙族的希望,忍一忍,忍一忍……”
他低声呢喃。
丝毫未曾发现,内室中阿梧睁开眼,眼中一片平静。
爱?那是什么东西。
最廉价也最不值一提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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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凌城外便开始施粥,百姓渐渐恢复正常秩序。
“就算有灵谷,也需要雨水。得赶紧下一场雨才行……”陆明月看着天,今儿又是个艳阳天。
还未用早膳,宫中内侍便来传话:“公主,陛下说今日有外使,劳烦您进宫看看。”
陆明月眼皮子都没掀:“我又不认识外使,我去看什么?”
“听说对方原本是灵界管祈雨的,陛下摸不清,特意请您去看看。”内侍语气谄媚,不敢有丝毫得罪。陛下在宫中,吃到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要给昭阳公主送一份。满宫谁不知道,这位是陛下的救命恩人,陛下看得极重。
得罪陛下,或许能九死一生。
得罪陆明月,九族全灭。
墨将军就是例子。
陆明月听到灵界,倒不再拒绝:“行。”
内侍笑眯眯道:“这是陛下送来的衣裳,都是您这个年纪喜爱之物。”
玉书玉琴上前接下,只等早膳后给她换上。
奶娘刚走到门口,便见善善歪歪扭扭的穿着衣裳已经坐在床上:“小少爷哪用得着您自己穿衣裳,奴婢来就是了。”丫鬟急忙上前给他整理衣裳。
善善摸着肚子,饿的小脸狰狞。
任由丫鬟擦拭脸颊,奶娘抱着他朝膳堂走去。
善善绷着脸,不说话也不笑,心里谨记自己要做一个冷漠的人。
“奶娘,善善不饿,你抱他来做什么。”还未落座,就听得上首的陆明月淡淡道。
善善小脸差点绷不住,手都快抓到碗,霎时收回去。
奶娘心疼万分,张了几次口,最终也忍住了。
善善一边咽口水,一边板着脸,心里默念我是个冷漠的人。
陆明月将肉粥喝的吸溜吸溜的:“给厨房些赏银吧,今儿早膳做的格外好吃。真鲜甜呀……”
善善口水直咽。
“吃不完的倒门口喂狗。”待用完早膳,陆明月擦了擦嘴,眼角偷偷瞥着善善。
厨房温着砂锅粥,她就想看看,小善善这口气能硬多久。
她站起身便朝门外走去。
善善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又又看她一眼。
你都不哄哄我的吗!!
一生气,鼻子里吹出个巨大的鼻涕泡!!
善善!!
眼见着陆明月即将踏出大门,他一骨碌从凳子上滑下来,冲上前便抱住陆明月的腿。
“姐姐,给点钱!”
一手抱腿,一手向上摊开。
去尼玛的冷漠脸,我要钱我要钱!兜里身无分文,他见识到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连过山费都没有……
陆明月差点乐出声,到底谁给谁跪下啊!!
从兜里掏出二两银子,塞他怀里。
“行了行了,少买点糖吃,将来牙疼。”她摸摸自己的牙,这都是过来人的经验啊。
善善看着二两银子,又可怜兮兮的看着她:“还……还要……”
我那么大个宝库,你就给我二两?
二两??你当我是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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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还嫌少?不要还给我!小孩子家家会用钱么你?”说完,陆明月就要抢回来,想当初,我穷的时候,二两银子都没有!
善善猛地捂住钱,又气又怒,偏生又没骨气将钱扔回去。
只得气哼哼的将钱收下,眼睁睁看着陆明月走远。
“讨厌姐姐……”他背地里碎碎念,骂又骂不过,打也打不赢,只能背地里偷偷骂两声。
奶娘偷笑,这才抱他去用膳。
陆明月进宫时问内侍:“陛下今日见的是什么人?”
内侍恭恭敬敬:“听说祖辈是灵界的,后来因故离开灵界,来凡间定居。据说叫北冥族。一直住在人间极北地,常年冬天,很少外出。”
“北冥族,倒没听过。”陆明月记忆里并未听过北冥族的名字。
“常年避世,是个隐世家族。听陛下说,以前不叫北冥族……说是专门管祈雨的。奴才懂的不多,等入宫,您问问陛下。”
陆明月点头。
待她入宫时,皇帝已经在御书房接见北冥族。
“快传些茶点,小公主入宫了。”内侍吩咐御膳房备茶点。
陆明月抬了抬手,将马车内的小篮子拿出来。
篮子上盖着几片绿油油的嫩芽,在寸草不生的天灾,这几片叶子都尤为可贵。甚至,空气中都能闻见浓浓的甜香气。
“帮我装盘,给大家尝尝鲜。”
这是空间灵泉边上长的小果子,绿油油的叶子,散发着清香味。近来长出许多小果子,陆明月在驿站分了一部分,给玄霁川带了一部分。
今日正好北冥族觐见,一起尝尝也可。
太监笑着道谢:“如今天灾,鲜果反倒比金子珍贵。”
推开御书房门,陆明月迈着小碎步蹬蹬跑进去。
北冥族人白衣白发,瞧着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
陆明月进殿后,也不通报也不行礼,玄霁川自然地将她抱起来,放在龙椅上。
“陛下爱女根骨极佳,倒是修行的好苗子。”北冥族笑着恭维。
东凌王面上笑意微顿。
“族长老眼昏花,不如再看看?”玄霁川皮笑肉不笑,一身气势顿显。
北冥族一怔,老族长轻拍自己脑门:“老朽眼拙,该打该打。”心头直冒冷汗,传闻东凌王弑杀暴戾,他此刻笑的温柔无比。
任谁第一眼,也以为是女儿啊!!
“明月,北冥族说是能祈雨,明日就会进行祈雨仪式。”东凌王仔细给明月解释。
“祈雨??”
“灵界确实有擅长祈雨的,但并不叫北冥族……”她对北冥毫无印象。
北冥族长一脸悲愤,深深叹了口气。
“原本,我们并不叫北冥族。”
“这一切,都怪陆明月!!传说中的昭阳剑尊!”老族长咬牙切齿,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陆明月??
跟我有什么关系!!吃个人都能碰瓷吗?她瞪着双眼睛,满脸不服!
“原先我们叫灵水族,居住在灵界水域,与龙族共生。寻常替人祈雨,也能获得些香火。”
“依靠着龙族而生,倒也过得滋润。”
“是陆明月,将我们打下灵界,背井离乡来到凡间。”
“把我们打到北冥,还叫我们北冥族!!”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陆明月猛地跳起来。
北冥族!!灵水族?嗷嗷嗷嗷,有印象了!!
当初龙族犯错,她清算龙族时,顺手查了查依靠龙族的灵水族。
灵水族天生有水灵根,祈雨比旁人几率更大,更能成功。
若当真一心为民,获取一些功德和香火也就罢了。
可灵水族竟伙同龙族,刻意更改布雨时间,欺骗百姓,刻意哄骗香火和好处,这就罪该万死了。
行云布雨自有一套规矩,凡人靠天吃饭,这行云布雨丝毫不能出现差错。
什么时候下雨,会精确到各个时辰。
灵水族为了获得更多的好处,便伙同龙族暗自克扣下雨量,再拖长下雨间隔。导致凡间等不来雨水,百姓粮食减产,灵水族再顺势出现祈雨。
比如,今年要给龙王庙杀猪宰羊,献上金银,以及童男童女送进水域。
亦或是,今年要为龙族多盖三座庙。
被陆明月查出后,清理龙族时,顺道便将灵水族一顿暴揍。
将其赶出水域,驱逐到凡间北冥。
而且剥夺灵水族名字,不得再招摇撞骗!
甚至众人问起时,陆明月随口一句:“他们啊?搬家了,现在叫北冥族。”
直接将他们命名北冥族。
自此便一直生活在凡间极其艰苦的北地,再不敢出来半步。
陆明月心虚的左看看右看看,将他们赶到北冥,并叫他们北冥族,确实没错!
是自己干的!
“如今听说凡间大旱,咱们族人才敢出来祈雨。哎……”族长深深的叹了口气,真的好想回灵界。
“只愿能多积累一些功德,重回灵界。”
“那里,才是我们的家。”
“也不怕陛下笑话,当年做下错事的老一辈,确实痛恨陆明月。就连死前,都在咒骂朝阳剑尊。”
“但咱们这一代都在凡间出生,学着凡人的样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反倒更理解凡人。”尤其陆明月发落他们的位置在北地,气候极差,完全依靠天气而活。
甚至年轻一代,已经不信灵界的存在,更不信祖辈来自灵界。已经完完全全成为凡人……
这越发令人心酸。
老族长虽骂了几句陆明月,但内心,却并不憎恨她。
灵水族当初因私欲骗取香火,刻意更改雨水量,减少降雨,背地里不知害得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这都是应得的惩罚。
以前自诩修士,高高在上对凡人不屑一顾。
如今,才更能感同身受。
老族长以及身后族人站起身,对着殿门拜了拜:“北冥族想重回灵界,势必要多行善事,积攒功德。”
“如今为世人祈雨,便是最好的时机。”
陆明月暗暗点头,新一代北冥族心性倒是极好。
门外,宫人端着茶点入内。
“公主惦记陛下,特意送来乌果……正鲜嫩着呢。”内侍笑着将小碟子送到东凌王面前。
他知道皇帝爱听什么话,此话自然哄得玄霁川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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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殿内,众臣也在一侧。
陆明月送来的果子,正好给众臣以及北冥族各一小碟。
这段时日干旱严重,新鲜瓜果本就少见。
更何况这乌果,平日里不好保存极难运输,在东凌甚是珍贵。
众人一边敲定祈雨细节,一边尝着公主送来的果子,倒是惬意万分。
北冥族有水灵根,当时离开灵界也带走一部分灵种。虽种不出同等的灵果,但终究有几分灵气。
所以,对凡间瓜果并无太大兴趣。
此刻见皇帝欢喜,给皇帝薄面,便随手捻了一颗放入口中。
牙齿轻轻一咬,汁水四溅。
一股充盈的灵气霎时席卷而来,浑身疲惫不安瞬间消失殆尽。
浓郁的果香霸道的占据口腔,甜滋滋的味儿让众人眼神一亮。
“这……这竟是灵果!!”
“而且是灵气充沛的灵果,需要灵泉灌溉,以灵气滋养的极品灵果。就算在灵界,也是极其珍贵!”
“竟然拿来待客!”老族长轻视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老族长虽体恤凡人,可到底是灵界人,心中对凡人自有一丝傲然。
这一身傲骨,世世代代都不会磨灭。
可现在……
竟有几分尴尬。
他们给东凌王送来的礼物中,就有族人栽种出来的灵果。那一丝灵气,比起乌果又算什么呢?
他甚至满脸汗颜。
“族长喜欢就好……”玄霁川神色淡淡。
衬得老族长越发收起心思,不敢有丝毫轻视。
众人一边议事,一边吃着乌果。陆明月坐不住,干脆离开大殿。
玄霁川看了眼内侍,内侍便亲自跟在后头,深怕不长眼的冲撞了她。
陆明月没走多远,便遇到太后的仪仗。
“太后娘娘?”陆明月对玄霁川了解的并不多,正想上前与太后见礼。
大太监低声道:“公主,太后娘娘,是陛下的嫡母。陛下的亲生母亲……”
“已经过世。”
玄霁川的母亲家世低微,但胜在容貌极好,与她一母同胞的姐姐,成为东凌双花。
其中,以玄霁川母亲容貌最甚,更有东凌第一美人的称号。
原本郁郁不得志的林大人,一生毫无寸进。
但因为生了两个女儿,加官进爵。
长女当做礼物,送给了南国老皇帝。还生下三皇子,当初与陆明月争夺帝位。
最美的小女儿,进宫为妃。
老东凌王很是疼宠了一段时日,并接连生下玄音和玄霁川。
她的性子清冷,不爱阿谀奉承,又因容貌绝美,被宫妃们视为死敌。
生下孩子没几年,便失了宠。
老皇帝越发年迈,皇子们已经长成,正好东凌战败,玄音便被送到北昭和亲。
玄霁川作为质子同行。
林嫔在宫中求救无门,长期缠绵病榻,最后病逝于宫中。
如今做太后的,便是嫡母陈皇后。
“皇帝在哪里?”太后穿着华贵,身后还跟着个娇俏的小姑娘。
小姑娘含羞带怯的看着殿门,满眼期待。
在陆明月跟前毫无架子的大太监,恭敬又疏离道:“天下大旱,陛下正与朝臣商议大事。太后娘娘可有要事?”
别看他在陆明月面前卑微,但在朝臣面前,太后面前,都是挺直腰杆的。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怎么?她陆明月都能随意进殿,本宫身为太后,还见不得了?”
太后厌恶的看了眼陆明月,难掩怒气。
她的儿子夺嫡失败,连命都没保住。
林嫔那个贱人的儿子,却坐收渔翁之利,当了皇帝!
每当想起此事,她这心里就跟刀割一般。
大太监赔笑着道:“哎哟,娘娘,您可是尊贵的太后,陛下都要唤您一声母亲。哪能见不得啊……”
“朝阳公主对陛下有救民之恩,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又是南国女帝……这……”
“娘娘,待陛下忙完政务,定来慈宁宫见您。”
“这百姓流离失所,片刻也等不得啊。”大太监说话滴水不漏,面上带着笑。
太后扫了眼陆明月,几岁娃娃,算什么贵客。
女娃子继承帝位,南国当真糊涂!
身侧的少女轻轻拉了拉太后衣角:“姑母……”她眼巴巴的看着大殿,羞红了脸颊。
太后拍拍她手臂,沉声道:“你告诉皇帝。”
“他如今年满十八,后宫空无一人,膝下更无子嗣。我玄家血脉单薄,列祖列宗在底下都不敢闭眼!”
“先皇在他这个年纪已经有三子两女……”
“他到底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今年的选秀,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你将此话转告皇帝,明日便进行选秀事宜!”太后说完,身侧小姑娘便扶着他离开。
太监幽幽的叹了口气。
正巧此刻殿门打开,众位朝臣和北冥族出来。
大太监一扭头……
差点跪在当场。
他死死的捂住嘴,惊恐的看着众人,然后猛地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陆明月死死的捂住嘴,该死,忘记了!
议事不能吃乌果。
乌果又名桑葚,颜色黑中带红,颗颗爆汁。
此刻众位老臣,满嘴漆黑,露出的牙齿都黑中透红。陆明月的肩膀直抖,完蛋……
她朝里看去,东凌王正可疑的擦了擦嘴,一脸无辜的双手背在身后两眼望天。
待朝臣走出大殿内。
陆明月爆发出阵阵笑声,老臣们对视一眼,纷纷捂嘴狂奔。
夭寿了!
“就这么开心?”东凌王蹲下身,温柔的给她擦拭指尖黑红的汁水。
陆明月脑袋直点,笑的眼角带泪。
陪着玄霁川用了膳,干脆便歇在宫中。
陆明月醒来时,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玄霁川呢?”宫人听得她直唤皇帝大名,跪了一地。
“昨夜太后突发疾病,陛下在慈宁宫,至今未归。公主可要先用膳?”御膳房早已备下吃食。
“好。”可陆明月用完早膳他都不曾回来。
她当即决定去慈宁宫,宫人拦不住,便只得急匆匆跟上。
可陆明月还未靠近慈宁宫,便见慈宁宫外守卫森严。
“玄霁川呢?我要见他!”守门的将军知道她在皇帝心中分量,倒也不曾拦。
可踏入慈宁宫殿内,才发觉殿内气氛凝重,压得人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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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内躺着几个宫人和嬷嬷,浑身都是血迹。
似乎刚受了杖责,满地都是血迹,令人触目惊心。
无力的双手耷拉在两侧,眼睛死死瞪着,嘴边是猩红的鲜血。
临死前似乎还残留着恐惧。
大太监正沉着脸站在门口,眼底杀意尽显,哪还有在陆明月面前的温和。
也是,猛虎的跟班,怎么会是病猫。
“分不清谁是主子的东西,这便是下场!”
殿内太后气得面色铁青:“混账东西,你一个阉人,也敢在我宫中为虎作伥!”
大太监只冷冷看着她,然后站在皇帝身后。
穿着一丝不苟的东凌王,此刻衣衫微乱,面色森寒,眼中止不住的杀意。面前还跪着个衣衫不整的姑娘,便是之前伺候在太后身边的侄女。
女子容貌娇艳,正羞涩的跪在太后身边:“请姑母做主。”
东凌王冷眼看着眼前一切:“好,好,好的很!”
“堂堂太后,竟用这等阴私手段……”
“您莫不是以为,朕不敢对你做什么?竟然让这个女人,爬朕的床!”东凌王几乎被气笑。
太后在他的目光下,心头发寒。可想起自己如今是太后,是他名义上的母亲。难不成,他还能弑母?
“你虽不是本宫亲生,但本宫视如己出,从未算计过你。”
“本宫问心无愧!”
“这宫中贱婢生出心思想要爬床,是玉儿不慎中招。才招来今日之事。”
“玉儿是大家闺秀,如今名节已毁,你总要给她一个交代。”
玄霁川高高在上的看着她:“交代?母仪天下的位置要不要?”
女子羞红了脸,搅动着衣角,唇角笑意微显。
“你也配!!”他冷漠的话让女子顿时僵住。
“玄霁川!!”太后猛地拍桌子,吓得周遭宫人纷纷跪在地上。
“玉儿家世容貌才情一等一的好,哪里配不上你?”
“你从北昭回来,玉儿便一直等你。她等你三年啊!”
“你不娶妻不选秀,到底想做什么?我玄家血脉,要断绝了!!你对得起玄家列祖列宗吗?”太后声声泣血,为什么啊,为什么偏偏是玄霁川继位!
她当年恨毒了林嫔,特意将玄音送去和亲,玄霁川送去做质子。
却不想,他竟成为玄家唯一的血脉。
她恨呐,她真的好恨。
筹谋多年,竟让对头的孩子捡了帝位!她怎能不气!
玄霁川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血脉断绝?与朕有什么干系?”
太后气得倒仰,指着他的手直哆嗦:“孽障,孽障!作孽啊……玄家天下,迟早毁到你手中!”
玄霁川漠然的无视她。
“本宫决不允许!你难道要娶梦中的妖孽吗?!”太后厉声呵斥道。
太后此话一出,玄霁川顿时看向她。
目光森然,仿佛看着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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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在他森冷的目光下,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浑身泛着寒意。
“哀家说什么?哀家说的是事实!”
“你以为自己藏得有多好吗?”
“你在书房藏着一幅画像,那女子是你梦中人,你在现实都不曾见过她,这不是妖孽是什么!”
“玄霁川,你到底还要欺骗自己多久!你是一国帝王,你能不能清醒些?”
太后赤红着眼睛,沉声怒斥。
玄霁川一张脸阴沉的骇人,明明他一语未发,所有人都能看出他隐忍的怒气。
“你进了朕的书房?”他看了眼大太监,大太监转身便快速出门,朝书房而去。
陆明月条件反射般躲在墙角,画像?
梦中人?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哀家有什么去不得?你年满十八不愿选秀不愿临幸任何人,哀家也是为了玄家子嗣!”
“当年你就整日嚷嚷,要娶梦中姑娘,这么多年,你依旧未改!”太后冷冷的看着他。
那时林嫔刚失势,但她到底为皇帝带来多年的快乐。
皇帝对她仍有几分恻隐之心。
毕竟她为自己生下一儿一女。
但那时,年幼的玄霁川却宛如得了失心疯。有朝一日突然喊着要娶梦中女,甚至在上课时,画出了那女子的画像。
据说,林嫔知晓时,要他亲自将画像烧毁。
甚至让他跪在大殿前认错。
但此事传进皇帝耳中,他沉思良久,最终决定将最小的玄霁川送去北昭。
大太监满头大汗的冲回来,甚至来不及行礼,急声道:“陛下,画像没了!!”
玄霁川一张脸霎时阴沉:“将画像还给我!”
“那幅画,在哪里?!”
原本还残留着几分理智的玄霁川,脑子里那根弦霎时绷断,一双眼隐隐透着血红。
“画像画像,当年便因为梦中女,你被当做失心疯送去北昭。如今还不能吸取教训吗?”
玄霁川气极反笑:“教训?难道不是你宣扬出去的吗?”
太后一滞。
“将画像,还给我!”他一字一顿,死死压着火气。
满脸娇红的少女咬着下唇拦在太后身前:“陛下,玉儿难得还比不得一副死画吗?”
“那幅画,玉儿也看过!”
“不知是哪里来的山野妖怪,竟敢迷惑陛下心智。理应烧毁处理,否则……迟早伤害陛下。”陈翎玉咬着下唇,神色哀怨的看着他。
“山野,妖怪?”玄霁川上前一步,伸出手挑着她的下巴。
陈翎玉羞涩的脸颊通红:“玉儿……玉儿,心悦陛下,愿做陛下的梦中人。”在玄霁川的压迫下,声音又抖又颤。
玄霁川容貌出众,身形高大,又手握生杀大权。
谁不想成为这样一个男人的心尖尖呢?
莫说陈翎玉,便是京都多少女子,想成为年轻帝王的唯一呢?
“梦中人?”玄霁川低低的笑出了声。
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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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翎玉双脚一点点脱离地面……
“姑母……姑……咳……”陈翎玉被卡住喉咙,浑身使劲挣扎。双手恐惧的掰玄霁川手掌……
可纹丝不动。
“松开,快松开!玉儿!”太后被眼前一幕吓得面色惨白,连忙唤身后宫人去拦。
可玄霁川煞气的眼神下,谁敢靠近?
陈翎玉窒息的翻白眼,舌头吐出来,脸色青紫,太后早已哭的泪流满面。
“玉儿快被你掐死了,孽障,你松开玉儿!”
“给你,给你!画像给你,你松开……”太后被这一幕骇的浑身发软。
玄霁川当着她的面,将陈翎玉如同破布娃娃一般随意甩开。大太监适时递上手绢儿,玄霁川慢条斯理的擦拭每一根手指……
帝王凉薄表现的淋漓尽致。
陈翎玉倒在地上喉咙沙哑,连声音都哭不出来。瑟瑟发抖的爬到角落,抱着膝盖,恐惧的捂着头。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玉儿不敢了,我知错……”她好后悔,后悔不该给玄霁川下yao。
她怎么敢动这个煞星。
她真是昏了头。
陈翎玉抱着膝盖哭的泣不成声。
太后浑身瘫软,在嬷嬷的搀扶下走进内室。亲自拿着画像出来……
玄霁川眼神灼灼的看着画像。
画中少女眉心印着一点朱红,桀骜的眼神颇有几分嚣张。
太后手握画像,立在烛火上空两指处。
玄霁川眼神一缩。
“你不娶玉儿,哀家不逼你。”
“但你既然身为东凌皇帝,便要担起东凌责任。你可以念着梦中的妖女,但你后宫,必须进人!”唯有皇权稳固,她才能坐稳这太后宝座。
玄霁川深吸一口气,深深的看她一眼。
“好!朕答应你。”
太后随手一掷,便将画像扔在地上。玄霁川少见的慌乱,竟冲上前接在怀中,小心翼翼宛若珍宝。
陆明月虚着眸子,只隐约觉得,画像有些眼熟。
想要再细看,画像已经被玄霁川卷起抱在怀中。
“你答应哀家的,不可食言!”太后闭着眼睛,揉了揉眉心。
“退下吧。哀家要歇息了。”太后转身不再看他。
玄霁川转身大踏步离开,脸色阴沉的难看。
陆明月缩在角落,蹑手蹑脚的离开。
她在宫中闲逛。
心不在焉的想着,玄霁川竟自小就有个梦中人?是心魔影响的吗?
宫人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的跟着。
北昭皇宫雕龙画凤,亭台楼阁,巍峨万千,看起来很有底蕴。
但陆明月毫无观赏心思。
她在宫中越走越偏,没走多远,便听得身后小宫人低声道:“前边是禁殿。”
“禁殿是什么地方?”她随口问道。
“倒也不算是禁忌之地。只是,陛下年幼时曾在此处居住,林嫔娘娘又在此殿去世。陛下登基后,便将此殿封存。不许下人进去打扰。”陛下偶尔会来此祭奠。
“公主若好奇,可以进去瞧瞧。”宫人温和的说道。陛下曾直说,她在宫中畅通无阻。
不可有丝毫阻拦,深怕她感到不快。
此处环境清幽,但距离皇帝所在的位置极远。
应当是林嫔失势后搬来的。
陆明月推开殿门,殿内无人打理透着些许荒凉。
“你们在门口候着。”陆明月独自进入殿内。
这里没有前殿的金碧辉煌,处处都显萧条。唯独院中小木马,多了一丝温情。
儿女远去北昭后,林嫔想来很思念儿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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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处都是萧条的痕迹,但处处都透着温情。
秋千,正挂在葡萄架下晃来晃去。
陆明月在院中走了一圈,此处虽偏,不得老皇帝宠爱。但关起门来,或许玄音和玄霁川,在母妃身边应当是很幸福的吧。
这里四处都是林嫔留下的痕迹。
吱呀一声,推开房门。
殿内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灰扑扑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中还保留着林嫔去世时的样子,被子折叠在榻上,桌椅板凳虽然老旧,但也干净。
关着的窗户旁,放着个小书桌。
桌前放着许多课业,陆明月拿起来看了看。
她撇撇嘴:“字写的比我好那么一丢丢……”说着说着,想起上回作业被撕,她还未补上,小脸就耷拉下来。
桌上的字迹还略显青涩,但依稀能看出是玄霁川所写。
陆明月在院中转了转,地方不大,但能看出当年他很快乐。
或许,他自己也不会想到,自己会长成这般杀伐果断的模样吧?当年幼小的他,在夹缝处求生,应该也想不到自己会成为这座皇宫的掌权人。
陆明月离开时,眼神突然落在墙面上。
墙面某一处石砖凸起,底下像有什么东西一般。
她鬼使神差的上前,将石砖掏出来。
只见里边藏着一张泛黄的纸。
纸张的边缘,有被火焚烧的痕迹。她顿了顿,将纸张打开……
对方或许是从火盆里抓出来的,已经只剩半个身子。
但那张脸,陆明月化成灰都认得。
那是自己,身为朝阳剑尊时的模样。
陆明月深深的叹了口气,她甚至有几分无力感。他是剥离出来的心魔转世,恐怕生生世世脑海里都会有她的模样。
不过,随着无数次转世,会越来越淡化。
他现在,估摸着也只记得那张脸。
陆明月将画像塞回石砖内,在宫中若无其事的转了一圈才回到大殿。
喜欢上辈子的昭阳剑尊?
关我陆明月什么事!
她甚至觉得,情情爱爱的真无趣,不如啃个大肘子更有意思。
“听宫人说你出去溜达了?若是喜欢,便在宫中多住几日。”玄霁川已经在处理政务,他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半点没有方才弑杀的模样。
“宫墙太高,住着不自由。我还是喜欢宫外……”
“而且阿梧最近状况不好,我得回去照看着……”
玄霁川倒也没多留,只让御书房备了些点心吃食,给她带回去。
陆明月出宫时,正好听得外边传来求饶声:“陛下……陛下,老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陛下饶命啊。”
“太后娘娘,太后救命……”没一会儿,便被捂住嘴拖了下去。
隐约还听得怒斥:“太后?太后突然病重,不见外人,陈大人安心上路吧。”
“你作为太后亲弟弟,却仗着身份贪污受贿,欺压良民,实在辜负陛下一片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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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月被吓了一跳:“这是?”
身后宫人笑眯眯道:“这位是陈大人,仗着是太后娘娘的亲弟弟,在外为非作歹祸害百姓。被陛下叛斩首……”
“陈家抄出上千万白银,还有无数珍宝。已经被陛下拿来赈灾……”
“陈家族人叛流放,倒是逃过一劫。”陆明月点点头,在北昭她也处理过很多贪官。
待她坐在马车上,突然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穿着囚衣,带着枷锁的犯人中,竟看到了陈翎玉。
见她眼神看过去,送行的嬷嬷笑道。
“那是陈大人的嫡女,陈翎玉。太后娘娘将她视作亲女儿,时常进宫小住。据说,被抄家时,她身上的珠宝首饰价值千金。就连一件衣裳,都上千两。”嬷嬷绝口不提她爬床皇帝之事。
公主年纪尚幼,污了她的耳朵,有几个脑袋够砍?
陆明月偏着脑袋,到底是她算计皇帝被抄家,还是陈大人贪污被抄家呢?
或许,两者都有吧。
她回来时,北冥族正在祭天殿祈雨。
下午时,天空已经乌压压的,甚至能感觉到大雨即将到来的闷热。百姓们跪在长街上,手中拿着木桶木盆试图接雨。
“奇怪,这乌云密布,怎么就不下雨呢?”
阿蛮靠在门口,仰头望着天。
阿梧艰难的抚着肚子,身形已经越发消瘦。
追风看了一眼,眉头紧皱,脸上难掩担忧:“这孩子,就非生不可吗?我瞧着,她这一胎怕是不大好。”
“你是神兽,她是凡人,凡人孕育神族子女,只怕九死一生。”
“她这生命本就短暂,不应该好好护着她吗?”追风心里琢磨着,若自己媳妇儿是凡人,就算怀个帝君也不能要的。
烛墨被这话吓得心惊肉跳:“你休要咒我媳妇!阿梧一定会平安的!”他脸色铁青,也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追风听。
追风撇撇嘴:“行了行了,那我问你正事儿。”
“你们龙族布雨时,一般怎么接收到消息?”追风看着天问道。
烛墨看着阿梧揪心万分:“泉眼旁有块石头,能够传达天意。神界下达施雨令,什么时辰在某个地方施雨多少,都会显现。”
“神界不下达施雨令,龙族便不可行雨?”
烛墨点头。
“今日这情况,便是神界没有颁布施雨令,龙族已经收到北冥族的祈雨,但无法回应。”
众人沉默着,陆明月指着地面:“大地干涸,田地开裂,所有植物都被晒的枯死。这就是神界想要的吗?”
“若是如此,这神界,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她低声呢喃,微风拂过,消失在风声中。
祈雨一直到夜里,百姓依旧跪在地上不肯离开。
原先小声的啜泣,已经变成绝望的嚎啕大哭。
“老天爷,求您救救我们……”
“求您降一场雨,求您了……”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无数人跪在地上哭嚎,脑袋在地面狠狠的磕头。
没一会儿,脑门上便满是血迹。
陆明月没吃晚膳,沉默着坐在窗前。
心里的愤怒达到顶点。
为凡人不公,为凡人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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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想活下去。
“狗东西,你出来!”陆明月仰天怒喊。
“你听到了,你听到他们在求你吗?”
“为什么,为什么凡间的命运要掌控在神明手中!凡人生老病死,这一生极其短暂。”
“他们不会腾云驾雾,不会移山填海,更没有神明的无边寿元。”
“他们依靠着双手,面朝黄土背朝天才能活下去!”
“他们已经足够卑微,为什么还要这般折腾他们?”
“这不公平!”
“安逸享乐没有他们,三界崩塌却要拿凡人献祭,凭什么?!!”寒川就是想一步步逼死凡人!!
一环扣一环,天灾和善善这个人祸,他不配做神!
“他们是人,不是牛马!!”
少年无声的站在她身侧。
听着她的怒骂。
“你有没有听到哭声?有没有听到祈求?”
“你是天道,你应护佑众生,你听到了吗?”
“他们也是你的子民……”陆明月红着眼睛质问他。
少年蹲下身,轻轻抱了抱明月:“明月,你觉得不公,对吗?”
陆明月红着眼睛点头。
“凡人太弱了,狗都能踹两脚。”精怪想要来凡间分一杯羹,神界想要拿凡人献祭,凡人明明什么也没做错!
这世间的好处,他们没占到一丝,但要他们承担责任。
“既然不公,就要推翻它啊。”天道抱起明月,打开窗……仰头看着满天星辰。
“明月,你还记得天道的使命吗?”
陆明月倏然一怔。
“天道不生不死,无法化形无法在三界行走。但无处不在……无所不能。”她声音闷闷的。
天道,没有情感,没有七情六欲,代表着极致的公允。
少年抱着明月,额头与额头相互触碰。
天道是没有自我意识的。
在三界,这是所有人公认的事实。
但陆明月很久就知道,天道有意识。
很久很久以前,她就知道了。
“是啊,我是天道,不能插手凡间太多事。”
“但你可以,明月。”他紧紧握着明月的手,一道力量注入明月手掌之中。
“明月,不要抵抗。接纳它,指引它……”她的掌心暖暖的,陆明月能感觉到磅礴的力量注入体内。
明月闭上眼睛,这一瞬间,她再次进入那等奇妙的境地。
她化作了万物。
她看到了东陵百姓在痛哭祈祷,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她看到梵国沙弥彻夜诵经,为民祈福。
她看到西越圣女与皇帝十指相扣,担忧的站在城墙上,看着芸芸众生。
她看到了北昭。
官员正开仓放粮,百姓正井然有序的排队领取赈灾粮。
耳边还听到了北昭境内传来的朗朗读书声,有男孩有女孩。
其中,那个原本叫招娣,后来叫玉珍的姑娘,正手握一本书,摇头晃脑的坐在窗前。她的母亲在灯下纳鞋,时不时抬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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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耳边又出现无数祈求,这一次,他们求得不是神女。
是上苍。
‘祈求上苍降下雨露,拯救凡间数万生灵。’
‘求您降下甘霖,救救凡间……’
陆明月明明坐在屋内,却又像站在云端,俯瞰芸芸众生。
她悲天悯人的看着世人,低声呢喃:“要有雨……”
声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刺眼的白光划破黑暗,驱散阴霾,轰隆隆的雷鸣声瞬间响起。
转瞬间,电闪雷鸣,夜空中黑暗和光明交相辉映。
豆大的雨点,伴随着雷鸣声,哗啦啦的落下。
陆明月猛地回神:“雨,下雨了!!”她从少年怀中跳下来,奔向门外。
只见驿馆外震天的欢呼声响起。
东凌皇宫竟然点燃烟花。
火光将夜空照亮,在空中盛开一朵又一朵璀璨的烟火。
这一瞬间,陆明月脑子里有一瞬间恍惚。
她身形晃了下,脑子里飞快的闪过一幕。
‘要有光……’
随着一声清冷的低喃,强烈的阳光驱散黑暗,瞬间铺撒大地,带来三界第一缕阳光。
‘要有四季……’
炽热的大地有了春夏秋冬,四季分明。
‘要有风……’
微风拂面,带来一丝凉爽。
‘真清冷呀……
陆明月猛地捂着脑袋一头栽倒,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将她抱回屋内。
“我……我产生幻觉了?”她嘶了一声,脑子里一阵阵晕眩。
少年没有说话,但陆明月也并不需要答案。
她很快便欢喜雀跃起来:“我招来了雨,我招来的雨!”她满脸笑意,眼中藏着万千星辰。
“是。你招来的……”少年含笑说道。
随即陆明月紧张的看着他:“你可千万别被神界发现异样,你是天道,若他们发现你有自我意识,还化了形,只怕不会罢休。”
神明自诩三界的主人,是站在众生之巅的存在。
若发现天道产生自我意识,且凌驾于众生之上,他们如何能忍?
少年露出浅浅的笑意,点了点头。
“好。”
陆明月偏着脑袋好奇的看着他:“你是天道,到底是怎么化形,怎么产生自我意识的呢?”在陆明月记忆里,他好像一直就存在。
她已经久到记不清,天道何时出现在她身边了。
少年眼中笑意绵绵:“因为,有人需要我。”
我就来了。
陆明月还想再问,少年却只轻轻拍了拍她脑袋,便消散离开。
门外大雨倾盆,四处都是欢声笑语,几乎盖住滴滴答答的雨声。
门外,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慌乱失措,乱了节奏。
哒哒哒,阿蛮使劲敲响房门,一声比一声急促:“明月,出事了!你快来看看,阿梧出事了!!”
阿蛮声音带着哭腔,声音都在发抖。
“阿梧突然腹部剧痛,倒在床上打滚儿。没一会儿便开始大出血……她好痛,明月……”
阿蛮哇的一声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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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流了好多血,她好痛……”阿蛮整个人都充满恐惧,她的母亲,她的母亲也是难产而死。
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棺材中,身下全是血,自己是棺生子。不详的棺生子。
阿蛮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浑身都在发抖,头发被雨水打湿,顺着脸颊混着泪水落下。
陆明月从未见过她这般状态。
她甚至已经被吓到恍惚:“救她救她,不要死不要死……”她这一瞬间,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这个雨夜,她哭的是阿梧,也是挺着肚子孤独又绝望的在茅草屋,等待救赎的母亲。
她的母亲,一个人躺在地上,鲜血直流,眼睁睁看着自己生命流逝。她该多害怕绝望啊……
陆明月紧握住她冰凉发抖的手“阿蛮,阿蛮!!”
她声音少见的严肃!
“阿蛮,你看着我!”
“别怕,她不是一个人,她有我们!”
“你别怕,你已经做的够好了。”自从阿梧怀孕,阿蛮时时刻刻都在关注她。就连夜里起来如厕,都会在阿梧门口站一会儿。
每次用膳还会关注阿梧吃的多少,偶尔阿梧肚子难受用饭少。她还会绞尽脑汁做些开胃的点心,给阿梧夜里填补肚子。
陆明月一切都看在眼里。
阿蛮泪目,强忍着恐惧使劲点头:“她不会死的对吗?”
陆明月点头:“有我在,当然不会。”
她看了眼阿蛮,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来不及打伞便慌忙往阿梧的院子跑去。院内气氛凝重,奶娘神色严肃的抱着善善,不让他跑来跑去。
善善紧抿着唇看着屋门,听到屋内传来的哭声,小家伙偷偷红了眼睛。
“阿梧姨姨会没事的?对吗?”
奶娘眼底担忧,面上看不出什么:“会没事的。”
阿梧怀的是龙族子嗣,普通太医恐怕没有法子。龙族也怕出现意外,早已暗中送来产婆,是海底擅长接生的精怪。
此刻烛墨握拳在门口走来走去,面上焦急万分。
听得阿梧尖叫的哭声,烛墨红了眼睛。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产婆站在门口沉着脸道:“殿下,夫人身子已经到强弩之末,现在已经没法保胎。只能提前生出来送回龙族。”
烛墨张了张嘴,喉咙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她呢?孩子提前出来,阿梧会怎么样?”良久,他才干涩的开口。
产婆轻轻叹了口气:“殿下,孕育龙族子嗣需要一年零八个月。她是凡人,这身子不争气。龙主才怀上一年,胎儿还未长成。对胎儿影响极大……”
“龙主有多重要,殿下知道,每个水族都知道。龙王爷已经再三嘱咐,一切以龙主为重。”
她语气顿了顿:“但老奴会尽全力,尽力保住夫人的命。”说完,不等烛墨决定,便关门进去。
烛墨愣愣的站在门口,仿佛僵住一般。
追风双手环抱,脸上略显讥讽。
看着烛墨的表情耐人寻味。
“都说真情最可贵,如今瞧瞧,似乎不见得。”
“再珍贵的爱情,也比不过你们想要的龙子。”
“你爱的,到底是阿梧,还是龙子呢?”追风很好奇,也很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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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小花妖你许下一生一世,还是真爱。”
“我不是龙族,也不懂龙主到底有多重要。但阿梧就算体质极好的情况下,寿元也不过百年。对你来说只是打个盹的时间,就是她的一生。”
“怀孕九死一生,怀龙主更是危险至极。你说爱她到骨子里,但她这一胎,几乎一命换一命。你到底爱过她妈?”
“烛墨,你的爱有毒。”
掺杂着毒药灌进去的爱。
烛墨一张脸通红,不知是被说中后恼羞成怒,还是无法想象阿梧所经受的痛苦。他突然暴起朝着追风砸去。
追风抬手一挡,红发飞扬,眼神如炬,眼底的讥诮毫不掩饰。
“这都是事实,你做得,别人还说不得了吗?”
“阿梧本就瘦弱,她不过是个无法修行的凡人,在三界最底层的存在。你整日将她看得将命根子心尖尖似的,可她腹部一天比一天大,夜里每日疼的在床上打滚。透过墙壁,我都能听到她隐忍的哭声。”
“我若是你,这什么狗屁龙主,老子才不生!龙族的兴衰与我何干,但媳妇儿是自己的,自己不疼谁疼?”
“而你呢?满三界给她寻止疼的宝贝,给她寻延年益寿的仙草,给她寻各种灵丹妙药。”
“明明,你只需要一句,这孩子我们不生了,她的痛苦就能消失。”
“但你,一句话没说过!”
“烛墨,老子看不起你。你连妖族都不如!”你但凡说一句,这孩子不要了,龙主也不要了,老子都高看你一头!
“哼,我就说神族那些东西自私自利,偏生没人信。把我们妖族打为异类。”追风撇撇嘴,不屑的翻白眼。
“烛墨,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别等到失去再后悔!”追风淡淡道,他是局外人看得比烛墨清楚。
阿梧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她的眼神时常透着矛盾,时常在烛墨转身时,定定的看着他,就像在犹豫在纠结。
甚至,看着他的眼神就像透着某种考验。
无数个夜里,追风躺在房顶。
都能听到阿梧深夜爬起来的动静,抚着肚子发愣。她仿佛怀揣着一个大秘密……
她应该,是很爱这个孩子的。
就算烛墨说出那句,孩子不生了,阿梧也不会放弃。
但烛墨,甚至都不曾开口。
“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有事的。父王去神界求了仙草,阿梧会没事的。”
“一定会平平安安。”烛墨神情恍惚,踉跄着靠在门上。
屋内,阿梧额间大汗淋漓,冷汗将衣裳打湿,狼狈又无助的落泪。
“夫人,您快用劲啊!!”
“龙主是龙族复兴的希望,他出不得半点差错!”产婆满脸凝重,阿梧已经大出血,气息已经越发微弱。
“不行,快拿仙草来。先给她稳住气息。”
“龙主若久久无法出生,恐怕会窒息。”
阿梧神色虚弱的睁开眼,她看着紧闭的大门咬着牙:“烛墨呢?他怎么说?”
产婆头都没抬:“夫人且安心生产,殿下惦记着您和龙主呢。只要生下龙主,您就是龙族的大功臣!”
阿梧低低的笑了一声:“没有别的了?”
“夫人,您不使劲,孩子怎么能出来?”
“女人都是要生孩子的,这个时候,您可别矫情。您是凡人,能生下龙主,是莫大的福气。将来您可是享不尽的福气。快用把劲儿……”产婆着急上火,瞧见阿梧浑身跟泄了气一般越发急躁。
“拿千转丹来!”产婆见她这副模样,眼底厌恶。
凡人怎能配得上龙族太子,凡人对龙族没有丝毫帮助,甚至是拖累。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将来龙主有个凡人母亲,也会引以为耻。
“婆婆,她受不住!”打下手的鲤鱼精惊了一瞬。
“用千转丹好歹能将所有力量集中在腹部,至少龙主还有活下来的希望!拿给我!”产婆厉声喝道。
鲤鱼精看了眼门外:“殿下为她废弃凤女,想来必定爱极了她。将来殿下承继王位,婆婆……”
产婆瞥她一眼。
“方才进门时,太子可说了保大保小?”
鲤鱼精一愣,轻轻摇头。
“这等时刻,殿下都不曾嘱托一句,龙主和她的命谁更重?你还不明白?”她这辈子接产无数,在产房见过太多真真假假的感情。
况且,她觉得殿下的选择并没错。
真爱难有,可漫长的生命里,总能得到。
比如,殿下爱死爱活已经三次了。要说这次有多真爱,她自己都想笑。
但龙主呢?龙族盼了数千年,才盼来的宝贝。
说句难听的,阿梧的命比不得龙主重要。
鲤鱼精没说什么,从怀里取出一颗黑黝黝的丸子。空气中弥漫着药香……
阿梧原本哀嚎的极其大声,恍惚间听得这一句,她突然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说不清苦涩还是死心。
她并未有丝毫的反抗,甚至顺从的张开嘴。
她终于,卸下所有负担了。
烛墨,不值得。
黑黝黝的药丸入口,当即化作一道暖流进入腹部。她能明显感觉到全身的力气都在往腹部集中,原本还清醒的头脑,也开始恍惚,手脚都在发软。
烛墨这一瞬间,只觉心头剧痛。
不安感在周围弥漫。
“为什么里面没声音了?阿梧,阿梧……你还好吗?阿梧你哭出来!”
“痛就哭出来,阿梧,你不要憋着,我就在门外。阿梧……”烛墨扯着喉咙在门外嘶吼,可屋内寂静一片毫无半点声音。
静的让人心惊肉跳。
阿蛮和陆明月正好顶着暴雨进门。
“阿梧如何了??”陆明月沉声问道,小姑娘明明年岁最小,她一来,众人却像有了主心骨似的,瞬间就定心。
“方才还嘶声力竭,这会半点声音都没有。”
“产婆说这一胎怕是要提前产下,已经在催产。”
“但阿梧怀这孩子本就体质弱,不知能不能撑下来。”谢玉舟抱着佛珠不断的祈求。
“哎,善善呢?”奶娘突的蹦起来。
吱呀一声。
产房门开了。
“阿梧如何了?”烛墨心跳的厉害,不安的紧。阿梧阿梧……
“小锦鲤,告诉产婆!保大!”
“不论任何情况下,保大!只需要保住阿梧的性命即可!一切以阿梧为重!龙主……能活则活,不能活便罢!”
“小锦鲤你愣什么神?”烛墨见小锦鲤发愣,不由开口斥道
小锦鲤手掌轻抖,她低垂着头不敢看烛墨。
“是,殿下。”
“将小公子抱回去吧,他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产房,躲在床底下。”
“产房血污,怕吓着孩子。”小锦鲤说完便将善善推出来,砰的一声关上门。
“小锦鲤,你还未告诉我阿梧情况呢?”
“阿梧怎么不哭了?她痛不痛?难受吗?阿梧?”烛墨焦急的问道,可小锦鲤惊慌失措的关门,不敢流露出丝毫异样。
产婆看了眼关上的大门:“别想那么多,已经来不及了!”
“快!”
小锦鲤声音带着哭腔:“万一殿下秋后算账怎么办?”她看着床上面色惨白的阿梧,又是同情又是害怕。
方才还有力气哭,此刻已经只剩一口气。
“只要龙主活着,咱们就不会死!”
“但龙主保不住,咱们才活不了!”
“她这不争气的身子,吃了千转丹都生不下来!拿刀给我!龙主不能再拖!否则,你我只怕要被挫骨扬灰,这条命连同族人都保不住!”产婆额间大滴冷汗落下。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明明千转丹入口的刹那,力量已经开始往腹部汇聚。
可谁也不知怎么回事,她突然浑身力量抽离,生机快速流逝。
饶是产婆也没有丝毫法子。
小锦鲤有些害怕,缩了缩脖子:“婆婆,她……她还活着呢……”
产婆厉声呵道:“我让你拿刀来!”
“她若死了,龙主还能活吗?龙主不会从尸体里出来!快!”产婆见她不敢动,咬了咬牙,当即自己拿起小刀。
门外。
善善被推出门外,奶娘急忙将他抱在怀里:“小公子,可不能进产房,万一影响阿梧夫人生产怎么办?”
“奴婢就眨个眼的功夫,您怎么又跑了。”
善善坐在奶娘膝盖上,拿着绿豆糕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
“奶娘,神马似千转丹呀?”善善奶呼呼问道。
陆明月眼皮轻跳:“千转丹?这等霸道的仙药,你从哪里听来的?”
“此物一般用在弥留之际的人身上。会榨干全身所有的力量,达成某种目的。”
烛墨心头一沉,他突然蹲在善善身边道:“善善,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从哪里听来的?”
他眼神中不安又恐惧,不要,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善善偏着脑袋,指着产房。
“婆婆,婆婆说的。”
“她给阿梧一一吃啦……”
“但素……一一吃完不太好哦,一一要死啦……”
善善掰着手指头,将手指上的绿豆糕吮干净。
“婆婆好可怕好可怕,善善害怕!!”善善捂着小脸,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样。虽然,装的不太像……
“刀刀,哇……划破肚子,真吓人。”
“善善可怕可怕了,用刀刀划肚子。”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挺起腰,将腹部挺起来。
众人一听,面色剧变。
烛墨宛若癫狂的爬起来,连滚带爬的朝产房奔去。
砰的一声。
他冲上去一脚将房门踢开,大门轰的一声被踢裂,大门摇摇欲坠。
他疯了一般冲进门:“阿梧!阿梧!!”
烛墨听得善善那几句磕磕绊绊的话,心跳都差点停止。
他一进门,便见产婆正手握小刀,在阿梧高耸的肚皮上即将划下去,陆明月脸色一黑。
“滚开!”她一掌便将产婆掀飞出去。
“混账东西,你怎么敢的!你给阿梧吃千转丹,你怎么敢给她吃千转丹!!她是凡人,她受不住,受不住啊!!”烛墨喉咙沙哑,满眼血红,几乎要杀人。
阿梧双手垂在两侧,身子动也不动,身下全是血,刺眼骇人的鲜血。
烛墨被这一幕惊到失语。
这一刻,浑身的力气被抽尽,他连站都站不稳,他跌跌撞撞的冲上去。
“阿梧……阿梧……”
“我来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上前紧紧握住阿梧的手,总是像个小暖炉似的她,此刻浑身冰冷,冷的骇人,身上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烛墨哆嗦着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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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梧已经只剩一口气,连眼睛都没有力气睁开。
她虚弱的笑了笑,可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我错了,我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阿梧,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你睁开眼看看我……什么龙主,我都不要了!”
“我们好好过这一生,什么都不要,好不好?”
产婆踉跄着爬起来:“殿下,您在做什么!!她现在已经到弥留之际,她活不成了!”
“她已经没有力气生产,您就不想将你们的孩子救出来吗?”
“龙凤是天下心气最高的神兽,绝不会出自断气的尸体!一旦她断气,龙主就活不成了!”
“殿下,您让奴婢救出龙子可好?”
“龙族盼了多少年才得来的希望,殿下!您清醒一些!”产婆嘴角溢出血迹,看着阿梧焦急不已。
“就算不看在龙族的份上,也要看在她的份上吧?您就不想救救你们的孩子,她辛辛苦苦孕育,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
陆明月冷眼看着她:“你所谓的救,就是在她活着时,生生剖开她的肚子取出孩子?”
“哈,龙族真厉害。”
“破腹取子。”
陆明月直接冷笑,龙族,依旧还是当初那般模样,毫无改变!
“你是外人,你懂什么?龙主对龙族有多重要,你不明白!殿……咕噜……”产婆一句话没说话,嘴里便咕噜咕噜吐血。
追风毫不犹豫的收回剑,产婆喉咙被一剑刺穿。
轰的一声,她倒在地上。
小锦鲤瑟瑟发抖的跪下,追风冷冷看她一眼,双手环抱。
“就如你所说,我是个不懂情爱的大老粗。但我听过人间一句话……”
“男人不护的妻子,全家可欺。”
“你,纵容了龙族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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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怀神胎,有什么结局,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
“说到底,你只是没那么爱罢了……”
烛墨眼泪滚落,落在阿梧手背上,他大声呵斥:“我没有!我没有……我……我……”他几次张口,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突然想起,阿梧从怀孕后,笑容越来越少,身形越来越瘦弱。
从以前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到嫁给他怀孕,如今变得瘦骨嶙峋,也只用了两年。
当年红衣似火的少女,眼里就像装着星辰大海。她像只精力充沛的蝴蝶,总是在自己身边转悠……生机勃勃,活力四射。
可现在……
烛墨突然抬手,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一巴掌接一巴掌,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阿梧,对不起,是我的错。阿梧,你睁开眼看看我……我知道错了,什么龙子,什么龙族兴衰,都不要了。”
“全都不要了,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求求你,阿梧,你睁开眼看看我。”烛墨握着阿梧的手不停的抖,无数灵气渡入阿梧体内,却像个破筛子一般泄出去。
屋内充满浓郁的血腥气,压的人心口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明月,明月,你有办法对不对?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求求你救救她。我愿在你身边为奴千年,直到死亡。明月,你是剑尊,你一定有法子对吗?”烛墨跪在阿梧床榻前,无助的忏悔。
陆明月轻轻摇头,怜惜的看着阿梧。
“想必,你给她吃了许多大补之物吧?而且都是助长龙胎的补药。”
烛墨顿了顿:“是,龙子出生需要大量的灵气,阿梧是凡人,只能用药物滋养胎儿。”
“父王说,阿梧身子弱,若承受不住,可提前生产。减少对阿梧的伤害。”
说完结结巴巴的从怀中拿出药瓶:“不止补胎儿,我也有为阿梧寻灵药。是我想要两全其美,是我太过自私……”
陆明月并未看药瓶,只怜悯的看着阿梧:“你知道吗?凡间妇人生产,若胎儿太过强大,是要克制胎儿成长速度的。”
“凡间会有意控制胎儿大小,来减少对产妇的伤害。”
“胎儿吸取母体力量,才能长成。怀孕,本就是一场生死搏斗。”
“若不走运,是要以命换命的。”
“你们强行催长胎儿,无形中便是在挤压阿梧最后的生机。”
“至于给她的仙草仙丹,明面上是补阿梧。但龙子日渐强盛,全都成了他的补物。你就没发现,吃完灵丹妙药,阿梧的身体越发差了吗?”
“烛墨,我没有法子。”陆明月叹气,眼眶红红的站在一侧。阿蛮一听,已经浑身失力的跌坐在地。
哭的泣不成声。
烛墨眼神恍惚,呆呆的愣在原地。
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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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灵药,都是父王交给他的。
烛墨甚至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的小太阳浑身惨白,没有一点血色,手脚冰冷的独孤的躺在床上。
他忘记多久没有仔细看过阿梧了。
她好瘦,好瘦好瘦。
突的,阿梧睫毛颤了颤。
她缓缓睁开眼,瞳孔已经有几分涣散。“阿梧,阿梧,我知错了。求求你,不要离开,是我罪该万死,是我愚蠢至极!”这一次,他的感受似乎与南国公主,与小花妖都不同。
他心间竟隐隐有了锥心之痛,一点点蚕食着他的心脏。
痛得他蜷缩着,直不起腰。
以前总是笑眯眯的阿梧,此刻看着他满脸漠然,她用尽全身力气从烛墨手中抽出手。
“阿梧……”烛墨恐惧的看着她。
“放……过,我吧。”她的声音沙哑到极致。
“你若……愧疚,便给我,一纸休书。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走。”
“我不想……墓碑前,刻着你的妻。”她笑着笑着,眼泪滑落。
“烛墨,你不配得到真心……”
“只愿,死生不复相见。”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甚至连眼皮子都抬不起来。
烛墨震惊且慌乱的看着她:“阿梧,你不要我了吗?”声音发颤。
“阿梧,你后悔和我成婚了吗?”
“阿梧,你要丢下我了吗?”
“好,好,只要你撑住,我都答应你好不好?”烛墨近乎哀求,哭的泣不成声。
阿梧听着耳边的哭声,她不自觉勾起唇角,生机一点点在众人眼前断绝。
双手无力的垂下。
“阿梧!!”烛墨瞧见她气息断绝,那一瞬间,浑身血液都快凝固。
“殿下,夫人不行了!小龙主……”小锦鲤弱弱的低声道。
烛墨猛地转头凶神恶煞的看着她:“谁都不许剖开阿梧,我不允许!谁都不许剖她……”他是龙族,明白龙族生性有多骄傲,更何况龙主。
龙主绝不可能从尸体中出来。
但生剖阿梧,他做不到!
就算阿梧只剩一口气,也不许剖她!
小锦鲤没再说话,她已经尽过劝导之责,能对龙王交差即可。
她偷偷撇嘴,她觉得太子是个渣男。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剖阿梧。什么龙族重担,什么振兴家族,与阿梧何干!她原本只是个凡间小姑娘,是我,是我……是我害死了她。”
“她盛装嫁给我,却迎来自己的死亡。”
“是我……”烛墨痛不欲生,他好后悔,好后悔!
屋中所有人哭成一片,小善善都偷偷抹了把眼泪。
屋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屋内悲鸣万分。
烛墨疯了一般将阿梧抱在怀中,不许旁人触碰不许旁人靠近。
“没有死,阿梧没有死,她只是生我的气。气我重孩子,气我看不清自己的心。”
“她没有死,她还活着呢。她只是在生气,与我生闷气呢……”他抱着阿梧,一时之间无法接受,俨然有些疯狂的模样。
谢玉舟抱着佛珠站在角落,满脸悲悯。
“喂,这是你们的一计吧?你还别说,她敛息术真不错!”他偷偷对陆明月道。
陆明月冷着脸:“我们什么也没来得及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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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敛息术,什么假死药,一样都没用得上!”
阿梧,是真的被他害死一条命。
谢玉舟张了张嘴。
但见烛墨此刻情绪激动,将所有人都赶出去,他便没再说什么。
直到烛墨将众人轰出去,谢玉舟才拉着明月来到角落。
“烛墨,你发什么疯?活着时不知珍惜,她没了,你又发癫!”追风又气又怒。
“她都死了,你还不让她入土为安,你到底想做什么?!”
追风气得满脸通红。
陆明月红着眼睛,强撑着泪意道:“追风,这几日大雨,就麻烦你替阿梧操持后事了。”
追风点点头,便快速转身去办。
谢玉舟拉着陆明月来到寝屋。
“你什么意思?阿梧……阿梧真的死了吗?”谢玉舟揪心不已,他以为,是一场戏。
还特意陪着烛墨演!
“我看你这么闲,等阿梧下葬后,你随我一同去挖坟。”
谢玉舟霎时松口气:“我就说吧,你不可能看着阿梧死亡无动于衷,你不是这样的人。”陆明月虽然不会知法犯法,但在规则的范围内,她会努力想办法延长对方的寿命。
“原本我和阿梧的计划,是寻个机会死遁。”
“但没想到,龙族这般急功近利,深怕阿梧提前死,无法孕育龙子。”
“送来的许多补药,都是滋补胎儿的药物。”他们在不停的榨干阿梧的精气神。
谢玉舟恍然大悟:“所以……你们什么都来不及做,被封住关窍,暂时化作凡人身的阿梧,是真的撑不住了?”
陆明月冷着脸点头。
阿梧幸好不是凡人,否则,必死无疑。
即便如此,对阿梧身子伤害也极大。恐怕回去后要休养许久。
不过,她得偿所愿,与烛墨,算是两清。
如今陆明月封住她的心脉,正好假死脱身。
这场暴雨下了许久,两天两夜都不停歇。百姓从狂呼到平静,现在已经恢复正常生活。
灵堂备好时,烛墨抱着阿梧的尸身久久不愿松开。
“谁都不许埋阿梧,谁说阿梧死了?她活的好好的!”
“阿梧一定会回来的,她没死!”烛墨警惕的看着众人,仿佛怕众人来抢。这几日他与阿梧同吃同睡,几乎快要走火入魔。
甚至夜里还抽空做孩童的小衣裳小鞋子。
“你想疯到什么时候?疯到她的尸体发臭,疯到她连仅剩的体面都没有吗?”
“她是个爱美的姑娘,你要她浑身长满蛆虫,腐烂在世人眼前吗?”追风双手环抱,冷冷看着他。
烛墨定定的僵在原地。
“她临死前求和离,求休书,不想冠上你的妻称号,你还不明白吗?”
“你若尊重她,便放她离开,给足她最后的体面。”陆明月蹲在金丝楠木棺材前烧纸,铜盆里的火焰烧的很旺很旺。
烛墨低声抽泣:“死生不复相见,她不想看到我。她在怪我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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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丢下我,不要我了。”
“阿梧……”他呆呆的抱着阿梧。
明明成婚时,他想要与阿梧共白头。是什么时候忘了初心呢?大抵,是发现怀上龙主开始吧。
“这是我的报应……哈哈哈哈”孩子没了,阿梧没了,什么都没了。
阿梧说得对,我不配得到真爱。
是我的自私自利,爱死了阿梧。
他抱着阿梧痛哭流涕,良久后,才平静下来,呆坐在灵堂。
在阿梧眼角落下一吻,在阿梧腹部落下一吻。
“是爹爹对不起你娘,爹是罪人。你去陪阿梧,她胆儿小,黄泉路上护着你娘。”他抱起阿梧,将阿梧放进棺中。
陆明月见阿梧入棺,偷偷松口气。
真怕这疯批突然失控。
阿梧活着时性子极好,就连许多丫鬟小厮都很喜欢她。总是趁着无人时,偷偷来上三炷香,吊唁她。
烛墨不说话,将自己做的小木马,小玩具,以及亲手缝制的小衣裳,纷纷装进棺中。
他便坐在灵堂,用小刀刻墓碑。
“你不愿做我的妻,那……便罢了吧。”烛墨眼泪重重砸在石碑上,亲手替她雕刻墓碑。
阿梧之墓。
待墓碑刻好,再用小刀划破指尖,写下鲜红的和离书。
然后将和离书烧在铜盆中。
“对不起对不起……”他已经无法再说别的,只能一声又一声的说对不起。
“明日便送阿梧上山,你也早些歇着吧。”陆明月静静的站在门口。
“阿梧怕黑,我要陪着她。”烛墨不愿离开,陆明月也没多劝。
深夜,一声惊雷落下。
顶着俩犄角的龙王出现在院中。
龙王怒气冲冲,连带着大雨都更急促了几分。
他环视一周,瞧见刺眼的灵堂,难掩怒气。
“孽障,你这个孽障!本王怎么生下你这个孽障!”
“不似你几个哥哥有雄心抱负也就罢了,你连个孩子都不敢剖!”
“若你几个哥哥还在,也不至于轮到你当太子!”
“气煞本王,实在气煞本王!”
“盼了数千年才等来的龙主,你竟眼睁睁看着他胎死腹中!老子要打死你这个孽障!”
“凡人没了也就没了,那有什么打紧?她怎么比得上龙族的未来!”
烛墨蹭的站起身,猩红着双眼:“你给我的仙丹,是刻意养大胎儿吸收母体生机的!你怕龙主胎死腹中,你刻意催生!”
龙王冷眼看着他:“那又如何?她怀上那一刻,不就注定结局了吗?”
“你现在又装什么好人,装什么痴情种。你明知道的结局,你都不曾阻止,本王只不过是助你一把罢了!”
烛墨哀哀的笑出了声。
“果然,果然……”追风说的没错。
是自己不作为,是自己纵容整个龙族欺她!
自己但凡在龙族护阿梧几分,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你这个逆子,当真要害死龙族!”
“我的龙孙,我的小龙主……”龙王悲痛欲绝,他想看看未出世的小龙主,可烛墨挡在身前,不让他靠近棺材。
“阿梧不想见你,孩子也不想见你。你回吧。”
“我从来都不是你中意的继承者,无非是,哥哥们都死了,需要我承继祖业。”
“如今,我已经为祖业失去阿梧,失去挚爱。这是我的报应……”烛墨红着眼睛道。
“从此以后,龙族兴衰,与我再无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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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子,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我倒要看看,离了龙族你能混出个什么名头!”
“好好的一手牌,让你打得稀烂!”
“只可怜小龙主,竟然投生成你的血脉!”老龙王气啊,几乎气得浑身血液倒流。
自从知晓小龙主的存在,他便日日期盼着,只等小龙主降生。
只可惜这凡人女子不争气,烛墨也是个不成器的东西!
连剖腹都不敢!
龙王沉着脸看了眼楠木棺材,才飞身离开。
烛墨呆呆的跪在暴雨中,抱着阿梧的灵位轻轻摇晃:“阿梧……”低声唤着她的名字。
陆明月踩在凳子上,瞧见他一副痴情种模样,撇撇嘴,然后关上窗。
烛墨彻夜未眠,只定定的跪在棺材前一语不发。
“今日要送阿梧上山,早些起来吧,等会还要忙呢。”丫鬟红肿着一双眼睛,伺候陆明月起床。
待众人吃了点素粥,快到上山的时辰,才走向灵堂。
可瞧见灵堂外跪着的身影,所有人神情皆是一变。
奶娘唬的抬手捂住嘴巴,眼里满是惊恐:“这……这……怎么会变成这样?”只见,烛墨满头青丝,竟一夜白发。
雪白的头发,披散在肩头。
众人心头闷闷的,陆明月看他一眼,只能无奈的化作一丝叹息。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她走到灵堂前,脸上并无悲悯和同情。
“时辰到,封棺!”
抬起棺材盖,一点点封住棺材时,烛墨突然泣不成声。甚至起身阻挠封棺,只不过被陆明月和追风连同镇压。
“不要逼我在阿梧面前对你动手!”
陆明月凝声道。
“让我送她最后一程,求求你,让我送她最后一程!我不打扰她,我只远远的看着……求求你明月……”烛墨哀求道。
陆明月犹豫一瞬,随即点头。
“起灵!”随着话落,几人抬着棺材缓缓朝门外走去。
前边谢玉舟一边走一边朝天空撒纸钱。
棺材的后头,烛墨跟在后边,不敢惊动众人。
大雨已经停下,只淅淅沥沥的吓着细雨。
山路泥泞,抬棺的凡人脚下打滑踉跄,棺材便要往地上坠。
“不要!”烛墨飞身上前,用身子扛住棺木。
“不能落地,不能落地。”他低声呢喃。
“让我来吧,我来,我亲自送她。”烛墨红着眼睛,小心翼翼的祈求陆明月。
陆明月倒也没说什么。
直到正午前,众人才到达目的地。念完祭词,便高声扬起:“下葬。”
烛墨亲自将阿梧的棺材放入土坑中。
泥土一点点往上盖,直到再也看不到棺材,直到眼前垒起一个小小的坟包。
立上墓碑,一切归于尘土。
气氛沉闷,四周都传来细细碎碎的哭声。
临下山时,所有人都已经离开,唯独烛墨依旧守在原地。“她害怕孤独,害怕黑,我不想留她一个人在此处。”
陆明月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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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烛墨守在这,她怎么动手?
谢玉舟对她扬起下巴,看我的!
“你怎么还不走?她都快咽气了,都要成这样一口气与你和离,要求个自由。你守在她坟前,她真的开心吗?”
“别在她坟前哭,免得脏了她轮回的路!”谢玉舟极其霸道嚣张的甩出一句。
果然,烛墨一张脸已经苍白无比,甚至身体都在摇摇欲坠。
他自嘲的笑笑:“是,你说得对。”
“她并不想看到我。”他后退一步,看到那座小小的坟包,眼神仿佛被刺痛。
他已经不敢看,不敢想。
他的阿梧和小小的孩子,躺在其中。
烛墨失魂落魄的下山,丝毫没瞧见身后谢玉舟得瑟的表情、陆明月无声的对他挑眉,赞许的点头。
小老弟有两把刷子。
谢玉舟,哈,话本没白看。书里都这么写……
众人回到驿馆时天色已经漆黑。
众人随意洗了个澡收拾收拾,也没什么心情用膳,只草草吃了几口。
“今夜公主怎么睡这么早?”丫鬟见她早早回房,还有些惊讶。
“罢了,让公主静静吧。阿梧姑娘出事,姑娘心里憋的慌呢。一尸两命……哎……”阿梧姑娘多好的人呐。
奶娘叹气,今晚连善善都要去陪姐姐睡觉。
“倒也是。”叹息四起。
善善抱着枕头站在姐姐房内,小脸上满是哀怨:“咱俩……还是亲亲的好姐弟吗?”
他一脸控诉。
“窝觉得,你有秘密瞒我!”
“你跟跟……玉舟好,不跟窝好!”你和玉舟鬼鬼祟祟,都不肯同我鬼鬼祟祟。
陆明月眼皮一掀,哟,小家伙发现不对劲了?
“窝窝不管,窝要和你睡。”
有什么秘密,休想瞒过我!
陆明月唔了一声:“哪有什么秘密,赶紧睡吧。”
善善躺在她身边,睁着双大眼睛久久不肯睡。
陆明月皱眉:“眯上眼睛,小孩子熬夜长不高。小小年纪熬什么夜……”
善善嘟囔着嘴:“介个,就素姐姐长不高的原因吗?”
戴!!
陆明月愤怒的瞪着他:“你这小孩说话真不讨喜!”
刚说完,窗外便传来哒哒哒,三短一长的暗号。
陆明月当即起身开门。
谢玉舟正穿着一身黑衣,抱着俩锄头鬼鬼祟祟的缩进门。
一进门,便见善善满脸兴奋的看着他:“窝就知道!你们有秘密,还不带窝玩儿!”
“是要去粗地吗?”粗地?锄地?
谢玉舟张了张嘴,满脸惊愕:“他怎么在这?他在这,咱们还怎么干事!”
陆明月只扶额:“走走走,带他走吧。”
不带他,怕这熊孩子闹事儿。
善善霎时眉开眼笑:“善善乖,听话!不捣蛋!”
“烛墨在哪里?他可有起疑心?”
“没呢,他在阿梧的房内,抱着阿梧的被子,以及给孩子准备的襁褓发愣。咱们得赶紧挖了,否则烛墨随时会返回。”
三人不再说话,当即爬狗洞离开驿馆。
扛着锄头,一路飞奔上山。
烛墨:媳妇儿死了,孩子死了,没法活了。
陆明月:吭哧吭哧,快点挖他媳妇儿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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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等会烛墨回来就麻烦了。”三个孩子吭哧吭哧的新砌的坟堆前,将泥土推开。
深夜,林中乌鸦扑腾着翅膀飞出来,一声又一声的啼鸣。
很快,楠木棺材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善善激动道:“挖姨姨挖姨姨……”
陆明月力气大,一把将棺材盖掀开。阿梧静静的躺在其中,面色恬静,腹部依旧高耸。
陆明月不敢再有迟疑,即将子时,害怕耽误时辰。
她爬进棺材,飞快的在阿梧身上四处轻点,然后在三个穴位渡入灵气。
突的,阿梧猛地吸了一口气。
“活了活了,姨姨活了!!”善善站在坟堆边,拿起贡果啃了一口,瞧见阿梧猛地吸口气坐起来,他立马高兴的鼓掌。
阿梧青白的脸色,从吸入第一口气开始,瞬间变得红润饱满。
瞬间便有了生机与活力。
阿梧挺着肚子发出低低的哀嚎,她醒来的那一刻,肚子内沉寂已久的胎儿轻轻动了动。
仿佛在回应她。
谢玉舟艰难的将她从棺材内扶出来,她的腹部突然出现龙凤虚影。
阿梧痛苦的捂着肚子:“这孩子不止有龙族返祖,也有凤族返祖。所以身上有龙凤两种形态。”
“龙凤皆为祥瑞,两种形态集于一身,倒从未见过!”谢玉舟满脸惊讶。
正巧阿梧腹部轻轻动了动,陆明月便将手放了上去。
只见从腹部出现两道龙凤虚影,手指大小,在陆明月手腕间游动。
“!!”众人满脸惊讶。
谢玉舟也急忙伸出手,可龙凤嫌弃的避开,反倒亲昵的贴了贴陆明月手掌。
“哈哈哈哈……”善善不由嘲笑。
“看窝哒!”善善笑眯眯的伸出手。
哪知龙凤一顿,竟齐刷刷的抬起头朝着他脸上冲过来。善善还以为对方要亲他,乐滋滋的扬起小脸。
哪知龙凤一爪子朝他扇来。
善善身上已有力量,这虚幻的一爪子反噬回来,将龙凤打散,哭唧唧的回到肚子内。
谢玉舟笑的合不拢嘴:“好好好,打的好。”
气得善善直咬牙,恶狠狠的龇着牙瞪阿梧肚子。
陆明月笑而不语,龙凤乃天地祥瑞,自古以来就有驱邪的功效。善善是天下最大的邪祟啊,笑死!
阿梧强撑着站起身,对三人重重的行了个大礼。
“你快起来,还挺着大肚子呢。何必与我们客气,此事本就是烛墨……”谢玉舟叹了口气。
若阿梧真是凡人,恐怕早已回天乏术。
说到底,烛墨终究是没那么爱罢了。
阿梧听见烛墨的名字,眼神清明毫无变化,平静至极。
“死过一次,一切都看淡了。我不曾负他,也不曾欠他,如今已是陌路人。有孩子,万事足。”她轻抚着肚子,眼中露出几分暖意。
烛墨,算是她的一劫吧。
凤凰涅槃,才能重生。
她是凤族帝女,将来会是高贵的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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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舟与陆明月面面相觑,凤梧,这是真的堪破了。
“恭喜凤女堪破情劫,将来凤族崛起指日可待!”陆明月看着她身上的缕缕帝王气,不由恭喜。
“待诞下孩儿,必定请明月来喝喜酒。”
“这条命,是明月和玉舟善善所救,理应被凤族奉为上宾。”
几人笑着点头应下。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阿梧。只有我凤族帝女。”她一点点褪去身上满是血痂的痕迹,身子一点点幻化成为原本的帝女模样。
“哇……好好看……”
“烛墨瞎眼啦。”谢玉舟呆呆的看着凤梧模样,这般漂亮的凤族公主,他居然逃婚!!
明明依稀能看出阿梧的模样,可凤梧,就是有种惊艳绝美的感觉。
那种高不可攀的清冷感,让人移不开眼。
凤梧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倒将三人看呆了。
她现出真身的那一刻,身后便出现两只小凤凰,恭恭敬敬的立于身后:“恭迎殿下回家。”
凤梧再次朝三人点头,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人间。
“哇,这不就是话本子里写的剧情?凤族公主被抛弃被欺骗,挺着肚子假死逃离。将来带着天才儿子回归打脸,让龙族以及烛墨痛哭流涕的认错。然后追妻火葬场!”
“哇哇哇,话本子照进现实了!”谢玉舟一脸惊叹。
他竟然吃到真瓜了。
陆明月白他一眼:“什么追妻火葬场,人家都和离了,哪来的妻?”
“好好的凤王不好吗?为什么要去做龙族的妻?”
“再说,凤梧将他看做情劫,已经将他堪破。人家提起他,只会觉得晦气呢。”
“唔,有件事你倒是说对了。这孩子,很厉害。龙族有的后悔……”哎哟,龙主血脉去了对家,龙族该暴跳如雷了。
“嘿嘿,我已经开始期待烛墨知晓真相的表情了。”陆明月一脸戏谑,烛墨啊,你的报应还在后头呢。
陆明月瞥了眼傻乐的善善。
清了清嗓子,不由借机教导善善:“善善,你悟出什么道理了吗?”
负心者,必有报应啊小伙子!
不亏欠不辜负,真心相待,方是真理。
善善眨巴眨巴眼睛,迷茫的揣测姐姐心思。到底要我悟什么呢?到底悟什么呢?
他双手捧着果子啃了两口,试探着道。
“杀人后,再插两刀?”
陆明月……
算了,我在期待什么呢!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陆明月狠狠剜了一眼善善。
善善摸着后脑勺,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她。
他悟来悟去,就觉得明明已经下葬的人还能挖出来逃跑,这就很离谱!!
多捅两刀,不是正理?
算了,姐姐说错就错呗。挨俩巴掌划不来……
“先把棺材盖上,再把坟堆埋回去,不能让烛墨看出异样。”陆明月三人当即将棺盖推回去,又吭哧吭哧将泥土埋上。
直到和方才毫无异样,才扛着锄头下山。
几人回到驿馆时,已经像个小泥人儿。
谢玉舟大些,偷偷给两人洗的干干净净,才送回房。
第二日,善善日上三竿都爬不起来,黑黝黝的大眼睛有些青黑。
“哎,您昨儿夜里失眠了吗?”奶娘见他这模样,被吓了一大跳。
善善咧着嘴直乐呵,嘴里含糊不清的嘀咕:“哇一一……哇一一呀哇一一……”嘴里哼来哼去,像是在唱歌。
奶娘也没指望他回答,善善虽年幼,但很有主见,他不想说的话怎么也哄不出来。
抱着他来到前厅用午膳,谢玉舟陆明月善善三人垂头丧气的坐成一排,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总觉得你们有秘密瞒着我,虽然我没有证据……”追风端着碗,看着他们仨。
三人嘿嘿一笑,善善嘀嘀咕咕哼唱:“哇一一呀哇一一……”手舞足蹈的谁也没有在意他。
陆明月瞥他一眼,挖姨姨,挖姨姨……
再看烛墨,一夜白头,一夜之间迅速成长。只是瞧着偶有些恍惚。
“今日天刚亮,烛墨终究没忍住,还是去了坟头。抱着墓碑后悔痛哭……”麦丰小声说道。
陆明月三人面面相觑,幸好昨夜将坟堆恢复原样了。
刚用完午膳,便听得外边有人通报。
“太后薨了。”
陆明月还怔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太后?前几日不还好好的吗?”
来报丧的太监擦了把泪,神色哀伤道:“太后娘家犯下大错,亲弟弟被判斩首,其余满门流放。太后娘娘入秋后,身子本就不太好,得知消息更是大病一场。”
“还拖着病体强求陛下召回娘家亲眷,可陈家犯下大错,陛下哪里能忍。陈大人这些年罪孽暂且不提,就此次天灾,他都贪污了不少钱粮。害的百姓不知饿死多少……”
“陛下当场将太后要求驳回。”
“太后一怒之下,便昏迷过去。这几日太医一直用药吊着,可终究没撑过来。”
陆明月偏着脑袋,脑子里莫名想起前几日玄霁川与太后,陈姑娘的对峙。
真的是如此吗?
陆明月既是南国女帝,又是昭阳公主,倒也没含糊,当即起身与众人入宫吊唁。
烛墨沉默了许多,他除了每日都要去阿梧坟头坐坐,一切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越发沉默寡言。
得空便会做些可爱的小衣裳,在坟头烧过去。
“哇一一,哇一一……善善最棒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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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月夜里从宫中回来,打了个哈欠,难掩疲倦。
从怀中掏出宗白,闲庭的小泥人儿。
他们的泥人全身散发着金光,隐隐可以窥见重塑的神格。
“咦,你们有香火了?”陆明月惊讶的问道。
宗白和闲庭自泥人中现出身形。
闲庭笑道:“前段时日天灾,又恰逢凡人失去理智成为伤人的怪物,我等没忍住,偷偷出去驱邪了。”
“我们虽是新生神明,但身上有神光护佑。可以抵挡失去神智的怪物入侵。”
“大抵被一部分百姓看到,偷偷祭拜我们了。”
宗白眼中含着几分笑意:“我能感觉到有人早晚给我上香……”果然,正说着,一缕青烟便从天空落下,进入他体内,他身上神格越发明显。
陆明月瞧见他们一日比一日好,越发安心。
“你们重新封神,神格重塑,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可星回和盛禾,我却不知如何救他们。”
陆明月眼底的光芒略显黯淡。
没人知道,她每天夜里都会偷偷起来捏泥人。
疯了一般捏泥巴,可依旧无法将星回和盛禾放入其中。
她甚至往泥人里滴入指尖血,依旧不行。
缺的不是泥人,是封神。
她还做不到封神。
宗宝上前轻轻抱了抱明月,一切安慰都是枉然。
夜里,陆明月翻来覆去睡不好。
第二日,天还未亮,追风便猛地敲响房门。
“明月,明月……你还好吗?”追风声音急切,甚至等不到开门,便慌忙推门而入。
明月睡眼惺忪的睁开眼,正坐在床上还未反应过来。
便见追风大踏步上前,将手抵在她额头,又蹲在床边仔细问道:“昨夜可有畏寒,喉咙痛,全身酸痛?”
陆明月嘟囔着摇头:“并没有,出什么事了?”
追风猛松口气。
“前段时日天灾死亡人数极多,东凌王已经命人将尸体集中焚烧。但这几日又下大雨,雨水冲刷的四处流淌。竟引得城中出了瘟疫。”
“昨夜许多人夜里突发疾病,皇宫已经全城戒严。”
“奶娘和丫鬟昨夜高热不退,已经搬去偏院隔离起来。”
“你无事便好。”追风一颗心,当真是系在陆明月身上。
他和烛墨,是不同的。
烛墨一开始,便是以契约绑在身边。而追风,不论是做狗狗,亦或是成为妖王,都是自愿追随陆明月。
当然,追风对于陆明月,也是不同的。
是一同长大的挚友。
她小时候,可是在追风背上长大的。
“我瞧瞧去。”陆明月批上衣裳,朝门外走去。
刚踏出房门,就闻见空气中浓浓的药香,追风给她系好披风:“已经喷洒药物,也不知能不能止住瘟疫蔓延。”
明月又去看了奶娘和侍从,平日里陆明月时常将厨房的泉水,换成灵泉。
每日温补下,瘟疫对他们来说症状并不强烈。
只是传染性强,并不敢有过多接触。
陆明月当即走向大门外。
闭门闭户,各家都紧闭门窗。“陛下已经将患病的百姓统一治疗,百姓深怕会被朝廷放弃,大闹了一场。为防止百姓生乱,他……”
“东凌王……也住了过去。”
陆明月微怔,却又丝毫不意外。
玄玉的性子,便是这样。总能让人心服口服。
东凌的百姓,对他应当是又惧又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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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玄霁川乃东凌唯一的王,且没有子嗣,没有任何血脉。
他若出事,整个东凌都得崩塌。
如今太医都修行了些术法,日夜不眠的琢磨下,竟也渐渐将瘟疫控制。
经此一事,玄霁川在民间的呼声竟好了不少。
陆明月偷偷松口气:“天灾刚走,瘟疫又至,百姓经不得折腾了。”
夜里,陆明月照例看了盛禾和星回,在身边掉了两颗金豆豆,才抹着泪回房。
小姑娘眼角带着泪意,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恍惚间,她仿佛出现在一片虚空中。
她又做梦了。
梦到自己捏了许多泥人儿,精心捏的泥人儿长得很是好看。但她有点疲惫,便拿了根树藤,卷起泥点子一甩……
无数泥人儿落地化形,但长得……平平无奇。
泥人一多,就开始吵吵闹闹不得安宁。
甚至发现,他们不能与自己一般,不食人间烟火。
他们要吃饭,要生病,要吵闹,搅的她烦不胜烦。
“要有风雨雷电……”
“要有春夏秋冬,日月星辰……”
“要有万物生长,他们才能活下去。”她低声呢喃。随着她一句句话音落下,天地万物瞬间变化。
风雨雷电,应声而至。
春夏秋冬交替出现,只待日月变幻,四季更迭。
太吵了,吵得她烦不胜烦。
她从地面抓起一团泥,在手中揉搓,仿佛带着某种规则与天威,陆明月仔细看着不敢眨眼。
便见她手中泥土竟隐隐变成金色。她低垂着头,吹出一口气,泥人儿瞬间落地。
身上带着金光,是神!
只见祂落地的瞬间,天空中电闪雷鸣乌云密布,九霄之外传来阵阵轰鸣。
这是,天地间诞生的第一位神明。
“从此以后,便由你来管理他们。”少女懒散的摆摆手,神明便退了下去。
她悠闲的趴在水边,白皙的双脚在水里晃悠。
陆明月抬眼看去,入目之下一片荒芜。没有百花,没有纷飞的蝴蝶,没有叽叽喳喳的鸟叫和蝉鸣。
除了那群捏出来的凡人,世间一片荒芜。
陆明月仿佛一个旁观者看着眼前的一切变化,她一眼不眨的看着对方,以及手中的泥点子。
少女捧起一汪泉水,阳光下,耀眼万分。
她抬手将泉水挥洒出去,只见天空中便降下淅淅沥沥的灵雨。无数嫩芽自荒芜的大地中破土而出,在她面前争相绽放。
眨眼间,整个荒芜的大地,变得郁郁葱葱。
远处,传来泥人们欢喜的声音。
有人发现野果能吃,有人发现水里有鱼,有人发现林中有野兽。
她露出一丝浅笑,美的惊心动魄。
陆明月不自觉的抬手,学着她的手法搓泥人儿。动作略显生涩,但她,很快感受到了天地间的规则之力。
她面上一喜。
还未完成,突的,小姑娘眼前一闪,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衣裳都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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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门,急匆匆往池边走去。
她抓起一团泥巴,便慌忙回到屋内。盘着小腿坐在床上,回想起梦中的模样,一点点揉搓泥巴。
她搓泥巴时,仿佛天上的星辰都在随着闪耀。
明月丝毫不曾发现,自己指尖也出现了一抹天地规则之气。
果然,手中的泥团开始泛着点点星光。
陆明月心中激动万分。
她学着对方的模样,将泥团搓成泥人模样,上边流动着星光,她吹了一口气。
咦……
她看着手中两个泥人儿发愣。
陆明月偏着脑袋,每一步都对了,为什么吹不出来神明?
她想起当初宗白闲庭封神时,自己指尖结痂的伤痕。
小姑娘在指尖轻轻一划,一抹血珠自指尖溢出。
她屈指轻弹,血珠子霎时落入两个泥人身躯中。
刹那间,泥人被赋予神性。陆明月喜极而泣,直接将盛禾与星回的魂魄打入其中。
魂魄入内的瞬间,天地间响起一道浩瀚的钟声。
钟声仿佛从九霄之外传来,一声高过一声。
神界。
“又有新神诞生!”
“奇怪,上次两位新神诞生,也还未露面,今日竟又降临新神。而且,依旧是两位!”
已经许久没有神明降临,这段时日,神明频繁诞生,难道有什么异样?
但昭告天地的神钟做不得假。
“快去禀报寒川仙尊。”
整个神界都在观望着,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新神出现。
“奇怪,素来神明诞生后,都会来到神界复命。怎么无人上来?”
寒川派人在南天门守着,可三天三夜都不见人影。
“罢了,无非是些小神罢了。”
“可查探到帝君踪迹?”寒川坐在上首,微敛着眉。
“并未。”
众人一阵沉默。
“帝君未归有什么打紧,寒川仙尊如今就是神界的定海神针,有您在,神界不会出乱子。”
“况且,朝阳剑尊的七个弟子皆以剥夺神格,神界再无烦扰。”
众人恭维着寒川,对于新诞生的神明毫无忌惮。
初生神明微弱,不足为惧。
可,某人亲封的呢?
陆明月双手捧着泛金光的小泥人儿滚落热泪:“盛禾,你和星回要好好养着,如今有了神位,待神格重塑,就大好了。”
昏迷多日的盛禾和星回上前抱她。
只可惜,魂魄虚弱,穿过了她的身子。
“快进去休养,莫要出来!待魂魄凝实再来……”陆明月慌忙擦了个把泪,满脸欢喜。
两人对着她行礼后,才退回泥人。
陆明月站在窗边,心头颇有些放松。
她想起梦中的一幕,紧抿着唇。自己身上,揣着的大秘密,似乎在一点点揭开面纱。
陆明月身形晃了晃,需要扶着桌子才能站稳。
再次封神,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掏空。
“三日后便是除祟日,待过完除祟,新年便不远了。也不知还能不能赶回去过年……”陆明月叹了口气,看着北昭的方向感叹。
也不知第一批女学,办的如何了。
她与朝臣的五年之约,如今已过一年,应当初见成效了吧?
叩叩叩。
善善抱着小枕头站在门外,肉乎乎的拳头揉了揉眼睛:“姐姐,想和你睡。”
他利索的爬上床,和姐姐干了同一件坏事,有了同一个秘密。
突然觉得,和姐姐关系更亲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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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姐姐的脖子,软绵绵的说道。声音奶声奶气,别提多可爱。
陆明月眼底流露出一丝温柔。
人心都是肉长的,善善虽然依旧受七绝影响,但他,也是自己可可爱爱的弟弟呀。
“是,你也是最爱的弟弟。”
善善兴许是被此刻的姐弟情所影响,被此刻的氛围所影响,他低声道:“姐姐,会保护窝吗?”
陆明月点头:“当然,你可是我的人!”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亲昵的嘻嘻哈哈,姐弟之情达到巅峰。
突然,善善举起拳头坐起来:“姐姐,窝要勇敢的承认错误!”
“你会原谅窝吗?”
陆明月点头,善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不了坏事。偶尔犯点小错,无伤大雅。
“我当然会原……”话还未说完,善善开口。
“泥做好的作业,是窝撕哒……”
啪!
随着他此话,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出去。善善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己,怎么滚下床了?
突然打了个哆嗦,身上凉飕飕的,有杀气!
一回头……
陆明月正站在床上,翘着两根小卷毛,一脸骇然的看着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善善抖了抖,坐在地上挪动着屁股:“窝……窝什么也没说。”他死死的捂住嘴巴。
呜呜呜呜……
好可怕!!
你方才还说要保护窝!!
陆明月将手指掰的咯吱咯吱作响:“打是亲,骂是爱,好好承受姐姐的疼爱吧!我的好弟弟!!”说着,直接从床上跳下来直奔善善。
咱俩的姐弟情,一刀两断!!啊啊啊,撕我作业,害我大半夜赶作业!!
善善吓得嗷嗷直叫,连滚带爬的往门外冲去:“杀人啦……”
“杀人啦……”惨叫连连,连滚带爬。
……
天亮时,善善坐在桌前,桌上的早饭一口没吃,只委屈的抽噎。
“你说你,你惹她干啥?天帝惹了她,都要被抽俩耳刮子!”
“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谢玉舟点着他脑袋,恨铁不成钢,又菜又爱玩。
善善眼泪哗啦哗啦道。
“你这次又怎么惹她了?偷她鸡腿?做了坏事,对不起天下苍生?”谢玉舟好奇的问道。
善善直摇头,一边抽泣一边委屈的嘟囔:“我……我撕她作业了。”
谢玉舟惊愕的瞪大眼眸,倒抽一口凉气,后退散步:“离我远点儿!我怕被殃及无辜!!”
“上回她作业被撕,你干的!!!”
“好小子,小胆儿可真肥啊!”妈呀,想当年,天道都要滚下来给她做作业!
你居然撕了!!
陆明月冷着脸走过来,谢玉舟当即离善善远远的。
善善想靠近,可陆明月狠狠剜他一眼,小家伙便可怜兮兮的退了回去。
好凶,怕怕。
整个膳厅都被一股奇怪的氛围所笼罩,压抑的众人不敢吭声。
“马上就是除祟日,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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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等会便先去操持了。”
奶娘见气氛压抑,无视善善哀求的目光,寻了个由头便跑路。
善善挨揍她心疼,但根据过往的经历,害,那小子就没有白挨的!他每一顿打,都值得!
这小子,没有被冤枉的!
“我……我等会想回龙族一趟。”烛墨低垂着头。
陆明月知晓他近来心绪不宁,倒也并未阻拦:“早去早回,你毕竟是神界逃犯。”
烛墨轻声应下。
待放下碗,陆明月才道:“我要去西街买烤酥饼。”
城内有家祖传烤酥饼,里边肉馅鲜嫩肥美,外边酥的掉渣,还撒着芝麻。
前段时日天灾一直歇业,这几日才开门。
酥饼出锅最好吃,陆明月每日亲自去买,就连进宫前都要绕过去买俩。
善善不敢喊她,便远远的跟在身后。
陆明月买饼,他便眼巴巴的看着。
突的……
善善眼神一凝,呼吸微滞,冷不丁上前一步,小脚死死的踩在地面。
他看了眼姐姐,犹豫着开口:“窝……窝请姐姐吃!”
“吃了窝的饼,就就不能生善善的气。好吗?”
“哟,这小兄弟真懂事,还没两岁吧?说话这么利索。”小贩急忙夸赞。
陆明月见他这傻乎乎的模样,终究叹了口气:“我吃两个。”
谢玉舟:“我吃三个。”
“我吃一个。”阿蛮和麦丰异口同声道。
善善张了张嘴,可又不好只请姐姐一人,摸了摸兜里藏得私房钱,眼珠子滴流滴流转。
眼角看着脚下道:“请,都请!”
“咱家烤肘子也卖的极好,少爷们尝尝?”小贩又指了指面前泛着油光的肘子,肘子卤过,又放在火上烤的椒香。
善善咬了咬牙:“买俩!”
“哟,咱家善善发财啦?居然还舍得给咱们买烤肘子!”谢玉舟太清楚他兜里那点钱了,花完怕是兜里空空。
善善下巴一抬:“姐姐吃,不心疼。”
这可把陆明月哄的心软了,看着他的嘴角都带了笑。
见几人转身,善善飞快的弯下腰,将脚丫子挪开。地上混着泥巴的二两银子飞快藏进怀里。
啊哈哈哈哈,飞来横财。
他捡到钱了!!
善善喜滋滋的拍了拍心口,屁颠屁颠跟上去。
回到驿馆时,奶娘已经指挥着众人将除祟用的东西挂上去。
大门口挂着桃木剑,正门还贴着门神等等。
“哎哎哎,等一等啊。身上先撒点水,驱邪用的。这几日夜里可不能出去啊,不安生!”奶娘站在门口,用桃树枝沾着水一点点往他们身上撒。
“这都是除祟驱邪的,咱北昭也有这节日,只不过不叫除祟日。”奶娘笑眯眯的。
“除祟日还要吃糯米,里边包着炒香的瓜子碎杏仁碎。方才已经下锅蒸了,等会都要吃完啊。”
众人纷纷点头。
奶娘见善善满脸欢喜,猜到已经和好,瞬间放了心。
善善正要进门,奶娘突的喊住他:“善善,奶娘早上给你兜里放了二两碎银子,别掉了啊。”
善善脚步一顿。
脸上笑意瞬间凝固。
“啥?啥玩意儿?”善善结结巴巴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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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兜里放了二两银子。”
“你可好好收着,别掉了啊。”说完,奶娘便吩咐人进厨房煮糯米。
善善哭丧着脸,眼泪汪汪的从兜里掏出银子。
妈哒,这是我的钱!!
啊啊啊,刚刚以为捡到钱,大大方方花完了小金库!!
“善善你怎么哭了?明月都原谅你了,别哭别哭啊……”麦丰见他伤心,手忙脚乱的给他擦眼泪。
善善挂着两行眼泪扯起一抹笑容:“喜极而泣……”
然后抱着烤酥饼狠狠咬了一口。
亏大了!
而此刻的烛墨,却并未回龙族。
天空黑压压的,没有一丝阳光,充斥着浓浓的怨气。
耳边的鬼哭狼嚎并未让他有丝毫动容。
判官苦着脸哀求道:“龙太子,如今神界还在通缉您呢,您快走吧。”
“虽说酆都大帝与昭阳剑尊关系极好,可也不好明摆着与神界对着干啊。”
“凡间死去的亡魂,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看过望乡石,就要接受审判,再次投胎。这已经,不是当初的她了。”
“您若是知晓她投胎位置,更改她的命运,反倒对她不好。”
“放下吧。”
烛墨指尖在桌上轻点,眼神仔细看着来往冤魂。
他的阿梧,也在其中吗?
“我烛墨一生从未求过人,此事还望判官能通融几分。不论她投胎去哪儿,我绝不干涉。”
“我只想看看她,远远的看着她,绝不打扰。”烛墨语气真挚,早已没了当初的桀骜。
判官看了他一眼,不由叹气。
判官参加过他两次宴席。
第一次,酆都大帝收到他与凤族成婚请柬,但大帝没空去,让判官过去随礼。
在龙族盛情挽留下,便打算喝一杯喜酒,沾沾喜气。
毕竟龙凤自古以来就是祥瑞。
谁知道,见到了龙太子抛下未婚妻,任由未婚妻在三界面前被人耻笑被人指指点点。
这个大瓜刚吃完。
便听说龙太子当初叛上神界,未免连累凤族,龙王替子休妻。
而且要按照成亲时的规格宴请三界。
哎哟,就连闭关的酆都大帝都抽空去看了一眼。
判官摆摆手:“随我来吧,我查一查生死簿,报上生辰八字,也不知有没有投胎。”
烛墨面色一喜,对判官行了个谢礼,便报上生辰八字。
判官在生死簿翻了翻,脸色惊疑不定:“不对,生死簿中竟查不到她的名字。”
“她果真死了?”
“我亲眼见到她,和孩子一尸两命。”烛墨不敢回忆过去,光是想想都要窒息的程度。
判官看着生死簿摇头:“不对,生死簿中没有她,她也不曾来到地府。”
烛墨蹭的站起身,眼神灼灼,语气艰难的问道:“这……这是什么意思?”
判官摆摆手:“你倒也不用急。天下所有凡人的名字都会出现在生死簿中,一旦投胎降生,就会有记录。”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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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不是凡人。或许,对方是哪位神君历劫……”
“对方历劫成功,或是失败,名字便会消失,查无此人。”
烛墨激动万分,可听得失败,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下去。
“我得空去神界帮你问问司命神君。有没有哪位女仙近来回归神界,或是殒落的……”
判官见他神色晦暗,不由开口说道。
烛墨一听,慌忙起身道谢:“此事,便多谢判官。”
烛墨离开冥界,回到驿馆。
他失魂落魄的坐在院子,这里,是阿梧时常休息的地方。谢玉舟正端着小碗,小口小口吃着糯米团子。
里边干果碎夹杂着白糖,很是酥香。
陆明月糊了一嘴。
“阿梧,或许没有死……”烛墨坐在院内呢喃,周边几人顿时一僵,仿佛呼吸都被吓到停止。
谢玉舟瞪着眼睛,狠狠的将糯米咽下去。
“烛墨,你怕不是失心疯了。我们可是亲眼看着阿梧咽气,将她下葬的。”谢玉舟一边劝烛墨,一边对陆明月使眼色。
陆明月镇定的摇头,静观其变。
烛墨转身看着众人,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一丝期待。
“我去冥界查过生死簿,没有她的记录。”
“她,也许是神界来的女仙历劫。”
“可能成功历劫,飞升神界。也可能……”
“不,一定会成功的。阿梧一定会成功的……我一定会寻到她,我定会寻到她。”
谢玉舟偷偷松口气,吓死我了,以为他发现什么端倪了呢。
“你寻她做什么呢?她若是历劫失败,也就罢了。”
“若是还活着,她被你折腾的遍体鳞伤,一尸两命。她连死前,都要与你分清楚。你寻过去,岂不是给她徒增烦恼?”
“你对她的伤害,并不会减轻。”
“唔,唯一能够减轻的,或许是你心中的愧疚吧。毕竟,好歹留着一条命对吧?”谢玉舟毫不留情的指名。
烛墨面色苍白……
“你总不能还指望着能破镜重圆吧?”
烛墨眼泪一滴滴滑落,打湿衣襟。
“我好后悔……我好想好想告诉她。我大抵,是真的爱上她了。”锥心之痛,刻骨铭心。
“她和南国公主,和小花妖,是不同的。”
“我后悔了,我不该选择龙子,对她的状况视若未闻。我总是心存侥幸,将她的命一次又一次的置于危险之地。”明明内心不安,知晓她状况越来越差。
他却总是想着,再坚持坚持。
“迟来的真心比草贱。”追风捧着碗,冷酷的说道。
他见过无数次阿梧痛苦的睡不着觉,在院子徘徊,也见过无数次阿梧痛到打滚。
难道烛墨就没见过吗?
他也见过。
他选择无动于衷。
烛墨提着一坛子酒,踉跄着往门外走去:“是我咎由自取,是我活该……”
“快来砍祟,驱邪除祟……赶走邪祟咯”奶娘让人拿来小木偶。
小木偶用黄符包裹,意味着邪祟被镇压。
麦丰拿着把小刀:“我也来,我也来……打死邪祟!”
“看我给邪祟画个大花脸……”阿蛮抬笔就在木偶脸上划拉一下。
善善今儿本就不开心,此刻恶狠狠道:“泼粪,给它泼粪……嘎嘎嘎……”
明日除祟,定要给它泼粪!
善善笑的嘎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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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便四处充斥着混合草药的香气,很是清新好闻。
“今日要吃草团子,小主子快起来尝尝。有甜口,咸口。甜口里边包着芝麻白糖,咸口包着鲜肉小葱,吃完还要出去游街呢。”
“东凌的除祟节和我们不同,正好感受异国节日气氛。”丫鬟给陆明月换上新衣。
“游街游街,窝也去!”善善眉开眼笑。
陆明月犹豫的看着他:“要不,就算了吧?其实游街也没什么意思……”
善善皱着小脸,抓着她的手满脸祈求:“玩,玩……想去。一起去……”
陆明月无奈的叹口气,便牵着他出门。
善善左看右看,别提多欢喜,追风远远的跟在身后不敢离开。
“买张门神吧,门神保家和,邪祟不敢入门。”
“用黑狗血画的门神,可灵可灵了。”
道路两旁挂着不少画像,丫鬟见小主子停留,倒也掏钱买了几幅回去。
“他们为什么提着烂白菜叶子还有臭鸡蛋?”陆明月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东凌除祟日的保留项目。”
“用鞭炮,臭鸡蛋烂白菜,小石子儿等等将邪祟驱逐到火堆旁焚烧。御医着驱赶邪祟,邪祟不敢入侵。”丫鬟在身后细细的解释。
陆明月点点头,便顺应着百姓站到道路两旁,中间留出一条长长的通道。
没一会儿,就听见远处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还有孩童追着骂着的声音。
善善激动的小脸通红:“抱抱,抱抱……追风抱抱。矮矮,看不到。”他急的直跺脚。
追风一把拎起他扛在肩上,善善远远的,便瞧见牛车上拉着一座雕像过来。
雕像通体漆黑如墨,似人高,面容丑陋,瞧着便骇人不已。
牛车一靠近,四面八方的烂白菜臭鸡蛋便纷纷扔了过去。
臭味儿扑面而来,善善打了个yue。
“驱邪祟咯……”老人点起鞭炮,直接扔在雕像脚下,噼里啪啦炸开。
臭鸡蛋砸在雕像脸上,又脏又臭,善善看的嘻嘻哈哈哈,开心极了。
“窝来!让窝来!”他小手一拍。
麦丰早已蹲点在街角,举着个瓢就往雕像上泼。
恶臭味儿霎时散开,众人捂着口鼻纷纷后退:“谁家熊孩子,这也太臭了!”麦丰悄悄躲进人群,深藏功与名。
善善咧着嘴直乐呵。
陆明月满脸惊愕,且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你干的??”
善善小胸脯一挺,满脸骄傲:“那当然!”嘎嘎乐……
他又觉不过瘾,干脆挣扎两下从追风肩膀滑下来。迈着小短腿便跟在牛车后边,与一众小童儿用小石子儿追打雕像。
陆明月拉都拉不住,只能让追风看着他,任由他折腾。
原本还有些凉意,跑的满头大汗。
待善善回到家时,小家伙兴奋的脸颊通红。
“小少爷今儿可有趣?瞧您累的满头大汗,快去洗漱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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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出来浑身药香。
大门口已经贴上新的门神,窗户上也贴着神将画像。
善善打了个哈欠,连晚膳都没吃,便趴在桌上睡过去。
“罢了,别叫醒公子。今儿估摸着累坏了。奴婢在灶上温着粥,等他醒来随时都能吃。”奶娘便将他抱进屋内,替他掖好被角,关好门窗,才退出去。
留了个小丫鬟侯在门外,这会天刚黑,小公子这一觉估计还会醒。
善善睡的昏昏沉沉,只觉自己仿佛魂魄离了体,又像是从未离开,进入一股奇怪又诡异的境界。
他耳边似乎听见了许多骂声,让他滚,让他再也不要踏足这片土地。
善善耳边又听见咕噜咕噜,像是车轱辘的声音。
他一睁眼,便见自己被困在一道黑漆漆的地方。
他被四面八方的恶意环绕。
突然,耳边传来破空声。什么东西直直的朝他扔过来……吧唧……
脸上湿漉漉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在脸上。
浓浓的恶臭,熏的他打yue。
还未反应过来,他的五感瞬间达到顶峰,他仿佛处在人潮之中,所有人将他包围,对他扔臭鸡蛋烂白菜。
善善惊愕的睁大眼睛!!
最让他惊恐绝望的是,远远的他就闻见屎尿的骚气。
不不不不要啊……
“呕……”善善被困在雕像内,听见了那道稚嫩的声音。
“给我破粪。”嗷……如果给他一次穿越的机会,他好想回去扇死白天的自己。
善善魂魄随着雕像一路前行,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推入火坑中。
四处都是鼓掌叫好的声音。
善善在雕像中不断挣扎,终于,雕像出现一丝裂缝的瞬间。善善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他恐惧的爬起来,惊恐的摸摸脸,没有臭鸡蛋,没有烂白菜。
又低头闻闻衣袖,没有大粪,只有草木清香气。
小家伙坐在床上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坐着坐着,想起姐姐白日里一脸难言的看着他,他终于明白了!!
除祟日,除的是他容向善啊!!
他居然出了个馊主意,给自己泼大粪!
善善越想越气,越想越难过,哇的哭出来。这辈子,他就没这么无助过……
哐当。
丫鬟急匆匆推开门:“怎么了?小少爷可是被噩梦噎着了?不怕不怕……”丫鬟抱起他,拍着他的背不断安抚。
她从未见过小少爷这般惊恐无助,仿佛天都塌了。
奶娘冲进来时,善善正在抽噎,委屈的不行。
“快别哭了,给奶娘都心疼了。”奶娘不知他为何神情崩溃,接过善善,自己也抹了把泪。
这一入手,才发现善善身上滚烫。
“哎呀,快去叫太医。怎么一觉起来浑身滚烫,怕是发热了。”奶娘不敢马虎,当即派人请太医。
果然,小家伙脸蛋通红,不知烧了多久。
“怎么了善善?是梦见难过的事了吗?”
“梦里都是假的,别着急。”
丫鬟嬷嬷都围着他,善善一语不发的趴在奶娘肩头,小脸蛋布满绝望。
陆明月进门时,便瞧见他这一副心死如灯灭的表情。
她差点乐出声。
善善哀怨的看着她,眼泪又啪嗒啪嗒掉,邪祟竟是我自己!
呜呜…………
PS:不好意思来晚了,孩子幼儿园体检没通过,昨天带去复查,折腾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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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一桶干净的清水,什么草药也不放,给他冲个澡便是了。”陆明月见他这副可怜样儿,又忍不住心软。
善善眼泪哗哗的看着她,朝着姐姐伸手:“姐姐抱……”
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对陆明月伸出手。
陆明月无奈,便抱着他坐在床边。
小家伙委屈极了。
他嘟囔着趴在姐姐耳边:“骂窝……呜呜呜,全都骂沃……”
“窝没有干坏事……”
“窝就是在澡盆尿尿,又偷喝洗澡水……”
“最多……最多偷吃点贡品……偶尔咬死,几只鸡”一边抽泣一边控诉。
陆明月越听越好笑,他哪还有上辈子那股子要毁天灭地的模样。
啧啧,想当初和陆明月斗的你死我活,从未想过,他居然会抱着自己落泪。
“好好好,我相信你没干坏事儿啊。”陆明月安慰着他,瞧给他打击的。
谁能想到呢,传承千年的节日,居然是为了驱逐他。
不行,不能想。
越想越好笑。
陆明月将这辈子最难过的事想了无数遍,才压住弯起的嘴角。
奶娘抱着善善给他冲了个清水澡,没一会儿,体温便降了下来。
“奇怪,难道是药浴导致的发热?”奶娘满脸狐疑。
又见他并未有风寒症状,这倒让人不解。
陆明月猜测,药浴虽然用于驱邪,但不至于伤到善善。约莫,这家伙梦中魂魄离体了,被今日驱邪所伤。
冲个澡,静静心,便能恢复正常。
“小少爷吃些晚膳吧,方才还未用膳便睡了过去。”奶娘见他好转,才命人将厨房备着的吃食送过来。
善善在梦中经历许多,但实际这会儿还不到深夜。
干脆便让人在院子里点着灯,照的灯火通明。
又在院中支了个小炉子,厨房送了些鲜嫩的肉串,炭火燃烧着,空气中弥漫着滋滋油香。
善善焉哒哒的,没精打采。
伺候的小丫鬟有本地人,便道:“今日除祟节,那主子们知道除祟节的由来吗?”
“千年前,据说神界,魔界,人界可互通。”
“神明时而降临人间,魔界经常攻击凡间,凡人也能修仙,天空中时常有修士御剑飞行。当然,这都是千年前的古老传说,并不知真假。”
“可后来,不知为何……”
“天地间出现一个邪祟,有人说他是三界无数欲念集结,也有人说,是天上的神仙滋养了他。当然,这定然是假的,神明博爱凡人,护佑凡人,怎会滋养出这般酷爱杀戮的邪祟。”
“他暴戾弑杀,很快便被各路邪祟奉为王。”
“据说,他当年试图毁灭凡间,差点颠覆整个人界。后来被一位剑尊封印,这才有了除祟日。”
众人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还开口怒斥几句邪祟畜生。
“小少爷,你为何浑身冒汗,是冷吗?”小丫鬟担忧的问道。
善善干巴巴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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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娘给他拿了件衣裳裹着,善善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直到众人酒足饭饱,陆明月再次摸了摸善善额头,才偷偷松口气。
陆明月将善善抱回屋内:“善善,你看,每个人都在努力的活着。生命不该被随意掠夺,对吗?”她认真看着弟弟。
善善低垂着头,沉默了许久。
他见过凡人为活下去,吃草根吃树皮吃泥土,也见过有人将最后一口水留给孩子,自己活生生渴死。
每个人都在努力活着。
他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陆明月温柔的拍拍他脑袋:“善善,过去你由不得自己。但现在,你能选择自己想走的路……姐姐都支持你。”
善善仰头看着她:“窝……为祸苍生,回去当大王,泥也支持吗?”
陆明月亲昵的看着他:“为表姐弟情谊,我会亲自送你上路。”
善善嘴巴一撇,直接倒在床上,掀起被子盖住脑袋。
“困了,睡觉睡觉……”
你可真是窝亲姐姐!!
陆明月眯着眸子给他盖好被褥,便退出房门。
追风眼眸泛光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随陆明月进屋。
“今日,凤族公主登基称帝了,称为凤帝。”
陆明月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呢?”
追风深深的看她一眼:“龙族送去贺礼,凤族将送礼的人直接打了出来。而且,据说凤帝准备闭关。”
陆明月点点头,便见追风一脸委屈的看着她:“阿梧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告诉我?害我们掉了不少泪。”说完,追风顿时摇头:“没掉泪,谁掉泪了。”
陆明月满脸惊悚的看着他:“你怎么察觉到的?可不许告诉烛墨。”
“阿梧不让我说出去,否则知道的人太多容易穿帮,也容易生变。”不过,她们的计划还未来得及实施,便被推着向前了。
龙族太过心急,也太过自私。
追风眼里溢出笑意:“我还能不了解你!”
“而且阿梧出现的时间,太巧合了。就像,本就冲烛墨而来。”
“我果然猜对了……”
“烛墨那个傻蛋,我才不会告诉他。况且,这是他欠凤梧的,我们旁人说出来,算什么事?”
“她闭关应该是待产生小凤凰去了。她如今是凤帝,有凤族倾族相护,看来应当能顺顺利利。”
陆明月点头:“我已经算过,平安顺遂,未来可期。”
待小凤凰出生,龙族有的哭。
陆明月倒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竟有些失眠。
“玉书,将夫子快马加鞭送来的课业抱进来。”
玉书玉琴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啦?主子竟主动要求看书?
“主子您仔细眼睛……”玉琴低声嘱咐。
陆明月应了一声,披着衣裳坐在床前。
一炷香后。
书本盖住脸颊,陆明月无力的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唔,书仙说的没错,读书果然有好处……”治疗失眠!
寒川站在九重天之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七绝,感受到凡间对你的恶意了吗?”
“开始杀戮吧!”
此刻的善善蹲在墙角,手里抓着一颗糖引蚂蚁。一只蚂蚁经过,发现糖果后,飞快的爬回洞内通知族人。
没一会儿,浩浩荡荡的蚂蚁大军爬出来。
善善恶劣一笑,扭头将糖果塞进嘴里。
双手插兜,嚣张的离开。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除祟节后很快便是新年。
陆明月等人便张罗着回北昭,玄霁川再三挽留,可陆明月一心归家。
她今年六岁生辰都在外过的,她想爹娘了。
玄霁川穿着一身龙袍,原本瘦弱的少年,如今已长成高大模样。
一双眸子深邃又凛然,眉宇间难掩帝王霸道之气。
举手抬足间,更带着上位者的强势。
“你想回家,我不留你。但我年后要成婚,你若愿意等一等……我便让钦天监将婚期提前。”玄霁川眉宇弯弯,素来冷漠的帝王,此刻竟露出一丝温柔。
陆明月惊愕的看着他:“成婚??”
“上个月太后让你选秀,你还抵触呢……”当初太后侄女陈姑娘,说不得貌若天仙,倒也算得上灵气逼人了。
玄霁川粲然一笑:“我要娶的女子,必定是天下第一好!必定是我心头所爱!”
“后宫佳丽三千,又有什么意思呢?人生短暂,得一人真心足以。”
“况且……她是我梦中的女子。”高高在上的帝王,眼底流露出一丝温情。
陆明月捧着茶杯,猛地呛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
小脸咳的通红,呛咳的眼泪都快落下来:“梦……梦中人?”她抬头警惕的看着他。
玄霁川急忙掏出手绢,给她擦拭嘴角茶水。
“你慢些,喝口茶也能呛到。”
玄霁川眼神微微柔软,不自觉摩挲手指,眼里溢出笑意。
神色间虽显羞涩,但他对陆明月向来没有隐瞒:“是,我幼年时便时常做一个梦。”
提起幼年时的梦,他整个人都柔和下来,气息也变得温和。
哪里还像传言中暴戾弑杀的样子。
“我幼年时,梦中便常常出现一道身影。她白裙墨发,衣袂飘飘,像是云端的谪仙,高不可攀。”
“她的身影伴随着我整个过去。”
陆明月握着茶杯的手轻轻收紧,不敢看玄霁川的眼睛。
他既是心魔转世,虽然一次次步入轮回,但依旧会受自己影响。只是在渐渐变弱罢了。
“我当年被送至北昭做质子,便是因我喊着要求娶梦中女子,被父王所放弃。”玄霁川自嘲的笑笑,那时他不懂,大喇喇的宣之于口。
那时东凌正好战败,后宫众人以他患上失心疯为由,连同玄音一同被送往北昭做质子。母妃跪在父皇殿前三天三夜,父王也不曾收回成命。
他小心翼翼保护着的小仙女,也被众人打为入梦的妖魔。
母妃一怒之下,甚至请了大师来驱邪。一日日将他关在屋内,屋内四处贴满符咒,四处都燃着呛人的烟气,不断的给他念经诵佛。
母亲跪在地上求他。
直到玄霁川亲口说出一句:“是邪魔入侵,孩儿清醒了。孩儿不娶妖魔了……”小小年纪的他,再不敢胡乱说出口。
“梦中都是假的,怎么会成真呢?是吧?”陆明月试探着看向他。
玄霁川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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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想过,若寻不到她,我便孤独终生再不娶妻。”他对外人防备极深,从未想过选秀,从未想过成婚。
“可我遇到了她。”
“人海茫茫,我真的遇到了她。”
“明月,你知道吗?我看见她的那一刻,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从梦中走出,像我走来。”那一瞬间,他甚至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玄霁川声音越来越激动,甚至站了起来,眼神泛着微光,眼底满是欢喜。
就像无根的浮萍找到了归处。
陆明月看着他,不自觉摸了摸自己小脸,良久才艰难的张嘴:“你……真的见到了她?”
她快要怀疑人生了!
玄霁川抿唇轻笑:“天灾后出现瘟疫,染上瘟疫的百姓统一治疗。但百姓担忧被朝廷放弃,动荡不安人心惶惶。我便亲自过去与他们通吃同住。”
“我在那里遇见了她。”
“她是个小医女,特意请命自愿为染病的患者治疗。”
那时,她穿着白裙迎着光朝他走来,玄霁川的梦境仿佛被击碎,现实与梦境重合。
陆明月甚至有几分好奇,那人,真的如此与她相似?
她挠了挠头:“我可以见见她吗?”
玄霁川露出几分笑意:“自然可以。若不是还未过明路,否则我定要带她来见你的。”
玄霁川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自己会这般迫切的想要成婚。
“明月,你可要等到我大婚后再走?”
玄霁川殷切的看着她。
“明月,在我心中,你就如亲人一般。我希望你能参加我的大婚……”他对明月有着莫名的信任,这是谁也比不过的。
陆明月顿了顿迟疑道:“太后刚走,你要守孝三年,不如婚礼时再来?”
玄霁川突的笑出声。
“我如今已年满十八,东凌皇室内斗到片甲不留,血脉断绝。朝臣担忧我此生不成婚,甚至到了彻夜难眠的地步。”
自从他从宫外带回个姑娘,朝臣感激的热泪盈眶,跪在皇宫告慰上苍,告慰东凌诸位先祖。
“朝臣早已扬言,太后死前惦记东凌,惦记子孙后代。便以百日抵三年,我只需守孝百日即可。”只等年后就能成婚。
“明日,我便派人接你进宫如何?”
玄霁川期待的看着她。
陆明月这才点头应下:“好。”
玄霁川离开后,陆明月皱着小脸颇为好奇:“真的与我长得一模一样?”
众人听得玄霁川即将大婚,皆是一脸惊讶。
“难怪近日撤走了城中白灯笼,原来竟要准备帝后大婚。”
阿蛮以前跟着婆婆学了不少美食,她来到东凌后也时常走动研究,此刻道:“我前几日就听到传言,说陛下从宫外带回个姑娘,我还以为是谣言呢。”
“有人将那姑娘传的跟天仙似的,说是美的不似凡人,又菩萨心肠。”
夜里,陆明月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天道微抿着唇,有几分气闷的站在她床边问道:“明月,你在为他成婚生气吗?”
陆明月茫然的坐起身:“啊?”
“我为什么要生气?”
少年闷声道:“那你为什么翻来覆去的不睡觉。”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陆明月仰起头,眼神清澈明亮,眼底毫无杂念,干净的不染尘埃。
“晚膳多吃了几口糯米鸡,肚子难受啊。”
“而且,成婚就能吃席,我生什么气?”她只是好奇,竟然有人与她长相相似。
天道……
“算了,你是块木头。”
我与木头计较什么呢。
她压根就没开窍……
少年叹气,无奈的坐在床前给她揉肚子:“睡吧,我替你揉揉。”陆明月哦了一声,倒头就睡。
只留下少年一个人坐在床前生闷气。
待天亮时,少年早已离开,陆明月打着哈欠爬起来,玉书玉琴给她梳洗。
“小主子真好看……奴婢从未见过比主子更好看的孩童。”玉书不由惊叹。
陆明月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已经隐约能看出几分曾经的模样。只不过略显幼态,脸上还带着婴儿肥,还不明显罢了。
顶多算是,幼年版的大魔王。
收拾完毕浅浅用了几口早膳,马车便已经停留在驿馆门口。
太监微弯着腰,低垂着头:“请公主入宫。”
马车一路吱呀吱呀的朝宫中走去,入宫后便换了轿撵。果然,宫中已经撤下丧服,一切守孝的东西都已经撤下。
宫人来来往往,脚步匆匆,似乎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什么。
“那边是在建什么?”陆明月看着远处,似乎正在修建什么,比皇宫各处都高出一头。
太监笑道:“是摘星楼。”
“是将来皇后娘娘的住所。陛下亲自命名摘星,将姑娘带回宫的那日,就开始修建。”摘星,摘星……
来到殿前,太监一路迎着陆明月进殿。
玄霁川正低头选新婚所用之物,钦天监满脸喜意,哪还像之前哭丧着脸的模样。
“送给荷花看看。”玄霁川摆摆手,众人才退下去。
“明月,快进来!荷花一会就来……”玄霁川瞧见陆明月,快速放下手中事,过来迎她。
“荷花?她叫荷花吗?”陆明月偏着脑袋问道。
玄霁川提起她眉宇便带着笑意:“嗯,荷花是个弃儿。养母在荷花池洗衣裳,听见婴孩的哭声,拨开满池荷叶,发现她竟躺在一片巨大的莲叶上,便起名荷花。”
“她姓白。”
白荷花……陆明月眼皮一抖。
正说着,门外太监通传,白姑娘到。
还未进门,陆明月便闻见空气中一缕缕熟悉的莲香。
白姑娘身姿妙曼,亭亭玉立,就像一朵盛开的荷花。头上插着一支白玉荷花簪,她一进门,眼神便直直的落在玄霁川身上。
随即眼中溢出一丝笑意,笑的眉宇弯弯。
她正要行礼,玄霁川便上前扶起她。
“这里没外人,不必多礼。”玄霁川声音柔和,扶起少女。
陆明月定定的看着她的脸,白荷花与原来的自己,有六七成相似。
但若是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同。
形有六七分,但内里,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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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月走路硬邦邦的,像一柄剑,如同随时会出鞘的利刃。
白姑娘弱柳扶风,就像一朵盛开在水中的荷花,摇曳生姿。
白荷花脸颊微红,与他对视时更是满脸羞涩。
一低头,才见明月正好奇的看着她。
白荷花瞧见明月时,有瞬间的怔忪,眼神顿了顿。
似乎,有几分迟疑。
“这便是明月,我与你说过的,我最好的朋友,亦是……我的家人。”
“我与明月虽相差十来岁,但我俩关系极好,你待她,便当做我的亲妹妹吧。”
“别看她才六岁半,三岁时她就登基成了南国女帝。”
“她啊还使得一手好剑法。”
白荷花面色有些白,攥着玄霁川的衣袖紧了紧:“明月姑娘,姓什么?”她强装镇定。
“姓陆,陆明月。”
“她还有把剑叫朝阳剑吧?重若千斤,她随手就能抬起来。当年西越献上这柄剑,原想去北昭炫耀。却不想被一两岁的明月拔出来,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玄霁川笑眯眯的摸了摸明月脑袋。
突的,白荷花身形一晃,差点栽倒在地。
“荷花,你怎么了?太医!快传太医!”玄霁川见她差点倒地,慌忙将她扶在怀中。
太医匆忙进宫,白荷花一直摆手:“荷花无事,只是方才脑子有些犯晕罢了。”
可玄霁川明明见到她脸色煞白,哪里放心。
见到太医亲自诊治后,依旧不敢放人离开,让太医侯在宫中。
白荷花微垂着头,有意无意的避开明月眼神。
“我……我想住在宫外可以吗?待成婚时,你再迎娶我入宫。”她低声道。
“一切都依你。将养父养母都接进城可好?就在宫门外赐几座宅子,随时可入宫看你。”
“他们收养你,给了你生命。我自当将他们奉做爹娘孝顺。”玄霁川少有的温柔。
白荷花眼底溢出一丝笑意:“多谢陛下。”
“叫我霁川即可。”
陆明月听得腮帮子发酸,恋爱中的男女浑身散发着酸臭气。
白荷花轻握着拳头:“方才让明月妹妹见笑了。大抵治癔症时太过劳累,休息休息便是。不打紧。”
陆明月摇头:“你好好休养身子。”
“白姑娘身上的花香真好闻。”陆明月轻嗅几口,吓得白荷花脸色都有些发白。
“可能因为养母家住荷花塘,我自小在其中长大,摘花摘莲子,摸鱼挖偶,长久以往染上花香了吧。”白姑娘微低着头,若是细看,还能看到她忽闪的睫毛。
“霁川,你且去忙便是了。”
“不用刻意陪我。”
“大婚在即,瘟疫刚消,天灾刚过,你还有政务要忙。我与……明月妹妹坐会儿。你且去忙,不必担忧我们。我与明月妹妹一见如故,正巧问问你在北昭之事。”白荷花温柔的看着他,眼底的心疼不似作伪。
玄霁川虽一步也不想离开,但朝中大事离不得他,只得应下。
“让御膳房送些姑娘家爱吃的点心。”
“是。”太监退了出去。
待殿内空无一人,白姑娘左右看了看,才紧抿着唇站起身。
后退几步,缓缓跪在陆明月面前。
“荷花拜见剑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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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她本就该这样打扮。
白荷花跪在地上,直直的在陆明月面前磕了三个头。
“荷花,拜见剑尊。”
她以头叩地,在明月面前卑微至极。没有陆明月应允,她甚至不敢抬起头。
陆明月皱眉看向她:“你起来。”
荷花低垂着头不敢起身,没一会儿,便响起轻轻的啜泣。
“荷花自知冒犯剑尊,罪该万死,荷花不敢起来。”
陆明月看着她,幽幽的露出一声叹息。
“那时神界大喜,三界同庆。百花仙子为表心意,命天池中莲花盛开,金光灿灿。唯独你,倔强的立在池中,只顺应天地四季。”
“那时我便想,你不愿巴结权贵,不怕得罪百花仙子,倒算得上品性高洁。”
“特意从天池中将你移栽出来,种在无妄山灵气最浓郁之处。”
“那时你还尚未开灵……”陆明月叹了口气。
“我时常以灵泉滋养你,花费千年才让你修行化形。你竟……”陆明月轻轻摇头……
白荷花轻咬着下唇,一双眼睛通红:“剑尊大恩大德,荷花没齿难忘。”她害怕见到剑尊失望的眼神,她这辈子最愧对的就是剑尊。
“荷花对不起剑尊。”
“剑尊是个顶天立地的人,一心为三界,大公无私,从未有半点儿女私情。”
“荷花尚未化形时,也曾立誓成为剑尊这般人物。”
“是荷花……陷于儿女私情不可自拔。愧对剑尊教诲,愧对剑尊的期待。”
荷花眼泪大滴大滴落下,空气中花香越发浓烈。
“当年您将荷花栽种于无妄山,荷花也曾努力修行,以剑尊为榜样。”可……她遇到了玄玉。
“那时荷花刚刚开启灵智,白日里还不敢化形,唯有夜里借着月华才能化成人形。”她时常坐在莲叶上,像一只小精灵一般无忧无虑无拘无束。
后来,山上来了个少年。
少年性情阴郁,不爱笑,不爱说话,极其孤僻。
可他极其刻苦,每日天亮到天黑,天黑到天亮,他就在莲池旁边舞剑。
累了时,便抱着剑盘腿坐在莲池旁,呆呆的看着池中唯一的荷花。
荷花很害怕,总是躲在深处偷偷看他。
久而久之,她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开始寻找那抹身影。
他被剑尊收为弟子那一日,他似乎很开心。
来到莲池旁,对着自己絮絮叨叨很久,说了很久很久的话。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玄玉这般开心,荷花也不由摇摇晃晃的仿佛在庆贺。
“荷花,你也为我开心吗?”玄玉伸手轻轻弹了弹她的花瓣,笑的温柔。
她几乎沉溺在那抹笑容之中。
她不知从何时起,眼睛再也无法离开玄玉。
总是能准确的从一众底子中,将他找出来。
无数个夜里,她总是坐在莲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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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曾听得他在无数个夜里的小声呢喃:“明月。”
白荷花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心里闷闷的,难过的想要落泪。
后来,有一日他突生心魔,心魔汹涌而出时,他的剑气不小心削断自己的根茎。白荷花惊恐之下,惊慌失措的从花中逃出来。
她与玄玉面面相觑,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那是玄玉第一次真正的与她对话:“你……一直在花中?”
白荷花不愿欺瞒他,整个剑宗都说他性子孤僻,但唯有她知道,他话很多,很密,心思也很敏感,总是喜欢在自己身边碎碎念。
“嗯。”她低低的应下。
那一瞬间,玄玉的脸色很差。
他强压着心魔,眼尾的红渐渐褪去。神色冰冷又骇人的看着她,再无往日亲昵。
他一句话未说,转身就走。
白荷花孤零零的站在池边,手掌被剑气所伤,滴答滴答溢出血迹。
她浑浑噩噩回到池中。
第二日,她受伤的莲杆处绑着一条丝巾,是玄玉的丝巾。
“对不起,昨日是我不慎伤你。”
“此处是你修行地,是我无意闯入,打扰你修行。从此后,此地便还于你。”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没有,你从未打扰我。你来后,我……我很开心。”
白荷花刚化形,说话都磕磕盼盼说不清楚。
可玄玉脚步丝毫不曾停留。
后来,玄玉不来莲池。她便偷偷出去寻他……
甚至,好几次化形随他下山,最后被玄玉发现。有时他得空,会将她送回来。
有时不得空,又怕她死了,陆明月伤心。便带在身边,直到回无妄山。
直到那一日,他的心魔被发现。
即将被赶出无妄山。
那一夜,他在莲池旁红着眼睛抱着酒壶喝了许久许久。
她不曾劝慰,只能陪在他身边宿醉。
时而呆呆的看着他,掩下心头苦涩。
那一夜,她看到了心魔。
是玄玉,也是心魔吧。
他说:“这一生,我无法给你任何回应,若有来世,我娶你。”他笑着说完,便喝下一壶酒。
他追随陆明月的脚步,白荷花,一生也在追逐他。
“明月师父,荷花心里好难受……他从不肯回头看荷花一眼,荷花这一生已经没法再修行。”她的心已乱,再不似原来天真烂漫的模样。
“是荷花大逆不道,化出剑尊六七分模样靠近他。”
陆明月蹙眉看着她:“荷花,假的终究是假的,有朝一日被拆穿,将来被反噬的是你。”再说,欺瞒得来的感情,是真的吗?
白荷花嘴角苦涩万分:“剑尊,荷花都懂。”
她哪里不明白呢,若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或许就是她和玄玉末路之时。
可是,她只想试一试。
最后一次。
再努力最后一次。
“玄霁川……他只是玄玉的心魔,你知道吗?”
白荷花点头:“弟子知晓。”
其实,当初在无妄山,荷花应当是最先发现玄玉不对劲的人。
“他对我许下来世,荷花在世间兜兜转转,寻他实现诺言。求剑尊成全……”
陆明月摇头:“要娶你,他的主意,不论前世,亦或是今生,都是他的决定。成不成全,不在我。”
“荷花,值得吗?”
白荷花面上温柔,但眼神极其坚定:“剑尊,您的心中有大爱,有三界有天下。”
“但荷花心很小,只装的下他一人。”
“值得,一切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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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荷花期期艾艾的看着她。
陆明月轻点了下头。
白荷花眼里霎时露出笑意:“荷花此生无父无母,也没什么亲人。唯有剑尊对荷花如亲人一般。剑尊能来,荷花……这辈子足矣。”
待玄霁川来时,陆明月与白荷花已经坐在桌前吃茶。
玄霁川很是惊讶:“你们俩,倒是合得来。”
白荷花笑眯眯的:“你与明月一见如故,我俩夫……”说着说着脸色一红。
“是是是,我俩夫妻一体,你与明月自然也合得来。”玄霁川笑的畅快,替她接完话。
羞的白荷花一张脸通红。
夜里又用了晚膳,陆明月才与白荷花一同出宫。
白荷花走在前头,陆明月在殿内磨蹭了一会,看着玄霁川道:“你娶的,是她那张脸吗?”
玄霁川顿了顿,轻笑着道:“明月,我承认,我是因为那张脸对她有所好感。但我是帝王,不是傻子。”他摸摸陆明月的头。他对荷花,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很复杂。
“小孩子不要操心大人的事。”
“唔,我看你摘星楼建的华丽威严,不如再建个莲池?正好应荷花的名字,又顺应天上星辰,地上风水。”
玄霁川敲了敲她脑袋:“小小年纪还懂风水。罢了,依你就是。”
陆明月这才转身离开。
你既知晓,她不是梦中人,那便作罢。
她向来不干涉旁人的因果,开口提一提,已经是看在往日的情面。
白荷花住在宫外的别院,到时就从此出嫁。
马车停靠在别院时,面容拘谨,穿着朴素的妇人已经站在门口相迎,眼里满满的关心。
“荷花,陛下好不好说话?有没有受委屈?”妇人手中拿着衣裳,见她下马车便急忙给她披上。
“娘,荷花不曾受委屈。”
“哎,陛下乃是九五之尊,与咱们有天地之隔。”
“荷花,大不了爹娘不住这大宅子,要不,不嫁了吧?深宫后院,哪有这么容易呢。”妇人担忧万分,紧张兮兮的看着她。身后还站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似乎是养父。
亦是满脸关切。
“娘,荷花很喜欢陛下。”
白荷花转身看着马车上的陆明月,歉意道:“爹娘生在乡下,长在乡下,让明月见笑了。”嘴里说着见笑,但面上毫无自卑,她很幸运这辈子能有爹娘相互。
“荷花很幸福。”陆明月笑着道。
又对两位唤了声伯父伯母。
“荷花,你身上气息杂乱……要注意自己身子啊。”陆明月看着她的眼神,掩不住的忧心。
小小的荷花,要从轮回后的茫茫人海中找到玄霁川,不知付出了多大代价。
荷花看了眼爹娘,笑着点头。
马车吱呀吱呀的往驿馆走去。
陆明月脸色有几分凝重。
荷花修行千年,已经步入仙途,按理来说,不该出现这般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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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月脸色陡然一垮。
她用千年修为换来这一世重聚,她只怕,再无来世。
难怪身上气息斑驳杂乱,她真的值得吗?
值得吗?
情到底是什么?能让人无惧生死?
陆明月不懂。
她永远不懂恋爱脑,就如同当初母亲为爱下嫁渣爹陆衡之。
回到驿馆时,善善正坐在院门口,手里抓着根狗尾巴草。
“你在等我吗?”陆明月掀开帘子,笑眯眯的问道。
善善呸的一声,将狗尾巴草吐出来:“谁……谁等你!”说完,似乎恼羞成怒,迈着小短腿就进门而去。
瞧见陆明月还未进门,脚步一顿,偷偷扭头看去。
这一转头,就见陆明月正戏谑的看着他。
善善龇着牙怒火冲天,啊啊啊真讨厌啊!!
小家伙气的耳朵通红。
陆明月拎着给他带回来的点心快步追上去:“喏,给你带的。”
“你想爹娘了吧?唔,大概要等一等,参加完婚礼我们就赶回北昭可好?”
善善下巴一抬:“谁想家?”
“真正的兰子汉,从不想家!”想家,笑话,说出去那群属下不得笑死自己?
陆明月敷衍的点头:“行行行,昨夜趴在床上哭着要回家的不是你,是我是我行了吧?”
善善哀怨的看着她,姐姐真的是全天下最讨厌的人。
没有之一。
“你已经快满两岁,可以试着练习手部力量了,每日用树枝在手上比划比划。”陆明月随口说道。
善善眼睛梁晶晶的:“要,要教窝剑法吗?”
他顿时从地上捡起一根干树枝,在陆明月面前嘿哟嘿哟的比划两招。
陆明月没说话:“唔,练着吧,我有大用。”
善善顿时开心的跳起来:“耶……好好好,你真是窝的好姐姐!!”
双手叉腰,得瑟的抱着树枝转圈。
姐姐要教我剑法,嘿嘿嘿……
追风狐疑的看着她:“你不是正嫌他力量越发强大,害怕压不住吗?怎么还愿意教他朝阳剑法?”
陆明月无辜的看着他:“我说要教剑法了吗?”
追风一脸莫名:“那你每日督促他挥树枝?”
“他即将满两岁,手部力量多练练,将来开了蒙,就能替我做作业啊!!”
“我已经六岁多,随着长大,课业越来越繁重。”毕竟,南国女帝不能是个文盲。
“他是我亲弟弟,替我写作业怎么了?”
追风一脸惊愕的看着她……
追风都开始同情善善了。小少爷真惨,正费力的努力挥树枝……
善善挥的满头大汗。
随行是有夫子的,如今每日都会讲一些有意思的故事为善善启蒙。
“今日,善善听到一个词……”
“不知其意,姐姐可不可以告诉窝呀?”
“听娘亲说,姐姐超级超级聪明……”善善舞的满头大汗,仰起头亮晶晶的请教姐姐。
陆明月摸着下巴:“你说!”
奶娘满脸欣慰,姐弟俩一同向学,多好啊,多温馨的一幕啊。若夫人和将军看到,必定极其欢喜。
奶娘坐在窗前,正给夫人写信。
便将此一幕写了进去。
“姐姐,什么叫废寝忘食?”善善说话卷舌翘舌不分,还有些奶气。
陆明月思索片刻后,不假思索,甚是自信的回答。
“这简单。”
“废物在寝室忘了吃饭。”
奶娘写信的笔微顿……
深深的吸了口气,将面前信纸抓在手中,揉成一团,撕的粉碎。
算了,大过年的,还是不给夫人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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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时,陆明月牵着善善便进了宫。身后背着个大兜兜……
近段时日善善语言越发流利,即将两岁的孩子,嘴皮子利索的很。
“霁川哥哥,新年快乐,岁岁安康。”陆明月眼巴巴的看着玄霁川,身后还跟着小善善。
她是女帝,又是昭阳剑尊,谁也受不住她的跪,自然站着。
善善倒是利索的磕了个头:“善善给您拜年啦。”
骨气值几个钱?磕个头就有大红包!
玄霁川被这姐弟俩乐的合不拢嘴,又知晓她为参加自己婚礼特意留在东凌,当即道:“也祝明月和善善岁岁平安。”说完,便让太监端来丰厚的年礼。
善善咽了咽口水,小手摆着:“您太客气了,要什么红包呀,就是拜个年。”一边说着拒绝的话,一手捏着厚厚的红封包不肯松开。
玄霁川差点笑出声,果然是亲姐弟!
善善财迷的劲儿,像极了幼年时的陆明月。
“快拿着吧别客气,霁川哥哥的一点小心意。”待皇帝开口,善善才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将红包收下。但嘴角……疯狂弯起。
正巧此时朝臣进宫贺新年,两姐弟便老老实实跪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喝着茶。
满朝文武给皇帝拜年,一同说着国运昌隆的吉利话。
陆明月两手插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善善从椅子上跳下来,一个个拜年。
“给王大人拜年啦,祝王大人身体安康,长命百岁。”
“给李大人拜年啦,祝李大人……步步高升,官运亨通。”
“给周大人拜年啦,祝周大人……”小家伙顶着一张笑脸,一排排拜过去,别提多可爱。时不时还将脑袋扭到一边,偷看早晨让夫子写下的好词儿。
当官的,大年初一都图个吉利呢。
待众多大人回礼,善善才道:“哎哟,众位大人千万不要和陛下一般客气,善善拜个年还给红包。用不着用不着……”
“再说,善善住在驿馆东院……”
“众位大人也没带红包上朝呀,难道还给送驿馆吗?”
“真的不用不用啦。”
一边说着不要红包,一边疯狂念叨自己住处,满朝文武惊愕的看着他。
眼睁睁看着他带着姐姐扬长而去。
待走出大殿,善善才道:“姐姐,等会派人在门口守着。”
他心满意足的拍着荷包,呜呜呜呜,终于有私房钱了。
打秋风得来的钱,怎么不算钱呢?
一不偷也不抢,光明正大!
陆明月看着他,尼玛,这熊孩子和自己一个鸟样!!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卧龙和凤雏往往同时出现。你俩可真是亲姐弟。”追风见她这副表情,不由打趣。
陆明月:“见者有份,红包分我一半!”
善善:呔!!
在姐姐的目光下,善善憋屈的默默点头。
好歹留了一半,有的挣!
两人刚回驿馆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众位大人的红包便送到了门口。
善善喜得眉飞色舞,好多好多好多啊啊啊啊啊……
“哇……统共加起来有三千多两!!”善善是北昭来的贵客,虽是幼童,但皇帝给的阔绰,众位大臣也不好随意敷衍。诚意满满的红包把善善感动的热泪盈眶。
“给姐姐送去……”善善心疼的分出一半。
吃完午膳,奶娘便欢喜的进门。
“北昭快马加鞭送来的家书……”众人纷纷围拢。
陆明月听得爹娘殷切的嘱托,眼眶红红的。就连善善情绪也有几分低迷……
“下个月就能回家,夫人和将军都在家等着呢。”
“只是镇国公老爷子这个冬天不大好,病了好几回。太医常驻在家中……夫人和将军生怕出意外,日夜都照料着。”只不过,老爷子一辈子在战场上厮杀,平日里不喜人伺候,他们也只需要陪着聊聊天。
陆明月心念微动。
当年初见镇国公,那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说话如雷,性子极好,陆明月给给过他增寿符。
增寿三年,如今算起来……
陆明月捏了捏衣角。
“老镇国公一生金戈铁马守护北昭江山,只愿他好好的。”众人心情都有几分沉重。
善善抿了抿唇:“祖父……”镇国公是他亲祖父,虽说喜欢用胡子扎他,但善善,很喜欢他。
善善看着陆明月,陆明月知晓他的意思,当着他的面掐指一算。
“目前一切安好,放心吧。”
善善微松口气。
随行而来的,还有许多北昭美食,众人夜里美美的享用了一顿年夜饭。
“今儿追风买了许多烟花,我们去放烟花好不好?”阿蛮笑眯眯的问道。
小姑娘原本瘦瘦弱弱,如今跟着陆明月好吃好喝养着,长开了竟有几分明艳动人。
麦丰手中拿着香烛,正好点火。
“走咯,看烟火……”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城外护城河而去。
护城河边已经聚集着许多人,今年天灾刚过,瘟疫解除,所有百姓都期待着来年风调雨顺。
“这里是固定燃放点,快搬过去。”侍从将烟火摆了一长串,周遭百姓都翘首以盼。
“哇,好多烟火……”孩童们惊喜的大喊。
“点火。”陆明月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身上披着大氅,犹如观音座下的童女。
善善站在她身边,就像她的跟班。
一声令下,麦丰欢喜的拿着香烛点燃。
“轰……”的一声,绚丽灿烂的烟火划破夜空,百姓们轰然鼓掌。
一簇簇烟火炸开,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一声又一声,如彩虹交织,让人移不开眼。
一炷香后,烟火燃放完毕,一切归于沉寂。天地万物都像是静止下来……
突然……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善善抬头在天空四处张望,像是鸟类的啼鸣。
不止他,四周都有人抬头。
“我好像听到了鸟叫声。”
“不对,不像是鸟叫声。”众人仰起头四处寻找,可这黑压压的夜空,只有无数星辰,压根看不清。
烛墨冷冷的站在墙脚,听得声音,眉头轻蹙,仰头看向夜空。
“是凤鸣。”
他缓缓抬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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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彩虹!!”孩童骑在父亲的肩头,指着黑黝黝的夜空惊喜的喊道。
突然,有人声音颤抖的指着天空。
“不不不,不是彩虹。是……是凤凰!!天啊,你们快看,是凤凰!!”
“是真正的凤凰!!”只见一只小小的金凤拖着长长的尾羽在夜空翱翔,声音略显稚嫩,但随着它的啼鸣,凡间所有鸟羽纷纷飞身而起。
无数鸟儿扑腾着翅膀朝天际飞去。
叽叽喳喳的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在朝拜它们的王。
“天啊,大年初一凤凰现,吉兆,吉兆!”
“你们看它的尾羽,犹如彩虹一般灿烂。它不止是金凤,更像是传说中的凤主。”
“它应当是今日才诞生的小凤主,何其有幸,咱们能一睹小凤主真颜。”
“天佑人间,天佑人间呐。”百姓群情激动,乌压压跪下一大片。
甚至有人激动的哭出声。
小凤凰拖着长长的尾羽,自由自在的在天际遨游。身上的金光撒入房间,这是小凤主第一次面对凡人,给下的祝福。
她一张口,声音稚嫩,格外的动听。
陆明月和谢玉舟对视一眼,死死的捂住嘴。
谢玉舟指了指天上,陆明月沉吟片刻,然后点头。
是,就是她!!
凤梧,生了!!
烛墨突的心口剧烈的跳动,仿佛有什么大事发生。他死死的捂住心口,不知发生了何事。
“凤凰一族,竟生下了凤主血脉?”这是与龙主齐名的血脉。
不是说,龙凤二族联姻才最有可能诞生吗?
不过,此事也只是传言,谁也不知真假。
“听说凤族公主与你退婚后,遇到了真爱,并成功怀上小凤主。我原以为是谣传呢,没想到竟是真的……”
“瞧着小凤凰本体不大,估摸着是早产了。”追风深深的看他一眼。他在暗暗解释,凤梧与他和离一年半,产下小凤凰。
烛墨看着小凤凰,让他诧异的是,小凤凰竟偏着脑袋看他。
对那双眼睛对视,他的心跳慢了半拍。
也不知是不是他错觉,他总听到几分若有若无的龙吟声。
可并未瞧见龙族的影子。
罢了,一切与他有什么干系呢。
“凤族真是好福气,有了小凤主,凤族迟早会恢复当年的霸主地位。”追风双手环抱,看着空中翱翔的小凤凰。
“咦,小凤凰身边是不是有个人呀?”月下仿佛有道婀娜的身姿,正低头与小凤凰说着什么。
大抵,是在劝顽皮的小凤凰归家吧。
烛墨说不清什么心态,抬眼便看了过去。
月色朦胧,女子穿着身长裙,轻纱遮面,看不清真容。她的身影连带着小凤凰,转瞬即逝。
“是凤族公主吧?”
“哦不对,现在叫凤帝。又生下凤主,将来必定是凤族第一人了。”追风嘀嘀咕咕。
烛墨心中不知为何有些酸涩:“挺好的,一切都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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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失落万分。
大年初一的晚上,众人因瞧见凤凰而欣喜,唯独烛墨,略显失落。心中空落落的……
“烛墨又去阿梧的坟头了?”谢玉舟问道。
“还能去哪儿,自然是那里了。活着不知珍惜,死了倒是一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呢。”阿蛮摇摇头,牵着善善便回房歇息。
善善时不时抬头,陆明月问道:“你在找什么?”
“有龙在叫……”他指着天空,明明听到一声弱弱的委屈的龙吟,但一直没露面。
陆明月将食指竖在唇边:“嘘……”
“你幻听了。走吧,都出现幻觉了还不睡……”
善善一脸恍惚,是吗?姐姐说的肯定不会错,我定是幻听了。
夜里,陆明月偷偷出了城。
她在城外建了一座庙,庙中供奉着宗白,闲庭,星回,盛禾的泥塑。他们本是神祇,又一颗慈悲心,时常为百姓带来福祉。
几个月的时间,香火竟然鼎盛起来。
她见到面前这一切,还惊了一瞬。
只见小小的庙宇内,香火缭绕,无数香客正虔诚的跪在泥塑前祈祷。有的自发献上瓜果点心,有的自发打扫卫生,擦拭雕像,竟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陆明月站在角落,轻轻的笑出了声。
回到驿馆,躺在床上。
新年的烟火响了一整夜,但她听着人间烟火,却格外好眠。
烛墨歪歪扭扭的倒在墓碑前,抱着墓碑不愿撒手。
酒罐子咕噜着滚落,他眼神有些恍惚。
“阿梧,我好想好想好想你……”
“原本,今日也该是我们一家三口相聚的日子。”
他好后悔,好后悔没有坚定的选择阿梧。
“也不知我们的孩儿,像你还是像我……”如今,他的妻子连同他的孩子,却孤零零的躺在冰冷的泥土中。
一切都是他的错,他终其一生也不够赎罪。
他甚至不曾见到孩子的模样,不知是男是女。
脑海里突然想起今日在夜空翱翔的小凤凰,应当与小凤主一般可爱灵动吧。
烛墨脑子里昏昏沉沉,这佳酿是陆明月用空间灵谷灵泉酿制,格外醉人。
他这一壶下去,早已酩酊大醉。
睡梦中,烛墨仿佛看到一条金龙和小金凤围绕在他身边。
他几乎想要在梦境中沉沦下去。
天亮之时。
梦境散去,烛墨睁开眼。
心中空荡荡的,仿佛失去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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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凌王玄霁川,宴请各国群臣。
北昭宣平帝因政务脱不开身,只好派来使臣陆砚书出使东凌。
南国派来楼将军与楼锦棠,锦棠如今已长成少女模样,得陆明月亲传的她,剑术无双。如今便镇守在结界处。
少女身形窈窕,但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仿佛一柄剑。
“拜见陛下。”南国使臣瞧见心心念念的女帝,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陛下,朝臣日日夜夜都思念着您归国,您可要早些回来看看子民。”楼锦棠眼睛红红的,陆明月对她来说,不止是君臣,更亦师亦友般的存在。
“依照微臣看,您现在也能处理政务,何必等到及笄后呢。不如,早些归国吧?国不可一日无君,大家都念着您呢……”楼将军更是语重心长的劝慰。
陆砚书监国两年,让南国能自由运转,暂且能撑到陆明月及笄。
吓得陆明月弹跳后退:“退!退!退!”
给对面两人整的一愣一愣的。
“明月还不能胜任,明月还没学会治国策呢……”小东西擦了把汗,当年她亲手创立剑宗,都不愿做掌门。宁愿做个潇洒剑尊,就能看出她的性子了。
两人屋内,知晓她主意大,别无他法。
“小师父,弟子还能跟您学几招剑术吗?”原本楼锦棠要镇守结界,并不能随意离开。
但知晓陆明月在此,才执意同行。
陆明月点头应下,锦棠很有天分,是个学剑的好面子。
待指导完楼锦棠,听得追风在门口大喊:“北昭的使臣进城了,来得是大少爷!”
陆明月一听,脚步飞快满脸雀跃的冲出去。
果然,远远的便瞧见一身蓝衣的年轻男子噙着笑站在门外。
“大哥哥……”陆明月笑容灿烂,飞奔着朝他冲去。
陆砚书眼里溢出笑意,将小炮弹似的妹妹抱在怀中。
“高了,但轻了。”他抱着明月掂量了两下,轻皱着眉头。
陆明月当即鼓着腮帮子:“没瘦,没瘦,你看我脸多大……”小姑娘在大哥面前,不自觉的露出几分娇气。
陆砚书低低的笑出声。
“在外辛苦了……”他摸了摸明月的小脸,难掩心疼。
明月趴在大哥的肩头,一颗心也安定下来。
陆砚书身上带着几分草木的清香,明明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却总能给她带来安心。
仿佛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抱着陆明月进入屋内,陆明月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怀中。
“大少爷,让属下来抱吧?小公主如今六岁半,您抱着怕是吃力。”属下上前道。
陆砚书摇头:“明月才多大,不碍事。”
“况且,她从小就是在我怀中长大的。”陆砚书眼里弥漫着星光。
当初他双腿残疾,整个人避世不愿见人。沉浸在绝望之中……
明月如一道光,照亮他的人生。
抱着妹妹,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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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善一进门,就见大哥哥一脸笑意的抱着明月。
他慢吞吞的挪过来,看了眼陆砚书。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与这个家格格不入。
见到陆明月,他从骨子里就有几分害怕,烙进灵魂的恐惧。
见到大哥,他就两腿打哆嗦,明明只是个凡人,但在他眼前,却总是不安。
“这个家一定克我。”善善小声的嘀咕。
“善善愣着做什么,连哥哥都不认识了吗?”陆砚书坐在堂前,对他招了招手。
明明怕的要死,但求生欲让他扯起嘴角,迈着小短腿欢快的跑过去。
“哇,是大哥耶……好开心……”面上狂喜,心里骂娘。
冲入大哥怀抱,笑容虚伪。
陆砚书…………
深深的叹了口气,将善善抱在怀中,
这弟弟也不知怎么回事,娘第一次将他抱回去,第一眼见到自己,善善就哇哇哭。
总觉得与自己不够亲近。
如今看着,他依然不够亲近,只是……学会了伪装。
“待婚宴后,正好一同回去。”
“容国公情况不太好,不知还能撑多久。他啊,念着善善呢……”毕竟容向善,是容家唯一的真正有血缘的孙子。
镇国公对母亲所出的所有孩子一视同仁,已经做的极好。
善善低垂着头,闷闷的应下。
“对了,明月你可认识一位叫玉珠的姑娘?”
陆明月一怔。
“她说自己原先叫招娣,后来得你赐名玉珠。我前段时日出京,正好遇到她进城。那是个感恩的孩子,听得我是你大哥,特意来拜见。”是个不卑不亢的好孩子,品性极佳。
“她才入女学一年多,我随口考了考,她的天资,竟极其出众。”陆砚书颇为赞赏。
陆明月点头:“认得,她母亲当年走丢被拐卖,后来生下几个女儿,被重男轻女的父亲生生害死。”
“她母亲识文断字,似乎与西河姚家有关。”
“西河姚家?若是姚家,倒说得过去了。姚家子女注重规矩,不论男女生来就要读书习字的。”陆砚书眉头微蹙,西河姚家一直以圣人弟子自居,平日里更是孤傲。姚家也有几个弟子考入京,但都是闲职,早已没落。
但自诩清流世家,调子倒极高。
“前段时日姚家搬离西河,举家进京,想要求见书仙。但被书仙拒之门外……”
“正好玉珠姑娘入京,或许,她们会在京城相遇。”陆砚书笑着道。
陆明月摇摇头没说话,被拐卖的玉珠娘,对清高的姚家来说,或许,会宁愿她死了。
姐弟几人聊了会天。
陆明月开心还未半个时辰,便听得陆砚书道:“把你的课业拿过来,大哥考一考你的学问。”
陆明月……
天瞬间就塌了。
磨磨蹭蹭的将书本拿来,小脸已经垮下来。
善善笑的幸灾乐祸:“哈哈哈哈……打掌心打屁股……”鼓着掌看好戏。
陆砚书淡淡的瞥他一眼。
“善善两岁,已经可以启蒙。”
“回去后,便将他送入国子监上幼儿班。”
“你姐姐周岁入学,比你更早。”
善善笑着笑着,小脸一僵。
我的天,也塌了。
笑不出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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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你嘴贱。
气得他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好。
当真是难姐难弟,即将迎来一起赶作业的苦日子。
第二日,便是帝后大婚。
东凌皇室子嗣单薄,啊呸,就一根独苗苗,已经不仅仅是单薄。
东凌皇室以及朝臣已经火急火燎,深怕陛下不愿成婚。
如今帝后大婚,可不得铆足劲使力。
京城所有街道布满红绸,沿途的街边房檐下都挂着喜庆的灯笼。大门上贴着红灯笼……
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内侍乘着车在街头撒喜糖喜钱。
引得百姓翘首以盼守在路旁,半点不敢挪开。
嘴里甜滋滋的,手里攥着俩铜钱。
“东凌朝臣嘴巴都快笑裂了……”估计比自己当年成婚还开心。
陆砚书左手牵着明月,右手牵着善善入了宫。
每位使臣入宫时,都会得到一支娇艳盛开的荷花,还有一小封喜糖。
“什么时候开席?”善善着急忙慌的问。
“别急,封后大典要先祭天。善善可是饿了?大哥有带点心。”天可怜见的,这都是养陆明月的经验。
善善摆了摆手,我只是单纯想吃席。
他如今年岁小,家中给他的饮食和零嘴极其轻叹。逢年过节吃席,对他管束才放松几分。
陆明月地位高,观礼的位置也极其靠前,能看到全场。
“吉时已到……”
便见一身龙袍面若冠玉的少年与穿着凤袍的女子步步上前。
女子眼若秋水,嘴角噙着笑意,坚定地走向台阶。她的身后,似乎有一朵若隐若现的荷花。
但转瞬即逝。
陆明月不由坐直身子。
帝后祭天,极其繁琐,陆明月早上只略喝了几口粥,饿的前胸贴后背时,才随着群臣入宴。
东凌后宫空悬,并无嫔妃,规矩倒不算严。
陆明月用完喜宴,便顺势离开往摘星楼而去。
沿途,时不时能看到打扮娇俏的少女,眼神偷偷看向上位的帝王。眼中难掩倾慕和嫉妒。
东凌王若不动凡心也罢,谁也得不到,反倒一片和睦。
可突然有人杀出重围,让陛下动心,甚至……一举封后!
这就让人,心生羡慕与嫉妒了。
更何况,皇后毫无家世地位,只是乡间一小小农女罢了。甚至从相识到成婚,只短短几个月,快的让人不可思议。
陆明月来到摘星楼,摘星楼内已经挖出荷塘。
满池荷花争相摇曳,是从她幼年的荷塘移栽过来的。
“这荷花明明是无心无魂之物,怎么瞧着格外开心。摇摇晃晃的,仿佛知道今儿是帝后大喜似的。”旁边的宫人不由赞叹。
陆明月瞥了一眼,里边有白荷花的气息。
寝殿内只有几个宫人伺候着,陆明月见状挥手让她们出去。
宫人退到门外,将殿门关上。
盖着红盖头的白荷花坐在床前,陆明月低声叹息:“舍弃无边的寿元,舍弃无尚的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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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床上的女子身形顿了顿,紧紧攥着衣角。
“剑尊,我一直在等他。”
“等他兑现诺言娶我。”
“前世他给不了我幸福,既然许下来世,我总归要试一试的……”
“不论这条路布满荆棘或是铺满鲜花,荷花都要自己走一遭。”
“只是愧对剑尊多年教导,让剑尊失望了。”
陆明月神色无奈的摇头:“你修行千年,愧对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白荷花沉默着,红盖头下的她,看不清神情。
“多谢剑尊在陛下面前替我说话,将池塘移栽到宫中……”白荷花站起身,对着陆明月盈盈一拜。
陆明月看向窗外摇曳的荷花。
明明本体就在窗外,可总觉得,与白荷花有道看不见的鸿沟。
她与本体,几乎只剩一层浅浅的气息相连。
正说着,殿外突然传来嘈杂的喧闹声。
无数脚步声涌入,略显杂乱惊慌。
陆明月眉头轻皱,帝后大婚,谁敢来摘星楼闹事?这里可是皇后寝宫!
白荷花缓缓站起身,站在大门口。
她披着红盖头,身形都不曾晃一下。玄霁川身后是文武百官,以及告发白荷花的女子。
女子满眼愤怒,难掩不悦,面上闪过一丝嫉恨。
抬手指向门口规规矩矩站着的白荷花。
白荷花穿着一身大红,头上披着红盖头,身形都不曾动一动。
“妖怪,她是妖怪,陛下莫要被妖怪所骗啊!!”
“快来人护驾,将这摘星楼包围,让她插翅难逃!”
“陛下,您要相信臣女,臣女特意去她所在的村子打听过。她生来就被莲叶托着,从小自带莲香,竟查不到她的身世。”
玄霁川面色阴沉:“这天下奇人异事无数,这算什么妖女?”
若不是她鼓动群臣下跪验证,玄霁川绝不会任由她胡闹。
“陛下!村里有传闻,曾有人亲眼见过她从莲花中走出来!她就是妖女!”
“陛下,您信臣女!”
“您便是不信臣女,也要信高人!高人避世修行多年,定会让她现出原形!”女子眼中杀气满满,瞧见白荷花无动于衷的坐在床上,更是恨得直咬牙。
玄霁川一张脸木然,他一步步上前。
“陛下,使不得!”朝臣惊慌的想要拦,可玄霁川要靠近,谁能拦?
“你是妖?”他定定的看着面前穿着一身喜袍的女子,她依旧盖着红盖头,等自己揭开。
“荷花不是。”白荷花轻声道。
玄霁川转身看向众人:“她说不是,那便不是!退下吧!”
群臣对视一眼,噗通噗通全都跪在地上:“陛下,不如让高人看一看可好?否则,老臣不敢起来。”
“皇后娘娘,若您为凡人,微臣一颗人头,您要杀要剐,微臣绝不犹豫!”
“但东凌千年基业,经不起折腾!”
“求陛下,皇后娘娘饶恕。”
玄霁川面色铁青,他站在白荷花前,保护之意明显。
白荷花微凉的手轻轻拉住他:“荷花无愧于心,我不惧。让高人来验便是了!”
她声音微冷,但极其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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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还有白日里帝后祭天时的喜悦。
盼了多年的皇后娘娘,不能是个妖女啊!
东凌动荡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肃清朝纲,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走。唯一忧心之事,便是陛下不曾娶妻,没有子嗣。
这半点出不得意外啊。
否则,东凌将会功亏一篑!
“此事过后,任凭皇后娘娘惩处。”文武百官不愿起身,齐刷刷跪在殿门外。
甚至已经有老臣满脸死意,深怕陛下一意孤行。
玄霁川面色难看,阴戾的目光扫视全场。
俏生生立在他身后的少女,与他十指相扣:“荷花不怕,陛下不必忧心。若能安民心,荷花受些委屈不要紧。还望众位大人宽心。”
此话,倒是让众位朝臣面色和缓,虽出生农家,但是个识大体的。
指认白荷花的女子穿着极其考究,一双眼含情脉脉的看着玄霁川。玄霁川不由凝眉,露出几分厌恶。
“妖女,休得迷惑众人!”女子又气又怒,指着白荷花一脸怨恨。
太后娘家满门流放,原本京中最有希望入主中宫的是自己!
却半路杀出个白荷花,她算什么东西,竟也敢与自己抢陛下!
“林丞相,府中嫡女所言,你可知晓?”玄霁川看向跪在前头的老大人。
林丞相是两朝元老,在朝中德高望重,玄霁川对他也颇为敬重。
林丞相看了眼前头跪的笔直的女儿,低低的叹了口气。
这是他的小女儿。
一见陛下误终生,还未及笄便心心念念着陛下。
说句私心话,陛下以杀戮止东凌多年混乱,但对百姓却极为宽和,是个好陛下。
但绝不会是个好相公。
但女儿心系陛下,他却也无可奈何。曾数次想要替她说亲,都闹得绝食明志。
此次帝后大婚,他特意将女儿关在府内。
此刻,瞧见她当众指认皇后,林丞相额间青筋一跳一跳的。
旁边跪着一众命妇,他侧头看了眼妻子,却见妻子对他点了点头。
丞相又气又怒,发妻竟知晓此事?
他压着心底怒意,还未回话,便听得年轻帝王道:“看来,林丞相不知此事。”他猛地一抬头,便见帝王眼中森然的目光。
林丞相突然有几分惊惧,当年玄霁川初回国,瘦瘦小小让人毫无防备。
可谁也没想到,最后被挡住傀儡的他,却夺得政权。
将东凌权利一把抓,终止东凌多年来的内斗。
林姑娘抿了抿唇,没一会儿,便来了个穿着身道袍的高人。
高人看着仙风道骨,一挥佛尘,微风拂过。
陆明月眼皮轻佻,还真是个修行之人。
“若贫道猜的不错,姑娘应当是千年莲花修行成精。”
“修行不易,何必出来害人呢!”
“你站在此处,满池莲花对你俯首称臣,想必,你的本体就在其中吧?”道人冷冷看着她。
林姑娘眼底颇为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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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想,整个莲池一干二净,早已被移栽入宫。
白荷花风风光光入宫,恨得她咬碎银牙。
“此事是本宫向陛下提议,将莲池移入摘星楼,与皇后娘娘无关。”陆明月站出来,轻声道。
白荷花对着她的方向轻轻福了福身子:“多谢朝阳公主澄清。”
“在贫道的慧眼之下,你别想逃脱!你浑身都是妖气,若与陛下成婚,必定会影响东凌百年国运!”
“会影响陛下龙体,贫道绝不能任由你害人!”
“这神鸟是贫道因缘际会得来,你若害过人,身上便会有怨气。神鸟将会一口将你吞噬!”他抬手一挥,一只雄鹰从天空盘旋而下。翅膀张开,竟有些遮天蔽日的模样。
鹰眼如炬,眼神锐利的扫视全场。
它身上竟有淡淡的梵文,似乎充满佛性。
“这是……”有朝臣指着鹰,迟疑道。
高人下巴微抬:“佛祖曾以身饲鹰,这只鹰便是当年那只后代。”
“它们一族随着佛门降妖除魔无数,谁都无法在它们的鹰眼之下躲藏过去。”
只见他吹了声口哨,雄鹰张开翅膀直直的朝着白荷花而去。
“啊!”不远处的宫人已经吓得跌坐在地。
白荷花身形笔直,翅膀带来的风微微掀起她的盖头,她的面色却极其平静。
玄霁川呼吸微深,不知何时手中已经握剑。
老鹰在她头顶盘旋,一声比一声激烈。
“只要妖孽手中沾惹性命,便会被神鹰撕的粉碎!”高人气定神闲。
可话语刚落,便传来空灵的笑声。
只见雄鹰盘旋,带起少女裙边,她顶着红盖头站在中央,轻轻抬手。
空中雄鹰竟直直的落在她手臂之上。
雄鹰甚是亲昵的在她手臂蹭了蹭,满是依赖。
“你!”高人一惊,怎会如此!
“你……好好好,我倒是低估你了。修行千年,手中无一丝杀戮,妖族中你倒是少见!”
“既然姑娘有此心性,何必化身为人入宫呢!”
“人妖殊途,莫要坏了自己千年修为!”高人甚是不解。最让他惊讶的是,这鹰对自己都爱搭不理,对这莲花妖竟格外青睐。
白荷花一抬手,雄鹰便顺势离开。
“高人说笑了,荷花虽无父无母,但绝不会是妖女。”
“高人,您与她多说无益,直接将她本体处置了便是!”
“她是莲花妖,失了本体便会七绝而亡!”
“陛下,臣女请命,火烧莲池,杀妖女!”她恶狠狠的看着白荷花,见皇帝依旧站在她身侧,更是嫉妒交加。
她满眼含泪,在地上狠狠磕了几个头:“陛下,臣女有证人。村民可以作证,曾亲眼见她从莲花中走出,求陛下严查!”
“臣女是为东凌百年国运,是担忧陛下安全啊。”
白荷花轻轻捏了捏皇帝的手,玄霁川淡淡道:“带上来。”
林静芝面上微喜。
宫人便领着个畏缩着脖子,神情惊恐的男人。身侧还站着个年迈的妇人。
一进殿门,妇人便直指白荷花。
“陛下,民妇指认白荷花是妖孽。”
“我儿曾亲眼见过她从莲花中走出来,把我儿吓到失心疯!陛下,求陛下做主啊……”妇人声声泣血,指着白荷花满脸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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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污蔑!”被宫人搀扶着的白家养父养母匆忙赶来。
瞧见白荷花面对这一幕,气得眼泪直流,心疼万分。
她满脸愤怒的看着妇人和男子。
“你这毒妇!当初你让家中那不着调的儿子上门提亲,想要娶我荷花,我将你打了出去。”
“你却怀恨在心,让他夜里潜进我家中!”
“最后打出去掉入门口池塘,却骂我儿是妖怪!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我家荷花在村中名声极好,善良又孝顺,十里八村谁不称赞!”
“他们心怀祸心,与荷花早有矛盾,他们的话不可信!”
“我今儿要撕烂你的脸!”白家养父养母说着就要冲上前去与妇人厮打,当即乱做一团。
“谁都别想欺负我家荷花!”
“要欺负她,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是我和老头子无能,无法给女儿撑腰,让你们在她大婚之日闹事。”养父养母声声泣血,倒惹得一众老臣面上无光。
“她是不是妖怪,我还能不清楚吗?这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我还能包庇一个妖怪不成?”
“荷花虽不是我亲生,但胜似亲生。她不是妖女,她是我白家女!若这宫中容不下她,我们回去!”
“这皇后,我们不当也罢!”两人说着就要上前带走白荷花。
内侍急的满嘴冒泡。
“使不得,使不得。”
“消消气,消消气,陛下从未听信他人之言。只不过,陛下也要服众啊,老夫人老爷子请消消气。”
白家养母抹了把泪:“是个人就能指认我家荷花,还不是嫌我们无权无势,谁都能踩一脚罢了。”
玄霁川叹了口气,牵着白荷花的手走到面前。
上前对白家养父母道:“今日,是朕之过。未曾护好荷花,让她被众人质疑。”
“我保证,从今往后,再不会发生此事。”
“我玄霁川,此生只会有一个妻子。后宫,从此不会再入其他人。”
全场哗然。
林姑娘更是气得跺脚,一双眼通红,看着白荷花压着心头杀气。
白家养父养母心中震撼,面上游移不定。
自古以来,皇室便以多子多福,后宫佳丽三千为荣。
从未有哪位帝王,只娶一人。
就说东凌王玄霁川的父亲,记录在册的也有几十个宫妃。
白家养父养母知晓女儿倾心玄霁川,此话只是想激起玄霁川心中愧疚,为女儿多谋划几分。
女儿无权无势,容貌也不算顶尖,能得到帝王愧疚,也能多受宠一段时间吧。
他们为人父母,帮不了孩子,已经对她很是歉意。
说着,玄霁川当即抬手立誓。
“陛下,您是东凌天子,后宫空无一人,膝下尚无血脉,怎能立如此毒誓!您这是要剜老臣的心呐!”朝臣脑袋磕的咚咚响。
玄霁川却半点不曾理会,直接立誓。
待誓言结束,他才浅浅道:“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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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这东凌血脉就得断咯。
一众老臣如丧考妣。
林姑娘喉咙里冒出一阵阵腥甜:“陛下,她若是妖孽,可做不了这皇后!”
“皇后母仪天下,妖族与人族如何能通婚?”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陛下若不信,直接火烧莲池!必定让她现出原形!”林静芝双眼愤怒,白荷花明明就是妖!
她一直关注陛下,早就知晓陛下对白荷花另眼以待。
她时常跟踪白荷花,曾亲眼见过白荷花的原形!
她明明就是池中一朵莲花!
“放肆!”玄霁川动了怒意。
“你一而再再而三污蔑荷花,你算什么东西?”
“高人也好,指认也罢,你还想怎么样?”
“林丞相,今日是朕与荷花大婚,朕不想见血!”玄霁川已经带出几分森然,俨然已经忍耐到极致。
林丞相身子一抖,颤抖着跪到前头:“静芝!”
一声呵斥,林静芝缩了缩脖子,一张脸煞白。
“将林姑娘带下去!容后处置!”玄霁川冷冷扫她一眼。
林静芝不甘的咬住下唇,左后站着侍卫,只得往后退。
走到莲池前,她眼神露出几分凶光,当即大旱:“她就是妖!臣女亲眼见到她是妖!”
“白荷花,现出原形吧!”她从怀中掏出一粒火红的小石头,直接掷入莲池中。
小石头出现之时,四周温度陡然升高。
落入莲池的瞬间,火光霎时弥漫,眨眼的功夫,整个莲池都烧了起来。
“这是天火火种!”只需一小粒,就能将整个莲池烧的一干二净,就连水面都开始沸腾起来。
林静芝当即被控制,玄霁川怒火攻心,上前一脚将她踢飞出去。
林丞相面无人色的跪在地上:“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小女年幼无知,求陛下恕罪。”
林静芝踉跄着站起身,哇的吐出一口血。
“烧了,全都烧了。妖怪现行,哈哈哈哈……妖怪现行……”
“白荷花,你往哪里跑!”
整个莲池一片大火,所有莲叶莲花都在火光中毁灭。
白家养母猛地看向女儿,她紧攥着衣角,呼吸几乎停滞。
她连眼睛都不敢眨,时刻注意白荷花的动静。
可随着林静芝癫狂的笑声,白荷花依旧静静的站立在院子中央。微风卷起裙边,竟有几分娴静姿态。
“相公,可否为荷花掀盖头了?”她声音轻柔稳重,似乎没有半点惊慌。
玄霁川指尖微动,双手掀起盖头。
少女仰着头与他对视,他怔了怔。
她的眼中,倒映着火光,只有自己。
他的心跳,似乎为她停了一瞬。
“夫君。”她轻声呢喃,不知何时,竟染上泪花,转瞬即逝。
她抬步走到莲池边,炽热的火让她轻轻皱起眉头。
天火之下,焚烧一切。
满池碧绿的莲叶,娇艳欲滴的莲花直接化为灰烬。
那株最为纯白无瑕被指认为她本体的白莲,当着众人的面,一点点凋谢,枯萎,灰飞烟灭。
林静芝愣愣的看着莲池,嘴角的笑意霎时凝固。
她看看白莲,又看看白荷花,嘴巴动了动。
“怎么会!!”她惊恐的嘶声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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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可能,我亲眼见到你……你能自由进出莲花,我亲眼见到所有莲花向你低头。”林静芝气急攻心,竟狠狠吐了口血。
她跌跌撞撞的朝莲池冲去,试图去抓那株即将溃散的白莲。
“啊!!”哪知触碰到火星的刹那,整个手掌瞬间爆燃。
眨眼的功夫,便被大火所湮灭。
“啊,爹爹!救救我,救救我……啊……”场中霎时响起凄厉的惨叫,林静芝哀嚎声听的人心生恐惧,众人纷纷后退。
她倒在地上,整个人已经化作人形火人,在地上疯狂打滚尖叫。
“陛下!求陛下救命啊!”惊慌失措的跑出个命妇,跪在地上求陛下相救。
林丞相疯了一般提起一壶茶水倒过去。
早已冰冷的茶水倒在身上的那一刻,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吓得林丞相手中茶壶滚落,摔得粉碎,面色苍白的看着越发惨不忍睹的女儿。
“天火触之即然,直到毁灭为止。水,解不了火。”陆明月站在角落,神色淡淡。
“儿啊!”林静芝的母亲被人拦住,眼睁睁看着林静芝的声音越发微弱,渐渐没了生气。
原本滚来滚去的人形火团,此刻早已静静的趴在地面,大火呼呼的燃着,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厌恶的味道。
以及淡淡的莲香。
白家养母不知何时走到白荷花身边,手掌颤抖的拉着女儿手掌,眼眶红红的,颤抖着嘴唇看着白荷花,却一句话都没说。
只紧紧攥着女儿的手。
她不管什么妖怪,她只知荷花是自己的女儿,足矣。
当年小小的孩子来到自己身边,牙牙学语的第一个词是娘,蹒跚着扑向的第一个人也是自己。
还没灶台高,就知道踩着凳子给爹娘做饭。
冬日里下大雪,为了给家人洗衣,冻得一双小手通红。
她的荷花乖巧听话,她对女儿只有无限的愧疚。
只恨自己能力不足,给不了荷花依靠。
林丞相呆呆的看着面前烧成一团灰的女儿,低垂着头,肩膀抖动,压抑着哭声,大滴大滴往下落。
“陛下,静芝污蔑皇后娘娘,如今被天火焚烧,是芝儿罪有应得。”
“还望陛下,准许微臣为芝儿收殓骨灰。”
玄霁川淡淡道:“准。”
旁边的林夫人早已浑身失力的跌坐在地,一张脸煞白毫无血色,她的女儿……
“众臣都看到了吧?皇后,血脉并无异样!”玄霁川冷淡的扫视全场。
群臣浩浩荡荡的跪倒在地:“拜见皇后娘娘。”
“请皇后娘娘治罪。”
白荷花站在皇帝身侧,温婉大气:“各位大人亦是担心圣上,担忧东凌基业,何罪之有。”
此举,赢得众朝臣赞叹,当即称赞娘娘大度宽厚。
众人陆陆续续退出摘星楼,白荷花眼神看着莲池有几分怔忪。
“荷花,你还好吗?”养母抓着她的手都在泛白,不自觉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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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无事。娘被今日之事吓着了吧?快去殿内歇一歇。”
白荷花亲自扶着母亲入内,玄霁川吩咐内侍后,才回到前殿。
天火将池子内烧的一干二净,才渐渐熄灭。
整个摘星楼看起来杂乱又荒芜。
“林姑娘倒是一死百了,却害了娘娘的大婚。”
“平白无故指责娘娘为妖,莫不是有痴病!?”
“好好的莲池当真可惜了。正好应了娘娘的闺名。”伺候的宫人低声嘀咕,替娘娘打抱不平。
白荷花笑笑倒也没说什么。
“请太医来给母亲看看。”
“是。”宫人住了嘴,收拾的收拾,请太医的请太医。
一切井然有序。
“哎呀,娘娘,您快看。咱们清早摘下的莲花,竟然也凋谢了。”宫人有些气怒,早些为了迎皇后,特意一早摘下的新鲜莲花。
原本摆在正殿,颇为娇艳。
如今,却蔫哒哒的早已凋谢。
白荷花微敛着眉:“撤下去吧。不必再换新鲜花卉,长在泥土里,比长在花瓶里强。”
待宫人退下去。
“娘,放心,荷花一切都好。”殿内已无外人,白荷花握着母亲的手安抚。
养母担忧的看着她,又看看那片莲池。
大火肆虐后的莲池一片焦黑,生机勃勃的莲叶已经变成废墟。
“娘娘,莲池中央竟发现一颗莲子。且莲子为金色,上边竟布满梵文,倒像是寺庙中的符号。”宫人双手捧着一颗金灿灿的莲子入内。
金莲浑身透着光,上边布满卍字符号,仿佛曾被佛意洗礼。
白荷花眼角溢出一滴泪,她能感觉到自己与莲心再无半点牵连。
“不如将这颗莲心赠于我吧。若是有造化,或许有朝一日能重生嫩芽也不一定。”
陆明月笑眯眯的开口。
白荷花深吸一口气,压住泪意,站起身对着陆明月福了福身。
“此物便赠与公主吧。”
陆明月捏着莲心,亦有些恍然。
佛界莲花无数,每日在佛界听经颂佛染上些许佛意。
偶尔,有那么一颗被仙鹤衔在口中,无意落入神界天池生根。
这便是白荷花的由来了。
当年她不愿巴结神界开花,被陆明月看中,从天池带到无妄山,修行千年才生魂,因此有了白荷花。
如今,这颗金莲再次回到她手中。
竟有种宿命感。
陆明月轻笑,捏着金莲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像我母亲。”陆明月淡淡道。
白荷花惊了一下:“荷花何德何能竟能似您母亲。不知,荷花与夫人有哪里相似?”
陆明月瞥她一眼。
“甘愿为爱舍弃一切,飞蛾扑火,不顾生死的劲儿,一模一样。”就差没直说,你俩恋爱脑。
陆明月理解不了,舍弃大好前途,成为一个男人的菟丝花。
白荷花抿着唇笑了笑,能听到剑尊打趣,心中也放松不少。
“剑尊还小,大些就明白了。”
陆明月摇头:“男人哪有手中剑来的痛快。”
“就算要,我也不会是依附的那一方!”
男人心海底针,谁知道啥时候变卦呢。
“男人靠得住,老母猪都能上树。毕竟他们挂在墙上都不老实!”
陆明月小时候就明白的道理。
哦,亲爹教的。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陆明月吃完喜宴回到驿馆,已是深夜。
白荷花脱离本体,化为凡人,舍弃千年的寿元与修为,也不知到底值不值得。
陆明月对此不置可否。
只脑海里总是想起,当年天真纯洁,一心向道的小荷花。
无数个夜里,她迎着月华修行。
不知疲倦不知辛劳。
哎……
陆明月幽幽的叹了口气,捏着手中金莲发愣。
明日就要回北昭,侍从正连夜打点行李,谢玉舟从她身后冒出个脑袋。
“哟,这是得点化过的金莲啊。”谢玉舟接过她手中莲子。
“可惜了……”
“这莲子,至少潜心修行过千年。若保持本心,百年内应当能位列仙班。享人间烟火,与天同寿。”
“如今嘛……啧啧,魂魄已无,早已是死物。扔了就是……”谢玉舟撇撇嘴,摇着脑袋还给陆明月。
陆明月抿着眸子笑:“可不就应了那句话。”
“只羡鸳鸯不羡仙。”
听着多洒脱浪漫,但背后的苦与甜,只有自己才知晓。
陆明月从不插手别人的因果,沾上别人的因果,就要替对方承受,她担不起。
夜里,陆明月睡的迷迷糊糊。
天道一脸憋屈的站在她床前,推了推她,陆明月烦躁的侧过身继续睡。
天道一脸不忿,不甘的又推了推她。陆明月气哼哼的坐起来。
气得额前一簇小卷毛都翘了起来。
“大半夜你发什么疯!”
少年抿着唇,一脸正经:“我……我老实。”少年耳尖微红,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说完,陆明月一脸莫名,难言怒气。翻着白眼瞪他一句:“你把我叫醒,就为这?”
“神经病!!”说完,扯住锦被,便盖住脑袋,蒙头就睡。
少年委屈的站在原地,听得她响起熟悉的鼾声,才消失在面前。
第二日,天还未亮,陆明月便被人从被窝抱出来。
“今儿要启程回北昭,大公子已经在院外等着了。”玉书见她赖床,不由打趣。
“您课业还未做完,真的不起来吗?”
话音刚落,陆明月鲤鱼打挺翻身起来。
“啊!!”
垂死病中惊坐起,想起作业还没写!!
药丸!
小姑娘惊慌失措的穿好衣裳,苦着脸用了点膳,心慌慌……
陆砚书见她耷拉着脑袋,连两个揪揪都无力的垂在两侧,越看越好笑,忍不住偷笑。
“夫子们都在京中等你呢。”
一句话,直接钉死陆明月。
陆明月嗷嗷一声便爬上马车,还不忘把追风抓上来。
即将出京,城门口不知何时已经戒严。
道路两侧站着不少士兵。
“东凌王携皇后来给公主送行了。正在城门口等着呢。”玉书在帘子外低声禀道。
玉琴掀起帘子,陆明月下了马车。
“若得空,我便来北昭看你。”帝王身侧站着温婉的妻子,看起来格外相配。
一番寒暄后,陆明月回到马车。
马车吱呀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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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霁川看着远去的马车,总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却又说不上来。
待马车走远,玉书一脸轻松的感叹:“终于要回家了,外边日子过得再好,也不如家中舒坦。”
“不怕您笑话,这几日奴婢做梦都想回家呢。”
众人心情雀跃,归途的疲倦都少了几分。
烛墨骑着马,时不时回头张望。
“阿梧说喜欢这里,留在这也好。”阿蛮眼睛红红的,只抱着一件阿梧的衣裳发愣。
烛墨低垂着头,沉默着没说话。
归途比来时足足少了一半时间,夜里都忙着赶路。
到家时,天已经漆黑。
但陆家灯火通明,容澈和许瑾如裹着厚厚的衣裳在门口翘首以盼。
“夫人,您先进去歇着。夜里天凉,当心风寒。”登枝轻声劝慰。
许瑾如摇头:“别说我,你从中午就在门口等。”
登枝不好意思的笑笑,便拿来大氅披在夫人身上。
容澈扶着她,半点不曾松开。
“来了来了,到家咯。公主和小少爷回来了……”拐角处,一直候着的小厮欢天喜地的传话。
果然,远远的便瞧见车队靠近。
马车还未停稳,许瑾如便冲了上去。
陆明月像个小炮弹似的冲出来,许瑾如差点没接住,好在容澈将她护住。
“娘亲,明月好想你呀!”小姑娘抱着母亲的脖子,甜甜的说道。
闻着让她安心的气息,仿佛满身燥意都被平复。
善善站在马车上:“咳咳……”
“咳咳……”容澈见母女俩抱成一团,一扭头,见小儿子正翘着嘴跟个油壶似的,心头发笑,便朝他走去。
“善善,快给爹爹抱抱。出门时连走路都不会,现在长成大孩子咯。”
容向善撇撇嘴,我也想要香香软软的娘亲抱。
容澈才不容他拒绝,抱进怀里就用胡子扎他。气得善善嗷嗷叫……
“爹爹,我昨日在路上捡到一个弟弟……善善想养……”
“它以后,就是咱家容老六啦。”
容澈一怔,孩子也能随意捡的吗?
便见善善宝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只奶狗,眼睛才刚睁开,瞧着刚出生不久。
容澈嫌弃的瞪大眼睛:“谁是你弟弟!谁是府中老六?我看你是皮子痒!”
善善咧嘴一笑:“从今往后,有我一口吃哒,就有它哒!”
“兄弟,咱俩是兄弟!”
“它就是咱家老六啦。”
容澈额头青筋一蹦一蹦的,多日未见,不能打孩子,不能打孩子!容澈在心里默念!
亲生的亲生的!
只得眼睁睁看着他将‘容老六’抱进府中。
众人只随意吃了几口,陆砚书才问道:“容祖父如何了?”
许瑾如与容澈对视一眼,眼中有几分沉重。
气氛瞬间凝固。
容澈面上的喜意散去,神情凝重。许瑾如不由紧握他的手。
“老爷子这次怕是不大好。多年征战,身上旧疾无数,这些年好生养着,才拖到现在。”
若不是陆明月增寿符与灵泉,镇国公怕是还撑不到现在。
“太医来过好几次,如今已住在隔壁,他一直强撑着口气想看看善善……”
“这次,怕是不大好了。”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陆明月等人深夜归家,众人并不打算惊动隔壁的镇国公。
但容家却一直关注着陆家。
待众人用完膳,刚放下筷子,小厮便来请。
“夫人,将军,老夫人请公主小少爷过府一叙。”小厮低声禀道。
容澈轻叹一声:“既然如此,便先去看看吧。父亲母亲大抵还在盼着呢。”自古以来看望病人都得上午,所以并未先去看望老人。
但老人盼着,只得先过去。
陆砚书收拾了些东凌特产,特意给镇国公送过去。
自从容澈成婚后,镇国公夫妇便早已搬到隔壁。中间打通,只留个小门,两家并做一家。
此刻容家早已点上灯。
刚踏入屋内,陆明月便闻见空气中浓浓的药香气。
老夫人神色疲惫,但瞧见善善和陆明月,眼底溢出一丝笑意。
“祖母的乖孙女,乖孙儿终于回来咯。”老太太看着憔悴不少,抱着陆明月和善善在怀里舍不得放手。
许瑾如与容澈成婚时,陆明月年纪还小。
在老太太心里,这就是自家亲孙女,和善善一样亲。
从未有一丝区别。
“快去看看你们祖父吧。这老头子一直在等你们呢……”老夫人捏着帕子擦了擦泪,眼眶红红的,声音哽咽。
这几日她半点不敢离开,深怕老爷子出事。
追风看了眼容家宅子上空,低声道:“家宅上空弥漫着死气,老爷子只怕撑不了几日。”
众人听得此话,皆是露出几分悲戚。
善善和陆明月迈着小短腿,蹬蹬跑进屋内。
善善自觉不是什么心软,不是什么重视亲情的人。毕竟,他千年来都无心无情,无父无母的天养之人。
指望着他一世轮回就懂亲情,那世上早无邪祟了。
但真正瞧见床上一脸枯槁的老人,善善心头一震,不自觉的捏紧衣角。竟有几分惧怕即将面对的一切……
镇国公在他面前,一直是个年迈但极其硬朗的老人。
明明他出门之前,镇国公声如洪钟,早上还能打打拳。可才一年多,他如今头发斑白,脸颊瘦的只剩一层皮。
明明说话声音如打雷,现在却只能虚弱的躺在床上。
气若游丝,大限将至。
善善心头酸酸的,他愣愣的站在床头。
镇国公强撑着身子抬起手,面色和蔼道:“可是被祖父吓着了?”
“不怕不怕,祖父怎么舍得吓善善。”他面色煞白,嘴皮没有一丝血色,攥着善善的手很温柔。
善善低垂着头,闷闷的喊了一声:“祖父。”
老人家顿时露出笑容:“哎。”眼底又是欣慰,又是不舍。
陆明月甜甜的冲镇国公唤道:“祖父。”
镇国公瞧见一对孙儿孙女,忍不住眼中带泪。
抬手轻抚善善和陆明月的脑袋,浑浊的眼中满是不舍。
“人终有一别,祖父活够本了。原本以为咱容家要绝后,如今啊,你爹娶到心上人,有儿有女,我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也算安心咯。”老人家虽不舍,但很洒脱,这辈子他没什么遗憾。
屋内响起压抑的哭声,没一会儿,许瑾如便捂着嘴走出门。
没说几句话,老爷子便剧烈咳嗽起来。
容澈红着眼睛上前:“父亲您好好休息,明儿再上孩子们来请安。”老爷子等到深夜,已经难掩疲倦了。
老爷子摆摆手,孩子们依次退下。
侯在门外的太医进来请脉,并给老爷子喂安神汤。
众人回到陆家,许瑾如和容澈便将明月唤到屋内。
“娘,明月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祖父确实大限将至,油尽灯枯。”
“增寿符,蟠桃,灵泉明月都已经给祖父用过。已经无法再挽留了……”陆明月轻摇着脑袋。
许瑾如压抑的哭声终是忍不住,肩膀颤抖,轻声抽泣。
“不过,死亡并不是终点,而是另一段旅途的起点……爹娘你们……”陆明月话还未说完,容澈便温柔又坚定地将她推出去。
“明月,你还小,不用劝慰爹娘。爹娘明白的。”容澈强忍着眼泪。
他蹲下身子温柔道:“舟车劳顿,明月快回去歇息吧。”
说完,便关上房门。
容澈眼泪划过,他好脸面,做不到在年幼的女儿面前落泪。
陆明月挠了挠头发,只得回房歇息。
整个陆家容家都充斥在悲伤中。
第二日,天刚亮,众人便先去容家陪老爷子用膳。
随后陆明月便被请进宫。
善善在家中陪祖父。
打发完皇帝,已是下午。
刚回陆家,便听得玉书玉琴道:“姑娘可算回来了,玉珠姑娘在府中等了许久呢。”玉书笑眯眯的,将陆明月扶下马车。
“玉珠来啦?”陆明月满脸惊喜。
如今朝阳女学遍布北昭,南国,原本许多人还观望着。可随着第一批学生的出现,贫苦人家也开始将女孩子往书院里送。
女孩子们极其刻苦,也极其珍惜得来的名额。
一年多的时间,女学带来的改变,足以让众人惊讶。
只不过,考取科举一事,众人依旧持观望太多。毕竟女子被轻视千年,要想直起腰杆做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她们并不怕。
她们在前方披荆斩棘,后面的女孩子们迟早会站起来。
惠及千秋万代。
“恩人。”刚说完,玉珠便急忙走出门,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给陆明月磕了个头。
陆明月拦都没拦住。
“你这般见外做什么……”陆明月神色无奈,简直拿她没办法。
玉珠笑眯眯的,原本瘦弱的与陆明月差不多高,仅仅一年多功夫,竟比陆明月高出一个头。
脸颊也长了肉,发黄枯燥的头发养的柔顺黑亮。
曾经满身伤痕怯弱的小姑娘,如今满身书香气,瞧着便有几分才气。
“玉珠姑娘当真是脱胎换骨了。”玉书玉琴至今觉得震撼,她们是亲眼见过玉珠当初模样的。
女学为女子带来的改变,在玉珠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不,玉珠是其中之最。
“玉珠一遇风云化成龙。”陆明月双手背在身后,眉宇露出浅浅的笑意。
当初随手撒下的火种,即将开始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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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珠已经入京一个月。
玉珠点点头,亮晶晶的眼眸总是看着陆明月:“一切都习惯,多谢恩人挂念。夫子们待弟子极好……”玉珠在读书一途展现出的惊人天分,让书宗弟子将她带到了京城。
她入京城一个月,但还并未入女学。
这一个月,她一直在接受众位书宗夫子们的考验。
“不要叫我恩人,唤我明月便是了。”陆明月摆摆手,她一口一个恩人,陆明月很是头疼。
玉珠不愿,在她心中,陆明月是她一辈子的恩人。
“您若是不习惯,玉珠唤您公主也成。直唤名字,那可不成。”横竖在她心中,自己是绝不能冒犯陆明月的。
仿佛这样才能表现出自己内心的敬意。
玉珠顿了顿,认真道:“玉珠三日后的拜师仪式,可否请公主一同观礼。这一个月,玉珠通过了众位夫子的考验。”她即将有老师了。
天地君亲师,拜过师的夫子,是与家人一般的。
陆明月一听,脸上狂喜。
却不想玉珠竟有这等造化,只要能拜进书宗,不论哪位大儒名下,都是莫大的荣光。
哦,除了我。
那是噩耗。
“好好好,明月一定前来观礼。”
“听说你母亲已经找到家,如今可认了亲?”
玉珠的母亲姚静仪是被拐卖的,也曾读书习字,若不是被拐卖,她应当有极其美满的一生。
玉珠眼神微微迟疑:“尚未。”
“母亲已经往西河姚家寄过信,但并未收到回复。”
后来入京,才知姚家也来到京城。
娘亲还满脸期待的再次修书一封送往姚家,并且禀明身份与暂住地址。可姚家……毫无动静。
姚静仪一直站在门口,足足等了三日,也没等到一封回信。
也没等到爹娘半句话。
“娘还不曾死心,明日想要上门认亲。”玉珠叹气,她自从经历过父亲重男轻女,将姐姐们溺毙挖死,她对亲情已经没什么期待。
但在母亲心中,那是养她多年,也曾有过温情的家。更是她被拐多年在心里支撑的信念,难以舍弃,玉珠也能理解。
总归要回去亲眼看一看才会死心。
“明日么?”
“我随你一同去看看。”玉珠如今算半个读书人,又是自己亲自带出来的,陆明月不放心。
玉珠起身对她行了一礼。
待用过晚膳后,追风亲自将玉珠送回府。
“玉珠和姚夫人住在东大街,那处鱼龙混杂,孤儿寡母的恐怕不安全。”追风回来眉头紧锁,他留了两个侍卫守着。
他虽是妖族,但与陆明月长期生活在凡间,很明白名节对女子的重要。
足以摧毁一个人。
见陆明月爱重她,又听说玉珠天赋卓越,不忍她折在此处。追风便起了几分爱护的心思。
“玉珠从山里出来,手中只怕无太多银钱。也怪我……”陆明月拍了拍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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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留下的银子足够她生活。
但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却算不得什么。
“送些银钱过去,写张借条吧。玉珠如今是读书人,有读书人的风骨。”陆明月又挑了挑附近的宅子,就在女学附近,只隔一条街,治安也不错。
拨了几个侍卫和几个麻利勤快的丫鬟过去。
“她三日后拜师,恐怕会长住女学。不过,有个家也有归属感。”
“这宅子,就当庆贺她拜师的礼物。”
第二日天刚亮,姚夫人便坐着马车前来接她。
马车灰扑扑的,姚夫人穿着不算华贵,但胜在干净简单。头上插着一根银簪,这是玉珠抽空替人辅导课业赚来的。
陆明月本不爱华丽的打扮,只随意穿了件衣裳,便上了马车。瞧着极其低调……
姚夫人见礼后,紧张的捏紧衣角。
膝上放着个包裹,这是她为爹娘做的衣裳。
“娘,别紧张。”玉珠不由伸手握住她,发觉母亲双手冰冷,满脸担忧。
“不紧张不紧张,回家怎么会紧张呢。”姚夫人低声呢喃,眼底有几分不确定。
她时不时掀开帘子看看车窗外。
她被拐卖后,从未提及过娘家,深怕为娘家蒙羞。
此刻即将归家,难掩雀跃心情,不由为女儿解释道:“姚家规矩重,等会你便跟在娘身后。”
“姚家是西河清流世家,千年前老祖宗曾是书圣弟子。这一直是姚家后辈的骄傲。”这便是姚家一直以书圣弟子自居的缘故。
玉珠不由捂嘴偷笑:“娘,千年前的事,现在还在念叨呢。”
“再说了,弟子也分种类呢。”
“亲传弟子和旁听的记名弟子,可是两个极端。”亲传弟子,那可是要行拜师礼,真正如家人一般,如半个子嗣的存在……
至于记名弟子,完全就是个旁听名额,连正主都不知道的存在。
姚夫人嗔怪的白她一眼:“若是亲传弟子,哪还至于在西河呆着啊。”
“这话可不能让你外祖母听见。”说着说着,她自己都笑了。
“好好好,听娘的。珠儿一定在外祖母跟前乖巧听话,不给娘丢脸。”玉珠亲昵的拉着母亲肩膀,几番笑闹后,姚夫人倒少了几分紧张。
“珠儿一直是娘的骄傲。”姚夫人看着女儿的眼神,格外柔和。
没一会儿,马车停在姚家门外。
车夫上前敲门,客客气气的禀明身份。
门房打量了众人几眼,又听得车夫禀明身份,当即面色一变:“什么走丢的大姑娘,我们府上从未有姑娘走丢!”
姚夫人快步上前:“我姓姚,名静仪,是府中走丢的大姑娘。还请通传一声。”
门房瞧见她时,瞳孔缩了缩,眼神微颤才道:“夫人莫要乱说话,我们府中大姑娘,落水而亡。老太太哭了许久呢,可别乱攀认。”
“虽说不知夫人从哪里得知大姑娘名讳,并且想要冒认她。但大姑娘早死,在西河甚至给她立了碑。此事做不得假。”
“前段时日,便是您寄信冒充大姑娘吧?”
“夫人快走吧,等会老夫人知晓该动怒了。”门房甚至有几分急切的赶人。
姚夫人手脚冰凉,一颗心,染上几分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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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灯会,她与丫鬟走散,被卖进小山村。
一座又一座连绵不绝的群山,让她几次逃脱失败,生下孩子被无数次溺毙。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她被男人用皮鞭抽,用脚踹,一拳拳砸到身上,鼻青脸肿,三天三夜都起不来。
都不如此刻绝望。
这么多年,支撑着一口气的信念,便是回家。
回到日思夜想的家。
此刻站在门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脑海里想过无数次与家人团聚的情形,却不曾想过被拒之门外。
她面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看着姚府二字心中苦涩万分。
“娘,我们回去吧。”玉珠轻轻扶住母亲。
“珠儿在长大,珠儿在努力,也能成为娘的依靠。”
姚夫人眼眶热热的,突然旁边的小门打开。
头发梳的光亮,穿着打扮极其规矩的嬷嬷走出来。姚静仪抬起头,眼泪唰的落下。
这是她母亲身旁的嬷嬷,也是自小看着她长大的人。
姚静仪正要开口,便听得嬷嬷道:“这位夫人,我家大姑娘早些年灯会,无意落水而亡,尚未婚配就没了命。您若是有什么困难,姚家愿意相助。但切莫冒充我家姑娘,免得让府中老人家伤心。”
“老夫人这会午睡刚起,特意让奴婢来请您进去呢。”
姚静仪张开的嘴,颤抖了两下,便紧紧闭上。
她低垂着头,紧紧捏着衣角。
衣裳洗的发白,却不如嬷嬷身上的料子,如今的她,早已不是风光无限的她。
周遭经过的百姓倒是对姚家诸多赞赏:“不愧是清流世家,这等品性当真难得。”
“姚家祖上本就是圣人学生呢……”众人对着姚家不住的点头。
看向姚静仪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鄙夷。
“打秋风就算了,可不能丧良心。还带着两个小姑娘呢,也不怕教坏孩子。”有个妇人不屑的摇头,说的姚静仪面无人色。
“夫人请进吧。”嬷嬷颔首道。
姚静仪抿了抿唇,带着陆明月与玉珠进门。
小门关上的瞬间,隔绝外界探究鄙夷的视线。
嬷嬷这才轻轻叹了口气,早已不复方才的冷漠,亲近又心疼的上前握住姚静仪满是老茧的双手。
“大姑娘,您受苦了!”嬷嬷欲语泪先流,看着她心痛万分。
“方才在门外多有冒犯,还望大姑娘恕罪。”
“您快去见老夫人吧,老夫人听得你上门,早早就在院内等着呢。一直等着盼着呢……”
“您当年出事,老夫人一双眼都快哭瞎了。如今只隐约能看到人……”
原本姚静仪沉入谷底的心,顿时染上一抹痛色。
刚走到院门外,就听得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的静仪啊……”她一抬头,便见老夫人正坐在堂前老泪纵横。
姚静仪再是被伤了心,瞧见日思夜想的母亲,也忍不住脚步匆匆上前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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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终于回家了!”姚静仪与老太太抱头痛哭,这一幕,她在无数个撑不下去的夜里,日思夜想的一幕啊。
她终于回家了。
谁也不明白,她被拐多年,这是她的执念啊。
就算死了,也想要了却的执念。
屋内众人皆是抹泪,嬷嬷满脸泪痕:“当年您无意走丢,外界传出您被贼子掳上山。可把老太太眼睛都哭瞎了……”
“大姑娘,您受苦了……”
老夫人抱着她几次哭到昏厥,在家中精心养育的女儿两鬓染上白发,老太太心疼不已。
握着女儿一双手,无意间瞧见她手臂上斑驳的伤痕,老太太更是差点喘不过气。
“都过去了,娘,都过去了。女儿终于能活着回家,见母亲了。”她最难以舍弃的,就是母亲。
众人狠狠的哭了一场,嬷嬷才出来劝慰。
“老夫人,大姑娘回家是好事,可莫要再落泪。免得伤身。”
说着,几个嫂子也上前劝慰。
这混乱的场面才渐渐停止。
姚静仪看着母亲心疼的表情不似作伪,方才的委屈稍稍淡下去几分。
“娘,是女儿不孝,让您为静仪伤心了。”
老夫人紧紧攥着她的手:“能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姚静仪擦了把泪,抬手将玉珠唤过来:“娘,这是您的外孙女,是静仪的女儿。她叫玉珠……玉珠聪慧伶俐,一直是她护着我这做母亲的。如今更是……”话还未说完,就被嫂子打断。
“是你被拐走后生的?”
姚静仪脸色白了白,她握着玉珠的手紧了紧:“嗯。”声音有些低。
“静仪命苦,几经辗转被卖到山中,生下几个女儿,女儿护不住她们,幼年早夭。如今只剩玉珠在身边……”
姚静仪不亚于将自己的伤疤挖出来给众人看,也只有老太太跟着掉了几滴泪。
几个嫂子捏着手绢擦了擦眼角,脸上有些漠然。
“大姑娘,咱们知晓您被拐后受了大罪。但您也不能毁了娘家呀。”
“当年灯会,山匪下山掳人。您不幸被掳走……咱们府中也是尽心尽力寻找的,甚至几次与山匪周旋。”
“咱们还给山匪给了不少银子呢。”
“谁知那些狗东西吃了银子不赎人,最后官府派人将山匪清剿后,却并未在山上寻到您。”大嫂一脸叹息。
姚静仪低垂着头,提起过往,脸上血色被抽空。
“山上将掳来的姑娘,转卖了一部分出去。”
大嫂无奈的摇头:“难怪呢……这也怪不着别人,只怪大姑娘命不好。”
“大姑娘您也知道,咱们府上除了你,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呢。咱们姚家世代清流,最是注重名声。将来妹妹们说亲,凭白连累她们。毕竟府中大姑娘被山匪掳走,传出去实在……”
“清剿山匪后,正好寻不到您。便干脆放出话去,大姑娘被掳走那日,为保清白,跳河而亡。”姚家风风光光的葬了个空棺。
此话传出去,反倒成就姚家美名。
姚家女,霎时被各方求娶。
而在深山饱受折辱的姚静仪,已经被定性死亡。
官府也不再追查她的下落,就此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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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静仪下意识松开母亲的手,怔怔的看着她。
眼角的泪,无助的滚落。
姚家二嫂性子直,此刻没什么好脸色:“也就是娘还让你进门,要我说就该打出去!”
“当初你被掳上山,又几次被拐卖,如今还生下这么个祸害带回来。是深怕别人不知你失了名节吗?”
“也就是娘心软,舍不得你。还偷偷来看你……每次回来都眼眶通红,念叨着要带你回来。”
姚静仪瞳孔微缩:“你……你什么意思?二嫂,此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来偷偷看我?”她神情慌乱,哀求一般的看着母亲。
二嫂撇撇嘴:“现在装什么无辜。去年你不就送了信回来吗?不是你自己几次三番送信来的吗?入京后还禀明地址,娘还来偷偷看过你几回。”
姚静仪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早已泣不成声。
原来,家中早已收到她的信。
每一封都有收到。
“娘……”姚静仪哭着看着母亲,却不知该说什么。
大嫂依旧一副端庄贤惠的样子:“其实啊,去年府中收到你的信便派人来看过了。”
那时姚静仪刚脱离夫家,与玉珠搬到镇上。
当时因为顶替的缘故,姚静仪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一打听,知晓她兜兜转转被卖过几次,又被人当牲畜一般养在猪圈。直到生下孩子才搬回房……
消息传回西河,众人虽心疼,更多的却是不堪。
老夫人心疼女儿,闹着要接她回来。
可顶不住几个孙儿孙女跪在面前,求老祖母为他们的清誉想一想。老夫人为此大病一场。
原本正犹豫是否要入京,收到姚静仪的消息,当即做出决定。
举家入京。
一是避开姚静仪,二呢,正好去书仙面前求个恩典,将族中子女拜在书仙名下,想要重回千年前的巅峰。
玉珠一直沉默着没说话,众人也不曾在意她。
此刻,她露出几分浅笑,笑中却带着疏离。
“原来是外祖家的人啊……”
“想来,我们早已经见过了吧。”
“娘,玉珠在镇上时,曾有人拦住玉珠打听您的事。不过,对方打听完,对玉珠很是鄙夷不屑,直接转身离开了。”
大嫂擦了擦眼泪:“府中下人不懂事,定要重罚。给静仪一个交代。”
二嫂双手环抱,眼神打量着玉珠:“重罚什么重罚,也是为了姚家名声。”
“你们都不愿当恶人,只我来当了。”
“静仪妹妹,要我说,你就不该回来。”
“当初被掳上山,就该一根绳子了结,方不负姚家女儿名声!如今你苟且偷生多年,还带着脏污血脉回京,岂不是将巴掌甩到姚家脸上?”
姚静仪猛地站起身,众人都不曾反应过来。
她抬手一巴掌就狠狠扇在姚二嫂脸上。
她做农活多年,手上力气大,这一巴掌扇的对方脸颊瞬间高高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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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珠才不是脏污血脉!我不允许任何人诋毁她!”
“玉珠干干净净,最脏的,难道不是你这张嘴吗?”
姚静仪满脸怒意,她可以忍受任何谩骂,但决不允许有人侮辱玉珠一分!
众人都被这一幕震惊,姚二嫂霎时尖叫起来捂着脸就哭。
“你敢打我!!”她顿时哭着闹起来。
“娘,你还管不管她?合着就我当恶人是吗?”
“你们难道就这么认下她,让世人知晓姚家欺瞒天下,身败名裂吗?咱家孙儿孙女还想拜入圣人名下呢!”
老夫人早已抹泪:“冤孽,都是冤孽啊。”
“你就不能少说几句吗?你何苦刺激静仪,静仪已经够苦了。”
姚二嫂怨恨的瞪着姚静仪,神色讥讽:“难道我有说错吗?”
“她活着是姚家的污点,死了,才是姚家的骄傲。”
“早在一年前,姚静仪的过往就被查得干干净净。老爷子都没说接回来,她倒是自己带孽种上门了。”
“这几日传言书仙有意收关门弟子,那可是无尚的荣光。老夫人,您自己个儿想想。”
“你还有儿女,还有孙儿孙女呢。也要为姚家将来打算打算。”
姚二嫂摸着脸冷哼一声,当即甩袖离开。
姚大嫂无奈道:“静仪多担待,她啊,素来就是这个脾气。毕竟,她算是下嫁,咱姚家还得仰仗她娘家呢。”
此话说的老太太面上无光,神色尴尬。
姚静仪却呆呆的看着母亲。
她笑着笑着,又哭了。
原来,只有她一个人在盼着团聚。
原来,她千辛万苦想要回来的家,早已放弃她。
“儿啊,姚家这些年也难呐。”
“娘已经替你打算好了,姚静仪这个名字,就此尘封。娘重新认你做义女,你和玉珠回姚家住着可好?”老夫人面带愧疚的看着她。
姚静仪看着她,看着母亲。
沉默着没说话。
眼底的失望几乎将她淹没。
“娘,静仪也不愿被掳走的,静仪也不愿像条狗一样活着的。可这一切,不是静仪的错。”
“为什么静仪要活的像个耻辱,像个污点一样改头换姓?”今日,她若同意改名换姓回家,她和玉珠在姚家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姚静仪站起身,身子轻微发抖。好在玉珠扶住了她。
“有罪的是山匪,不是我姚静仪。我姚静仪没错!”
“我活的堂堂正正,我女儿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娘,我不愿!”她吸了口气,一双眼直视老夫人。
原来,母亲早在一年前就知道自己的下落。
母亲已经做出选择了,不是吗?
姚二嫂说话难听,但却是所有姚家人心里的想法。
姚静仪只觉得自己可笑。
回家的信念轰然崩塌。
“姐姐,你为难母亲做什么。母亲差点为你哭瞎一双眼,你如今还要逼死她吗?”身后,传来盛气凌人的声音。
女子穿着华贵眉头紧蹙,瞧着与姚静仪有五六分相似。
但看起来比姚静仪年轻十岁。
这是姚静仪一母同胞的妹妹,只相差两岁。只不过,如今姚静仪看起来比她苍老许多。
“难道不是你们想逼死我娘吗?”玉珠将母亲护在身后,心头压不住的怒意。
母亲没品出来。
她却看得明明白白。
这群人,口口声声念着母亲受苦,眼泪吧嗒吧嗒掉。
可每一句话,都在逼母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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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想,今日若自己没来……
恐怕,她就要失去母亲了。
“姐姐,想不到你生的小丫头倒是伶牙俐齿。半点也不似那等……血脉。”女子仪态万千的走进门,众人纷纷站起身。
“静婉,你怎么回来了?可打听到书仙喜好?”
原本静坐着的大嫂热情站起身,上前迎着姚静婉。
姚静婉对着大嫂和母亲点点头:“书仙早已超脱凡人之身,据说平日里没什么喜好。只看看书,教教学生。不过听闻溪说,书仙近来对乡下一个小姑娘很是青睐。私下指点了好几次。”
“我倒是怕她碍了咱们的事。”
姚大嫂眉头一皱:“乡下小姑娘如何比得上咱们姚家孩子?”
“乡下来的姑娘没开过眼界,打听打听,想些法子给点金银打发了就是。不足为惧。”
“反倒要恭喜妹妹,闻溪聪慧伶俐,顺利考进女学。当初她在西河就颇有盛名,想必定能被书仙收为弟子。嫂子倒要提前恭贺静婉了。”嫂子笑的情真意切。
姚静婉笑着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她的女儿秦闻溪,可是西河少有的天之娇女。
“原先相公便赞叹闻溪天赋卓越,只可惜是女儿身。如今得昭阳公主之恩,闻溪反倒得了机会。只可惜,还未见过昭阳公主,还未当面道谢呢。”姚静婉满脸叹息,她曾去拜访过陆家,但连陆家大门都未曾进去。
姚家虽在西河颇有盛名,但在京城,却不够看的。
姚家族人日渐没落,在朝为官的二伯,也仅仅是从五品的鸿胪寺少卿,年过半百,才升任从五品。
早已走到极限。
姚家急需要新的能量注入。
如今姚家后代,最争气的便是大房所出的长子,姚齐山。还有一个次女姚兰芝,今年十六。
另外,便是外嫁的姚静婉所出的女儿秦闻溪。
“大嫂放心吧,回府我便让相公帮忙引荐。陆大公子是圣上亲信,年纪轻轻手握重权。陆三公子亦是状元,一门双状元呢。”如今的陆家,可是香饽饽。
“齐山是咱家长子,将来担负责任,静婉可不得重视几分。兰芝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总要出几分力气。”
姚大嫂面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她们恍若无人的交谈,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将姚静仪晾在此处。
姚静仪却是听得秦字,微微晃神。
“秦家?哪个秦家?”她猛地看向一母同胞的妹妹姚静婉。
姚静婉捏着帕子笑吟吟道:“姐姐以为,在西河还能有几个秦家?”
姚静仪蓦然白了脸。
她猛地后退一步,浑身失力一般看着她。
“秦嘉言?你嫁给了秦嘉言?”姚静仪死死的看着她。
“娘,她嫁给了秦嘉言?娘,秦嘉言是我定过亲,交换过庚帖的未婚夫!!”那时她早已订婚,只等三个月就要出嫁。
老夫人已经满脸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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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家日渐衰落,与秦家联姻迫在眉睫。”
姚静仪眼泪啪嗒啪嗒掉,回府时见到娘亲熠熠生辉的光,彻底黯淡下去。
“那也不能是她,怎么能是她!”
当初山匪下山时,发生踩踏,妹妹被挤在百姓中央,她看着自己大呼姐姐救命。
她将自己的侍从给了妹妹,才被人潮挤散。
姚静仪不愿意想,也不敢想,自己被掳后,妹妹嫁给了她的未婚夫。
姚静婉捏着手绢掖了掖眼角,她站起身,直挺挺的跪在姚静仪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姚大嫂慌忙劝道。
姚静婉苦笑着道:“是我,是我对不住大姐。这一跪,是我应该的。”
“大姐,你若不满不愿,怪我吧。不要折磨母亲和相公,一切都是静婉的错……是静婉不要脸,嫁给了自己的姐夫,是静婉的错。”
话音刚落,重重的脚步声便踢门而进。
来人还未开口,便能感觉到他脚步中透露的愤怒。
“姚静仪,你到底想做什么?是我,是我求娶了静婉!有什么你冲我来,别折辱静婉!”男人颇有几分不悦,急忙上前双手扶起姚静婉。
“没有姐姐原谅,妹妹不肯起。相公,此事是静婉不对……”她眼泪砸在男人手掌,男人直接将她抱起。
秦嘉言眼神厌恶的看着姚静仪:“你有什么冲我来,与静婉无关。”
“当初静婉不愿嫁,是我跪在门前求娶来的。”
“你我有缘无分,姚家与秦家多年世交,不能因为你坏了关系。”
“你要恨,就恨我吧。”秦嘉言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只抱着妻子离开。
没一会儿,姚家众人听得消息都回到府中。
姚家大门紧闭,深怕此事传出风声。
“老爷子回来了。”丫鬟在门外禀报。
姚家老爷子穿着深色长衫,一双眼不怒之威,他凝声道:“姚家不欠你,你现在回来闹什么?”
“当初你出事,姚家尽心寻你。已经够了……”
“至于静婉之事,是我拍板让她替姐出嫁的!”
“姚秦联姻势在必得,你要怪,便怪为父。”
“你为何就不能等一等?姚家如今正值要紧的时候,若你的事传出去,坏了姚家多年名声该如何是好?”
在世人眼中,姚静仪是宁死不受辱。
但如今她回来,当年的谎言戳穿,且还带着满身伤和孽障回府,姚家该怎么办?
姚静仪痴痴的看着他:“静仪……明白了。”
“静仪……明白了。”她心头的苦涩蔓延到口中,又苦又痛。
原来,早已没有人期待她的回家。
早已没有人等她回家。
姚静仪拉着玉珠走到二老面前,擦了擦通红的眼睛,吸了吸鼻子。
“娘,是静仪的错。一切都是静仪的错。”
“是静仪心中留有执念,想要回家看一看……都是静仪的错。”所有人都没错,是我的错。
是我,不该依旧留有期待。
“玉珠,跪下。”
玉珠顺从的跪在她身边,直挺挺的跪在二老面前。
“你快起来,傻孩子,你没错,是娘啊……娘无能。”
“好孩子,好玉珠,你快起来。你们这是要剜我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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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孽啊。
一边是府中的未来,一边是亲女儿,向着哪一方,都在剜她这个做母亲的心。
姚静仪深深的吸了口气,紧紧的牵着玉珠的手。
“娘,多谢娘的生养之恩,静仪生生世世难还娘的恩情。”
“也多谢爹爹多年教诲,静仪铭记于心。”
“静仪不敢忘亲恩……”
“静仪只能日夜为爹娘祈福,祈祷爹娘安好。你们的大恩大德,静仪只能来世再还。”听到此处,老夫人已经泣不成声,一双浑浊的双眼滚出泪珠,锥心的疼。
老夫人只敢偷偷见静仪,便是不愿见到这一幕。
她这大女儿虽性子柔弱,但却极有主见。她怕连最后的母女情谊都没了……
“爹,娘,静仪给你们磕头了。”
“从此以后,姚静仪已死。我与姚家,再无瓜葛。”母女两人笔直的跪在堂前,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老夫人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嬷嬷在身后不断帮忙顺气:“大姑娘,何至于此。换个名字养在府中,于你,只是损失一个名字。你与玉珠也不用出去受苦。”
“这里是你的家,难道还能委屈了你不成?”
“玉珠一个没爹的丫头,将来少不得要姚家照拂。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玉珠想一想。”
“您说是不是呢?”
姚静仪低笑一声:“所有人都是这般想的吧?但我,失去的只是一个名字吗?”
不是的。
她失去了一切。
留在府中,她的玉珠,永远是肮脏的血脉,永远被所有人不屑鄙夷。就连丫鬟小厮,看向玉珠都是轻佻着眉,压不住眼里的情绪。
而自己,依旧要躲着藏着卑微的见不得光的活着。
她不愿。
“娘,多谢娘对静仪的挂念。”
老爷子端坐堂前,闭着眼睛不再看眼前一切。
“玉珠,我们走。”她紧紧牵着玉珠,踉跄着站起身。
从前,回家是她活着的支撑。
如今,玉珠是她的支撑。
姚静仪牵着女儿,陆明月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
“静仪……我的静仪……”老太太哭着倒下,姚静仪脚步顿了顿,随即牵着女儿快步离开。
姚老爷子沉着脸,紧咬着牙,手掌猛地拍桌子。
“走,走!让她走!我倒要看看,她离了姚家,还能活出什么样?”
姚静仪不曾回头,径直离开姚家。
她走出大门,走过拐角,走着走着才无助的缓缓的蹲下:“玉珠,娘没有家了。”
她无数个濒临死亡的夜里,支撑着她活下去的信念,崩塌了。
呜咽声透过指尖,小玉珠眼里噙满泪水。
“娘,怎么没有家呀,有玉珠的地方就有家。”小姑娘紧紧抱着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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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有玉珠就有家……”姚静仪痛哭一场后,心中沉甸甸的郁气才散去几分。
陆明月轻轻叹息:“断了也好。”
众人一同回到东大街,家中虽清贫,但收拾的井井有条。
“原本想晚些给你的,但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这宅子,便提前给你了吧。”
“我知道你不想收,但你与姚夫人是女子,如今你又处在风口浪尖上。不知何时就会爆出书仙弟子的身份,倒不如搬家得了。”
“天下哪个读书人不想拜入书仙门下?”男子女子多不胜数。
就算玉珠死了,也轮不到他们。但顶不住旁人生嫉妒之心啊。
玉珠看了眼母亲,双手接过陆明月送来的房契:“公主大恩,玉珠没齿难忘。公主有任何差遣,玉珠愿赴汤蹈火。”
陆明月笑眯眯的打趣:“哪要你赴汤蹈火,好好为女子开路便是了。做个披荆斩棘的引路人吧……”
“府中已经布置好一切,有侍从有丫鬟,喜欢的就留着,不喜欢就换。不必拘谨。”
“还有银钱,该留着就留着。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要知道,就算邪祟下凡,没有钱也是寸步难行。”
府中容向善打了个大喷嚏。
陆明月寻来几个下人,三两下将东西打包,直接带姚家母女搬家。
新的宅子两进两出,府中配备着小厮丫鬟侍从,都是陆明月亲自敲打过的,无一人敢作妖。
待规整完毕,姚夫人才笑道:“来京中已久,还未拜访过许夫人和容将军呢。今日,不知可有空?”
陆家门庭若市,她并不想刻意去攀交,只想认认真真磕个头。
“自然有空。姚夫人与我一同前去便可。”
回府时,正好遇到秦家马车停留在陆家门前。
陆明月狐疑问道:“这是哪个秦家?”
门房恭敬道:“回禀公主,是西河秦家。陆家祖宅在清溪,与西河离得不远。大少爷幼年时回老宅祭祖,曾与秦家有几分交情。”
陆明月哦了一声,难怪姚静婉说让秦嘉言说合说合。
大哥对于朋友,可是半点不讲究,早早就亲自迎进门。
秦家上门又是拜帖又是通传,这交情估摸着就是面子情罢了。
陆家正门平日里除非迎旨,或是贵客临门才会开,旁人都是进侧门。
秦家自然也是如此。
秦嘉言恭敬的立在门口,突然,听得旁边正门打开。听得耳边小厮唤道:“公主回府,开门……”
朱红的大门打开,秦嘉言仿佛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一同入了正门。
他揉了揉眼睛,想要再细看,却见对方已经入了门。
秦嘉言无奈的摇摇头,他真是看花眼了。
姚静仪怎会出现在陆家,还开正门相迎?
“秦老爷,真是不巧了,我家少爷今儿不在府上。不如您改日再来?”门房客气的回应。
秦嘉言面色微僵,他其实与陆砚书没什么交情。
唯一的交情,是陆衡之。
陆衡之带他回乡祭祖,曾打过短暂的交道,得陆砚书客气的喊了一声秦叔。
秦嘉言不敢将情绪摆在脸上,客气的与门房道谢,才转身离开。
宰相门前七品官,他还不如门房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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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静婉迎上前来,替他取下斗篷,亲昵的问道。
“陆砚书三元及第,又是天子近臣,公务繁忙,哪有那么容易见到。”
“若不是曾经幼年时有几分交情,恐怕连拜帖都送不进去。”
姚静婉笑着命人摆膳。
“相公辛苦,好在咱们闻溪一切顺利,如今已是女学学生。”
秦嘉言眼中弥漫着笑意,满脸赞赏:“好!不愧是我秦家女儿!闻溪可下学回府了?”
姚静婉摇摇头:“闻溪最是刻苦,还未归家呢。”
她仔细打量秦嘉言,当年青涩的翩翩少年郎如今已到中年,反倒多了几分儒雅之气。
“相公……我不如,还是去姐姐面前认个错吧。”
“毕竟,是我亏欠了姐姐。”
“我……作为亲妹妹,却染指姐夫。一切都是静婉的错……”
“当初相公与姐姐也有情谊,若是姐姐……”
“若是姐姐还在,必定是要嫁入秦家的。她若是要一切回归原位,静婉愿自请下堂,求相公另立姐姐为嫡妻。”
“只盼姐姐能将闻溪视亲生,我也放心了。”
姚静婉眼泪大颗大颗落下,秦嘉言眉头一皱:“你当我是什么人?”
“她有此经历,还怎能入我秦家门?”
秦嘉言厌恶的皱起眉头:“闻溪闻檀的母亲只能是你。”
“别说这等子混账话,她姚静仪如今是什么身份……我秦家大门,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她带着那不知哪里来的孽种,入我秦家,岂不是要被笑掉大牙。凭白折辱我秦家!快莫要说这话……你我夫妻一体,难道你还不信我?”秦嘉言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屋外传来响动,丫鬟迎着秦闻溪入门。
“娘,您怎么哭了?今儿夫子可夸赞了女儿,该高兴高兴。”秦闻溪紧张的上前,用手绢擦了擦娘亲眼泪。
“爹,你可不许欺负娘,闻溪不依的!”少女十来岁的模样,生的灵动逼人,翘着嘴角娇嗔的瞪着父亲。
秦嘉言不由打趣:“我可不敢欺负你娘。”
“你们兄妹俩都向着她,我可惹不起。”
姚静婉听闻霎时笑出声,屋中欢声笑语一片。
泪眼中,隐隐闪过几分讥诮。
我的好姐姐,你的姻缘你的男人,终究是我的了。
姚家日渐衰落,能攀上最好的人家便当属秦家。
她并未有心要害姐姐的。
她只是嫉妒长姐,嫉妒她被父亲母亲看重,嫉妒她得到极好的姻缘,嫉妒她的才华她的一切。
她也不曾想到,事情这般凑巧,山匪竟然正好将姐姐掳上山。
当初姚静婉自知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日日跪在祠堂给姐姐祈福。连跪三天,滴水未进,活活晕死过去。
原本对她有些怨言的族人,自此才不再说什么。
事情过去三天,长姐的名声传的很难听。
正好朝廷带兵前来镇压,未曾瞧见姐姐下落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她便不自觉嘀咕一句:“难道姐姐投湖自尽了吗?姐姐毕竟是咱们姚家女子,最重清白与名声。”
当时父亲眼神一闪。
第二日,父亲便撤回搜寻的下人,并告诉官府不必再寻。
直接定下姚静仪的死。
她从头至尾就没做什么,是姐姐命不好,运气不好罢了。
“对了,你可瞧见圣人中意的那个乡下人了吗?”姚静婉蹙眉问道。
秦闻溪轻轻摇头:“只听说家境极差,家中只有个寡母。才启蒙一年多,便被教学的夫子看中,亲自带回京城。几个夫子轮流考教一个月,只怕圣人有几分心动。”
“我不信还能比我儿更厉害。”
“溪儿三岁识千字,七步成诗,她怎么和溪儿比。”
秦嘉言端着手中清茶,眼眸深深:“我尽快派人去查,圣人那里动不了,难道她还动不了吗?”
“你放心,为父不做什么。但她若自愿放弃,怪不得旁人。”
秦闻溪眯着眸子点头。
“兰芝的事,恐怕要放一放。陆砚书与陆准池,谁都不是她能攀上的。”
姚静婉在大嫂面前一副倾尽全力帮忙的模样,此刻消失殆尽。
“相公只管忙闻溪的事,兰芝和齐山不急。”
“大嫂也是,看上谁不好,看上陆砚书。陆砚书在京城,只怕十个姑娘九个都对他有心思。”惊才艳艳,相貌堂堂,且对人极其温柔和善。
“大嫂倒有几分小心思。京城这么多大儒不去求,偏生求陆砚书指点齐山。还不是看着陆家势大,想要攀几分。”
“若当真攀上,兰芝也有了机会。”
姚静婉眼中闪过一抹嘲讽,陆家是什么?也是她能攀的。
竟敢肖想陆砚书做女婿,怕是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陆家在北昭占据着半壁江山。
长子三元及第,天子近臣。
次子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三子三元及第,在一众学子中颇有地位。
小女儿是南国女帝,只等及笄便继位。在北昭更是宣平帝亲封的昭阳公主,如同朝阳照耀人间的存在。
这陆家,便是个香饽饽,谁不想攀上去。
她要是能攀上,会舍得让给娘家侄儿侄女?
姚静婉嘴角挑着一抹笑,她的闻溪不优秀吗?她的闻檀不优秀吗?
“幸好相公与陆家有交情,若是旁人,只怕陆家大门都进不得。”姚静婉恭维的话,哄得秦嘉言心头熨帖。
待秦嘉言回到书房,静静的坐在书桌前,眼神有几分恍惚。
无奈的靠在椅子上,神色有几分犹豫。
他当年,和姚静仪有几分感情的。
姚静仪生的端庄大气,贤惠大度,才情过人,不似姚静婉古灵精怪。
当初,他们订婚后也时常一起踏青,一起逛庙会,曾有过一段温情时光。
可后来,她被掳上山。
姚家虽死死瞒着,可静婉那时性情单纯,曾说漏嘴。静仪被许多山匪……
秦嘉言深深的吐了口气。
如今的姚静仪不复当年才女模样,甚至擅长弹琴的双手,已经被折弯,满手伤痕。
脸颊不似姚静婉年轻富贵,但她浑身有着岁月沉淀后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的乖巧贤惠,是静婉没有的。
他招手唤来亲信:“将银子送到东大街,瞒着夫人。”
想了想,又打开暗格,掏出个泛黄的荷包。
“一并送过去。”
这是他们当年定情的信物,静仪会懂我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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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被敲的咚咚作响,只是迟迟无人来开门。
小厮面上有几分烦闷,小小的巷子内住着许多人,有人往门外泼水,有人在门口杀鱼,空气中都夹杂着令人恶心的味道。
正待转身,便听得姚静仪吱呀一声打开木门。
“谁啊?”她今日是特意回来收拾零零碎碎的物件,恰好遇到小厮寻人。
小厮打量她一眼,脸上洋溢起笑容:“夫人,这是我家老爷给您送来的银钱。”
“你们孤儿寡母在京城,没钱寸步难行,我家老爷念着当年的情谊,特意送来些银子。”
小厮将银钱荷包递过去。
姚静仪瞧见他手中泛黄的荷包,脸色陡然一垮。
抬手便将他手中东西打落:“滚!带着你的东西滚!不稀罕!倘若再来,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姚静仪对秦嘉言了解极深,她转瞬间就明白秦嘉言的心思。
他,他竟然想让自己在外做小?
给他做外室?
这一刻,姚静仪当真气得眼前发黑。抓起院中扫把便狠狠朝小厮打去。
打的小厮抱头鼠窜,捡起地上的东西便落荒而逃。
姚静仪啐了一口,贱人!
小厮摸了摸脸上被划拉的伤口,添油加醋的回去报信。自然惹得秦嘉言大怒不已。
但又不敢宣扬开来。
“晦气……”姚静仪气哼哼的爬上马车,离开东大街。
“夫人别气,明儿是玉珠姑娘拜师的日子,可不能坏了好运道。”
“听说明儿是女学探亲日,亲属也能入学参观。玉珠姑娘要在全女学的见证下拜师呢。”小丫鬟嘴巴甜,还会些拳脚功夫,哄得姚静仪心花怒放。
姚静仪想起女儿争气,心里甜滋滋的,那点怒气也抛到九霄云外。
此刻,陆家门前。
善善一脸紧张的抱着包裹:“借……借钱?借多少?”他警惕的看着父亲。
容澈笑的一脸谄媚:“咱俩亲父子,也要谈借?”
善善紧张的后退一步:“皇帝来了也得借!”
我的金库被陆明月一锅端了,我现在攒点私房容易吗??
这是在东凌磕头换来的拜年红包!!
这是他将邪祟头子的脸面踩在脚下换来的!!
“爹爹连这点信誉也没有吗?有借有还,放心,定会还你。大不了下次你犯错时,爹爹给你做主,爹就是你最强有力的靠山!”容澈就差指天发誓了。
好男人的银钱,自然是媳妇管着。
可媳妇儿生辰临近,他手中的银钱,给了战死沙场的遗孤,所剩不多了。
善善眼睛一亮:“你真的帮我?”
容澈下巴一抬,胸膛一挺:“那当然,我可是一家之主。谁敢不听我的?”
善善恋恋不舍的将包裹递过去:“你一定要还啊……”
容澈就差指天发誓。
他掂量了一下,嘿,这小子的私房钱比我都多!
待容澈离开,善善苦着小脸坐在台阶上,怀中还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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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老六,我又穷了……攒点钱真难啊。”
“要是有个生钱的路子就好了。”善善给小黑狗顺毛,深深的叹了口气。
正说着,便见母亲从容家出来。
这段时日镇国公不大好,她便日日住在容家,在老人家跟前侍疾。
不过镇国公并不要她伺候,只在一侧看着就是了。
“娘,去哪里?”善善眼巴巴的问道。
“定国公府上喜宴,娘去走一遭。”说着便吩咐登枝将礼物搬上马车。
各种华贵的礼物搬上车,看的善善一愣一愣的。
“哇……好多宝贝……”善善眼睛都看直了。
眼睁睁看着马车走远,善善抿了抿唇……
“办酒能赚钱……”他突然得出个结论。
小家伙眨巴眨巴眸子,偏着脑袋看了看容老六,然后一拍脑袋,扭头就往书房跑。
没一会儿,就见他从书房抱着一沓帖子出来。
“小少爷您去哪里?”善善慌忙跟上。
今儿麦丰念书未归,特意嘱咐下人将他看紧。
“不许离得太近。”善善奶凶奶凶的呵斥,只允许侍从远远跟着,不许靠近。
侍从眼睁睁看着他进入书店,没一会儿抱着帖子出来。然后敲开一户又一户大门,将手中帖子递了进去。
敲开的每一扇门,都是高门大户,朝臣府邸。
直到天色将黑时,善善才拍了拍手,双手叉腰:“搞定。”
“我可真是个天才呀!”小家伙眉飞色舞,颇有几分得意。
他抱着容老六回府时,看着容澈挑了挑眉。
“爹爹你真笨……”
“以后跟着善善吃香的喝辣的吧……”
“善善可真是个天才,可会赚钱啦……”
“善善要赚到一大笔钱咯……爹爹开不开心?”
容澈突然脊背发凉,一股凉意直往头顶窜,有种不祥的预感。
像极了,当年被陆明月支配的恐惧。
这个儿子,怕是跟着姐姐学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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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善一脸恐惧:“姐姐打!”干坏事,姐姐打……
容澈放了心,只要没杀人放火,错不到哪里去。
他摆摆手浑不在意道:“行行行,你赚吧赚吧,爹爹不如你啊……”说完,便去容家看父亲。
老爷子已是弥留之际,容澈这段时日极少外出,日日守在父亲身侧。
陆砚书几个兄妹,亦是每日看望,只盼老爷子能好起来。
但瞧见他脸上的灰白之色,谁都明白,早已回天乏术。
只能数着日子过,过一日算一日了。
老太太眼睛通红,但她并未太过失态。镇国公年轻时常年在外打仗,一走就是几年,她一个人撑着诺大的府邸,还拉扯大孩子。
是个性情坚毅之人。
“太医可有为娘诊过脉?”容澈看着母亲,眼里溢出心疼。
老夫人拍拍他的手:“放心。娘都明白,太医日日请平安脉呢。”
“明月和善善还小,娘还要看着他们成家立业呢。老头子……”老夫人微微哽咽。
“老头子前些年身子就不大好,你娶妻后,他反倒日益好转起来。这五六年,都是白赚的。娘想得开。”容澈未成婚前,老爷子时常都会病一场。
太医曾言,至多两年就会油尽灯枯。
如今熬了六年,赚了!
老侯爷赫赫战功,都是用遍体鳞伤,数次垂危换来的。
老夫人时常想,儿媳妇是个旺家的。她嫁过来后,容家越发繁荣,这家也有了家的样子。
清冷的府邸,如今日日欢声笑语,这才是日子啊。
“娘还要替你们多守几年呢。”
容澈见母亲虽疲惫,但眼中却透着光,心中才放心。
爹娘感情甚笃,他很怕父亲撑不住,娘也要随他去了。
容澈夫妇亲自见着老爷子睡下,才回到陆家。
第二日天还未亮,陆明月便起身梳洗。
“公主今日怎这般早?”玉书惊讶她今儿不曾赖床,还有些不可思议呢。
“玉珠今儿拜师,我要去给她撑腰。”
玉书玉琴对视一眼,纷纷笑道:“玉珠姑娘遇到公主,当真是此生有幸,改变命运了。”
“听姚夫人说,玉珠姑娘很刻苦,便是男子都比不上她。”
“倒也不负公主期待。”
陆明月点点头,人靠衣装马靠鞍,平日里穿的简单方便,今儿穿的奢靡大气,正好长脸。
“善善可要随我一同去?”陆明月用过午膳后,随口问道。
让她惊讶的是,小跟屁虫善善竟然拒绝了!
“善善今日有发财大计,不去不去。”
“姐姐要过生辰啦,善善给你赚钱钱……”他嘚瑟的扬起眉,姐姐一定会夸我是个小天才!
陆明月好笑的看着他:“唔,行……”一番勉励后才离开。
大哥要上朝,三哥是个书呆子,每日都有许多学子前来请教,素来不管窗外事。
二哥远在边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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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府中无人,善善称王!
“让厨房备几桌宴席,今日我有贵客到访!”善善奶呼呼的命人备宴。
他虽然才两岁,但说话伶俐,又是个有主见的孩子。
容澈夫妇知晓他不是凡人,除作奸犯科,以及学坏性子,平日里小事对他都很宽松。
“贵客?”奶娘愣了一下。
“我亲自去各位伯伯家送的帖子。”
“快去备宴吧。”善善催促着。
甚至学着许瑾如的模样,让人将院内规整一番,竟办的有模有样。
消息传到隔壁,容澈笑着应允:“让他办,小孩子也有自己的社交。不必多加干涉。”
再说,请的都是同僚之子,出不得太大差错。
“给他认真办。”
原先怀孕时,瑾娘怀的极其艰难,折腾的许瑾如差点丢了命,若不是后来月份大,已经打不得胎。不然,容澈是不会留下善善的。
尤其得知乃邪祟转世,恐怕会为黎民苍生带来灾难。
容澈的后悔,已经达到巅峰。
当初成婚后,镇国公二老虽未曾催生,但每每见到明月都流露出羡慕喜爱的目光。容澈心一软……
容澈如今说不清后不后悔,但他已经吃下绝嗣药,横竖不会再让瑾娘怀孕。
至于善善,他不求善善功成名就,不求善善建功立业,但求善善做个平庸的人,不要为祸苍生已是他的心愿。
如今,他能有几个属于自己的朋友,更是欣慰。
有牵绊好啊,才不至于走极端。
所以,众人都不曾对善善的宴席加以干涉,也不曾留心打探。
毕竟,他几个哥哥也时常在府中宴请好友的。
此刻,姚静仪已经换上新衣,上了马车。
所有人都知道玉珠和她的情况,她并未刻意卖惨,也并未刻意打扮华丽,只穿着干净整洁柔软舒适的料子。头上插着一根简单的银簪,是玉珠所赠。
虽简约,但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大气,岁月沉淀过后,显得格外有气质。
女学前不允许停靠马车,所有人都在长街外下车。
“夫人,要下马车步行入学。”小丫鬟低声道。
“好。”丫鬟打着帘子,扶着她下马。
“玉珠姑娘已经差人送信回来,她在书院等您。让夫人不必担忧……她已经安排书童在门口指引。”丫鬟轻声嘱托。
姚夫人抿着笑,轻轻点头。
“等等!”姚静仪正要抬步,便听得身后传来声音。
她眉头紧蹙,脚步微停,继续往前。
“静仪,你是在躲我吗?”秦嘉言快步上前,想要拉住她。但姚静仪侧过身,避开了。
转身怒目而视:“秦老爷,请自重!”
秦嘉言见众人看过来,不由有些恼羞成怒,但他压住火气道:“静仪,我们谈一谈可好?”
姚静仪眉宇隐隐露出不耐:“前未婚妻,与妹夫能有什么好谈的?”
“还是说,谈一谈,我的未婚夫为何上了妹妹的床?”姚静仪只觉讽刺。
“你!”秦嘉言面上无光。
“你我总该对过去该有个交代,不是吗?”
姚静仪冷冷看着他,走到拐角处:“玲珑,你在此处候着。”丫鬟就站在她三步的位置。
“你有什么就说吧。”
“寡妇门前是非多,离我远些。”她语气隐隐带着不悦。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秦嘉言神情尴尬。
“静仪,你当真要与我如此生分吗?你我订婚后,一同吟诗作对,一同踏青游玩,一起许下的诺言又算什么呢?”
姚静仪脸色平静的看着他。
“算个笑话吧。”
“毕竟,在我被山匪掳走,你还能让姚静婉替嫁成婚,又算什么呢?难道,还是真爱不成?”她神色讥诮,轻笑着道。
秦嘉言深吸一口气:“静婉若不嫁给我,她活不成了。”
“所有人都指责她,她若继续生活在姚家,日子不好过。将来婚事也会大受影响。静仪,你们是亲姐妹,我以为你不会在意。”
姚静仪气极反笑:“是吗?”
“我与你订婚之时,姚静婉在家宿醉痛哭。我不知缘由,眼巴巴的上去劝慰,仿佛像个小丑!”
“她害我一生,我为什么不介意?”
如今想想,她早早就觊觎自己的姐夫!
而秦嘉言,最擅长揣测人心。
甚至,无数次有意无意的撩拨,他与姚静婉之间,只怕早就有暧昧之处。
姚静仪是姚家养出来的大家闺秀,更不会以龌龊的心思猜测亲妹妹。
可现在,一桩桩一件件,她只恨自己当时眼盲心瞎。
一切早有端倪。
“你凭什么替我原谅?你算什么东西!”姚静仪半点不客气。
秦嘉言一张脸通红:“静仪,便让我来补偿你可好?”
“我早已打听过,当年官府攻打山匪时,你恰好被转卖去偏远山村。这些年辗转几次,在山里生儿育女。男人嗜酒如命,打你骂你,这些年过的苦不堪言。甚至几次差点丢了命……”
“如今,你与姚家断亲决裂,该如何生活呢?”
姚静仪神色淡然:“怎么生活?不劳你费心,应当比你过的自在。”
“静仪,不必在我面前如此。”
“你回到我身边,让我来照顾你们母女可好?”
“原本也算我亏欠了你,就当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秦嘉言眼神灼灼的看着她,他不觉得姚静仪会拒绝。
姚静仪气极反笑:“你让我做外室?”
“怎么算是外室?你我本就先有婚约,现在不过是再续前缘罢了!”秦嘉言义正言辞,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
姚静仪竟被他不要脸的程度气到瞬间无语。
“静婉性子骄纵,终究比不得你。”他怀念的吐出一句。
刚说完,便见姚静婉走下马车,一张脸铁青,看向姚静仪的眼神嫉妒又怨恨。
“姐姐,这正妻之位本就是你的。你要就拿去,是静婉占了你的位置!”她捏着手绢霎时落泪,秦嘉言早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就慌乱不安。
姚静仪被这一幕气的脑瓜子嗡嗡的。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猛地朝秦嘉言脸上扇去。
狠狠扇的秦嘉言脸颊留下五个巴掌印。
“不要脸的脏东西,你们夫妻俩,真真令我恶心!”
“什么锅配什么盖,你俩般配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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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肮脏下贱的男人,也配让我做外室?你连山匪都不如,披着人皮的畜生!”
“姚静婉,我原先以为你就是蠢,如今看来,你是又蠢又坏!为个男人算计自家姐妹,你就等着报应吧!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啐……”姚静仪一口唾沫吐到她脸上。
姚静仪骂的毫不留情,对面两口子气得呼吸粗重,面上表情都维持不住。
“你以为自己还是当年的黄花闺女吗?”
“无非是看你可怜,想给你一口饭吃罢了。你竟不领情面!”
“静婉,你相信我,我只是看在以往的情面上,想给她一分体面。我对她怎会生出心思呢?天底下姑娘那么多,我怎会找一个破鞋!岂不是被人笑掉大牙!”
“她当初被山匪掳上山,被那群男人……这样的脏女人,我又怎么会要?”秦嘉言慌忙解释,姚静仪却是厉声道。
“你再说一遍?!”她的目光几乎要杀人。
“当初山匪劫我上山,只为钱,并未对我做什么!是你们克扣赎金,才导致我被转卖!”
“你若再多说一句,我便割下你的嘴!”她隐隐露出几分戾气。
秦嘉言一愣。
姚静婉神色有些慌乱:“相公,别听她胡言乱语!”
“当初送上山的箱子,第一层是银子,第二层是石头!”姚静仪咬碎了牙。
她眼神打量着姚静婉,见她神色惊慌,突然心头发寒。
脑子里的疑惑,在这一刻,瞬间明了。
她的指尖颤了颤,眼眶通红,身子都在发抖。
只觉万分悲凉。
原先只叹命运对自己不公,原来,是自己识人不清!
“好,好……姚静婉,你好样的!自家亲姐妹,竟抵不过一个男人……”她甚至觉得可笑,一母同胞的亲姐妹,竟算计至此。
“臭鱼烂虾,天生一对。你们倒真是绝配!”
“我等着看你们的报应!”她踉跄着后退,丫鬟担忧的上前扶着她。
姚静仪坐在马车上,眼泪不住的流。
只是一个男人而已,只是一个男人而已!!
她对姚静婉付出的感情,秦嘉言半点比不得!
男人怎会敌的过血脉至亲,她们是同命相连的亲姐妹!!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残酷。
“若早知她喜爱,我让出亲事又何妨?她何必如此……”细细的呜咽流出,姚静仪低声呢喃。
小丫鬟离得近,听到了缘由。犹豫一瞬才道:“奴婢以为,您就算退亲,或许她也不会要。”
“她人品卑劣,只是习惯了抢您的东西。”
“夫人不必自责内耗,旁人的错,为什么要自己反省?”
姚静仪哭声一怔,想起幼年时,妹妹一直便喜欢抢她的东西。
她从不愿以这般恶毒的心思揣度亲姐妹,可事实摆在眼前。
“夫人,玉珠姑娘还等着呢。该着急了。”丫鬟是陆明月亲自挑选的,不论品性和武力都是一流。
方才姚静仪扇对方巴掌也就罢了,对方若还手,更讨不到好。
丫鬟替姚静仪擦洗后,重新上了妆才朝女学走去。
秦嘉言脸上微肿,眼底压着戾气。
姚静婉死死的捏着帕子,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还要回来!
从小所有人只能看到姐姐的光芒,从来看不到自己,她为什么还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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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静婉咬了咬牙,今日自己丢这么大的脸,来日定要讨回来!
她想起方才那一幕,当真气红了眼。
秦嘉言!
他竟还对姚静仪念念不忘,明明她已失去清白,成了那等肮脏的贱人!姚静仪到底有什么好?
“静婉,咱们先去女学吧。别耽误了正事。”
“闻溪在女学颇有名声,听说圣人都赞扬了几次。特意留出三个名额,给外门弟子解惑。”秦嘉言避开她探究的眼神,低声道。
“以闻溪的资质,必定有她一个。”
“只可惜不曾查到那关门弟子的消息,竟让她得了这天大的好处。”
“不过,拜过师又如何,在京城无权无势,能不能保住这条命就不知道了。”秦嘉言派人查过几次,可背后似乎有股力量阻挡,竟丝毫也不曾打探出来。
提起闻溪,姚静婉面色好看许多。
她让人拿来热呼呼的鸡蛋和毛巾,在秦嘉言脸上来回滚动消肿。
她心中似乎有怨气,滚动的力气有些重,痛得秦嘉言直皱眉。
又用脂粉盖了盖,才勉强看不出红肿。
“静婉,你相信我。当初我弃她娶你,心中对她有愧。如今,不过是想全自己愧疚之心。”
“她既然不领情,那便罢了。”
“带着她那不知哪里来的孽种,迟早要吃苦头。”
“你我夫妻一体,闻溪闻檀又孝顺懂事,将来享不尽的福。这一切,都多亏了你。”秦嘉言虽明白,当初姚静仪被掳恐怕另有隐情,但如今儿女渐长,姚秦两家关系颇深,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只得忍着心中烦闷。
“娶得你,才是我一生之幸。”秦嘉言深邃的眼中真挚不已,只是不知有几分真假。
一番话下来,姚静婉虽心中还有些不愉,但面上已消了气。
不论如何,赢家是她姚静婉。
孩子也好,相公也罢,前程似锦的是她姚静婉。
过得更好的也是她姚静婉。
想起今日是女儿的大好日子,姚静婉才撑着笑意道:“先入书院吧,莫要让闻溪久等。”
几人临近门时,秦嘉言突的脚步一顿。
“方才,她也进了女学?她来女学做什么,难道,那孽种还能考进女学不成?”
姚静婉神色淡淡,眼底露出几分鄙夷。
“听说,她的夫家在深山老林,前几个女儿都被活活打死。能让孽种读书?想必,她在女学接了点活儿,贴补家用吧。”姚静婉眼里流露出几分优越感,若能让她亲眼见到闻溪被圣人收做外门弟子,对她打击会更大吧?
我的好姐姐,如今,你是再也追不上我了。
秦嘉言总觉得有几分怪异。
明明前几日,姚静仪还是满身寒酸。
可今日,虽穿着打扮不算华贵,但来时坐着马车,身后还跟着个小丫鬟,与前几日大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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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
陆家马车已经停在长街外。
他拉了拉姚静婉:“夫人,陆家人来了。”
姚静婉顿时站直身子,眉宇间露出和煦的笑容。秦嘉言随手整理了下衣衫,然后携着姚静婉上前。
“陆公子……”秦嘉言哪还有在姚静仪面前的盛气凌人,此刻卑微到了极点。
陆砚书在读书人中颇有声望,今日,是陆明月特意请大哥给玉珠长脸的。
秦嘉言深怕陆砚书不记得他,他当即报上名讳:“我是西河秦家人,当初你父亲带你回清溪祭祖,我还抱过你呢。”
那时的秦嘉言还未成婚,与年长几岁的陆衡之有几分来往。
陆砚书神色淡淡,疏离又有礼的唤了一声:“秦伯父。前些时日公务繁忙,还未来得及与伯父叙旧,望伯父恕罪。”陆砚书身上已带着几分上位者气势,秦嘉言在他面前竟有些压迫感。
谁能想到啊,陆衡之没混出头,反倒儿子混出头了。
儿女个顶个的厉害。
偏生他没福气。
秦嘉言见对方记得他,脸上洋溢着笑意。
“砚书是陛下跟前大忙人,伯父哪里敢怪罪。若是得空,咱们叔侄俩喝几杯,你看如何?”秦嘉言神色期待,见陆砚书点头,才露出几分笑意。
待约好时间,陆砚书才告辞离开。
“相公,你真厉害!陆家可是出了名的难搭线……”如今想巴结陆家之人,多不胜数,陆家常常闭门不见客。
秦嘉言被她恭维,心中有些飘飘然。
不由又想起方才那一巴掌,姚静仪,你且等着!
他眼里泄露出凶戾之色。
书院门口站着书童,挨个将众位贵人迎进门。
女学中四处都充满着浓郁的书香气,耳边弥漫着朗朗读书声。
秦闻溪穿着蓝白相间的学生服,看向不远处的玉珠,眼底露出一丝讥讽。
“哟,咱们书院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来了……”秦闻溪走上前,眼神充满恶意的打量。
“书院这等端庄严肃的地方,你站在这儿,岂不是污了书院?”
“还不快滚出去!免得脏了夫子的眼!!”
玉珠眉头轻皱,她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竖起手指在唇边:“不得在书院喧闹!”她认得,这是姚静婉的女儿。
她在老师身边学习时,曾听老师赞过几次,颇有几分天资。
秦闻溪噗嗤笑出了声。
“你是什么东西,书院的规矩我比你清楚。”
“你娘是个千人骑万人睡的下贱胚子,估摸着还不知你是谁的种呢。我劝你赶紧离开吧,别脏了这清净地儿。”
“对了,你还不知吧?我要被圣人收为外门弟子了,罢了,说与你听也不懂。乖乖与你娘滚出京城吧!”她摆摆手,看向玉珠的眼神,仿佛是什么肮脏的物件一般。
玉珠抿了抿唇,正巧此刻有同窗来唤秦闻溪,秦闻溪这才扬起笑脸离开。
她前脚刚离开,身后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小玉珠规规矩矩行了礼:“师父。”
智心看着离去的身影,皱紧了眉。
“口出恶言,枉为人!再好的资质,又有何用!”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陆砚书身为朝廷命官,又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此刻坐在左侧。
中央留着的位置,是圣人。
右侧是穿着华丽的昭阳公主,众星捧月一般被众人簇拥着。
但追风依旧跟在身边,双手环抱,酷酷的样子。
她瞧见陆砚书进门,甜甜的喊了一声:“大哥。”
陆砚书上前摸了摸妹妹毛茸茸的脑袋,心里感叹着。
弟弟和妹妹就是不一样啊。
善善才两岁,明明每日一样的洗头洗澡,身上总一股汗渍渍的味儿。就像茅坑里的臭石头。
而明月呢?香香软软的,瞧见就忍不住抱一抱。
秦嘉言携着姚静婉进门,书童将其引到门口的位置。
这已经是最外边。
姚静婉眉头轻蹙:“我家闻溪……要被圣人收为外门弟子的。”她看着书童……
书童一丝不苟的回道:“在书院不讲究这些,是夫子们排位。”
秦嘉言拉了她一般,轻轻摇头。
“多谢小哥引路,天气寒冷,劳烦了。”秦嘉言语气温和,书童的脸色才渐渐好转。
“老爷不必客气,分内之事。”他说完才退到角落。
姚静婉压住不满,只得坐在门口。
刚立春,寒风如刀子一般,姚静婉觉得浑身不适。这位置,就像坐冷板凳似的。
“你不是与陆状元认识吗?要不,坐陆状元身边去?正好有空位。”她在秦嘉言身边低声说道。
秦嘉言眉头一蹙:“你懂不懂规矩?”他有时候不得不叹息,大是大非上,姚静婉比不得姐姐。
但天真娇媚的姚静婉,总能给他提供情绪价值。
总是双眼亮晶晶的恭维她,这又是姐姐没有的。
“陆砚书是天子近臣,如今更是权倾朝野的朝廷重臣。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与他同坐?”他语气甚至有几分惊愕,那是他能坐的吗?
自己不过是仗着小时候与他一面之缘,才攀上几句话。
姚静婉抿了抿唇,这一刻,她有些难堪。
在西河,姚家秦家便是最得势的人家。年幼时,长姐规矩学的极好,是端庄贤惠的代名词。
而自己身子不好,又生性骄纵,本就不爱学那些条条框框的东西。
私下,她还唾弃姐姐像是木偶,没有自己的思想。
就连秦嘉言,也曾称赞,自己比姐姐灵动有想法。就像一只百灵鸟儿,不似姚静仪呆板无趣。
如今……
夸赞灵动的是他,嫌愚蠢的也是他。
秦嘉言瞧见旁边被众人簇拥的小姑娘,眼神微凝。
“静婉,你可觉得昭阳公主有几分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姚静婉心中不快,匆匆扫了眼昭阳公主,便道:“以咱们的身份,怎会见到昭阳公主。定是看错了吧。”
秦嘉言一想,倒也是。
没一会儿,女学学生依次入门。
在坐的众位家属都有些激动,姚静婉一眼便瞧见站在前头的少女。
“是闻溪,是咱们的闻溪!”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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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女儿要被圣人收为外门弟子了,对,就是领头那个。”她忍不住与身侧的妇人交谈。果然,感受到对方羡慕的眼神,姚静婉不由坐直身子。
就连秦嘉言也生出感叹,幸好,幸好娶的是静婉。
秦闻溪感受到爹娘的视线,冲着父母露出一丝浅笑。
正巧,书童因着姚静仪入门。
在秦嘉言夫妇面前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此刻在姚静仪面前却笑得灿烂又亲切。
“姚夫人小心脚下门槛。”进门时甚至温馨提醒。
秦嘉言两人一怔,转头便见到姚静仪牵着女儿入门。
玉珠穿着崭新的衣裳,乖巧的跟在母亲身后。
“你们来这儿做什么?这是圣人收关门弟子的拜师宴!”姚静婉还未回过神,便开口斥责。
她又看向书童:“怎么什么人都往书院带?”
姚静仪淡淡的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书童正好开口,玉珠轻轻抬手,书童就退了下去。
“因为,我不来,今日这拜师宴就办不了。”她眼眸弯弯,偏着脑袋眼里溢出点点笑意。
从今以后,她就是母亲的底气!
她牵着母亲,一步步向前,向前……
她还未靠近,陆明月便从凳子上跳下来:“玉珠,你来啦……”亲昵的上前拉着玉珠,与她谈笑。
两人熟稔的样子不似作伪,倒像认识已久。
就连陆砚书也亲切的唤了一声:“玉珠姑娘……”
玉珠上前道谢:“陆公子给的书,玉珠已经看完了。多谢陆公子赠书。只是……有几处不解……”
陆砚书温和的笑道:“随时来府中便是,我为你解惑。”
“你有府上令牌,那般客气做什么。”陆明月噘着嘴,笑着与玉珠打趣。
众人皆有些疑惑,这是何人?竟得公主和陆大人如此礼遇?
“怎么会!”姚静婉更是失态的站起身。
秦嘉言呐呐的看着姚静仪,上次,他在陆家门口,无意中看到被迎进门的人,竟真是她?
怎么会这样?
咚咚咚,心跳如雷,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他连陆家大门都进不去,而姚静仪却被陆家恭恭敬敬请进门。
此刻,她坐到了陆砚书身侧。
秦闻溪从瞧见玉珠进门,呼吸便猛地一滞。
正待上前质问,恰好夫子们迎着圣人入门。
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众位夫子,亦是曾经的名门大儒。想求他们指点之人,能排到城门外。
在女学,却跟大白菜一般。
陆明月失笑的看着智心,这老头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满身文气的模样。
天下人都想拜他为师。
陆明月除外。
智心在众人的恭请下坐上主位。
小书童站在圣人身边高声道:“拜师仪式,正式开始。”
“请弟子上前,行,拜师礼。”
众人翘首以盼的伸长脖子看向门口,而一部分人却是看向屋内。
玉珠站起身,抬步上前。
短短的几步,是小姑娘跨过的一座又一座,连绵不绝的大山。
“不可能!”姚静婉失态的端不住茶碗。
哐当,一声。
茶杯落地,茶水四溅。
堂前,玉珠恭恭敬敬跪在圣人脚下脆生生道:“师父,请喝茶。”
所有人都不看好你,可偏偏你最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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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童眉头轻皱:“夫人,书院重地,还请保持安静。”周遭观礼的人纷纷转头看过来。
秦嘉言此刻心跳如雷,他甚至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服!圣人,圣人,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你知道她的出生吗?”
姚静婉嘶嘶力竭的大喊,她费尽心机才将处处比她优秀的姐姐压下去。将她踩入尘埃,将她比下去。
她怎么能接受现在的一切!
明明自己已经抢了她的夫君,抢了她的地位她的一切,明明已经毁了一切!
“她是个孽障,圣人,她怎配做你的弟子?她娘被人掳上山,名节尽失,是个脏人。父亲又是个烂醉的赌鬼。她这样的出身怎能做你的弟子?”姚静婉浑身都在发颤,死死的咬着牙,眼神愤恨的看着姚静仪。
丝毫不曾在意大庭广众下说出此话,会不会逼死姚静仪。
姚静仪一张脸煞白,紧抿着的唇轻轻发抖。
“上梁不正下梁歪,她爹娘如此模样,又能学出什么东西!这样的人都能拜在圣人名下,怎能服众?”
“姚静仪,我若是你,一根绳子吊死也绝不连累孩子。绝不似你一般苟且偷生!我定要给孩子留一番美名。孩子可以有个英勇赴死的母亲,但不能有肮脏不堪的过去!”
姚静婉强作镇定。
周遭不少人听得此话,倒是点了点头。
如今这世道,为保名节自缢,远比活下来更有益。
玉珠缓缓站起身,当着众人的面走到母亲身边。
紧紧握住母亲的手,不愿松开。
“我娘不脏,我娘也没错,她为什么要死?”
“该死的,难道不是你这样心思恶毒的人吗?”
“若孩子的未来需要母亲赴死,那这孩子,与畜生无异!”
“我的前程,我自会去挣。若要用母亲的死亡来换,这前程,不要也罢!”
“玉珠认为,做人不能丢了良心。否则,爬上再高的位置,也只会是搜刮民脂民膏的畜生!”小姑娘虽瘦弱,但眼中极其坚定,一番话竟说的在场众人肃然起敬。
她眼带泪光的看着圣人:“师父,若您嫌弃弟子的母亲。弟子离开书院便是。”
“前程可贵,但母亲更可贵。”
玉珠并不是刻意在众人面前搏美名。
她是当真如此想的。
女子失去名节就该死,错的是这个世道,母亲何错之有?
“好!好!”陆砚书直接抚掌,眼里溢出笑意。
“这学生,若圣人不要,便给我吧。”陆砚书第一次动收学生的心思。他看向玉珠的眼神满是赞赏,这个孩子……远比想象的更优秀。
智心吹胡子瞪眼,上前就抓着玉珠另一只手。
“谁说不要?谁说不要!!这小丫头师父都唤了,还能做假不成??”
“谁都不许和我抢啊。”智心说着说着笑了起来。这等好苗子,竟让他遇到了!!
他只想带回山中,回去得瑟。
“天资难得,心性更可贵。师父没看错你……”智心对玉珠是越发满意,这小丫头啧啧……真是捡到宝了。
将玉珠送进京城的夫子,看着玉珠满脸不舍。
可想想,这样品性资质的孩子,在自己手中反倒耽搁。
他倒替玉珠欢喜了。
姚静婉面色大变,事情怎么会是这个走向?
难道,不是应该将姚静仪赶出书院,连同那个小贱人一起踢出去吗??
“请这位夫人离开吧。”
智心此话急的姚静婉满脸通红:“圣人,圣人您不能如此糊涂啊!”
姚静婉想要挣扎,可此处是女学,是皇帝和昭阳公主关照过的地方。三两下就将姚静婉押住。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智心看了眼站在首位的秦闻溪,微微叹了口气。
“闻溪,你与爹娘一同回去吧。”
秦闻溪猛地抬头,一双眼中惊恐又不甘。
“夫子……闻溪不知做错了什么?是母亲,是母亲冤枉玉珠,是母亲冤枉的玉珠啊。”她跪在堂前,跪的笔直。
就连姚静婉也不再挣扎,慌忙道:“我走我走,不要连累闻溪。圣人,是我的错,我走!”姚静婉拉扯之下,手腕通红,但丝毫顾不得疼痛,慌忙要出门。
智心抬手,众人肃静。
“闻溪,与你母亲无关。老夫很欣赏你的资质。也曾生出好生教导的心思……”智心看着她,眼中布满失望。
秦闻溪白着脸,明明夫子赞过自己好几次,难道是玉珠说了什么?
对,定是玉珠说了什么。
“夫子,定是有人在您面前说了什么,对吗?”
“闻溪是冤枉的。”
智心看着她的眼神越发失望,就连生出的一丝恻隐之心都渐渐散去。
“混账东西,直到此刻,你竟还在满口胡言!”
“玉珠从未在我面前提及你的事!”
秦闻溪猛地看向玉珠。
玉珠坦坦荡荡的看着她。
“玉珠,有一颗君子之心!她从不行这等龌龊之事!”智心毫不犹豫的称赞。
小书童低声道:“昨日,你对玉珠小师妹口出恶言,圣人与夫子们正好在屋内。”
秦闻溪一听,心头升起绝望,面无人色的看着智心。
“夫子,夫子,闻溪知错。”
“求夫子给闻溪一次机会,闻溪再也不敢了。”
“玉珠妹妹,求求你替闻溪说句话可好。夫子……”秦闻溪小脸苍白,满是难堪,可她顾不得脸面,只知道自己不能被逐出书院,不能!
这一瞬间,姚静婉天都塌了。
她想上前替女儿认错,可智心定定的看着她。
“你觉得自己,只错在此?”
秦闻溪左思右想,可半点想不出自己还错在哪里。她咬着下唇,跪在地上:“求夫子解惑。”
智心摇头,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玉珠的母亲,面对千夫所指,玉珠依旧毫不犹豫的立在母亲身前,为她遮风挡雨。稚子之身,却有不凡之心。”
“而你,母亲被推搡,却毫无动容。”完全无动于衷,甚至都不曾多看一眼。
“闻溪,你转头看看母亲。”
闻溪茫然的转过头,瞧见母亲手上刺眼的红,抬头看向母亲的脸。
姚静婉原本还想替女儿求情,可听到此话……
浑身一僵,求情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她自觉,自己的女儿比玉珠优秀。
甚至,玉珠都不配与闻溪比较。
可方才,玉珠放弃唾手可得的前程,坚定地护在姚静仪面前,她内心没有触动是假的。
现在……
女儿为保前程,毫不犹豫的将她撇开。
姚静婉这一刻,万千求情的话,都卡在嘴边说不出来。
她愣愣的看着女儿,最引以为傲的女儿。
此刻,在玉珠面前仿佛两个极端。
她因为与书童争执,手上有些擦伤。养尊处优的她,手背略显红肿。
但闻溪,一眼也不曾看过,也不曾问过。
“天赋在品性面前,一文不值。”
“你们出去吧。女学不欢迎品性卑劣的学生。再好的天赋,也是枉然!”智心一甩袖,侧过身子,竟是一眼不愿再看。
“夫人,闻溪姑娘请吧。”书童低声道。
姚静婉红着眼睛,却不再强求,转身就走。
她输了。
输的彻底。
秦嘉言站起身,众人戏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会扎人一般,让他无地自容。站起身便沉着脸走了。
被圣人如此痛批的秦闻溪,只怕,以后再无书院敢收。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秦闻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难堪的抬不起头来。
只能低垂着头快速跟着爹娘脚步离开。
两人刚离开,姚家人便下了马车。
“小二,将你们茶馆内最好的茶上两壶,再上些点心。”姚家大嫂阔气道。
“好咧。”小二笑眯眯的准备好差点。
姚老爷子和姚老夫人静静的看着女学紧闭的大门。
姚家大嫂双手合十:“愿一切顺利,一切顺利。”他们是吃到甜头的,自然知晓圣人学生的名头有多好。
“若是能得个关门弟子,只怕秦家要腾飞。”姚家大嫂满脸羡慕。
二嫂唇角勾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那又有何区别,小妹是姚家人。闻溪也有姚家一半血脉,还能差了咱们的。”
二嫂瞥了眼老夫人:“娘,选静仪还是静婉,如今你可想通了?”
老夫人面上却不见几分喜悦,压着一丝愁绪。
“静仪也好,静婉也好,都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
“我只盼着静仪也能好过几分。”这个女儿,承载了她一生的担忧,她只愿静仪也能过上好日子。
大嫂捏着手绢擦嘴角。
“娘,静仪那等遭遇,再好也不过是寻个贩夫走卒嫁了。一辈子平平凡凡。”
“哪里能和静婉比。”
正说着,便见茶馆掌柜匆忙走来:“快备一份礼,等会务必送到姚夫人府上。”
听得姚夫人,姚家人登时坐直,对视一眼。
姚家大嫂素来是个八面玲珑的人,此刻当即笑道:“掌柜,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人竟值得你这般看重?”
她这话,将掌柜捧了一番。
掌柜脸上带着几分笑容:“要说这姚夫人,倒算不得什么有权有势的人家。但人家女儿养的好啊。”
众人一听,眼神顿时亮起来。
“您可听说了,今儿圣人要收关门弟子?”
“那是以书入圣,得天下学子跪拜的圣人啊。平日里只能拜一拜他的塑像,若能得他指点,便是祖坟冒青烟。”
“若拜在他名下,成为他的关门弟子,岂不是一步登天。将来的成就,无可限量!”
“哎呀,收的就是姚夫人之女。”
“我可得趁着消息还未传出去,赶紧送些贺礼。若能得一两分机缘,将来就是享不尽的福分了。”
掌柜亲自将贺礼又加重了三分,才让小二出门。
同在茶馆还有人道:“还不止呢,听书童说,收徒时,陆砚书差点和圣人抢弟子。这小姑娘,大有造化啊。”
“在这京城中,诸多学子,可从未见陆大人出口抢人。”
陆砚书在京中可是风云人物,年纪轻轻三元及第,位极人臣。
姚家大嫂再也控制不住喜意:“爹,是小妹!真的是小妹!”
姚家人满脸狂喜:“好好好,我姚家,终于盼到了!”
“我就说小妹命好,你们还不信吧?当初幸好被掳走的是静仪,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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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姚老夫人眼眶发热,心中难受。
“我就说,这各人有各人的命运。静婉天生就该是富贵命。静仪若是闹出来,静婉该怎么办?”
“你们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静仪当真不为姚家想想。”
“快快快,去买些鞭炮。等会闻溪出来,可得放炮。这可是大喜事儿。”
姚大嫂身后站着的少女姚兰芝羞涩的抿着唇:“娘,你可得好好与小姑姑说一说。”
姚大嫂拍拍女儿的手:“放心,放心。闻溪都被陆大人哄抢了,必定对她很是看重。有闻溪替你搭线,你时常去陆府走动走动就是了。”
姚家人在茶馆坐不住,当即站起身守在女学门前。
“快去备些打赏的银钱。静婉来的匆忙,怕是没来得及准备呢。”姚老爷喜得满脸红光,静婉是他的骄傲。
“对了,静仪的事,没闹出去吧?如今可是紧要关头,莫要泄露出去,被人指指点点。”姚老爷问道。
“您放心,儿媳早已放出话。前段时日有人来府上冒充死去多年的妹妹,预防着呢。”
“好在她还有分寸,并未出去乱说。”
姚老爷子放心了,眼神灼灼的看着女学大门。
在女学门口走来走去,焦灼的时不时看时辰。临近中午时,吱呀一声。
女学大门打开。
姚家人登时点燃鞭炮,火红的鞭炮在门外噼里啪啦的燃着。
炸开无数火花,喜气洋洋。
姚家人笑着道:“家中小辈被圣人收为关门弟子,沾沾圣人之气,沾沾圣人之气……”原本不解的围观百姓,霎时哄闹起来。
姚家抬着一大筐铜钱,惹得众人纷纷上前恭喜,不断的恭维老爷子,还不忘拿几个铜板沾圣人文气。
“哎呀,可真是祖坟冒青烟。被圣人收为弟子,将来迟早名扬天下。”众人又酸又羡慕。
姚家人迎着全场酸涩羡慕的目光,风光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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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孙后代争气,可比金山银山都顶用。”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恭维,哄的姚老爷子飘飘然。
老爷子满意的站在门口,只等姚静婉带闻溪出来。
“快来人去秦家报喜。”
说完,老爷子顿了顿,压低声音将长子唤过来:“准备些银钱,将静仪哄出京。她呆在京中一日,终究影响静婉。”
长子抿了抿唇:“好。”
“她不念旧情,不愿助姚家。但咱们终归要念些往日情面的,给些银子,也算对的起她。”
“她现在心大了,对静婉嫁给嘉言还不满呢。送远点,也好。”他虽是静仪长兄,但也是姚家将来的族长。
他私心里觉得,静仪当初救静婉,是一番姐妹之情。静婉是受了她的恩。
静婉嫁给姐夫,更是愧对于她。
但一切已成定局,早已成无法更改的事实。
一切,只能怪大妹妹命不好。
姚家,如今可离不得静婉。
“出来了出来了……”姚家人期盼着的看着门口,瞧见无数人涌出,纷纷凝神看去。
满地都是鞭炮炸裂后的碎纸,很是喜庆的模样。
众人井然有序的离开,陆明月道:“今日是你的好日子,便来我府上庆贺庆贺。”
“你且在门外等我,我先去打发了那老头儿。”明月小脸狰狞,指了指屋内等她的智心。
玉珠捂着嘴偷笑,饶是追风都偷偷抿嘴。
陆明月拳打南天门,脚踢东海龙宫,只怕死做作业。
“玉珠在门外等您。”她便与母亲手牵手出门。
刚出门,便见姚家人正齐齐侯在女学外。
姚静仪脸上的笑意陡然一块。
不止她。
姚家人见到她时,脸上的喜悦霎时一收。甚至眉宇间都狠狠皱了起来,几乎能夹死蚊子。
“你在这做什么?”姚老爷子质问的语气,毫不掩饰。
随即,老爷子脸上一阵紧张:“你……你莫不是知晓闻溪收做圣人关门弟子,前来揭发?”
“静仪,你虽与姚家断了亲,但咱们打断骨头连着筋,始终是同一血脉。”
“静婉是对不起你,但她这些年也很愧疚。你做姐姐的,何必与她计较?”
“你拿些银子,离开京城。不论你去哪儿,横竖不要再回京城。”
姚老爷子看着她的眼神,像是打发叫花子。
“这是你的孩子吧?她的出身进女学是妄想,也别想借着闻溪的身份进去。你找个老秀才给她启蒙,足够了。”
玉珠紧握母亲的手,她仰头朝母亲看去,她似乎再不曾发抖也不曾害怕。
仿佛有了底气。
姚家大嫂笑眯眯的上前:“姚家认你,那是不可能的了。当年你已死,就给你销了户。如今给你些傍身的银钱,已经是姚家仁善。”
“你快莫要挡在这儿,赶紧离开吧。等会静婉瞧见又要生气。”
说着说着,姚家大嫂脸上笑意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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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溪被圣人收做关门弟子了!”
“将来可就与众位大儒同门师兄妹,将来只怕要千古流传呢。”
“圣人的诸多弟子,哪位不是声名赫赫之辈?”
“静仪,这人与人之间,命运是不同的。莫要争了,离开京城吧。”
“闻溪被圣人和陆大人哄抢,你这辈子都比不过。”姚大嫂倒也忍不住叹息,当年若是静仪没有将侍卫给静婉,或许,被掳走的就是静婉了。
这命运,真是天差地别啊。
姚静仪被他们一番话说得没反应过来,她眉眼轻佻:“你们怎知是闻溪被收做弟子?”
姚大嫂眉宇飞扬:“外边都传遍了。姚夫人之女被圣人收做关门弟子。”
“而且惹得陆大人和圣人抢学生,就连昭阳公主对闻溪都极其喜爱。”
“这女学,还能有几个姚夫人?”
姚家即将拥有泼天富贵!!
方才他们便收到许多拜帖,都是平日里怎么也巴结不上的人物。如今反过来满脸笑意的恭贺,姚家人瞬间扬眉吐气。
姚静仪见小厮递过来银钱,她淡淡的摆手。
“银钱就不必了。”
“既然已经销户,又已经断亲,静仪便不再是姚家子女。自然也不需要姚家的施舍。”
她不是没听到过姚家放出来的话。
姚家长女已死,已经是铁板上的钉钉。
这样也好。
姚老爷子冷哼一声:“骨气倒是硬,将来别看着姚家崛起,又上门打秋风。”
“两不相欠就好。”姚静仪牵着玉珠,从姚家面前走过。
直直的走到昭阳公主马车前才停下。
姚家人顾不得她,翘首以盼的等着姚静婉。
“必定是闻溪被圣人留下了。”姚老爷子信誓旦旦的点头,心中的激动无法言喻,只能来来回回踱步。
没一会儿……
陆砚书牵着明月出门,姚家人亲昵的上前见礼。
“拜见昭阳公主,拜见陆大人……”
“听说公主与咱家溪儿关系极好,改日一同来姚家玩耍可好?”姚老爷子恨不得抚掌大笑。
陆明月眉头一蹙:“有病。”
说完,便转身朝着玉珠跑去。
“玉珠,快上马车。与我一同回府庆贺。”两个小姑娘手拉手的上了马车。
姚静仪亦是被请上马车,瞧着很是自在熟络,似乎与陆家很亲近的样子。
陆砚书疏离的点了点头,便径直离开。
姚家一怔,怎……
怎么回事??
此刻书童正要关门,姚老爷子慌忙上前:“等等,还有人没出来呢!”
书童眼白一番,只觉得这群人有病。
方才在女学门口收拜帖,享受众人恭维,还放鞭炮撒喜钱,这会竟还不离开!
“不可能,书院内已经无人,所有人都已经离开。”
“你们赶紧走吧,要关门了。”
姚老爷子慌了神,连带着身后几个儿子儿媳都凑上前来:“我家妹妹还没出来呢,姚夫人,以及被收为关门弟子的秦闻溪。”
“对,那是我女儿和外孙女。”姚老爷子耐心解释。
书童惊愕的瞪大眼珠子看着他们。
“秦闻溪??姚夫人??”
“她们,不是早早就被赶出女学,且终生不得入内吗?圣人亲口将其逐出书院的啊!!”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什么!”
“什么赶出女学?什么终生不得入内?!”姚老爷子被这话打击的身体摇摇欲坠,差点倒下去。
书童一脸懵逼,你们方才又放鞭炮又发喜钱,合着,连谁跟谁都没分清楚?
“秦闻溪被圣人当众痛批品行卑劣,此生不得再入女学,直接断了前程。”
“仪式还未结束,他们一家就早早被赶出女学了啊。”
“你们若来得早,还能碰见呢。”
“不可能,怎么可能,明明外边众人都在备礼。不可能!”姚家大嫂心头发慌,秦闻溪被赶出女学,且不得入内?美梦幻灭的同时,又害怕遭受牵连。
圣人可是读书人的定海神针,闻溪天资极佳,怎会这样?
书童见他们不信,顿时来了火气:“我还骗你们不成,方才所有人都看着呢。”
姚家见书童要动怒,当即强忍着心头不耐。
“那关门弟子是谁?”姚老爷子沉着脸问,一张老脸都羞得通红。
当真是颜面无存。
“方才你们不是见过了吗?与你们说话的就是。”
“关门弟子名唤玉珠,天资极佳,品性极好,圣人很是欢喜。早在一个月前,圣人就对她考教过。”
“小姑娘被众位夫子考了一个月才过关呢。”
“奇怪了,你们不是说关门弟子是你家后辈吗?合着,你连是谁都没弄清楚。莫不是骗子吧?”书童满脸谨慎,方才他可是见到姚家收拜帖的。
姚家人脸上发白,面面相觑。
“没有没有,误会了,是我们误会了。”姚家大嫂白着脸解释,才慌不择已的带家人离开。
“是静仪和玉珠?”姚家二嫂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姚家人站到角落,全都紧闭着嘴,脸色难看的可怕。
“是了。难怪……”
“难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姚家大哥猛地一拍手。
“坏了,只怕咱们一开始就搞错了。”
“我听说,昭阳公主去梵国时,曾解救了一批被假冒身份的女童。她所途经之路,便是玉珠所在的地方!”
“昭阳公主和玉珠,只怕早早就认识。”
“静仪和玉珠,若不得要事,定然不会入京。毕竟死了男人,孤儿寡母入京做什么?”
“唯一的缘由……”姚家大哥深深的叹了口气。
姚老夫人摇头:“是读书。”她的女儿,为了托举玉珠,带她进京了!
“我去东大街偷看小玉珠时,曾听到屋内传来读书声。”
众人一阵烦闷,姚二嫂更是黑着一张脸:“娘你怎么不早说?”
“静仪也是,瞒着这么大的事,竟也不愿告诉娘家人。她也没拿咱们当亲人!”想起方才之事,众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姚老夫人脸色一沉:“她从去年开始就给家中寄信,入京后,第一件事也是寄信,到底是谁拦下来的?”
“所有人都拦着我,不让我认亲,不让静仪登门。”
“静仪厚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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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谁不要脸?到底是谁不拿她当自家人?”
老太太一番话说得姚家人无地自容,姚大嫂心中又悔又恨,急忙上前扶住老太太:“娘,不管怎么说,静仪是咱姚家出去的姑娘。如今府上只有你与她还说得来几句话,不如……”
老太太脸色一沉:“我不去!”
当即转身就走。
“我可没你们不要脸,曾经嫌静仪是拖累,不许她入门。现在瞧见静仪发达,一个个又跟吸血虫似的扒着她不放。静仪不欠你们的!”
老太太欣慰又欢喜,静仪从来没让自己失望。
姚家人气得跺脚,只埋怨老太太不肯说合。
“老大,你去陆家门口候着。务必将你妹妹和玉珠请回来。”姚老爷子吩咐完便急匆匆回府。
回府后便钻进书房。
将压在书房积了灰的书信找出来。
这些信,他压根没怎么看。
姚静仪没死,对当时的他来说,惊大于喜。
姚家的美名建立在欺骗上,若被外界知晓,姚家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此刻,他一封封将信拿出来。
“父亲见信安……”信纸上有些斑驳的痕迹,是眼泪。
是姚静仪坐在灯下声声泣血,也是老太太思念女儿流下的眼泪。
姚老爷子瞧见信中所写,女儿辗转流离沦落至偏远山区,本以为此生再也不能承欢膝下,给爹娘尽孝。却不想,被恩人所救。
恩人将玉珠送进学堂,给予女儿与玉珠新生。
姚老爷子脱力一般坐在椅子上,颤抖着翻出第二封信。
爹娘亲启。
玉珠颇有天资,被夫子看重,女儿即将启程入京。
再看第三封。
爹娘收到静仪的信了吗?盼回信。
玉珠如今住在京城东大街,玉珠正在接受夫子考教,也不知能否通过。
信中曾无数次提及玉珠念书,以及盼回信。
府中,除了老太太逐字逐句看完,谁都不曾多看一眼。
姚老爷子眼前一阵阵恍惚,他突然想起,静仪自小是个谨慎的性子。昭阳公主救她出水火,她必定不会泄露公主身份,未免给对方带来麻烦。
他只觉心口绞痛万分,抚着额头撑在桌上。
还没盼到姚静仪回家,却盼到了秦家人上门。
原本和善的两位姻亲,此刻沉着脸扭送姚静婉回府。
“亲家,你这女儿我秦家可要不起!”
“原以为是个老实本分的,谁知道品性竟这般差!被圣人斥责也就罢了,她竟……她竟敢对亲姐姐下手。”
“当年静仪被掳上山,送到山上的赎金是她亲自经手。”
“那赎金,害……竟只有上边一层是金子,下边全是石头。”
“这黑心肝的,忘恩负义的东西,血脉至亲都敢谋害,我秦家可不敢要!”
“我秦家要休妻!”
“连同这不争气的秦闻溪一同还给你们。哎呀,真是可惜了我的静仪。原本静仪才是我看中的好儿媳……”秦家两老恬不知耻的抹了把泪。姚静婉和秦闻溪被圣人这般斥责,秦家可丢了大人。
将来子孙后代,族中子弟都要受牵连。
秦闻溪死死咬着牙,眼中满是屈辱。
姚静婉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指着秦家浑身都在颤抖。
“爹,爹,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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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妹妹始终比不得姐姐。”
“姐姐贤惠宽容,哪似你这般恶毒?”
“亲姐姐把侍卫给了你,导致自己被掳走。你竟拿走一半赎金,怎么有你这么歹毒的人?你这样的人,我秦家可不敢要!我秦家还做不做人了?”老两口平日里对姚静婉诸多称赞,此刻一张嘴却毒辣的紧。
秦家老爷子自诩读书人,微眯着眸子不说话,但老太太毫不留情的唾骂,可半点没拦。
想来也是认同的。
姚老爷子姚老太太被她俩气的一口气喘不上来,抚着桌子差点栽倒在地。
众人又气又怒,姚静婉死死的咬着牙:“你们秦家又是什么好东西?秦嘉言更是个畜生!”
“他与姐姐订了婚,却私下与我联系!!他又算什么?”
“姚静仪一根绳子吊死,尸骨还未寒呢,便上门求娶我。他又算什么好东西?”
“你秦家还不是烂到骨子里!”
啪!
姚静婉话还未说完,便被愤怒的秦老太太扇了一巴掌。可姚静婉素来不是个好脾气,抬手便狠狠推了老太太一把。
“哎哟……”老太太一个不察,便被推倒在地。
一屁股跌坐在地,腰椎发出咯吱的声音,当场倒在地上起不来。
哎哟哎哟的白着脸哀嚎。
“好好好,这就是你们姚家养出的好女儿!竟敢对婆母动手,休妻!”
秦老爷子动了怒,当场让家丁将老太太扶回去,回去的路上大肆宣扬,姚家名声一落千丈。
姚静婉跪在堂前:“还请爹娘做主啊……秦家半点不给姚家脸面,他们当我姚家是什么人!”
姚老爷子眼前晕眩不已。
“孽障,你住嘴!!”
“静仪是你亲姐姐,是你亲姐姐啊!!你怎么忍心对她下手?”
“她对你诸多疼爱,你怎如此狠心呐!你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姐妹,你这个混账丫头啊!!血脉至亲,你也下得去手!”最最寒心的,当属姚家老太太。
此刻真是哭的肝肠寸断,又无奈又绝望。
明明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为何会走到这等境地!!
当初姚静婉嫁给秦嘉言,反对的最厉害的,便是老太太。
她是女子,自然懂。
静仪因静婉被掳,静婉却嫁给自己的姐夫,让静仪该怎么办?
但府中大事不容她做主,便是哭瞎眼睛,也改变不了事实。
“谁稀罕与她做姐妹?她生来端庄贤惠,而我性子跳脱,从小就被斥责被对比。有她在,父亲永远看不到我,永远都要被她压一头,凭什么!!”
“别以为她给点小恩小惠我就该感恩戴德,只有她死了,这府中没了她,我才能能被父亲器重!”
“父亲给她定的亲事,是名门望族。给我的呢?却是酸秀才!还是个已经成过一次婚的酸秀才!”
“我比她到底差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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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指着她,气得眼睛发黑。
“你……你……”
“姚家日渐衰败,联姻势在必得。”
“秦家规矩繁多,你最不耐烦学。你姐姐性子安静,素来端庄,她进秦家,过得更自在。”
“你自己这些年在秦家,到底过的好不好,到底适不适合你,你心里没数吗?”
这些年,秦嘉言在外也曾拈花惹草。
只不过她仗着自己泼辣的性子,一个女人也没敢进门。
就为此,老太太还因此怨上她。将男人管的太严,府上子嗣单薄,只得秦闻檀一个嫡子。
姚静婉面色微僵,秦嘉言心悦她,但也顶不住秦家规矩重。
秦老太太惯会拿捏儿媳妇,她见了都怕。
“至于你说的酸秀才……”老太太幽幽的叹了口气。
“他是命不好,早早成了孤儿,吃百家饭长大。但他年纪轻轻中秀才,且因着运气不好,中间耽误好几回。依旧早早中了秀才……更能说明他天赋极好。”
“我与你爹亲自打探过,那位公子品性极佳,是个顶好的人。”
“你若是嫁过去,带着我给你的嫁妆,上头又没婆母,相公又是个好相处的性子,怎会吃苦?”
“未免你多心,这些年我从未对你说过。”
“当年你看不上的酸秀才,后来考取了探花,如今在京中,已是高官厚禄,享不尽的荣华。”
“你说说你,放着好好的官太太不当,抢了静仪这门亲事。”
老太太怎会不疼女儿呢?
静仪出生后,自小也是活泼的性子,但老爷子怕她担不起姚家责任。为了掰她的性子,挽起她的裤腿,露出白嫩的双腿,让她跪在祠堂前,用细细的竹条鞭打。
一条又一条的伤痕,不伤骨,但极疼。
上好的膏药一敷,半点不留痕。
生生将她磨成这贤惠端庄的性子。
老太太拦不住,只能听到屋内女儿的呜咽,她在屋门外哭到昏厥。
“你姐姐怕你受苦,与她过同样的日子,特意求了父亲,让你过自由自在的日子。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却好心当作驴肝肺。”
老太太哭得泣不成声,甚至不想再看姚静婉一眼。
丫鬟扶着老太太离开,姚静婉呆呆的跌坐在地上。
“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老爷子沉着脸,冷冷的看着她。
眼底的失望难以掩饰。
“绞了头发做姑子去吧。姚家还有你兄弟嫂子,总归要替他们想一想。”老爷子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心里只琢磨着,怎样才能让伤透了心的长女回家。
姚静婉听得做姑子,一张脸煞白,毫无血色。
“大嫂二嫂……你我虽是姑嫂,但情同姐妹……”
话还未说完,总是笑着迎她的大嫂手绢一挥:“可别,谁与你情同姐妹。救你命的亲姐妹都敢害,我可当不得你姐姐。”
二嫂更是连场面话都不愿说:“你就是个搅家精,快快离开清修去吧。”
“若不是你多事,静仪也不会厌弃娘家。”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姚静婉被押上一辆灰扑扑的马车。
秦闻溪到底是秦姚两家血脉,虽被圣人斥责,但两家却不敢做绝。
只能将她养在府中,只等及笄嫁出去。
姚静婉面色苍白如丧考妣的坐在马车上,没走几步,马车便靠在边上。
“前边有贵人,贵人先行。”
“那是李探花吧?”马车外,小摊贩正小声的议论。
“对,现在要叫李大人咯。他可是陛下眼前红人,和陆砚书一般,是陛下的左臂右膀。”
姚静婉鬼使神差的掀开帘子。
两辆马车交汇时,微风拂来,掀起几分帘子。露出李大人真容……
姚静婉陡然捏紧帘布。
她曾见过李自溪的。
那时姚家在读书人中很有些清誉。姐姐订婚后,自己正好及笄。父亲便时常请读书人过府一叙。
当时,父亲很看重李自溪。
怎么说呢?当时的李自溪孤儿一个,妻子与他兄弟跑了,连孩子都不是自己的。
一副穷酸秀才模样。
但他那张脸,姚静婉直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极少见到有这般出众的容貌。
待李自溪离开后,姚静婉便与父亲大吵一架。当日正好灯会,便央求姐姐带自己出去散心。
后来,山匪下山作乱,她问姐姐要护卫,姐姐被掳……
回府后,她惊慌失措的在祠堂跪了三天。
后来,她再未见过李自溪。
想来,父亲将自己的拒绝告诉了他。
谁能想到呢,当初的李自溪竟有这般造化。如今的他,看不出当年的青涩模样,也没有了当年无意中看向自己的惊慌,那时他连耳根子都羞红了。
现在呢?
他眼神朝自己撇来,姚静婉想要放下帘子。
她莫名的害怕两人相见。
李自溪似乎并未将她认出来,只对她点了点头满脸笑意:“多谢夫人让路。”
马车远去,她却迟迟回不过神来。
她抬手摸了摸脸颊,她嫁给秦嘉言后,第二年就生下秦闻溪。
那时正是李自溪奋力科举的时候吧?
这些年,她再是保养得宜,但在李自溪面前,也失了曾经少女时的模样。
“李大人真厉害啊,现在还不及三十吧?”
“谁若嫁给他,便是享福咯。府中没有老人,李大人从不流连烟花柳巷。”
“哎哟,别说了。李大人和陆大人,这两人全京城都盯着呢。也不知花落谁家了……”
马车摇摇晃晃的往外走去,姚静婉泪流满面。
如今的李自溪满身官威,早已不复当年模样,恐怕都想不起来她是何人。
谁能想到,当初却是自己看不上的人。
她那时才十五,正是憧憬美好爱情的年龄。
家贫又失去双亲的李自溪,哪里能入她的眼。
她捂着脸低低的哭出了声,原来最好的,早早就送到了她身边。
待她哭过后,姚静婉才道:“劳烦走慢一些……”
车夫虽不耐,但姚静婉到底是姚家女儿,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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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再慢,天黑前到不了客栈,要露宿野外了。”
姚静婉红着眼眶四处张望。
她的闻溪,闻檀,一个也不曾来送她。
秦闻溪今年十一,从小就宝贝心肝的养着。当初因害了姚静仪,她怀孕时一直心生不宁,导致闻溪早产。
她自责万分,也不敢让乳母带,是自己一日一夜熬大的。
如今,两个孩子,竟一个来送行的都没有。
姚静婉失望的离京。
李自溪坐在马车上,方才掀开帘子,对方马车中的夫人满眼泪痕,让他有几分熟悉。
“方才过去的马车,是哪家的?”
小厮低声回禀:“大人,是姚家的。”
李自溪摇了摇头,他并不认识姚家人。况且,对方瞧着比他还大几岁,应当不认识吧。
“快一些吧,等会看不上陆家满月宴了。”
说完,李自溪嘟囔道:“容大人嘴巴可真紧,每日上朝,也不曾听说他家又生了啊。”
“这突然送个帖子,要喝容老六的满月酒,倒让人措手不及。”
小厮笑嘻嘻的打趣:“您还说呢,您这个年纪,旁人孩子都十岁往上了。就您还孤家寡人一个……”
李自溪眼睛一瞪:“还敢打趣我不成!”
“再说,还有陆砚书,怕什么?”
小厮摆摆手:“陆砚书可比您小好几岁呢。再说,您俩谁也甭说谁……陛下都快催婚了。”
“您可是即将奔三的人。”小厮偷偷嘀咕。
李自溪瞥他一眼,小厮才不敢再闹。
没一会儿,马车停在陆家门前。
“这大喜事儿也不办喜庆点,怎么这般清静?”小厮扶着李自溪下马车。
“想来是镇国公情况不大好,只简单办一场吧。”李自溪与陆家关系好,倒知晓些容家情况。
小厮狐疑的瞧了又瞧:“不对劲啊,清净的过分了。”
门口连个迎人的下人都没有。
正待上前敲门,便听得大门内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
只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娃娃一边跑一边哭嚎,手里还捞着一条狗。正满脸鼻涕眼泪的手忙脚乱的往外爬。
“呜呜呜呜……”
“娘要杀人啦……”
“爹爹救我……”善善扯着喉咙哭,哪里还有大邪祟头子的嚣张霸气。
李自溪慌乱上前拦:“许夫人,今儿是贵府喜事,先饶了他吧。况且您才生完孩子,总得休养一段时日,怎么这就下床了。”
许瑾如撑着腰大喘气,龇着牙,被气的毫无主母仪态。闻言更是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什么喜事!生生生,生什么生!!”
“给……给容老六满月宴啊?”李自溪呐呐的看着她。
怎么许夫人越听越气了。
“容老六就是他怀里那条狗!!天杀的,他居然给满朝文武送请柬,给一条狗办喜宴!!”
许氏越想越气,善善鞋子都跑掉一只。
“呜呜呜……狗也是我兄弟,我给它办满月宴怎么了?”
“呜呜呜……爹爹救命啊。”
“善善生气了!!”小家伙扯着喉咙狂奔。
“呜呜呜,将来你和我爹死了。我给爹埋东边,给你埋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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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救我……”善善抱着容老六跪在院子里鬼哭狼嚎。
“你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找人写请帖,还偷拿你爹的私印盖上去!!”许瑾如雅了一辈子,就连当初带着三子一女与陆衡之和离,都不曾这般气急败坏。
善善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嘀咕:“不盖印章,人家也不信呐。”
许瑾如指着他双手直抖,登枝不断的给她顺气:“夫人别气别气,当心给自己气出病。您想想,他满朝文武都请了,至少没请到宫里去。这也算给咱府里留了条底裤不是。”
“请啦,宫门口的小太监不给送信。”善善呐呐道。
“他让爹爹亲自送。”
小太监哪敢胡乱递信进去,宫里有宫里的规矩。
许瑾如眼前一黑,幸好小太监懂规矩,若真的递进去,只怕是这场笑话要闹到宫里去。
“你给我跪着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起来!”许瑾如气得脑瓜子嗡嗡的。
今儿一整天,她都在四处赔礼道歉,好在将众位送了回去。
正说着,容澈出宫,正好进门。
“今儿怎么回事?怎么都在道我恭喜?瞧着又奇怪的很……”容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打算细问,众位同僚却是抚着胡子哈哈大笑离去。
原先容澈这个老光棍儿,娶了许瑾如,白得两个三元及第的儿子,又得一个大将军儿子。
还有个得皇帝喜爱的昭阳公主。
让一众朝臣羡慕的夜里睡不着觉。
如今想想,哈哈哈哈,容澈的报应在后头呢。
“哟,李大人你怎么来了?稀客稀客啊……”容澈一进门,便瞧见李自溪在院内站着。李自溪满脸尴尬,他今儿来得晚,正好赶上容向善挨揍。
院内安静的渗人,似乎有一种诡异的气氛。
容澈小心翼翼的看过去,便见许瑾如手里捏着根竹条。
而脚下,善善正不服气的跪在地上。
瞧见父亲回家,善善登时眉眼狂喜:“爹爹,快来救我。快快收拾娘,她要打善善!!”
“善善只是给容老六办个满月宴,赚点钱,哪儿错啦?”善善冲着老爹努努嘴。
他想起老爹说的那句,我在家说一不二,当家做主,顿时就知道自己得救了。
“爹,你可是一家之主,快来救孩儿……”善善满脸得瑟。
容澈眼珠子一瞪,气势汹汹的大摇大摆的冲过来。
在善善激动兴奋的眼神下,善善嘚瑟的冲着娘亲挤眉弄眼。哪知……
容澈冲到许瑾如面前,膝盖一弯,一个滑跪,啪嗒一声,跪下了。
善善????
“善善的罚,我领了!”大义凛然的说出那一句。
善善气得半响说不出话来,白嫩的小脸气得通红:“爹,这就是你说的,替我做主?”
容澈脖子一梗:“对啊,你的打,我替你挨。咋样?你爹够厉害吧?”
善善龇着牙,啊啊啊啊,骗子大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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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钱!”他顿时摊开小手手,问容澈要钱。
容澈眼白一番:“咱俩亲父子,还什么还……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我媳妇儿的。”
善善差点气哭:“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容澈喜滋滋的:“我就乐意……”
许瑾如眼皮子直跳,李自溪捂着眼睛直喊告辞。
天呐,世人都羡慕容将军。如今看着,容将军的报应是来了。
容向善和陆明月……啧啧……
都羡慕他家龙凤呈祥,原来是卧龙凤雏。
待李自溪离开,善善和容澈一大一小跪在院子里。许瑾如不喊起来,只让人传膳去隔壁,陪镇国公老太太一同用膳。
陆明月带着玉珠和姚夫人进门时,两父子还跪在地上往边上挪了个位置。
“见笑了见笑了。”陆明月抹了把虚汗,引着客人换了个厅。
知晓缘由后,偷偷转头瞪了眼善善:“上辈子你是心坏,这辈子你是嘴欠!”
姚夫人却并无嘲讽,眼底还多了一丝羡慕。
陆家的氛围很温暖,儿女都感情极好。
容澈很尊重妻子。
用过午膳,陆明月亲自将玉珠和姚夫人送到门口。
果不其然,拐角处,姚家人正眼巴巴的等着,也不知站了多久。
姚静仪神色冷静,面上毫无动容,陆明月偷偷放了心。
“如今玉珠姑娘声名远扬,只怕多少人都看着你们呢。姚夫人若不嫌弃,将这一队精兵带回去。都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看家护宅也安心。”
容澈跪在地上,还不忘嘱咐一句。
姚夫人一怔,果然,院内候着二十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杀伐之气,很能震慑人心。
她毫不犹豫的对容澈道谢:“多谢容将军,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回去我便寻些好苗子,让众位兄弟帮忙操练。”养些懂拳脚的家奴很正常,姚夫人也想的长远,随着女儿长大,身上的头衔越来越多,侍卫只能早早练着,将来必有大用。
容澈点点头,姚夫人倒是个头脑清醒的。
姚静仪带着玉珠上了马车,二十名护卫将马车围在中央。
姚家人半点靠近不得。
一旦靠近,为首的男子顿时拔刀:“来者何人?速速退下!!”杀过人见过血的气势将姚家人震得不敢擅自闯进来。
姚家大哥面色青一块白一块:“我是她的大哥,瞎了你的狗眼!妹妹,妹妹……”他扯着喉咙便高喊。
侍卫头子大刀都不曾动摇,没有姚夫人发话,一切都是白扯。
他们军中将士,最重规矩,可不是谁都能糊弄的。
姚夫人帘子都不曾掀开,声音平静:“我自幼父母双亡,一个人孤零零的长大,哪里来的兄弟?”
“打出去吧!”
说完,便被将士扔了出去。
姚家都是读书人,哪里被这般粗鲁对待过,顿时蜷缩在地上哎哟哎呦。
“这是我妹妹……真的是我妹妹姚静仪。”姚家大哥见围观百姓不屑的眼神,慌忙解释。
“你们姚家是不是有病?前几日才说,姚家静仪当年为保清白自缢而亡,任何人都别想冒充她的身份。如今,又诈尸了?”
PS:不好意思,今天一更哦,孩子一年级报到,折腾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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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读书人!”
“上午,你们姚家还在女学丢人现眼,非说圣人关门弟子是你族中晚辈。我呸……”唾沫都吐到了姚家人脸上。
“我可问过,人家正儿八经的回应,虽然同姓姚,但与你们西河姚家,没有一点关系!少攀高枝儿!”
“真是丢读书人的脸!”
围观百姓眼里的嫌弃与不屑,臊的姚家头都抬不起来。
捂着脸便匆匆逃离。
回过头远远看着,曾经期待他们给出回应,给出一丝温情的姚静仪,在众人的簇拥下,迎着光,越发远去。
姚家的呜咽谁也不在意,反倒痛快无比。
善善跪的膝盖发麻,肚子里咕噜咕噜叫着。
可没有许瑾如开口,谁都不敢偷偷给他送吃食。
“爹,你没骨气!”善善嘟囔着嘴,生气的控诉。
容澈跪的笔直,淡淡的瞥他一眼:“骨气?要骨气做什么?我当年要骨气,结果当了三十几年老光棍儿,错过了最爱的人,让她蹉跎多年。”
“再说,骨气是对外的,谁让你对家人的?”
“该服软就服软,媳妇儿面前要什么骨气。”脸都可以不要。
善善满脸怨念,让爹给骗了。
靠不住,靠不住……
陆明月躲在角落偷笑,善善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追风闲闲的靠在墙边:“容将军惧内全城皆知,他怎么敢信,容将军能在许夫人面前保他的??”
“许夫人扇他一巴掌,他都能趁机舔她手。”
说完,追风猛地捂住嘴。
见陆明月似乎没听见,偷偷扇了自己一下,这张破嘴,小主子七岁还不到呢。
妖王也曾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可自从陪着陆明月长大后,便极其注意言行。
待陆明月进屋歇息后,他看向门口守夜的烛墨。
“你这整日失魂落魄的,可怎么是好!”
“我们都回了北昭,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东陵……”
“我,我想将她和孩子火化带回来。”烛墨犹豫很久了,但还不曾行动。
追风冷汗都快滴下来。
“她是犯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吗?你这个行径,在凡人中可叫做挫骨扬灰。若是阿梧在天之灵,恐怕都不得闭眼。”
“况且,她还有胎儿在腹中。连眼睛都不曾睁开,还不曾看看这世界。你将其火化,阿梧定会生气。”
“东陵风景秀丽,她很喜欢,便由着她吧。”追风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现在可不能挖开啊,里边是个空棺!
烛墨满脸苦涩:“罢了,是我糊涂。”
“这段时日,我日夜不安,闭上眼就是阿梧满眼血泪的看着我,一句话不说……”烛墨几乎不敢闭眼,就连呼吸都带着生疼。
“总归会过去的。”追风小声劝道,心里却嘀咕,算起来孩子出生几个月了吧?
烛墨本不需要劝慰,只是心中憋闷的难受,才不吐不快。
“今夜你我换着值守可好?我要回一趟龙族。”阿梧虽然已死,但他想要立个衣冠冢。
追风摆摆手:“你且去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他每日都空闲着呢。
烛墨致谢后悄声离开。
回到龙族时并未惊动任何人。
龙窟是龙族历来埋葬族人之处,门口值守的老龙感受到气息,掀开眼皮看了一眼。
“小太子,每个族人都以振兴龙族为己任。殿下莫要意气用事……”
“对陛下服个软,回家吧。”老龙低声叹息。
“二长老不必再劝,烛墨明白。”
他踏步进入龙窟,龙窟中很是昏暗,周遭煞是阴冷。但龙族皮糙肉厚,并不在意。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烛墨选了个好位置,便一爪一爪的亲自挖。
他又用爪子在石碑刻下,阿梧与烛墨之墓。
合葬之墓。
但阿梧不愿与他合葬,烛墨只放了一件她穿过的衣裳在其中。
他静静地站在衣冠冢前,神色落寞。
他离开之时,正巧遇到蚌精正捧着个锦囊玩耍。蚌精原本是个泼辣性子,此刻瞧见他,将锦囊往身后藏了藏:“殿下。”
锦囊颜色很漂亮,她很喜欢。
但锦囊上有禁制,她打不开。
烛墨并未在意,只回头看了眼龙宫。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突然……
耳边传来一道悦耳动听的啼鸣声。
软软糯糯带着几分稚嫩。
烛墨一愣,便见小蚌精飞快的迎了上去:“凤族小公主……”蚌精激动的脸颊通红,扬起手大喊。
远远的,烛墨便瞧见一团火光冲过来。
他避闪不及,那团火光顿时砸在他怀中。
毛茸茸的软绵绵的,饶是烛墨都忍不住心头一软。
“哎哟……”小凤凰哎哟一声。
小凤凰挣扎着从他怀里飞出来,羽毛还是稚嫩的小软毛,扑腾着翅膀,像凡间孩子学步一般歪歪扭扭的飞着。那双眸子清亮透底,烛墨看着那双眼,怔了怔。
烛墨怀中一空,仿佛心中都空了。
“小公主,您又偷开结界出山。让凤帝知晓,又要罚你!”
“真是怪了,你家结界固如金汤,在你面前跟纸糊一样。”
蚌精熟练的从储物袋掏出小零嘴,撕成小块一点一点投喂小凤凰。
龙凤二族生来就可飞行,会言语。
只不过,化形时间随修为而定。
小凤凰声音稚嫩,说话调调似唱歌:“娘亲不打人,不打人……”
“打锅锅……”
蚌精顿时贼兮兮的凑过去:“传言你娘生的双生胎,竟是真的啊?”
小凤凰只低着头啄吃食,半点顾不上回话。
“还有人说,你爹是凡人,另一个孩子似爹,生来体弱,你娘拘着不让出来?”蚌精与小凤凰见过几次,便时常在此处候着。
“三界还传,你爹也可能是魔族。”
“也有人说,你爹是佛界某位大能。”
“到底谁是你爹?”三界争执不休,但谁都没寻到蛛丝马迹。
“哎呀,只可惜咱家某人没福气。”蚌精还白了一眼烛墨。
烛墨却是一眼不眨的看着小凤凰,这是……上次新年时飞出来的小凤凰?
前妻……的孩子?
话音刚落,远处两道霞光落下,小凤凰顿时咿呀呀哭嚎:“青凤姑姑,红凤姑姑,不要告诉娘亲……”说完,便飞快的随着两人离开。
离开时,还不忘回头:“死啦……”
“我爹死啦……”小凤凰四处给人说,亲爹死了。
至于哥哥,唔……
娘亲不让说,可能因为太丑了叭……
哥哥没有翅膀,也没有漂亮的尾羽。
她不懂,为什么漂亮的娘亲会生出一条虫!
烛墨心头酸涩。
若阿梧没出意外,他的孩子应当也是如此机灵可爱吧?
会甜甜的叫自己爹爹。
会古灵精怪的作弄父亲。
“别看了别看了,又不是你孩子,直溜溜的看着,没看凤族两个姑姑脸色都变了吗?”
“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前夫,保持点距离。”
“如今龙凤二族可因你成仇了。”
“哎哟……听说那小凤凰是天生凤主命,也不知真的假的。不过……凤族看的跟心肝似的,估计假不了。可惜咱家龙主飞了。”
蚌精眼白一番就攥着锦囊跑了。
烛墨心头苦涩,却又不知该如何说。
“挺好的,凤族公主是个好人,她该有好报,是我负她。”他看向小凤凰离开的方向。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说起来也怪,这孩子的声音,与他梦中听到的爹爹,竟有些相似。
想来,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烛墨回来时,善善正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
两腿直哆嗦,一个劲儿的抖。
“可千万不能让我那群属下看见。”他小声的嘀咕,这可没法服众啊。
容澈一瘸一拐的爬起来,父子俩冷哼一声,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直接分道扬镳。
“等你死了,我给你俩分开埋……一个埋东边,一个埋西边。一个埋山上,一个河葬随波逐流。”善善转过身,对他做了个鬼脸,吐露吐露舌头,瘸着腿狂奔。
容澈脱下鞋直直的朝他扔出去。
“逆子!你这个逆子!!”果然,上苍是公平的。
好处他拿了,报应也来了!
容澈抓狂,这个逆子,自己迟早被他气死。
许瑾如正卸下妆容,坐在灯下,容澈一进门脸上便荡漾着笑意。
“现在知道厉害了?这孩子,若只靠咱俩,哪里压得住。”许瑾如从怀孕时,就能感觉到,善善凭着本能在对抗。
“幸好跟着明月,否则这孩子只怕会是个祸害。”她按了按眉心,容澈顺势上前给她轻柔的按着。
“如今也就是顽劣一些,倒是无伤大雅。我瞧着,他现在心中戾气少了许多。”似乎,变了许多。
容澈有着极其直观的感受。
善善出生后,他时常留意观察,善善眼中的戾气和杀气压都压不住。
伺候他的小丫鬟和奶娘,换了一波又一波。
八字弱的丫鬟,夜夜噩梦缠身。
如今留下来的,都是八字过硬,换了好几波留下来的。
即便如此,陆明月回家后,也给众人佩戴了驱邪符。可阻挡日夜侵蚀的浊气。
许瑾如点头,这才放心。
容澈从未说过,善善出生后,无数个夜里他曾梦到善善大开杀戒,血流成河的一幕。
无数个夜里,他也曾来到善善床前。
一双手已经放在善善脖子边缘。
他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多年,如何能允许杀戮从自家出来。
他如何对得起天下百姓。
容澈无数个夜里的犹豫徘徊,都不曾透露一丝。
哦,终止犹豫的,是陆明月。
那夜,他站在床头。碰到了同样提刀的陆明月……
一大一小,父女俩相对无言。
陆明月说:爹,你回去吧。善善有我看着,绝不让他走错一步。我刀快……
一句话,容澈扭头就走。
那一夜,善善捂着被子哭得眼睛红肿,哆嗦了一夜。
早晨时,奶娘吓得惊叫一声,还请了太医。
“咱家缺了明月,家都得散。”容澈感慨不已,这也是他最偏疼明月的缘故。
当然,软绵绵的小姑娘嘴巴也甜,谁不疼啊。
容澈原以为瑾娘会生个如明月一般的女儿,结果……
唉,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报应。
两人洗漱完毕,容澈正替瑾娘擦头发,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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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听得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老爷,隔壁来报信了。”登枝压不住的心慌,声音有些抖。
容澈心头突突的。
这个年纪,最怕深夜的报信。
容澈慌忙披着衣裳便开门,来的是老太太跟前伺候的嬷嬷。嬷嬷眼眶通红,一见他,便噗通跪在地上。
他只觉手脚冰凉,那一瞬间,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将军,老爷子不行了。”嬷嬷说完,泣不成声。
许瑾如已经换好衣裳,容澈一脚一脚像踩棉花,反应过来时,已经跪在父亲床前。
外嫁的女儿早已收到消息回府,周舒窈亦是红着眼睛侯在此处。
她已年过二十,但依旧不曾婚配,整日都在女学中忙碌。
陆砚书陆准池,牵着陆明月和善善也来到床前。
屋内满满当当挤着人。
“微臣用金针锁着老侯爷最后一口气……”太医对众人点了点头,言外之意,让众人道别。
屋内霎时响起压抑的哭声,细细密密的低泣压得人喘不上气。
镇国公老夫人已经算是理智的,但相依多年的老伴已到弥留之际,依旧哭晕过去一次。此刻两个嬷嬷红着眼搀扶着,深怕出现什么意外。
镇国公抬了抬手,众人便将明月和善善推到他面前。
这是老爷子最挂心的两个后辈。
老爷子有陆明月的灵泉,虽未受什么病痛折磨,但他铁骨铮铮一辈子,躺在床上不能自理,对他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折磨。
“好好的……相互……扶持。”
“善善……”他强撑着一口气,说话都极其艰难。
“恪守本心……”
“莫要……迷失。”
“我容家儿……郎。可战死,沙场。绝不为祸……苍生!”
他一只手死死抓着善善:“善善,答应我!”
“答应我!”
老爷子嗬哧嗬哧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善善……答应我!”
善善只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被捏碎,祖父对他素来疼爱,他从未见过祖父这一面。
同时,心中又觉涨疼,难受的厉害。
凡人如蝼蚁,短暂的一生转瞬即逝。
这一刻,他却希望祖父能活的长长久久。
小脸上一片冰凉,不知何时,眼泪一滴滴滚落。
“好,善善知道了。”他带着哭腔应下。
话音落下,老人紧攥着他的手顿时松开。
善善想抓,却不曾抓住。只呆呆的看着,那个慈爱的老人闭上眼,咽下最后一口气。
双手无力的滑落。
“老爷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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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爷……”哭声霎时而起,众人纷纷跪在地上,恭送老爷子最后一程。
容澈手脚冰冷,心中空落落的,呆呆的看着父亲。
“爹……”在战场上厮杀都没掉一滴眼泪的汉子,此生只为三人流过泪。
为错过的瑾娘。
为无数次想要掐死的善善。
为逝去的父亲。
他整个人都是麻木的,瑾娘当即站起身,擦着眼泪往门外走。
很快,在她的主持下,整个镇国公府运转起来。
报丧的报丧,换寿衣的换寿衣,丫鬟奴仆纷纷换上丧服,府中挂上白幡。
容澈换上衣裳,连夜进宫报丧。
善善呆愣着仿佛失了魂,他突然攥紧拳头,仿佛这般才能握住祖父残余的体温。
陆明月牵着他跪到角落,免得碍事。
陆明月倒是没哭,反而有些欣慰。
能为七情六欲落泪,对善善来说是好事儿。嗯,算是喜事一件吧。
若对老祖父无动于衷,事情才大条。
不过,让陆明月惊讶的是,家中害怕老人家担心,其实并未透露半点消息给镇国公。镇国公竟发现了善善的异常。
想想那个老人征战沙场多年,一双慧眼如炬,应当也瞒不过他。
“善善,凡人的生命是不是很短暂?”
善善抿着唇,眼神直溜溜的看着众人给老爷子换衣穿鞋。
老爷子原本红润的脸颊,也变得苍白,毫无血色。
“嗯”善善闷声开口。
他明白,老爷子最后那口气,是在等他。
他是眼睁睁看着那口气咽下去的。
“那你应该怎么做呢?”是不是应该更珍惜凡间的每一个生灵?陆明月眼神灼灼的看着他。
善善咬了咬唇:“可以把祖父炼成走尸吗?”
“我会一种术法,可以将尸体炼成走尸……”
“到时,等祖父祖母爹爹娘亲死了,把他们全部炼成干尸,魂魄封在其中怎么样?”小家伙说话磕磕盼盼,但俨然觉得是个好主意。
兴致勃勃的打算动手。
陆明月脸上有瞬间愕然。
一听此话,暴跳而起,直接送他一个耳刮子。
“好好好,我好你全家!!!”啊啊啊,我就知道,邪祟的脑子不一样!!
角落里。
响起惊天哭嚎声。
容澈报丧完刚踏进门,听见善善撕心裂肺的痛哭。原本悲戚的心情,才有几分好转。
“孺子可教,好在有救。”容澈叹息。
镇国公年仅十六岁便上战场,直到那年受了重伤,只剩一口气送回京,才退下来。
回来后险险留下一条命,一条腿也微跛,虽看不出来,但却无法征战。
老爷子一生都在保护北昭,生下的儿子亦是北昭守护神。
在北昭百姓心中,容字份量极重。
知晓国公爷离世,镇国公府门前早早就排起长队。
“国公爷为国为民,咱们被他保护着,总归要为老爷子磕个头。”
“让我们送老爷子一程吧。”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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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络绎不绝的上门吊唁。
朝臣更是尽数到场。
镇国公的为人,满朝堂皆知,无不敬佩。
宣平帝知晓镇国公离世,站在御书房深深的叹了口气:“出宫,送国公爷一程。”
皇后亦是穿着一身素衣跟在后头,眼眶通红,脸色憔悴。
她是宫妃,那日见了老爷子最后一面,便匆忙回宫。
好在陛下体恤老臣,也知晓她的心思,特意带她前往。
容家府上一片肃穆,全都笼罩在悲伤中无法自拔。
善善眼睛都哭肿了。众人见到,无不为之赞叹:“真是孝顺的好儿郎,老爷子在天有灵,也该安心了。”
善善摸了摸脸,脸上姐姐打的巴掌印,真的很疼。
“祖母祖母,快别哭了……”陆明月手忙脚乱的捏着手绢给老太太擦泪。
老太太抱着明月,浑浊的眼中满是悲伤。
“祖母不中用,还没明月懂事。让明月担心了……”老太太声音沙哑,仿佛含着无尽的悲戚。
“容家每个人的归宿,都是战死沙场。他啊,还算命好的。”老太太笑着调侃,但心头却是苦涩万分。
“我嫁过来时,诺大的容府,就剩个他和扫地的老管家。”
“整个容家的男子,都战死沙场啦。”
老太太笑着叹气。
“我与他的亲事,是你太祖订下的。那时,老太祖六个儿子,战死五个。只剩你祖父一根独苗苗。”
“我原是文臣嫡女,他想着娶个文臣女子,改了容家子孙后代不再从武的命运。”
“哪知……哎……定下亲事不久,太祖出征,便战死沙场。诺大的府邸,只剩他一人。那时他年岁不大,府邸渐渐衰败。”
“只靠他一人鼎立门户,艰难的撑着容家度日。”
陆明月趴在老太太怀里:“那时,您嫁给他应当面对许多困难吧?”
全家战死,只剩年幼的镇国公和老管家,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过来。
老太太抿着唇点头:“明月真聪明。”
是啊,没有人愿意将女儿嫁过去。
她自小娇生惯养,从未吃过苦受过累。家中自然不愿她嫁过去受苦,当时的镇国公府,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
就像在大海中航行的一叶扁舟,遇到滔天大浪,随时会沉没。
她感念镇国公府满门忠勇,儿郎尽数战死,她又怎愿做那背信弃义之人?
那岂不是千夫所指,被世人唾弃?
她过不去心里这关,毅然决然的带着丰厚的嫁妆入容家。
成婚那日,他们只来得及拜了天地,拜了战死的众位容家先辈。还未圆房,便听说东凌攻破边境线,整座城池失守。
东凌来的蛮子烧杀抢掠,乃至屠城。
十六岁的相公,穿着火红的喜服,他流着泪对她磕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答应过父亲,答应过容家众位先烈,答应过你,要保住容家最后的血脉。可我……’
‘终究要食言了。’
是啊,老太祖所有儿子都上了战场,只拘着最年幼的他保全血脉。
可他,骨子里就是容家人。
城门失守,他又怎能忍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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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时,他对新婚妻子说。
“他说,拿起刀我才能保护天下,但无法拥抱你。此生,是我辜负你,若我回不来,你便带着容家财产,改嫁了吧。”
少年骑在马背上,满脸坚定。
“后来,他上了战场,带领将士夺回城池。征战时,遇到东凌陷阱,不知所踪。”
“所有人都说他死了,大家都劝我改嫁,父母更是因此数次落泪。”
“我不信……”老太太摇头。
“我守着容家,谁都不许打容家的主意。一直等他回来……”
“果然,半年后他一举迁灭敌军,班师回朝。那时,他才十八岁。”老太太眼中亮起光芒,像熠熠生辉的小太阳。
容家再现往日辉煌,甚至超越父辈。
他俩这辈子聚少离多,但感情却极其深厚。就连老太太,本是文臣之女,也似将门一般英勇。
老太太静静的落泪,悲伤却几乎将陆明月溺死其中。
陆明月犹豫一瞬,趴在祖母耳边小声道:“祖母,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呀。”
“死亡不是离别。”
老太太强忍住眼泪,害怕明月担忧,轻轻点头。
停灵三日,容澈双手捧住一个盆子。
啪的一声,摔碎。
“起灵!”他高呼一声起灵,含着泪捧着老爷子的灵位,一步步出门。
小厮提着竹筐,一把把纸钱满天飞舞。
长街上挤满百姓,纷纷跟在身后送行,整个长街寂静无声。
“国公爷,您走好啊……”
“国公爷,您慢走……”
“劳您庇佑,咱们来给您磕头了。”陆陆续续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皆是高声痛呼。
容澈吸了吸鼻子,大男人满眼泪痕。
“行了行了,哭两声得了,也别太伤心。”陆明月拉了拉三哥优秀。
陆准池哭的听不进去,对她摆摆手。
“舒窈姐姐,别哭了,等会祖父跳起来骂你哦。”
周舒窈抽泣着,一双眼睛红肿,摇摇头:“若能跳起来打我,反倒是幸事。”
陆明月挠挠头,落在队伍最后头。
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什么,刚张开,骨节分明的手顿时捏住她嘴巴。
像个小鸭子似的。
“唔唔唔……”陆明月手脚并用的踹天道。
天道无奈的失笑:“天机不可泄露,不可说不可说。”
他松开手,陆明月噘着嘴,双手环抱。
“憋死我了……”
“他们哭的这般凄惨,我都快忍不住了……哎……”
陆明月狐疑的看着他:“你身上气息为什么怪怪的?”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天道没说话,只静静的牵着她上山。
追风低垂着头,卑微的跟在身后。
感觉到天道的目光,扯起嘴角,笑的一脸谄媚。
宽阔的长街被挤的满满当当,都是来送行的百姓。待上山时,老太太亲自过来道谢,众人才渐渐散去。
棺材下葬之时,容家人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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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您慢走。”
“国公爷,一路走好啊。”
老太太泣不成声:“老头子,黄泉路上慢点,莫要忘了等等我。”
“祖父又不去黄泉,走什么走……”陆明月躲在人群中小声嘀咕。
忙碌了一通,容家人才相互搀扶着下山,老太太和容澈不断回头……
老爷子一走,这府中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四处还挂着白幡,明明只少了一个人,心里却空出一大片。
天道看了眼天色,拍了拍陆明月脑袋,抿起嘴角:“时辰到了。”
陆明月脸色一喜,拉着老太太便要出门。
“祖母,祖母……快快随我出门……”
“唔,爹爹娘亲快快来呀……”
这几日丧事已经让老太太身心俱疲,几乎少了半条命。容澈脸上亦是带着疲倦……
“明月,祖母和爹爹很累,可否让她们歇息歇息?”瑾娘不解,明月向来是个懂事的孩子,今儿怎么如此奇怪?
陆明月脑袋直摇:“拜托拜托,祖母……”
“爹爹……”拉着两人的手满脸祈求。
“快要赶不及了,快随我来。”小丫头着了急。
容澈本就宠孩子,此刻强打着精神:“行,爹爹和祖母陪你去。”当即让人抬来软轿,让老太太上去。
陆明月欢喜的双手鼓掌。
“快去城西,去城西,脚步快一些。要赶不上了。”
众人紧赶慢赶,老太太被轿子颠的浑身酸疼。
掀开帘子才道:“怎么来了城隍庙?”
陆明月已经脚步飞快的跨过门槛,朝着庙内跑去。
“罢了,来都来了,拜一拜也好。求一求城隍,老头子在底下也能过得好些。”容澈扶着老夫人,老夫人佝偻着背入门。
城隍庙内烟雾缭绕,空气中都是令人安心的气息。
“爹爹,快去给城隍擦一擦身上的灰尘。”小家伙指挥着容澈帮忙。
容澈也不问为什么,带着人便一同将城隍庙打扫干净。
“跪下吧!”她说完,便退到一边。
容澈一怔,看了眼已经掉色的城隍,毫不犹豫的跪下。
跪下的刹那,只见天空中出现一抹亮光。
善善百无聊赖的坐在门槛上,一抬头,便见一颗星子竟从空中跌落。
“呀,星星掉下来啦……”小家伙指着天空大喊。
容澈等人只觉眼前一白,眼睛微花,恍惚间,他整个人突的一愣。
“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我怎么瞧见爹了!!”
他低声呢喃。
老夫人却是最先反应过来:“老头子!!”
白光散去,依旧是破破烂烂的城隍。可一眼看过去,城隍仿佛有了灵气。
“这……这……”容澈脸上的泪还没干呢,指着城隍激动的半天说不出来。
“是老头子,一定是老头子我不会看错的。”老夫人瞬间有了活力,推开搀扶的丫鬟,就要上前。
“你们快看!!”
只见城隍雕塑上竟出现一抹虚影,那……不就是方才下葬的镇国公!!
“我就说嘛,离别不是死亡,是新的开始……”
“老爷子征战沙场,救人无数,被百姓称为人间活菩萨。”
“种善因,得善果。”
“如今,祖父就是这一块的城隍咯。”小姑娘笑意吟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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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呀,祖父因拯救生灵无数,册封城隍,护佑一方百姓。这是上天对他的嘉奖。”陆明月笑眯眯的看着场内。
容澈悄咪咪的抹去眼泪,一副淡定的样子。
许瑾如看的失笑,可自己眼睛还红肿呢,又笑不出声呢。
“你连母亲都瞒?”她瞪了眼明月。
难怪小丫头全程叫她没哭了,哭两声得了,别太伤心。
合着,她早就知道了?
善善原本还满脸悲伤,此刻瞧见虚空中的祖父朝自己看来,他浑身一紧。
“姐姐,我可是你亲弟弟!”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善善?呜呜呜,善善流过的眼泪算什么?
陆明月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算你孝顺!”
“老爷子,你有此造化,还真是咱容家之福啊。害,喜事儿,这是天大的喜事儿。”老太太顿时眉开眼笑,老容家出息了!!
“明月嘴巴可真紧,这么大的事儿连娘亲都瞒着。”瑾娘酸溜溜的,女儿大咯……
“娘,爹爹,祖父祖母,这可不是明月瞒着你们。天机不可泄露,若提前宣扬开来,谁知道会出现什么变故。”
“再说,祖父人死如灯灭,终究不再是凡人。给他一场仪式感,痛痛快快哭一场,也算有始有终嘛……”说得竟别有一番道理。
容家人又是哭又是笑,饶是荣老爷子也没想到啊……
都煽情的告别了,结果……
眼睛一睁,嘿,活了。
老爷子亦是感慨万分,当即恭恭敬敬的拜了天,告慰上苍的信任。当即表示,必定守护这一方净土。
“这城隍庙香火不够旺,这上边都漏雨,明儿我便捐一大笔钱给你修缮金身。你好好做官啊……”
“哎哟,可要烧点香告诉容家列祖列宗。”原本满脸丧气的老太太,此刻说话中气十足,连走路都带风。
瑾娘扶住她:“娘,哪用得着烧香。您也不看看,父亲现在管什么?”
老太太一怔,便见容老太爷笑着抚了抚胡须:“我册封城隍时,列祖列宗便已经知晓。”
容家人生前有功,大部分都留在冥界任职。
不过,容家有功,到底是凡人之身,并未得到什么实权职位。毕竟,这凡人有亲戚,各路神明自然也有。
更何况还有那句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更是明明白白的。
在冥界,许多好职位可就被关系户占着。
镇国公更是与早死的爹娘兄弟们相见,全了当年的遗憾。他空降城隍,更令容家人欢喜万分。
只不过,更多的是疑惑。
容澈当即带人亲自将城隍庙打扫得干干净净,登枝采买来新鲜的供果点心,又联系人修缮城隍庙。
“明月,此事可与你有关?”待众人各自忙碌,镇国公才小声的问陆明月。
陆明月笑着道:“祖父,你的功德天道皆知,何须明月帮忙?”
“再说,您应当是能感受到天意的,这一切,都是顺其自然。是您应得的。”
老太爷这才放心,作为家中老长辈,自然不允许明月为了他的前程,对明月有所损伤。
陆明月狡黠的眨巴眨巴眼。
她说的并没错,镇国公本就该得城隍的位置。
只不过……如今神界藏污纳垢,没有半点规矩可言,天规形同虚设,她若不争,这好位置哪里轮得到镇国公。
凡人生前再风光,死后也有一段懵懂期。
等反应过来,属于他的位置,早就被别人顶替。
她啊,不过是让天道给他一个公平罢了。
利用手中的权利为自家人谋好处,她做不到。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但也决不允许自家吃亏!
善善偷偷拉了拉陆明月衣角,脸上带着讨好:“姐姐,问你个事儿……”他咧着嘴满脸谄媚。
“既然祖父没死,那我答应他的事,是不是就不做数了?”
陆明月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善善被她眼神看的一哆嗦。
“我就是问问……问问而已,也没说什么呀。”说完,便落荒而逃。
陆明月一撇嘴:“想的可真美。”
容家众人忙碌到天黑才回家,虽满身俱疲,但脸上洋溢着笑容。
府上依旧挂着丧,但府内气息却一扫沉闷,变得轻快。
众多丫鬟奴仆不知发生了什么,寻登枝和几个亲信打探,却半点消息也不曾透露出来。
“老太爷这年纪已是少有的高寿,老太太或许是想开了吧。咱们做下人的,可不就盼着老太太和夫人能好吗?”登枝说话滴水不漏,众人倒也不再揣测,只平日里行事轻松了不少。
容家对外依旧守丧,但府内却早已恢复往日的平静。
第二日一早,宣平帝早早便宣陆明月进宫。
太监关上殿门,宣平帝便亲昵的上前问道:“明月,听说镇国公在冥界混了个官当?此事可为真?”
陆明月甩着小短腿坐在椅子上,自在的捏着糕点吃着。
“对呀对呀,正好管着咱们这一块。”
宣平帝眉眼微挑:“明月啊……你看,咱俩虽不是亲生,但却胜似亲父女对吧?”
陆明月淡淡看了他一眼,宣平帝顿时心虚。
哎哟,明明还不到七岁,仿佛什么都瞒不过她的样子。顿时让宣平帝老脸一红……
“皇帝爹爹,你活着已是人间高贵的君王。过度迷恋权势,可不太好哟……”
宣平帝……
被小屁孩教训,真的就很……
“朕倒不是迷恋权势……实在……”朝堂上说一不二的君王,此刻说话都有点结巴。
“你若是想保留富贵,活着时可以先开个户啊。”
“可以找酆都大帝或是地藏王菩萨开个户,然后多折些金元宝,要亲手折的哦。将来死后就能直接享用啦……”
宣平帝当即将此话记下来。
“明儿是你生辰,等会去朕私库挑些喜爱的宝贝回去。”宣平帝大方的手一挥,陆明月当即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就像入了米缸的耗子。
“多谢皇帝爹爹。皇帝爹爹是大好人……”说完,便急匆匆的喊着太监领她去私库。
宣平帝………………
想反悔,来得及吗?
天还未亮。
陆家一大早便杀鸡宰鸭好不热闹。
即便还在孝期内,但陆家也尽可能的在范围内将生辰办的热闹隆重。
自家人知晓镇国公得了个好官职,外人却不知的。
明月终究算小辈,不敢在孝期大操大办,这让老夫人和瑾娘觉得极其愧疚。
各种宝贝更是不要钱似的往明月库房搬。
“娘,我生辰怎么没有这么多礼物……”善善羡慕的看着往屋内抬的宝贝。
“你有啊,但你还年幼,私库由母亲保管。待你十周岁后,方可给你钥匙。”瑾娘莞尔,善善的生辰与明月前后脚的功夫,小家伙还对比上了。
善善哀怨的耷拉着脑袋:“哦……”
“你送明月什么生辰礼?”
善善掏了掏兜,兜里比脸还干净,冤种老父亲借的钱还未还呢。
“呃……秘密。”善善捂着兜飞快跑了。
陆明月七岁生辰,宫里亲自派了人来祝贺。外祖许家更是早早请假,以及长公主一家,靖西王一家,还有些与陆家交好的家族。
虽不曾大办,但满满当当也挤了七八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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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子信上说,二夫人怀孕了!!”陆政越与温宁成婚一年,两人感情甚笃,如今怀上身孕倒是喜上加喜。
“好好好,双喜临门。”许瑾如喜不自胜。
温家父母听得消息亦是欢喜,心中的担忧还未表露,便听得许瑾如道:“登枝快去开库房,将府上一应药材尽数送去边关,不拘多名贵,定要让阿宁和孩儿平安。”
“这女子生产就是闯鬼门关,万万马虎不得。”
“府中有一株千年人参,给宁儿送去。”市面上百年人参偶尔还能寻得,但千年人参,便是宫里的贵人也少见。
当年皇后生产,才得那么一株。至今已是十几年前了。
温家父母当即起身道谢,千年人参有价无市,这可是宝贝。
“奴婢立马便去准备,那株人参已经长出手脚,形似婴儿,想来必定药效极佳。”登枝笑吟吟道,有意让温家父母宽心。
瑾娘侧过身子低声道:“待会让人采摘一株九转金莲,一同给阿宁送去,亲家放心。”
温家父母激动的热泪盈眶。
谁不知道,陆家府内有几株金莲。
那可是陛下都求不来的宝贝,素日里有专人看护,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
今日生辰宴格外热闹,陆明月院中早已堆满。
待送走宾客已是下午,善善两根小手指绞着,轻咬着下唇:“姐姐,晚上我请你吃饭可好?”
“善善囊中羞涩……”他牵了牵口袋,真的木有钱……
“你便是请我吃一碗素面,姐姐也是开心的。”陆明月极其真诚,两岁的善善长得虎头虎脑,偏生总一副古板模样,谁看了都忍不住逗一逗。
待到傍晚时,善善才牵着姐姐出门。
“为什么不走大门?”陆明月问道,善善竟然牵她走侧门。
“这里近。”善善含含糊糊。
刚出侧门,便见陆准池正笑着坐在马车上:“幸好幸好,正好赶上。差点就错过了……”
“听说善善要请姐姐吃饭,不知三哥可有荣幸?”
陆砚书亦是站在门口:“大哥便多谢善善了。”
追风从身后冒出个脑袋:“还有我。我吃的比较多,小少爷不介意吧?”
善善瞠目结舌,张了张嘴:“来……都来。”脸上笑嘻嘻,眼底却弥漫着恐惧和悲伤。
啊啊啊啊,我都走侧门了,他们怎么发现的!!
大哥三哥还有追风,这三个饭桶格外能吃!!
一行人坐在饭馆时,善善当即道:“黄焖鱼翅,干烧鹿筋,烩海参……花揽桂鱼”善善一咕噜念了长串。
“够了够了……”陆准池知道他兜里不富裕,刚开口,便听善善道。
“这些都不要,我姐姐不爱吃。”
无肉不欢的陆明月……
呃,你说不爱就不爱吧。
便见善善小心翼翼的念叨:“玉带虾仁,阳春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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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几个翠绿的青菜,外带三荤菜,看的众人眼皮子狂跳。
“吃,哥哥姐姐们都吃!善善请客!”善善小手一挥。
众人倒也不嫌弃,都是善善一片心意。
善善也不吃饭,殷勤的在桌边垫着脚倒茶。
“小公子您还小,当心烫着,让奴婢来……”丫鬟想接,但被他躲过去。
“哥哥们政务繁忙,善善倒茶不累,善善不会烫着自个儿。”说话一套一套的。
“大哥喝水……”
“三哥渴了吧?”
“明月姐姐喝水……追风多喝点……”
“小二,添茶。”一壶水空了。
没一会儿……
“小二添茶。”
“小二添茶。”
连添三壶水,众人菜没吃几筷子,却喝了个水饱。
众人扶着肚子出门,善善站在身后笑意吟吟:“大家吃饱喝足了吧??不够再加菜……”
陆砚书陆准池摸了摸喝的滚圆的肚子,连连告辞,脚步都有些踉跄。
陆明月被尿憋的慌:“善善,你银钱可够?”
“你我一母同胞的亲姐弟,若是不够,定要告诉姐姐……”
善善拍了拍胸口:“没有钱怎么敢请姐姐吃饭?姐姐快回家去吧……”他再三保证,陆明月才信了。
“姐姐先走,善善一会就回家。麦丰跟着我呢……”麦丰身后还跟着几个小侍卫,倒也不怕。
待众人离开,麦丰才小声道:“咱们哪有钱?”
善善大义凛然:“这点钱,还能难倒我?麦丰哥哥,你好生学着!”
只见他走到掌柜处,敲了敲桌子。
掌柜踮着脚都看不到他,只能走出柜台。在京城当掌柜,自有一双慧眼,自然认得这是镇国公家小孙子。
“算账。”
掌柜拿起算盘扒拉两下:“统共三两二钱……”三两?往日里世家弟子一道名贵菜都不止。
善善点点头。
“洗碗。”他淡淡道。
“什么?”掌柜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我留下洗碗抵债!”
掌柜脸上的表情差点裂开,两岁多的娃娃,洗碗抵债??
镇国公府沦落到如此境地了吗?
不对啊,谁不知陆家和容家……
他眼珠子滴流滴流一转,估计是陆家训练小儿子呢。啧,难怪陆家孩子各个争气,瞧瞧人家养孩子。
掌柜越想越气,自家才多大家底,孩子还在家中疯玩呢!!
回去就揍死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
“行,那便给小贵人寻摸个洗碗的活儿。”掌柜吩咐了一番,便让人将善善,以及一脸懵逼的麦丰带下去。
掌柜美滋滋的,能做多少活不要紧,但卖了个好给陆家呀。
麦丰深深的看着他。
“善善,我对你还是不够了解……”你总是在突破我的下限。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善善深夜才回家。
回家时弯腰驼背,小手哆嗦着扶着墙,时不时还抬手捶捶腰。
“你说你倔什么倔,昭阳公主给你钱,你还不要……洗了俩小时碗。”麦丰心疼的看着他,如今虽是春季,但洗碗是凉水,小手泡在水中冻得红肿。
又因在水中泡得太久而泛白。
“弯腰驼背的,这下难受了吧?”酒楼生意极好,好在麦丰幼年做惯了农活儿,帮着才洗完。
“她过生日,我请客。怎好要她的钱?”善善别看人小,可性子也倔。
“奶娘每日不还给你零花了吗?”麦丰狐疑的看着他。
虽说在东凌的红包被将军借走,可他现在两岁多,许夫人有给他月银啊。
就连麦丰,每个月也有月银。
只不过,这两月许夫人和陆明月生辰,也花光了。
横竖他在陆家吃喝不愁,几乎没有花钱的地方。
善善眼珠子滴流滴流的转:“存着呢存着呢……嘟囔着嘴便进了门。”
“让平安进来伺候我,麦丰哥哥快回去歇息。”小家伙关着门,声音闷声闷气的。
麦丰见他不肯说,只得作罢。
小厮平安在门口对麦丰行了礼,便推门而入。
进门便将门反锁,声音极小,仿佛有什么秘密的样子。
麦丰虽然自愿照顾善善,但在陆家却是正儿八经的主子。将军和夫人以及公主对他极其看重,谁也不敢小瞧了他。
麦丰虽不习惯锦衣玉食的生活,但能感觉到陆家的真心,倒也安心住了下来。
只每日看顾善善和读书习字越发用心。
他知道善善的不平凡,只需要与善善住几日,就能窥探到异样。
这也是善善身边下人不多的缘故,陆家不愿意他被过多揣测。
麦丰察觉到后,便有心替善善遮掩露出的不凡,如今倒也没掀起大风浪。
没一会儿,平安鬼鬼祟祟的出来。
麦丰小心翼翼的跟着他,倒也不曾打草惊蛇。
眼见着他进了鱼龙混杂的外城,又入了一家赌馆,麦丰眼皮子狂跳。
这死孩子!!
麦丰急忙回府,刚回去,便见玉书候在门口。
“麦丰公子,公主请您过去。”玉书面带笑意,但麦丰心虚,却笑不出来。
善善要完犊子了。
他进门时,陆明月已经洗漱完。
她正倚在窗前,手中捧着一本杂书,玉琴正温柔的替她擦拭头发。
“还没收手呢?”
只一句,麦丰就苦着脸的点头。
好吧,在明月面前,善善压根没有秘密。小家伙还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呢……
陆明月叹了口气,白皙的小手抵在额头前。
“拿人手软,吃人嘴软,原不想在今日发落他的。”今儿这顿饭,吃的肚子溜圆,全是水。
“善善早慧,许多时候他听不进大道理。”
“唯有撞得头破血流才会收手。”
“善善一双眼,能看到世间所有的善恶。他如今年岁小,极易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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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丰,你可愿与他一同去国子监学习?”自陆明月入学后,国子监便有了小小班,都是各世家侯府子孙。
麦丰心神一震,国子监中皆是权贵子弟,他竟也能入其中?
陆明月看出他的犹豫:“你且放心去,无人敢轻视于你。”陆明月护着的人,北昭没人敢动。
麦丰当即不再犹豫,他本就是好学的孩子,哪里会拒绝。
“好,麦丰必定好好学习,监督善善!”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欢喜。
看着陆明月的眼神感激不已,心中只发誓,将来必定要以公主为重,生生世世都要报答她。
“不必太过小心,让他自由成长便是了。”陆明月不可能让善善时时刻刻生活在她的监督之下,善善应当是他自己。
她能做的,唯有在他出现偏移时,将他拉回正轨。
这两年便是如此。
“唔,通知大哥吧。”
“京中好赌成性,为止不正之风,让他查封全京赌馆!勒令停业,不得再营业!”小姑娘背对着他坐在窗前,声音浅浅,麦丰却是眼皮子狂跳。
善善的捷径,翻船了。
他一下注,整个锅都被砸烂了。
“好。”麦丰应下,这才退出门。
第二日。
丫鬟还未进门,善善就睁开眼睛。
昨日洗碗的疲惫,睡一觉起来早已神清气爽,身上半点不适也无。
“平安呢?平安呢?”善善起身就喊。
“平安?平安老子娘生病,连夜回老家了。夫人已经拨来新的小厮……”正说着,小厮低眉顺眼的进门请安。
善善脸上笑意一顿,眉头轻皱。
素来都是平安替他办这事儿。
善善淡淡的点了下头,端着碗懒懒道:“娘,平安何事回来呀?善善用惯了他……”
许瑾如轻点他脑门:“他本就不是家生子,爹娘不得已才将他送到外面当下人。”
“如今爹娘年迈,总不能阻止人回家吧?”
正说着呢,便见陆砚书顶着一脸疲惫的回府。
“快些传膳……”许瑾如满脸关心。
“娘,孩儿先回房洗漱。”陆砚书对善善点了点头,回禀了母亲才离开。
“哥哥怎么了?”
许瑾如笑道:“你哥昨夜通宵未回呢,深夜陛下突然召他进宫。说是京中赌博之风盛行,为治这股歪风邪气,突击检查。”
“整个京都的赌馆都被掀了。”
“这不,折腾了一夜才回府。”
啪嗒……
善善手中的碗哐当落地,碎得四分五裂。
“善善……”瑾娘吓一跳。
“有没有烫着?快拿些膏药来。”
善善小手有些红,但没眼睛红。
他结结巴巴道:“查封……赌馆?什么时候的事?”
瑾娘点了下他脑袋:“手都烫红了,还想别的呢。昨夜查封的啊,整个京城严查。”瑾娘给他擦洗干净,又擦了凉飕飕的药,可一抬头……
善善眼睛委屈又泛着红。
我辛辛苦苦攒的赌资!!瑾娘怔了怔,有这么烫吗?给邪祟都烫哭了?
“对了,你姐姐周岁便入国子监。你如今已两岁多,该去国子监启蒙了。”
“明日便过去吧。”
善善一颗心拔凉拔凉的。
祸不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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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桌前呆愣的端着小碗,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赌馆被查封,还要去上学。
哎……
日子真苦啊。
“善善快些用膳,马车还在门口等着呢。今儿第一天入学,可不兴迟到。”麦丰见他没吃几口就放下碗,让丫鬟包了些点心。
小孩子胃口小,应当少食多餐,备些零嘴也好。
“当初公主入学也是如此呢。每日都带零嘴。”登枝笑着打趣。
善善垂头丧气的耷拉着脑袋,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哎……
善善心里琢磨着,难道自己让人给骗了?
他曾问过一位高人,怎样才能走上巅峰。
高人说,唯有两条道。
其一为权,其二为钱。
权就不想了,邪祟当不成,人间各种官,更是别想。他家什么都缺,就不缺官。
善善选了钱。钱是个好东西啊,当初陆明月手头拮据时,都得缩着脑袋做人呢。
他又问高人,什么来钱快?
高人说,第一是赌博。
第二嘛……
善善眨巴眨巴眼睛,眼中灰暗的光瞬间变得灼人。
“麦丰,我们快些去书院!!走走走……”
他甚至拽着麦丰快速出门,手脚并用的想要爬马车。
急切的令人……
不可思议。
“善善你没气糊涂吧?”麦丰担忧极了,昨儿善善听说要上学,气得一夜没睡好。这转眼间……
没疯吧?
“善善好着呢。善善想清楚啦,要努力学习建功立业,绝不给姐姐丢脸!”说完,便一脸兴奋又期待的表情。
陆家众人眼睁睁看着马车走远。
“他怎么突然想通了?”瑾娘极其不解。
陆明月优哉游哉的坐在桌前用膳:“观察几天便是。这小子……”啧啧……
善善第一天入学,陆家上下担忧不已。
许瑾如暗地里还派了书童打探消息,原本忐忑的心,随着传回来的消息,到时让人有些惊讶。
“夫人不必忧心,小少爷估摸着真是上学的料呢。”
“今儿正好组织新班,都是各家小世子,娇生惯养的,原本以为咱家少爷合不来。却不想……哎哟,小少爷全票当选小夫子呢。”
“夫人,小夫子要负责管理同窗,负责协助夫子教导课业,可是顶顶厉害的人。”
“您就放心吧。他虽是年岁最小的,可极其令人信服。”
陆明月与母亲对视一眼,对善善都满是惊诧。
镇国公去世,容澈这段时日丁忧,倒是清闲在家。他喜得连连作揖:“好好好,我容家,终于沾到文气了。”
陆砚书陆准池陆政越三兄弟皆是朝廷支撑,倒是依旧在朝。
“快去摆一桌好宴,尽数准备善善和明月爱吃的。晚上我要喝两杯庆贺庆贺……”容澈喜得眉眼飞扬,只等稍后给老太爷报喜。
待善善下学时,众人久等都不曾等到,瑾娘才摆摆手:“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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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担忧,善善带着侍卫呢。”
同时也派了小厮出去寻,刚出门,在门口便碰见了。
“怎么现在才回?夫人担忧着呢。”
新来的小厮苦着脸,麦丰当即接过话:“不怪他们,他们哪里拦得住善善。善善今儿刚入学,又当选小夫子,一众同窗请他吃喝呢。”
小家伙下马车时,顶着个肚子,竟……
有几分官样。
还是那种在官场厮混过的老油条。
小脸红扑扑的,登枝急的跳脚:“还饮酒了?他才两岁半!!”
麦丰又好气又好笑:“没喝呢,有我在,哪能让他喝酒。”
“同窗们以奶代酒,一人一杯,倒是敬了他两壶。”如厕好几次。
登枝差点笑出声,不是,小小年纪倒是学出不少门道啊。
但一想,这群人都是世家子,自小接触,懂些官场作风也正常。
“快去见夫人吧,夫人该等急了。”
善善这才进门。
身后还背着鼓囊囊的书袋,瑾娘打开瞧了瞧:“你这书袋中,怎这般多零嘴……”各色果子和零嘴,满满当当一口袋。
善善打了个哈欠,眉宇舒展,今儿看来过的很开心。
“谁送的我不知道,但谁没送,我一清二楚。”
许瑾如???
只见善善摆了摆手:“娘,我先去歇息了。既然同窗选我做小夫子,我就要对得起这份责任!”
“善善一定好好干!”
许瑾如急忙又问:“你用膳了吗?”
远远的,只听见善善回:“百姓还未吃,善善也不吃。”
陆明月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他是不是有病?”
“这脑子是坏掉了吗?”好家伙,这官威,比全家都重!
容澈与许瑾如面面相觑。
“才当上小夫子第一天,就吃上同窗请的酒,收上同窗给的零嘴了???”陆明月摸着下巴,当初我咋没想到??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麦丰不放心。
夜里又去善善屋里略坐了一会儿。
“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吧?”麦丰对他努了努嘴。
善善刚洗漱完坐在床上,一脸正气:“哥哥放心,善善有分寸!!”
“我可以不收,但他们不能不送。”
“把窗户关上,贪污的风吹不进来,可清廉的风怎么吹出去?你说是吧?”
麦丰紧抿着唇,小脸有点红。他生在乡下长在乡下,许多东西并不是他的身份能接触的。此刻倒让善善说的不知如何反驳。
“反正你不能干坏事儿。不然我可对不起明月。”
善善摆摆手:“放心吧放心吧。”
“明儿哥哥早点叫我,我要早些去书院。”小家伙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竟沉沉的睡过去。
麦丰摸了摸后脑勺,虽然不大懂,但在国子监,又是一群小萝卜能干出什么大事儿?
麦丰打了个哈欠,也回去睡下。
夜里,陆明月披散着一头墨发,坐在床头,双腿盘坐,双手轻轻放在膝盖。
身上泛起微光,小手飞快的掐诀,只能隐约看见残影。
耳边,似乎出现有规律的跳动。
咚咚咚……
此刻,人间上空的透明光罩仿佛在跳动。
陆明月猛地吐出一口气,额头已是大汗淋漓。
有些颓然的坐在床上,抬手抚住左心口,空荡荡一片,没有跳动。
她的心脏,已经与整个人间完完全全融合。
朝阳剑不知何时出现,此刻正立在她面前。她抬手一握:“我们上去看看……”
天道出现时,她总觉得对方气息不稳。
上次出现不稳,还是被浊气影响,天道即将崩塌之时。
陆明月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屋中。
小小的姑娘凌空而起,立于荒芜的虚空内。黑压压的虚空中仿佛暗藏着无数巨兽,正伺机而动。
如今的陆明月,已经能隐隐窥探到当年的英姿。
她对此处很熟悉。
当初献祭后,天道将她聚拢,她便在此处休养了许多年。
她四处搜寻,都不曾看见天道的身影。
陆明月有些烦闷,抓了抓额前头发,耳边听见一声鸡叫,天色即将破晓,才回到人间。
起来时,善善正端着碗,还未用膳。
家中还有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瞧着五六岁的样子。似乎特意来寻善善的……
“这是定国公府上小孙儿吧?”瑾娘笑着问。
小公子对着瑾娘和陆明月行了个礼:“是,晚辈周子行,拜见公主,拜见夫人。”
“好好好,你们便一同入学去吧。”善善这么快交到朋友,瑾娘满脸欣慰。
周子行也是定国公府上娇养长大的,此刻殷勤的替善善端碗喂粥。
善善问:“放糖了?”
周子行:“就放了些糖霜,不打紧。”
善善摸了摸脸颊:“跟你说多少遍了,我最近牙齿疼,要少吃糖。”
周子行脸上巴结的笑:“我知道我知道,所以只放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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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善小脸微绷:“一勺也不行,坏事儿。下次什么糖也别放。”
周子行点头:“那我去换一碗?”
善善摆摆手:“算了算了,凑合吃吧。”随意吃了两口,便站起身。
“娘,我用完膳啦。善善去书院咯……”
周子行急忙行礼,然后脚步飞快的追上去。
许瑾如和登枝面面相觑:“他俩……是不是不对劲儿?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夫人放心,国子监中翻不出大风浪。”
瑾娘稍稍安心,只要愿意接受教育便是。
此刻,国子监。
“善善将课业收上来。”老夫子摸着胡子朝门外走去。
没一会儿,善善带着书童,书童抱着课业送到夫子桌前。
“收齐了?”夫子问。
善善:“齐了。统共二十一个学生,收到二十一份。”
夫子点头:“你小子记性可与你姐姐匹敌。平日里要多加努力,不可学你姐姐似的懈怠。”
“将昨日学的诗经背一背。”善善恭恭敬敬的背出声,丝毫不磕碜。
夫子欣慰不已,甚至生出几分爱才之心:“好好好。”当初他可是被陆明月磨的死去活来,如今善善,听话又懂事,心头甚慰。
“你去抽查同窗背诵情况。”
“是。”善善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小善善便坐在台前,面前排起长龙。同窗们一个个磕磕盼盼的背诵。
旁人路过,皆是满脸欣慰。
善善在书院混的如鱼得水,在同窗和夫子中的名声极高。
夫子甚至亲自上门,容澈许瑾如郑重接待。
“善善是棵好苗子,定要多加教导多加培养。他的天资可赶昭阳公主,他的悟性比姐姐更强,而且在同窗中很有名声。”
“这孩子若稍加培养,将来必定是北昭之福。”
容澈喜得合不拢嘴,一张脸都快笑出褶子。
“夫子您过誉了,过誉了。他还是个不足三岁的孩子,哪当得起您如此称赞。”容澈嘴上客气,可脸上笑的开怀。
“善善当得。好好培养,将来大有可为。”
夫子站起身,容澈和瑾娘急忙劝留:“夫子难得要府中,不如留下用膳?”
夫子摆摆手:“不了。老夫是爱才心切,特意走这一遭。”
许瑾如和容澈亲自将夫子送出门。
容澈深深的吸了口气:“来人沐浴焚香,我要亲自告慰容家列祖列宗。我容家,也能出读书人了!!”
容家祖祖辈辈都是武将,居然出了个天才子。
“夫人,幸好娶了你,沾到了这泼天气运。”许瑾如在容澈眼里都快神化。
瑾娘噗嗤笑出声:“瞧给你兴奋的。”
容澈幽幽的叹了口气:“夫人,你娘家各个都会读书,你生下的几个孩子,更是人中龙凤。我容家个顶个的大老粗。出个读书人,不容易啊。”
说完,便欢欢喜喜的焚香开祠,告慰容家列祖列宗。
待善善回来时,又是好一番夸奖。
麦丰却是绷着一张脸,将善善拉到角落:“善善,你胆子太大了!!”
“就在夫子面前,你都敢把十六本课业,数成二十一个!!”
“你就不怕出事吗?”
善善深沉的看了眼天:“谁推你上来,就要维护谁的利益!”
“这是为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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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什么为官之道,你就是个小夫子!”
善善脸上一凝:“怎么不算官呢?皇帝管天下。”
“我在书院管同窗,都是一回事儿。”
“连同窗都治理不好,将来怎么当官?”
“麦丰,人不能太死板。就算陛下,有时候还要睁只眼闭只眼呢?你说是不是?”
麦丰说不赢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可你这样不对,你还吃同窗的,喝同窗的,拿同窗的!”
“你这样,同窗会有怨言的……”
善善摆摆手:“下面有声音很正常,但真理只存在掌握话语权的人手中。”
“放心吧,我有分寸。”
说完,便慢悠悠的回房休息。
唯独留麦丰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第二日一早,容澈特意留在府中嘉奖善善:“善善,你可是我容家改换门楣的有功之臣!你若是争气,族谱为你单开一页!好小子!真不愧是爹爹的好儿郎!”容澈拍了拍他肩膀。
“在国子监辛苦了吧?”
善善眨巴眨巴眼睛:“哪有什么辛苦,都是为同窗服务。”
“把服务写在大地上,把公平放到百姓里,把理想实现在底层中,把信仰实践在双手中!”
“善善不辛苦!”
容澈浑身一顿,眼睁睁看着善善背着书袋一步步走远。
容澈沉默良久:“要不,让明月看看,是不是被夺舍了?”
许瑾如捂着嘴失笑:“哪个不长眼的敢夺舍他?”提防着他欺负旁人差不多……
容澈心想,倒也是。
“难道咱家真出了个先天为官圣体?”
瑾娘白他一眼,你可真能想。
“罢了罢了,是我胡思乱想。”容澈不敢再瞎捉摸。
“夫人,陛下说近来人间有不少魔物出现。担忧是魔界冲破结界,想要我带兵驻守……”容澈话还未说完,便见瑾娘手一抖。
“别怕别怕,只是驻守罢了。”
瑾娘心头发慌:“你不过是依着明月给的口诀,练着练着有了点修为,但也只比凡人强一丝。怎能对抗魔物?”
“魔物怎会穿透结界?难道又要卷土重来了吗?”
“神界是不管事的,如今抛弃了我们。若魔物真的出现该如何是好?”瑾娘是听过魔物的。早在千年前,神人魔三界未曾分开,魔物便时常冒犯凡间。
后来,据说被神界镇压收服,魔尊也不知是死是活。
这些年,凡人被隔绝在下界,只能从古籍中知晓几分往事。
“明月给的术法,已经在民间广为流传。虽说引气入体的不多,但也选出了几队修士,由我带兵驻守。还有明月给我的护身符,别急别急。”原本还要丁忧,陛下也顾不得了。
“再说,除了我,陛下也寻不到旁人了。”
许瑾如抿了抿唇,眼眶微红,她明白。
相公和儿子都在战场,她又如何能安心。
“何时启程?”
“下个月,过完陛下寿诞便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出发。”自从知晓神界放弃人间后,各国已经有意识减少战乱,但天灾频繁,百姓依然不好过。
瑾娘虽不舍担忧,但却并未阻拦。反倒认认真真给他准备行囊。
她的相公,不仅仅属于自己,更属于天下百姓。
就如同她的明月。
她只将明月带到人世间,但明月属于三界。
瑾娘苦笑一声,要教会明月自私。
却要教会善善博爱。
两个孩子,一生一死,竟出自一母同胞。有时候想想,命运真的很神奇。
善善很快便适应了上学生活,甚至过的极其自在。
他在书院很受欢迎,每日都有同窗来门口等他,众人簇拥着,热闹非凡。
半点没有陆明月上学时的痛苦。
“你如今已是读书人,手头不能没钱。娘便将你的月银加一些,平日里也能和同窗吃喝。”瑾娘每月给他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够普通百姓吃喝一年。
善善看了一眼,笑眯眯道:“娘亲,银子善善就不用啦。娘亲留着花吧……善善有钱!”他拍了拍兜。
瑾娘一脸惊讶,正想问哪里来的钱,便听得门外有同窗在喊。
“小夫子,小夫子……”善善拎着包便往门外跑去。
瑾娘无奈:“这孩子……”
“夫人,小公子应当不是同您客气。估摸着是真有钱。”
“昨儿回家洗漱,奴婢还瞧见他兜里掉出一片金叶子。还不曾给他呢……”奶娘将金叶递上去,从换洗衣物中掉出来的。
瑾娘眉头一皱,更担心了。
“晚上问一问,他这银钱哪里得来的。”
可直到下学,善善也没回家。
不止他没回,陆砚书陆准池,容澈都没回。就连陆明月,也不再府上,这几日神出鬼没的不知在忙什么。
许瑾如在府中焦急的走来走去。
天色已经黑透,可家中全都未归。
“可打听到了,外边出了什么事?”瑾娘眼皮子狂跳,这心里不安的厉害。
“听说陛下在彻查行贿,咱家老爷公子行得正坐得端,哪会有事!大抵是被绊住了。”登枝劝着道。
话音刚落,便听得院外急匆匆的脚步临近。
“夫人,夫人出事了!!”
瑾娘眼前一晕,身形晃了晃。幸好被登枝扶住,才不曾倒地。
“还不快说!”登枝见夫人脸色发白,不由大声问道。
小厮满头大汗,眼中惊慌不已。
“陛下这段时日彻查贪污受贿,把咱家给查了!!”
瑾娘只觉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浑身都在发凉:“不可能!”自家人,她信得过!不可能会有人贪污受贿。
小厮哭着道:“人赃并获,抓了个正着。”
她又不得不问:“是谁?”
“是……砚书吗?”砚书手中实权最大,可砚书一直是她最骄傲的孩子,不论品性或是能力都是一流,怎会做出这种事?
小厮摇头。
“难道是准池?”
小厮摇头。
“容澈?还是老二?这该死的东西,我定要打死他!好的不学,学贪污受贿!!”许瑾如心都在滴血,勃然大怒。
小厮满脸晦暗:“是……是小公子……”
此话一出,全场皆静。
“谁?你说谁?”登枝声音都有些尖锐。
小厮硬着头皮回话:“是小公子善善!”
“小公子收受贿赂四千六百两,被抓了个正着!”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许瑾如有一瞬间呆滞。
谁?谁贪污受贿?
谁被抓了?
贪污了多少??
她少见的露出几分迷茫,转头问着登枝:“莫不是我听错了,他说咱家两岁半的善善,贪污受贿落马了?”
登枝满脸震惊:“夫人,是真的!”
“小少爷贪污受贿,被抓了个人赃并获!”
许瑾如眼前一黑,勉强扶着登枝才站住身子:“快快快,快随我去国子监!!”
“这混账东西,他才入学一个月,竟贪污四千多两!!”
府中听得消息早已备马,走到大门口时,马车已经候在门口。
瑾娘慌忙爬上马车,马车一路往国子监而去。
这个点,平日里国子监早已下学关门。
此刻里边点着灯,将国子监照的灯火通明。
门口还有穿着铠甲的将士镇守,许瑾如眼皮子狂跳:“这是……”
“国子监历来为北昭输送人才,陛下很是重视。今儿……”顶着许瑾如震惊的目光,登枝犹豫着说出口。
“今儿,陛下巡视国子监。小少爷是被陛下亲自抓到的。”
这对许瑾如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许瑾如惊慌失措的来到国子监,院内站着许多人。
容澈正大口大口喘气,一张脸颊通红:“你这臭小子,老子还在玩泥巴的年纪,你就学会贪污受贿了?”
“我容家满门忠良,你……你……”
“老祖宗棺材板都要按不住!”容澈痛心疾首,天都塌了啊。
一个月贪污四千多两,他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陆砚书和陆准池两人是世间少有的天才,此刻,都被最年幼的弟弟惊到无法言语。
陆砚书深吸一口气,掀开衣袍,当即跪在皇帝面前:“陛下,善善两岁半,尚不懂事的年纪。是微臣,作为长兄未曾引导,让他走向歧途。请陛下治罪……”
陆准池一听,见小善善耷拉着脑袋,小小的家伙缩成一团,还没贵妃养的哈巴狗大。
心头不由叹了口气。
“陛下,臣有罪。”
容澈亦是一语不发的跪下:“陛下,是臣做父亲的交到无法。善善所犯之错,臣与他一同受罚。”至于求情,是不可能的。
宣平帝瞧见这一幕,甚至感觉滑稽。
“容爱卿,朕本羡慕你府中龙凤呈祥。如今看看,这上天是公平的嘛……”
宣平帝甚至有几分得瑟。
“朕倒是想问问,你从何处收来四千多两?”
“一群小世子,平均年龄不过五岁,短短一个月,竟能拿出四千多两?”皇帝眼神微眯,众位爱卿还是太富了??
“善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还不快交代,哪里来的钱!”容澈狠狠瞪了眼儿子,啐,还以为容家祖坟冒青烟呢。
善善耷拉着脑袋:“背诵不过关,交钱可过。”
“作业完不成,交钱可过。”这都是被皇帝查到的,明面上的,他也没法反驳。
小家伙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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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陛下面前说谎,可是欺君之罪。还不快老老实实招了!”太监脑瓜子嗡嗡的,皇帝面前还敢犹豫呢。
四千多两的帐,这可对不上。
善善嘴巴一抿:“别的没有了。”
“皇帝伯伯若不信,就把善善抓到大牢里去吧。”善善这副表情,倒也容澈吓了一跳。
“这混小子,陛下……他……”容澈心里拔凉拔凉的,老子活了几十年都不敢挑衅皇权。
你倒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皇帝倒未动怒,反倒露出一丝浅笑。
“你倒是还替客户保密。”皇帝不由失笑,陆明月与善善,这俩孩子若生在皇室多好。
但在国子监,有什么能瞒过皇帝的。
皇帝抬眸一扫,原本低垂着头不敢吭声的学生,浑身皆是一紧。
“砚书政越,准池,几人都与明月不同。”
“反倒这小子,与她姐姐一个样。”皇帝甚至露出爽朗的笑,众人才偷偷松口气。
“你与明月一模一样。”
善善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像姐姐,不由抬起脑袋问:“哪里像姐姐?”
容澈瞪他一眼,竟敢直面圣颜!
皇帝淡淡道:“都是法外狂徒。”
善善…………
没一会儿,便有学生走到堂前:“学生有罪。”
“学生有罪。”
“学生有罪。”随着走出的学生越来越多,众位夫子和大人纷纷打了个寒颤。
跪下的学生,已经不仅仅是小小班。
其中大部分已经涉及到身有秀才功名的读书人。
走在前头的学生跪的笔直道:“小公子曾寻到学生,拿来课业,让学生帮忙做。学生……”惭愧的叹气,跪在地上磕头。
价格很可观。
国子监的学生非富即贵,除了一部分已经掌控经济,财务自由。大部分学生都是靠家中每个月月银,钱这个东西,没人嫌少。
饶是夫子们都倒抽一口凉气。
一层层递进,善善的声音几乎占据整个书院。
而他,只花了一个月。
最让人惊骇的是,他到手的银钱四千多两。全是中间抽取的差价,实际运转的银钱,一个月,上万两。
宣平帝都忍不住龇牙。
“这要是多读几年,朕的私库怕是都赶不上。”
“这儿子不像你。容家这老古董性子,生不出这等大奸臣……”皇帝记住了容向善的名字,这小子,绝不能在朝为官!
这玩意儿妥妥的奸臣预备役。
最让人惊讶的是,他明明被抓了个人赃并获,宁愿自己获罪,都不肯说出同谋。
这群学生,只怕还要记他的好。
容澈已经分不清皇帝是在打趣还是在怪罪,一个劲儿的擦冷汗。
“罢了,都起来吧。”皇帝摆摆手,神色淡淡。
“看来国子监中还是太过轻松,众位学子还有这等心思。”他环视一圈,众位夫子已经跪下了。
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夫子们难辞其咎。
而引发这一切的,竟是个不足三岁的孩子。
“善善年幼,有此天资,不知幸与不幸。容将军带回府中好生教导。切莫……走上歪路。”皇帝瞥他一眼,这才浩浩荡荡带着一群人离开。
待陛下离开,众人已经满身冷汗。
容澈咬着牙站起身:“你给我滚回家!!”
老祖宗保佑,我容家要折在这混小子手中了!!
原以为会养出个读书人。
结果养出个奸佞之臣!!
愧对容家列祖列宗啊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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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澈手中握着家法,善善脊背笔直,倔强的跪在容家列祖列宗牌位前。
“好的不学,非要学那等子坏东西!!”
“小小年纪就学着贪污受贿,将来你若在朝为官,天下百姓怕是都要死在你手中!!”
“我容家的英名,毁了啊……”
“怎么生出你这个孽障。”
“老子还在玩泥巴的年龄,你就在贪污了!!”
善善紧抿着唇:“因为你笨。”眼里忍不住鄙夷。
容澈越听越气,一鞭一鞭的往他身上抽。善善死死的咬着牙,小脸憋得通红,头发都被冷汗浸湿。这父子俩,竟然犟上了!
“知错了没有?”
善善瞪着双眸子:“没错!”
容澈额间青筋直跳,又是一鞭抽过去。善善白皙的肌肤上,瞬间鼓起一条红痕,变得红肿。
小善善倔强的不肯认错。
登枝在院门外急的来回转悠:“明月回来了吗?”
“怎么还未回来?”
善善不肯认错,容将军气怒交加,这父子俩谁都不肯松口。
许瑾如眼眶通红,听得院内善善传来隐忍的声音,站在门口不住的掉眼泪。
这熊孩子,怎么就不会认错呢?
但她却不能推开这扇门。
教导孩子,最切忌其中一方教导,另一方阻拦。更何况是善善这等聪慧的孩子,一旦她推开这扇门,一切就前功尽弃。
这顿打,白挨了。
她只能捏着手绢落泪,又生出无助绝望的心思,他们真的能教好善善吗?
这世间的一切,仿佛都在引诱他,让他堕入无边深渊。
瑾娘只感觉到深深的无助。
正无助之际,陆明月不知何时来到门外,登枝惊喜道:“公主……”
陆明月推门而入的瞬间,打破了院内父子对峙的局面。
“善善,随我来。”陆明月轻声一句,善善便掩下目光,踉跄着爬起来,一步一顿的跟在她后头。
容澈手都在轻颤,直到善善走出院门,他才猛地闭上眼。
啪嗒一声,鞭子落在地上。
他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鞭,他想要停下,但一对上善善的眼光,却又不敢停下。
没有明月在家,善善几乎毫不掩饰心底的戾气。
他只有在明月面前,才会藏起满身獠牙。
瑾娘脚步发软的走进院,轻轻握住他的手,两人相对无言,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担忧。
这个孩子,不论是脑力亦或是武力,都让人无奈的程度。
深深的叹息传出老远。
陆明月也很头疼,她就几日没注意善善,他竟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陆准池在门口紧皱着眉头:“善善贪污,是因为没钱吗?他若是没钱,我可以将私房给他。”
陆准池还未成家,属于他的产业尚是瑾娘在打理。
“你有多少钱?”
陆准池抿了抿唇:“三千多两……”汗颜,他还没善善贪污一个月多!
陆明月看他一眼:“三哥,收着你这点老婆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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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享受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感罢了。
武力被自己镇压,可不就从权势出发了吗?!
打发完三哥,陆明月才将善善拎回房。
善善小手紧张的拧着衣角,姐姐总不能直接杀了我吧?
“我……我没有杀人放火。”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有错吗?”
“我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
“再说,你……你不是也坑了许多宝贝吗?别……别以为我不知道!!”善善缩了缩脖子,再没有面对容澈时的抗拒。
但此刻控诉姐姐,却又小心翼翼,深怕姐姐暴起杀人。
毕竟,他是在娘胎里就被姐姐揍的人。
背上鞭子抽的胎记,直接刻在灵魂的惧意。
不论转世轮回十世百世,都无法磨灭。
陆明月忍不住翻白眼:“你是不是蠢?你出生的时候,是把胎盘别脑袋上,把脑子丢掉了吗?”
“我那是光明正大得来的!!”
“不犯法!”陆明月伸出食指,狠狠的点了下善善脑门。
“我要是像你这般,早被神界联合讨伐了!”
明明容澈各种大义压下来,善善都没半点动摇。
可姐姐的指尖在他脑门上轻点,善善却觉得酸涩又委屈。
在爹爹面前倔强的不肯认错,也不肯低头,在陆明月面前,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坐在地上哇的放声大哭。
“呜呜呜……”
“我……呜呜,我要改名……我要改名……”
陆明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上任你就贪,还怨旁人了?你又想改什么幺蛾子?”
“我要改名,我要叫薄冰。”
“呜呜呜……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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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叫我容薄冰吧,很应景。”
“善善这个名字,和我不相配。”非要邪祟头子一心向善,还不如改名薄冰罢了。
善善满脸凄凉。
投胎成陆明月亲弟弟,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行了,少贫嘴,趴床上去吧。”陆明月从空间掏出灵药。
善善慢吞吞的爬上去,如今快到夏季,衣裳穿的薄,一鞭子就将衣裳抽烂了。隐约可见背部翻开的血肉……
好在容澈控制了力道,否则,他一鞭子就能活活抽死善善。
“疼不疼?”这都是灵药磨成粉末所制,药效极佳。
善善脸上微白,额头都布着细细密密的冷汗,还倔强的说道:“不疼,一点也不疼……”若嘴里的嘶嘶声能收住,就更可信了。
“浑身上下都是软的,就一张嘴硬。”姐姐白他一眼。
善善白皙的背上,还有几条贯穿整个背部的胎记。看着颜色鲜红,比寻常胎记更刺眼,令人触目惊心。
陆明月莫名心虚。
“姐姐,你还常备灵药呀?”善善只觉背上火辣辣的疼,在灵药撒上去后,就变得凉飕飕的,疼痛也减缓。
“常在江湖走,哪有不湿鞋。保命的东西当然要齐全。”
“善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一切跨过律法的事,咱都不能干。”
“站在正义的对立面,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善善躺在床上思考了好一会儿,眼睛猛地一亮:“如果,我在律法的边缘疯狂试探呢?”
陆明月一顿,小手往后一背,两眼望天:“我不知道,我什么也没说。”
“善善,你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她不求善善长成真善美的模样,但也绝不允许他为祸苍生。
善善点点头,一瘸一拐的出门。
心里还美滋滋的,没挨姐姐打,姐姐还给上药了!
丫鬟瞧见小少爷瘸着腿出来,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他一番。见他眉宇松开,没了方才的模样,偷偷松口气。
“给夫人回话去吧,小少爷无事,让太医在府上候着。夜里不知会不会发热。”善善终究还是个孩子,身上又带着伤。
陆家众人都不敢大声喧哗,只觉府中气氛沉重。
奶娘夜里进来摸过几次额头,好在善善并未发热,府上才放心。
深夜。
容澈小心翼翼的摸进善善寝屋。
屋中还残留着药香,容澈眼神闪了闪。
善善背上有伤,不能躺着睡,只能趴着。小脸挤压成一团,口水横流。
容澈偷偷掀开他的衣裳,鞭子抽的血肉翻开,整个背上寻不到一块好肉。红肿又骇人……
他颤抖着抬手摸了摸,眼中泪光闪烁。
别看他抽的厉害,背后哭的比善善还大声。
“臭小子,就不能让你爹省省心。你若长歪,我可怎么给容家列祖列宗交代。”
“就不能认错吗?和你爹犟什么犟?”容澈又气又心疼。
这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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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月已经将灵药放在床头,容澈小心翼翼的给他轻轻擦拭。
又看了善善好一会儿,容澈才退出去。
心里只琢磨着,善善原本并不懂为官之道,以及敛财之术。也不知在哪里接触学来的。
屋内,一切恢复平静。
善善睡的朦胧之际,隐约瞧见了爹爹的身影,本想哼哼的转过身。但背上疼,转不动,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梦里,四处都是黑压压的气息。
四周散发着令人恐惧的气息,黑暗中,仿佛有人在伺机窥探什么。
无数声音在哀嚎嘶吼,不甘和怨恨几乎要将善善撕碎。
善善已经习惯梦中的一切,倒也不惧。
只冷着小脸怒斥:“你给我滚出来!!滚出来!!”
没一会儿,黑暗之中便飘出一股力量,披散着头发穿着一身白衣的老人立在他眼前。老人即便已是一缕幽魂,可浑身的上位者气息,毫不掩饰。
“小子,可体会到掌控财富的力量?”老人眉眼很是自信。
善善眼中流露出一丝戾气:“混账东西!你差点害死我!还说什么权倾朝野,富可敌国的响当当的人物,呸!”
老人一怔:“不可能!”
“我秦廉教你的法子,是最快能敛财的法子!”
善善皮笑肉不笑:“是啊,最快能敛财。你怎么不说,掉脑袋也最快呢?”
老人还想再说什么,善善动了怒气,直接用煞气将那股力量震碎。
满含不甘的怨气霎时消散,惨绝人寰的叫声忍不住让人皱眉。
善善冷着一张脸,这老东西竟然还想忽悠他。
他冷冷的站在黑暗中央,仰起头看向虚空,任凭黑暗将他淹没。
小脸冰冷,看不出丝毫情绪。
虚空后,寒川眼眸微眯。
刹那间,他甚至以为善善已经窥探到他的存在。
摇身一变,寒川已经化作仙风道骨的模样站在善善面前。
“你可还记得我?”他甚是慈祥的看着善善。
善善哪里不记得,此刻他笑眯眯的,笑的一脸无害,腮帮子却偷偷咬紧了。
你就是化成灰,老子也知道你是谁!!
就是你寒川!!
将我投进凡间,成了陆明月的弟弟!!若不是与属下汇合,善善真就成了他手中一柄刀!
哦嚯嚯嚯,你这个老东西!!善善藏起獠牙,就是你这个老东西害我!
善善面上犹豫,轻轻点头。
“我记得,小时候,你时常入我梦中。你是来点化我的老神仙吧……”他笑的恍如无知孩童。
寒川颔首:“是,知晓你深陷凡尘,特意来点化于你。难为你了。”
“本是九重天之巅的王,却要卑微的依靠在凡人身边以求生存。”他抬手落在善善头顶,满脸慈悲。
“在过去,这些蝼蚁般的凡人甚至不配出现在你面前。”
“如今,却成了你的爹娘,兄弟姐妹。”
“善善,你要亲手斩断凡间尘缘,才能重回上界。”
善善仰起头,眨巴眨巴眸子。
“可是,你要怎么证明自己是老神仙呢?”
姐姐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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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障果然是孽障,化身为人依旧改不了贪婪的本性。
不过,转念一想,这是好事。
七绝本性难移,迟早会成为他屠戮凡间的利刃。他越贪婪越暴戾,这不正是自己所期望的吗?
“当初你被昭阳剑尊所擒,关押在神界千年。若不是我怜悯你生来高贵,却沦为阶下囚,不忍之下,将你投入凡间,哪有你如今的自在。”
“你倒是怀疑上我的身份了……”
“罢了……你既怀疑,老夫证明便是。”
“不如,老夫带你神界一游?”寒川眉眼微佻,仿佛当真慈悲菩萨一般。
“不去不去,既然你是神仙,定有神界的宝物了?不如你拿神界的宝物瞧一瞧?”
“善善还从未见过呢。”
寒川高深莫测的从怀中掏出流光溢彩的灵球,光芒流转,一丝丝灵气往外溢出。
“这是神界天池所产的灵物,千年也才得来一颗。”
“其中所蕴含的灵力极其充沛,但凡流出一颗,都是被各界争夺的存在。”正好他代为执掌神界,如今这颗才落到他手中。
善善羡慕的看着他:“真好看啊,若是我也有一颗就好了。”
他就这么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寒川,寒川隐忍的咬着牙……
“此物赠与小友又有何妨,权当提前祝贺小友重回三界之巅。”
寒川死死的盯着灵球,不舍的将其放到善善手中,心尖尖都在滴血。
“还有什么善善没见过的宝物吗?”
“善善好奇罢了,老神仙,给善善看看吧,长长眼界。”
“真想快些回到天上呀……”
“天上宝物必定任我索取。”
他这副贪婪的样子倒让寒川满意,贪婪是好事儿,贪婪才会让人走上歧路。
他又陆陆续续掏出不少宝贝,善善皆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模样,半点不要脸不害臊的开口要。
寒川脸色隐隐铁青。
善善感觉到对方面色不善,才笑着道:“我信你是老神仙啦。只有老神仙才会这般慈爱大度……”
善善摸了摸沉甸甸的兜,啧,寒川真舍得下血本。
寒川压着心头火气。
“勿要在凡间沉迷,凡间一切情缘皆是解锁,是羁绊,于你并无好处。早些斩断尘缘,回归正道。”寒川语重心长的劝慰。
“你生来是三界高贵的神,在凡间不必压抑自我,自由成长便是了。”
“快些成长吧,我已经开始期待了。”寒川说完,才化作清风离开。
待他一走,善善脸色陡然垮下。
在心底呢喃寒川的名字,溢出丝丝杀气。
天明之时,一声鸡叫响起。
善善睁开眼眸,打了个哈欠。微微有些迷茫,然后飞快在怀中掏了掏,一颗莹润的灵球落入手掌。
灵球出现的刹那,屋内摆放着的隐隐有些枯萎的盆栽,瞬间焕发生机。
无数花骨朵争相绽放,屋内一股淡淡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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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梦啊嘿嘿嘿嘿……”善善一激动口水都滴了下来。
他盘腿坐在床上清点,小脸都快笑成一团。
“不行,要给姐姐分点儿……”上次生辰请她吃饭,昨儿都没打我。
吃我的嘴软,打我时就能轻点。
他摇摆不定,宝贝真的舍不得送了。
他辣么大的宝库都送给了陆明月,他挑挑拣拣,只能将一部分吃食拿出来。
“寒川说这是神界的仙草团子,用百种仙草所做……能驱病迎福,强身健体,送给姐姐。”这仙草团子对仙人来说,就是吃个味儿。
但凡人吃,却能延年益寿。
善善干脆全部拿出来,全家一起用。
待挑拣完,善善才将宝贝藏起来。又捻了个团子塞进嘴里。
“唔,好甜……好糯……”不止糯,还有些嚼劲儿,甚至有着云朵般的空气感。满口都是淡淡的草香,夹杂着隐隐花香,是春天的味道。
善善连吃了两个,才让丫鬟拿来食盒,小家伙迈着小碎步捧着食盒跑出去。
“慢些慢些,当心摔着。昨儿的伤还未结痂呢。”
奶娘追在后头喊,可善善压根不曾在意。
他有着强大的愈合能力,此刻奶娘若是揭开细看,便会发现昨夜被鞭子抽翻的皮肉,如今在渐渐结痂。
一夜之间,甚至已经长出红色的嫩肉。
“姐姐……姐姐,吃吃……”善善双手捧着浅绿色的小团子递给陆明月。
陆明月坐在桌前,捧着小碗喝着粥。
善善眼巴巴的看着她,吃善善的嘴软,吃了我的东西,可就不能打我了昂。
他垫着脚一口口递到陆明月嘴边。
“哟,大清早的就拍姐姐马屁。这儿还杵着这么大个爹呢,看不到吗?”容澈心里又酸又涩,“咋的?我抽你两鞭子就记仇了,你姐姐整天抽你,咋不记仇呢?”
臭小子!
但见他生龙活虎,容澈又放了心。昨夜他担忧的一夜没睡好,今早嘴角都长了泡。
善善小脸一板:“那一样吗?姐姐没打死我,那还是爱我的。”
容澈气了个倒仰,双标,简直双标!
偏生又无可奈何!这小子,克星就是他姐姐。
容澈恶狠狠的夹起一个仙草团,唔,味道出奇的好!仿佛置身于万花丛中,被春天包围一般。
“瑾娘快尝尝,这小子不知哪儿得来的宝贝。倒是新奇。”容澈当即给瑾娘夹了一个。
善善谄媚的巴结的跟个狗腿子似的,一口一口喂姐姐吃团子。
黏糊糊的软软糯糯的,满口清香,陆明月顿时眼睛亮起来。
她这段时日牙疼,吃了半个月的粥,早已馋的不行。
大口大口的吃着,吃着吃着:“啊!”
脸上狰狞,露出痛苦的表情:“哎哟哎哟哎哟……”
容澈瑾娘当即放下碗,急忙问道:“怎么了?”
只见陆明月捂着腮帮子,痛苦的吐出一颗带血的牙……
“疼……”
善善眼珠子都看直了,倒抽一口凉气,小脸微白。
容澈幸灾乐祸的朝他挤眉弄眼:“哟哟哟,有人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咯……”
善善: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算了,毁灭吧。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善善垮着小脸。
我踏马怎么这么倒霉啊!!姐姐牙齿摇摇晃晃半个月,居然倒在他的仙草团子上。
命苦……
该死的寒川,克我!!他克我!!
善善咬着牙齿,偏生面对姐姐的目光,还得强行勾起一抹苍白的笑。
“姐姐你要灵珠不要??”他不舍的颤抖着拿出灵珠,在小本本上又给寒川记上一笔。
我与寒川势不两立!
陆明月捂着腮帮子,其实吧……
她已经年满七岁,本就该掉牙的年纪。可瞧见眼前晃眼的灵珠,她可耻的心动了……
害,反正她也不是什么正派人,送到眼前哪能往外推啊。
她伸手接过……
这一接,竟然没接过来。
善善嘴里喊着送,眼珠子却死死的盯着灵珠,小手握的死紧。
陆明月眯着眼睛:“谢谢善善的礼物,姐姐很喜欢……”咬着牙从他手里掰出来。
善善一颗心……
空了……
“姐姐喜欢就好……”善善眼泪哗哗的,嗷嗷嗷,我的心在流血。
“善善你怎么流泪了?”瑾娘温柔的拿手绢给他擦泪,见他眼泪汹涌而出,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姐姐喜欢,善善高兴。喜极而泣,喜极而泣……”
“对了,娘以后叫我薄冰吧。”
瑾娘…………
这孩子怕不是被相公打坏脑子了?
“你父亲等会出发,为爹爹送行后,善善便去国子监上学。”
“虽撤了你的小夫子,但允你继续上学。”
“以后可不许再贪污同窗的宝贝。”
善善闷声点头:“哦,善善知道了。”不能贪污,让他打白工,善善还不乐意呢。
容澈即将远行,许瑾如没什么心思用膳。
草草用了几口,便让人装点行囊。
“这是九转金莲,你全都带上。不要推,我在京城用不上。”
“这些都是明月平日里拿过来的护身符,我挑选了一些杀伤力强大,又有防御之术的神物,你带在身上。”
“出门在外一切以性命为重,一定要……一定要……”瑾娘站在门前,眼眶通红。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一定要活着回来。”
容澈满面歉意,轻轻抱了抱瑾娘。
“对不起。”
瑾娘摇摇头,虽红着眼但依旧坚定:“我会照顾好自己,在外不要担心家里。”
瑾娘有时候也会想,世人羡慕她男人手握重权,儿女争气,为国效劳,但瑾娘却有说不出的苦涩。
但她从不敢说出口,或许,旁人会觉得她在炫耀。
她的相公手握重兵,但时时刻刻将脑袋别在裤腰带,军功显赫,但每一次都是拿命拼。
政越也一样,报效国家,回家也成了奢望。她的儿子,成了北昭的儿子。
她的相公,也是北昭的战神。
砚书与准池,虽留在身边。但大多时候,他们连家都很少回。
她的明月,更不必多说。
从孩子生下来的那一刻,瑾娘便看做眼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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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孩子,真是她能留住的吗?
她不知能留明月在身边多久。
她的征途,从来就不在凡间。
瑾娘甚至很挫败,她帮不上家人分毫。她唯一能做的,便是稳住这个家,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陆明月捧着小脸坐在台阶上,善善学着她的模样,也捧着小脸杵着下巴,坐在台阶上。
一大一小,看着很是可爱。
明明爹娘并未有丝毫亲密举动,但两个人周身总流转着细细密密的爱意。
明月不懂,善善也不懂。
“姐姐,你听过秦廉这个人吗?”善善突然想起,那个自诩揽尽天下财富的臭老头。
也是他教自己贪污教自己敛财。
陆明月扭头莫名的看着他:“你从哪里听来的名字?你见到他的骸骨了?”
善善眨巴眨巴眼,恍然道:“我在街上听到哒。听说,他富可敌国?”
“倒也没说错。”
“他确实富可敌国,而且权倾朝野。”
善善一怔,那老头竟来真的?
“他是先帝提拔起来的官员,仅仅十年,便官至首辅,权倾朝野。”
“先帝活着时,极其信任他。先帝年迈时,一度被他掌控朝廷。”
“后来,唔,当今圣上继位,花了好大功夫才将他拉下马。”
“嚯……这一查可不得了。”
“他在府邸下方挖了个大大的金库,他的私库几乎可媲美国库。在朝多年,搜刮民脂民膏,甚至手都伸到了军中。”
“他克扣粮饷,将士在战场上食不果腹。大雪纷飞的冬天,将士冻得直哆嗦。当年与东凌那一战惨败……这都是秦廉所造成。”
善善心都提了起来:“那他后来如何了?”
陆明月笑吟吟的看着他,心里渐渐有了底。
“秦廉啊?新帝登基后,花了八年将他斗下去,抄家灭门,所有财产充公。”
“秦家满门抄斩,连门口的狗都被就地处死。”
“府中无一人生还。”
“秦廉本人被新帝扒皮抽筋,浑身血糊糊的挂在城墙上,血液流尽而死。”
“因他所造成的损失太多巨大,陛下将满朝堂大人都拉到城门口亲自看行刑。”
“唔,秦廉的干尸应该还挂在墙上吧。”
“善善你要去看他吗?善善你热吗怎么流汗了?”陆明月明知故问。
善善干笑着摆手:“怕怕,我不去。”难怪那狗东西怨念极深,化身冤魂,原来死的这么惨。
此刻,瑾娘已经收拾好情绪,朝着孩子们招手。
陆明月和善善才站起身哒哒跑过去。
陆明月从兜里掏啊掏,掏出个锦囊递给容澈。
“爹爹,此物天然克制魔物,是我无意中得来的宝贝。”
“使用时念明月给你的口诀便会恢复原本的大小。”
容澈打开瞅了瞅,是一截小小的玉骨。
“行,爹爹便多谢明月了。好好在家呆着,可不许乱跑。”容澈拍了拍女儿的脑袋,明月尚在襁褓时,就是他的女儿了。
他与明月,说是亲父女也不为过。
瑾娘推了推扭捏的儿子,昨夜两人闹矛盾,善善还记仇呢。
“再不说话,你爹可就走了。下次回家,不知是何时呢。”瑾娘低笑。
善善昨夜隐约感觉到父亲来看自己,如今一想,哪里还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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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爹爹你慢走……注……注意安全。”
“早……早些回家。”
容澈听完,抱起他,便狠狠的在他脸上吧唧一口。气得善善嗷嗷大叫。
“保护好姐姐,保护好娘亲。”
容澈翻身上马,勒紧缰绳,凝视着瑾娘。
眼中不舍又无奈:“等我回家。”
说完,便策马离开,再不敢回头。一旦回头,他就走不了了。
陆家众人以及容老太太站在门口默默垂泪,看着他远走。
瑾娘扶了扶头,登枝上前扶着她:“夫人,您先回房歇息歇息吧。这段时日为将军之事,担忧的彻夜难眠。身子吃不消……”
瑾娘点点头,陆明月摆摆手:“娘亲,我送善善上学。”
顺道,将善善送到城门口参观了秦廉的下场,才将其送入国子监。
一扭头,发现阿蛮魂不守舍的不知在想什么。
“阿蛮,你这段时日总不在状态,是有什么麻烦?”陆明月总觉得阿蛮近段时间恍恍惚惚的。
阿蛮咬着下唇,犹豫片刻道:“我……”
“我大抵是病了。”
陆明月神色一紧:“可是有哪里不适?”她心头不住后悔,对阿蛮疏忽了。
“别急别急,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我总觉得自己不对劲。时常能听到……”阿蛮脸色有些尴尬。
“我总是能听到幻音。”
“比如那颗大榕树,我能听到它在说,左边树干有虫子,让他痒的难受。”说完,榕树叶子抖了抖。
“比如那颗芍药,它说自己很渴很渴……想要痛痛快快饮水。”
“还有那些花花草草,它们太吵太吵了……”阿蛮捂着耳朵,她总觉得自己是病了,这段时日时常关在屋内,不敢离府。
陆明月听着听着,却是笑出了声。
阿蛮还残留着当初的能力呢。
“阿蛮,有没有可能,你听到的并不是幻觉呢?”陆明月牵着阿蛮来到树下,她趁护卫不注意,掀起裙摆,三两下便爬上大榕树树杈。
捏着一条肥嫩的大青虫便跳下来。
阿蛮一怔。
“真有……虫子……”她低声呢喃。
“是啊,真有虫子。”又给干枯的芍药浇了水。
阿蛮听得芍药满足的叹息:“好舒服好舒服好舒服……开心……”
阿蛮指着芍药露出笑意:“它说自己很开心……”
“我……我真的没问题?”
“当然没问题。这世间本就有人能与植物心意相通。这是上天赐予你的能力……”她牵着阿蛮走到花园,一株株去触碰花草。
“植物也有生命,也有喜怒哀乐。仔细的去感受它们……你会喜欢的。”陆明月笑眯眯的,眼里有几分怀念。
阿蛮原本紧张的心态,在一株株触碰植物后,脸色也带了笑意。
“唔,植物吃过的瓜极多。你还能听到不少秘密呢……”嘿嘿,陆明月笑的一脸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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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等会你来我房间挑一些走。”
“不过,他最近神神秘秘的,似乎在搞什么大事。明月,你小心一些。神界,似乎在策划什么大事儿。”
“只怕神界要出大事儿了。他原本极其松散的性子,近来总是沉着脸。似乎整个神界都有些不安。”
“我昨日曾听到他说漏过几句。”
“什么不再公允之类的。”
陆明月眼皮猛地一颤,不知为何,她猛地想起小天道?
“他下次入梦,你试试能否从他嘴里套出什么东西。”
阿蛮点头应下,将此事记在心头。
忽略她母亲的死,其实晏迟仙尊还算个合格的父亲。阿蛮也能感受到他对自己倾注的心血与感情。
不过阿蛮依旧没有原谅他,她的原谅是对母亲的背叛。
晏迟仙尊大概也明白,并未逼迫她什么。
“明月……”阿蛮抿了抿唇。
“他近来几次三番要求我离开人间,随他一同去神界。我猜……神界是不是要酝酿什么大动作?会对凡间有害?”此事并无证据,只是她根据晏迟仙尊猜测得来。
陆明月没说话,她近段时日总不再府中,便是在四处加固屏障。
她的心脏化作人间屏障,也不知能不能抵御即将面对的灾难。
“晏迟仙尊待你极好,不如……”她才刚开口,阿蛮瞬间跳起来。
“别想让我走!!奶奶将我交给你,那我便要一直跟着你的!!”
“我若跟着他走,九泉之下我娘都不会闭眼!”
“我要与人间共存亡!”小姑娘脸蛋气得通红,深怕陆明月要将她送回神界。
晏迟仙尊是个合格的父亲,但也仅此而已。
“好好好,不去不去。哪就共存亡了,不至于不至于。”
“你……罢了。你好生与植物交流,我进宫一趟。”陆明月安抚完阿蛮,命人将阿蛮送进宫,便决定进宫。
只是,还未进宫,便遇到前来寻她的谢玉舟。
谢玉舟如今十二年,当年胖乎乎的小世子如今已长成少年模样。
谢玉舟原是佛子转世,又跟着陆明月见识过大场面的人。此刻,他披头散发赤着脚,连衣裳都胡乱扣上,眼睛通红,神情惊恐的看向她。
“明月!!”谢玉舟站在太阳地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温暖。
手脚乃至全身都是冰凉的,他猛地冲过来,上前紧紧抱住陆明月。
陆明月有几分愕然,她甚至能感觉到谢玉舟浑身都在发抖。
“你去哪里了?我到处都没找到你……”他声音都在哆嗦,抱着陆明月才能感觉到一丝安心。
“世子爷,世子爷……”远远的,身后奴仆追上来,众人皆是满脸担忧。
谁也不知为什么,世子爷午睡时突然哀嚎一声,似乎深陷噩梦之中。
王妃急匆匆赶来,他却陷在梦中无法醒来。
甚至请来太医,也无计可施。
待他清醒时,他整个人就像从水里爬出来似的,浑身早已湿透。一双眼睛哭的红肿,声音都变得沙哑。鞋袜来不及穿,就那么披头散发的赤着脚冲出去。
整个人宛如疯狂。
率先冲到陆家,疯了一般上前砸门寻陆明月。
知晓她不在府中,又踉踉跄跄的满街寻她。
吓得靖西王妃泪流满面,差点晕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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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月小声的安慰,甚至抬手轻轻拍着谢玉舟。
“我在家中呀,玉舟哥哥你怎么啦?是做噩梦了吗?”陆明月声音轻柔,渐渐抚平不安的谢玉舟。
谢玉舟身上气息很杂乱,甚至带着满满的不安。
听得陆明月的话,他捧着明月的小脸捏了捏,暖暖的,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
他偷偷松了口气。
“玉舟,你怎么连鞋袜都不穿。”陆明月牵着谢玉舟来到角落的台阶,早已吓慌了的小厮急忙将鞋袜递上。
陆明月蹲在他身边,见他脚下已经被石子儿硌的满脚是血,不由皱眉。
她用小手绢给他简单清理血迹和赃物,再给他穿上鞋袜。
谢玉舟乖乖的一直坐着没动,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
“好啦……”她并未问谢玉舟发生了什么。
谢玉舟虽年纪不大,但心性极其很坚毅,寻常之事不会将他吓成这般模样。
谢玉舟眨巴眨巴眼睛,感知才慢慢回神。
从醒来到现在,他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浑身冰冷的骇人。仿佛陷入一种莫名的境地之中。
直到现在,看到笑靥如花的陆明月,看到她给自己穿上鞋袜,他耳边才慢慢能听到声音。
四周摊贩的叫卖声争先恐后的往耳朵里钻。
热气腾腾的诱人的食物袭来,他才发觉肚子空空。
脚下钻心的疼。
“嘶……疼死我了。”他脸上狰狞,表情变得丰富又活泼。
见他这般模样,陆明月才放下心。
靖西王府小厮对着陆明月拱了拱手,只差磕头了。
陆明月摆手,小厮纷纷退了下去。
两人坐在角落,看不到外人,但四周都是热气腾腾的烟火气。谢玉舟惶恐的心才隐约得到一丝安慰。“明月,我做了个噩梦。好吓人好吓人……”
谢玉舟光是想想都浑身发麻,身上血液凝固,冷的渗人。
“梦里……”
“天塌了。”谢玉舟脸色煞白,眼中少见的惊恐。
陆明月顿时沉默,抬手握住谢玉舟的手,谢玉舟才止住颤抖。
“乱了,一切都乱了。我看到整个三界大乱,规则成了摆设,高高再上的神也变得自私可怖……”
“山峦崩塌,河水倒流,花草枯萎,太阳坠落,永不再升起。”
“整个人间成为炼狱,尸横遍野,看不到活人。死了,全都死了。”他听着耳边的叫卖声,眼中滑落两行热泪。
“全都没有了,人间满目疮痍。全都死了……”
他嘴皮颤抖,脸色苍白的可怕。
陆明月紧抿着唇:“神界屠戮人间,天道呢?可有看到天道制衡神界?”
谢玉舟白着脸:“没有看到。”
“我甚至感受不到天道规则的存在。祂们仿佛没有任何约束……”
“我呢?你看到我了吗?”
谢玉舟微顿,低垂着头:“没有,我没有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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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月深深吸了口气:“我要进宫,你可要随我一同去见一见陛下。”
谢玉舟犹豫一瞬,他知晓自己的身份,乃佛子历劫。
他所梦见的一切,都不仅仅是梦境。
正因为如此,他才忍不住恐慌。
他抬头看向天空,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可透过天空……
仿佛悬挂着一柄无形的刀,不知何时会落下。
“我随你一起去。”他声音嘶哑,眼睛也干涩的厉害,走路还一瘸一拐。
陆明月不会束发,便让小厮前来将他收拾齐整。
宣平帝允许陆明月入宫坐轿撵,谢玉舟干脆便一同坐着轿撵过去。
虽然心情平复,但依旧惊魂未定。
能将心大的谢玉舟吓成这般模样,想来梦中比他所说的更可怖。
往日一刻都不得平静,如今却是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跟在她后边。
“追风,你在殿门外候着。”
追风便老老实实候在门口,他本就是妖族,皇帝身上有真龙之气,他也不喜欢面见皇帝。
宣平帝知晓明月入宫,早早便让人推了政务在御书房候着。
甚至一早便通知御书房,备下吃食。
谢玉舟一进大殿,闻见空气中食物的香气,恐惧一点点散去。
“皇帝爹爹……”
陆明月一进门便利索的爬上桌子,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狠狠的吃了一顿饱的,谢玉舟才感觉自己活过来。
“明月,父王本不想派你父亲去魔界交界处。”
“但如今交界处几次三番有魔物渗透,只你父亲能胜任。”宣平帝深深的叹了口气,他虽是凡人,但能隐约能感觉到动荡即将到来。
各国已经减少战事,休养生息,只求在动荡中保全自身。
宣平帝甚至大力推行修行,但修行需要时间,而人间,最缺的就是时间。
对修行者来说,十年百年转瞬即逝,但却是凡人的一生。
他如今也很被动。
“玉舟,将你的梦说给陛下听听。”
宣平帝听得谢玉舟的梦境,越听脸色越是难看。一颗心更是沉入谷底。
“山河崩塌,河水倒流,难道,真是人间末日吗?”饶是宣平帝设想过许多,都不曾想到如此艰难。
整个人间恐怕都会被覆灭。
他静坐着沉默良久。
他本想说,既是梦境,怎会成真呢?可陆明月却没给他希望:“人间要早做准备。”
“玉舟的梦境,或许是预示。”
宣平帝拳头紧握,牙关紧咬,双眼中挣扎又痛苦:“难道,上天真的不给凡人一丝活路吗?”
“不是说天道公允,为何会准许……”他将神明两字压了下去。
举头三尺有神明,他不敢吐出那两个字。
陆明月微敛着眉,小天道明显有秘密瞒着自己。
玉舟的梦中,未来,明显天道缺失。
无法再制衡神界。
“我们还有时间部署。凡间必须拧成一股绳,才能在未来的大劫中保全血脉,传递星火。”
凡间仅仅是休战,远远不够。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整个人间都将拧成一股绳,才能渡过未来的浩劫。
各国之间都相互敌视,相互忌惮。
可现在……
有了共同的牵引。
宣平帝看着陆明月……
突然觉得,她出现在北昭,却成了南国女帝。又游走于纷争不断的各国之间,就像是……
上天给凡间的指引。
只有她,能凝聚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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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想大干一场,成为千古一帝。
结果……人间快毁灭了。
什么北昭东凌南国西越,都会在即将到来的大劫之下,灰飞烟灭。若是不幸,恐怕整个凡间界都会被颠覆。
哎,锅快被砸了。
还有什么好争的呢。
不过能做帝王之人,心态倒是极稳。很快便接受了事实。
“玉舟可能确定具体时间?”这把悬在脑袋上的刀什么时候落下来,宣平帝总要有个数。
谢玉舟白着小脸回忆,眉头紧蹙:“四处都是金黄色,鼻翼间满是稻谷的清香。应当是秋收之时……”
他想了想,梦中自己比现在高大半个头。
宣平帝略微沉吟片刻,心头止不住下沉。
“留给人间的机会,应当只有几年了……”而他们想要在那场浩劫中活下来,这几年如何能够?
宣平帝绷直的身子,仿佛塌了几分。
“将各国有灵根之人,统一起来吧。始终要有系统的学习才能成长……”
宣平帝抿了抿唇:“建一座宗门。”
“属于人间自己的宗门。”
“人间千年万年,素来依靠灵界神界的护佑而活。若我们能有自己的宗门……”宣平帝话语未尽,可两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刀要握在自己手中,才能算真正的安全。
“可修行需要百年千年,短短几年能做什么?”谢玉舟有些颓然,他曾在梦中亲眼见过天威,想起便浑身冒鸡皮疙瘩。
仿佛一切都会在那场浩劫中被碾碎。
“什么也不做,人间或许会尽数歼灭。整个人间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可建立宗门,能护住一个孩子是一个孩子。至少……能为凡间传递星火,不至于灭亡。”
宣平帝再无犹豫:“建!明月不必担忧,此事朕亲自与各国皇帝细谈。”
“只是修行的师父……”
陆明月心中倒有人选:“我会寻来。”
“有灵根的弟子便入宗门,无灵根的百姓也尽量强身健体,拿起武器便多一分希望。”
“读书人身上有正气,可抵御邪祟入侵,更不可懈怠。”
宣平帝将陆明月的话记在心上。
谢玉舟与陆明月离宫时,已经是深夜。
皇帝彻夜未眠,连夜派人传信各国君王,不敢耽误一丝一毫。此事事关人间存亡,他耽误不起。
“我……我想去你家住两日,可好?”谢玉舟扭扭捏捏的不大好意思,他唯有跟在陆明月身边才有安全感。
陆明月瞥他一眼。
这人脸色青黑,估摸着真是被吓坏了。
“好。”谢玉舟顿时喜滋滋的爬上马车。
陆明月派人去靖西王府报了信,便与谢玉舟一同乘马车回府。
谢玉舟掀开帘子,瞧见百姓家中点着灯,灯光照在窗户上,倒映的影子,一切的一切充满人间烟火。让他吸了吸鼻子。
“明月……这场梦,太可怕了。”
“满目疮痍,就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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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眼前是万家灯火,耳边是欢声笑语,想起梦中的一切更让他揪心。
陆明月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谢玉舟的惶恐不安才消散几分。
“玉舟,你累了,闭上眼睛睡一觉吧。”她的声音温和,谢玉舟总觉得眼睛疲惫的睁不开。
好想好想歇一歇。
眼睛微眯,便靠在马车角落沉沉的睡去。
没一会儿,便响起细细的鼾声。
追风看了眼谢玉舟,才低声道:“这算是上天示警吗?”
陆明月靠在墙上,指尖不自觉的轻点:“万物有灵,更何况凡间孕育的生灵千千万万,感知到异样送来求救信号,倒也算是示警吧。”
“我已经让妖界做好准备,随时为你效劳。”追风抱着剑,坐在马车前方,声音淡淡,但让陆明月心头微暖。
马车停在陆家门前,谢玉舟都不曾清醒。
丫鬟奴仆搀扶着,迷迷糊糊洗了个脸洗了个脚便送回房歇息。
许瑾如还未睡,正坐在堂前等明月:“下午靖西王妃来了。”
“她啊,虽整日念着世子不听话,世子让她操心。但心里一直记挂着玉舟呢……”
“玉舟突然神志不清,疯了一回,简直吓坏王妃了。”她来到陆家时,瞧见许瑾如一句话还没说呢,便哭出了声。
好在消息传回,玉舟渐渐安稳,甚至进宫面圣都不曾出错。
王妃才渐渐放心,红着一双眼回家。
“娘放心,玉舟睡一觉起来便会好。他只是一时之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陆明月安抚着瑾娘。
瑾娘点了点头:“可有给王府送信?”
“送过了,王妃已经知晓。”
瑾娘面上带着几分忧色:“也不知你爹爹路途可顺利,也不知何时能恢复原本的秩序。”
是啊,秩序混乱,即将到来的大劫谁也不能置身事外。
“我给爹爹做了命牌,若有意外便会有所感应。身上又有明月的护身符,娘放心。”陆明月脸上露出几分疲惫,瑾娘便不敢再拘着她,急忙让丫鬟伺候她洗漱。
陆明月回房后,按了按眉心,平息了下情绪。
“玉书,帮我拿个铜盆来。”
“是。”丫鬟并未多问。
陆明月拿着铜盆便让丫鬟退出去,她将空间的灵泉水引出来,又从中挖了些泥巴。
就这么盘着腿坐在地上,小手飞快的捏着泥人儿。
统共捏了八个泥人儿,不过她并未吹气,也并未点睛,泥人依旧是泥人的模样。
捏完后,便唤来丫鬟。
“哇,公主捏的泥人栩栩如生,跟真人似的。便是街边专门卖糖人的也不如公主的手艺。”玉书满脸惊艳,忍不住夸赞。
玉琴却是后退两步,皱着眉头:“说是形似,奴婢却觉得,是神似。”
“总觉得泥人瞬间会活过来似的。奴婢还有些怕呢……”明明只是泥人儿,可却让她头皮发麻,浑身发寒,仿佛对方随时会活过来。
陆明月抿唇,玉琴有灵根,但却是最差的灵根。若在剑宗,连外门弟子都做不了。
但与凡人却大不同。
对于危险,可以出于本能的感知。
“将泥人晾在窗户边上吧,再打盆水来,我洗洗手。”陆明月洗净手后,情绪才渐渐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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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传授修行的师父,她另有安排。
第二日醒来。
她刚睁开眼,便听说陛下要在京城百里外的山巅,修建什么。
据说手笔极大,打开国库,拨了一大笔银子,即日开工。
还准备在下个月四国会谈,如今正紧锣密鼓的准备着。
这两件事下来,朝堂上很是不安。
此事重大,若传出去只怕会引起动荡。宣平帝并未四处宣扬,但朝堂上却隐约能感觉到风雨欲来。
一切虽紧张,但也在迅速推进。
陆明月亲自去了一趟女学,才发觉女学进步极大。就连智心才不由叹息:“这棵好苗子,差点就埋没了。”
“明年她应当能下场试一试。”明年是玉珠入学的第三年。
陆明月眉眼带笑,女学上空隐隐流动的正气,让她欣慰。
“你若是肯入学,老夫也不至于现在才找到关门弟子。”智心吹胡子瞪眼,若说能与玉珠相媲美的天赋,大概也只有陆明月了。
“我比不过玉珠。”陆明月坦言。
“我虽天资比玉珠高,但玉珠心中只有求学的信念。”
“而我,心思太杂,是比不过玉珠的。圣人收玉珠为弟子,是最优解。”况且,陆明月的性子便不服管教。
智心幽幽的看她一眼,又看了眼天。
“我只能帮你五年,剩下的,你就要靠自己了。凡间能走多远,全凭运气。”书宗,终究无法与神界抗衡。他要为书宗众多弟子的性命负责。
陆明月明白:“圣人能送凡间一程,已是莫大的恩赐。明月替凡间谢圣人相助。”陆明月恭恭敬敬对他行了个大礼。
“你要是缺弟子,不如……把善善抱去?”
智心蹭的跳起来:“你这个死丫头,我冒着生命危险帮你,你居然恩将仇报!!走走走,赶紧走……”
智心原本还想再磨一磨她,一听她这话顿时暴跳如雷,三两下将她打发。
陆明月站在女学门外,尴尬的摸鼻子。
善善虽讨嫌了点,倒也不至于啦。
她回到府上时,谢玉舟已经起床坐在桌前。
一见明月顿时眉眼飞扬:“我给你说,你娘是不是要替你大哥说亲了?”
陆明月懵圈的看着他:“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啊,我无意中听到的。不过……你哥都快三十岁的人,也该说亲了吧?这城里的姑娘都望眼欲穿。”
“他再不娶媳妇儿,过两年就娶不到了。”
陆明月莫名的问他:“为什么娶不到?”
谢玉舟下巴微扬,一脸得瑟:“因为我长大了,有我,哪还有他的事儿。趁着我没长大,他赶紧娶妻吧。”
陆明月……
果然,睡一觉起来他又恢复了本性。
陆明月心里琢磨着,二哥明年都该当爹了,三哥也满了十五。唯独大哥依旧孤身一人,也难怪娘不放心。
她蹑手蹑脚的趴在门口,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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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今早我上朝时,路上‘巧遇’好几个姑娘,是您安排的吧?”陆砚书无奈的坐在桌前,十八岁的陆砚书提及感情还会青涩的脸红。
如今身在朝堂的陆砚书,提及感情已经没有半分起伏。
许瑾如心虚的不敢与儿子对视。
大儿身上官威越发重了,她有时候甚至在儿子幽深的目光下,头皮发麻,不敢与之反驳。
“朝堂上就你孤身一人了……”许瑾如深深的叹了口气。
“你看看,谁家像你这么大年纪,还没有妻子儿女的。”瑾娘怎么可能不忧心。寻常人这个年纪,孩子都比明月大了。
许瑾如瞧见人家府上办喜事儿都眼红。
“有啊,李自溪比我还大两岁呢。”陆砚书还真找出一个。
许瑾如一哽……
“合着你俩还比上了是吧?”两个光棍儿还挺自豪?
“娘,儿子上次说过,并不想沉迷于儿女私情。儿子暂时也并无婚配的想法……”
“如今老二已经成婚,您即将抱上孙子孙女,便不必催儿子了吧?”
陆砚书神色温和,但他素来坚定,瑾娘忍不住头疼。
“路上巧遇的姑娘,你就没有一个中意的?”
瑾娘急匆匆追问道。
陆砚书点头。
“那……那……”瑾娘捏着帕子,脸色有些尴尬。
“那群好看的男娃呢?”她眼神灼灼的看着陆砚书,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丝表情。
陆砚书有瞬间错愕。
“男???”混迹官场多年的陆砚书表情有瞬间裂开。
“女的没看上,男的你也没看上吗?”瑾娘急了,真的急了。大不了……实在,大不了,男儿媳妇也能接受吧!!
陆明月捂住嘴,我娘真开明啊。
不过想想,大哥和男人手牵手……
咦,陆明月不敢想。真的太……刺激了。
陆砚书看着母亲,看着看着竟是笑了起来。许瑾如在他的目光下,竟有些挫败。
“是的,不论男女,都没看上。”
“而且,儿子对男人并无想法。”陆砚书忍不住更正。他很怕自己哪天回房歇息,床上躺着个男人。
陆砚书瞥了眼屋门,对许瑾如努了努嘴,便猛地打开门。
噗……
陆明月往前一扑,便扑到大哥腿上。
尴尬的抬头,露出缺牙齿。
“娘,儿子便先行告退。”陆砚书牵着陆明月便往门外走去。
待兄妹俩走远,登枝才上前劝道:“夫人,大少爷自小就是个有主见的。他若不想干的事,谁都勉强不了。”
“您又何苦讨大公子烦闷。”登枝想想,又觉得似乎没什么姑娘配得上大公子。
大公子天赋卓越,貌比潘安,待人有礼,年纪轻轻手握重权,就像那天上的云,高不可攀。
许瑾如颓然的坐在桌前,一手杵着额头。
“我明白。”她低声道。
她哪里不明白呢。
她全都明白。
她的儿子心中有百姓有江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他心中没有风花雪月,也没有儿女私情。
可许瑾如……忍不住恐慌。
明月和砚书,就像是风筝。
她将他们带到世上,却握不住线,总给她一种不定的恍惚感。
急于想要以感情牵绊将儿子留在身边。
她怕……
她怕自己握不住。
这是身为母亲的直觉。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许瑾如有时也会怀疑自己。
甚至唾弃自己。
她并不想用婚姻将儿女束缚在身边,她厌恶这样的事,也不屑。
可她这些时日,总是想起偷听明月心声的日子。
明月义无反顾的献祭自己,受了莫大的苦难,才重活一世。
即便如此,这一世都很是艰难,甚至……
这辈子都不曾体会过心跳的感觉。
她每每想起就心如刀割。
她害怕啊……
她并不是想将儿女留在身边,她只是想让儿女活着。有了牵挂,才会畏惧死亡。
许瑾如想起此事便头疼,却又拿陆砚书无可奈何。
尤其是知晓她要为长子相看,陆家大门都快被踏烂。
陆家很是热络了一阵子,但因着陆砚书不配合,最后也只得作罢。
半个月后,收到容澈送来的书信。
已经成功抵达边界,只是此处来往不便,恐怕没法递书信出来。
瑾娘颓废了几日,倒也很快相同。
善善贴心的抱着母亲脖子:“娘,善善听话,绝对不像哥哥一样气您。”他如今还不足三岁,说话奶声奶气的,很是可爱。
许瑾如噗嗤笑了一声:“你不给娘添乱,便是阿弥陀佛了。”
善善咧着直乐呵:“娘,善善不添乱。善善学好了。”
“善善能不能不读书呀?”
“读书好无趣好无趣,夫子好凶,还要打手掌。善善舍不得离开家,舍不得娘,就让善善肥家吧……”小家伙抱着母亲的胳膊直摇。
不能贪还上学做什么,每天还要写字。
善善想起就恨不得落泪。
他入学三个月,已经被打了两次手心。
哎……
登枝听得偷笑,这姐弟俩一模一样,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上学。见了夫子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你既然舍不得离开娘,不想去国子监也成,娘便将夫子请回家,一对一传授课业可好?夫子日日夜夜住在府上,时刻能辅导你学业,想来正合你意?”许瑾如笑眯眯的问他。
善善小脸一垮,顿时后退一步:“不……不必了吧。”
小脑袋耷拉着,顿时飞快的转身:“娘,善善上学去啦。”
善善离家不过半个时辰,夫子便再次登门。
容澈离家,许瑾如便让丫鬟奴仆打开大门,在大厅招待夫子。
“夫子……上次您所说的话,府上都记着呢。”
夫子听得面色一白,慌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上次便当老朽糊涂了,一切不作数。不作数……小公子……”着实不适合官场!!
善善将来若为官,恐怕自己这个老师,死了都要被拖出来鞭尸。
夫子吓出一脸冷汗。不求名垂千古,但也不能遗臭万年啊!!
他这辈子兢兢业业,却不想临老要败在善善手中。
许瑾如一想……
也是,善善两岁半就成国子监最大贪污犯,甚至还在陛下面前过了明路,哪还敢将他送上朝堂啊。
许瑾如颇有几分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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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小公子聪慧异常,便是世间也是少有。”夫子正色道,他这辈子教书育人,确实极少见到善善这等天资。
“夫子谬赞了,小子顽劣……”瑾娘自家人哪里不懂呢,当即谦虚回话。
夫子摆摆手:“善善天资出众,他这身本事若用在正途于民于国必定是一大助益。”
“若是不能加以引导,只怕会成一把双刃剑。伤民伤人伤己呐……”甚至,他这身本事会成为祸患。
许瑾如微微抿唇,夫子眼光毒辣,只不过三月便将善善看了个清清楚楚。
夫子见许瑾如并未动怒,渐渐放心。
陆家势大,在北昭具有超然的地位。他今日上门前,也犹豫了许久。
“老夫在书院会对善善严加教导,只这孩子肆意洒脱,不受管束,恐怕要府中与书院一同管教才可。”老夫子一直坚信,教育需要家庭与书院的共同努力,其中一方努力,另一方松懈,是枉然的。
瑾娘站起身,对老夫子行了一礼。
她是诰命夫人,夫子原受不起她这一礼。但今日,夫子当得起。
“夫子剖心之论,瑾娘明白。”老夫子大可睁只眼闭只眼,可他对善善负责,对百姓负责,才冒着得罪陆家的风险上门。
“陆家愿配合夫子一同教导善善。”
老夫子在陆家呆了许久,直到陆砚书回来,又在书房与夫子聊了会。才亲自将夫子送出门。
“善善呢?”陆砚书一问。
“一早就回来了,说是暂且不饿,不用等他用膳,在房中休息呢。”身后小厮回道。
陆砚书也不传人,直接往善善院里去。
院里的丫鬟想拦,哪知陆砚书眼神一扫,便战战兢兢的退了下去。
打开房门,被子高高拱起。
掀开被褥,里边放着个枕头。
“善善呢?”
小厮缩着脑袋,结结巴巴的顾左右而言他。
陆砚书面色一沉,眼眸微暗,小厮便被吓得浑身哆嗦跪在地上:“小少爷回府后又偷溜出去了,让小的帮忙瞒着。大少爷,奴才再也不敢了。”
跟在后头的瑾娘忍不住按眉心,善善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瑾娘将院中小厮发落,便让人去门口守着,又派人去城里寻。
这一寻,寻到天色漆黑,善善才从狗洞钻出来。
此时,陆明月正与钻狗洞的善善大眼瞪小眼。
“嘘,姐姐不要告诉娘亲……娘亲知道我就死定啦。”
“姐姐你眼睛怎么了?眼睛怎么一大一小,眨来眨去的,可是眼睛不舒服?”善善满身杂草,仰着头祈求。
“嘿嘿,姐姐,你看我抓的是什么?”
“蝈蝈儿!!”
“这威风大王可厉害啦,打遍京城无敌手。赢了好多好多钱,你不要告诉娘,我把银子藏在老鼠洞了,嘿嘿……”
“你眼睛怎么越眨越厉害?”善善提着小蝈蝈,陆明月叹息的捂住眼。
善善突然后背一凉。
他呆滞的面无表情的转过身,便见许瑾如正手中拎着竹条正冷脸看着他。
“啊啊啊啊,娘我知错了!!”
“姐姐你不厚道,为什么不叫我!!”
“我没有杀人放火,没有贪污受贿,我斗蝈蝈,斗蝈蝈赢来的……”善善抱头鼠窜,当真让人又气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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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善跪在祠堂前,又挨了一顿抽。
“好的不学,那些纨绔子弟的东西你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容向善,别以为你爹不在家,我就镇不住你!”
善善小心翼翼的仰起小脸:“我叫容薄冰……”很好,这句话又换了顿抽。
瑾娘本就牵挂容澈,这一怒之下手上也用了些力气。
好在登枝几个丫鬟劝着,才松了手。
登枝好生劝着才将人扶回房,善善却是个皮实的,拍了拍腿利索的爬起来。
“娘没爹爹打的疼,爹爹没你打的疼。”总结,不疼。
姐姐的鞭子带灵力,那股强悍的力量直往浑身窜,哎哟,疼的人生不如死。
陆明月简直无奈:“你少折腾娘亲……”她比划了下拳头,善善缩着脖子。
善善如今也摸到点门路,只要不触碰姐姐底线,姐姐不会动他。
他谄媚的巴结上去:“你替我劝劝娘亲,免了我上学吧。”
“夫子好严厉,每天都被打手心儿。”他苦哈哈的一张脸,伸出小手,小手通红。
“你不作,夫子能打你吗?我都听说了,你点了夫子的胡子!”陆明月狠狠瞪他一眼……伸手在他脑袋用力敲了一下,敲的善善龇牙咧嘴。
善善打着哈哈,见此路不通,当即干笑着退下。
蝈蝈已经被许瑾如收缴,他遗憾的看着笼子,摇头离开。
待到夜里,万籁俱寂,善善从床上坐起来。
一双大眼睛滴流滴流的转着:“嘿嘿,最近力量又回归了一部分,不如……”
他有个一劳永逸的好法子。
他坐起来的那一刻,追风便睁开了眼。正坐在善善房顶上的追风,眼神微凛!
追风不敢有丝毫停留,当即禀报陆明月。
善善盘腿坐在床上,双眼微闭,魂魄抽离。
陆明月眉头轻皱,抬手在虚空轻轻一划,便瞧见善善魂魄离体。
只见他飞身来到许瑾如门外。
“这小子可千万别做出大逆不道的事。”追风心里嘀咕,他不会想弑母吧?
追风提心吊胆,一颗心都捏紧了。
只见善善闪身入了母亲房内。
许瑾如屋内点着安神香,即便如此眉头也是紧皱的,睡的并不安稳。
容澈离开几个月,她日日都难以入眠。
善善在母亲眉心一点,便没入她识海之中。
“他入了夫人的梦?”追风诧异道。
“可有法子探查梦境?”
陆明月沉吟片刻,法诀又几次变幻,便瞧见善善站在白茫茫的梦境中。
“这……”陆明月惊愕的瞪大眼睛。
只见……
善善化作一慈眉善目的老人模样,正居高临下的看着梦中的许瑾如。
“我乃容家先祖,你为何不拜?”
许瑾如有些呆愣,老祖宗托梦?
“罢了,你为容家诞下麟儿有功,不拜也罢。”他声音沧桑,倒很是能唬人。
许瑾如正了正心神:“老祖深夜托梦,不知有何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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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掐指一算,得知容家有一麒麟儿。特意前来嘱咐几声。”
“此子生来不凡,托生于你腹中,是上天的指引。”善善说话真假参半,许瑾如倒也不曾怀疑。
“他的教育不可过于严苛,也不可与寻常孩童一般教养。”
许瑾如觉得有几分道理,不由点了点头。
“不瞒老祖宗,晚辈正忧愁孩子教养。不知老祖宗可有何指教?”
‘容家先祖’面上含笑。
“他生而知之,一切顺应他的本意即可。若太多条条框框,反而激起他的逆反心,得不偿失。”
许瑾如正要点头,便见对方又道。
“他不愿上学便罢了,不必勉强。”
“他若是不喜吃素菜,便多给他用些荤腥即可。最好是浓油赤酱的酱肘子,和金蜜油酥,他应当很喜欢。”
“若是能给他增加些月银,想必更好。”
“他不想吃的不想做的绝对不可勉强。给予他更多的自由和空间,定能让他好好成长。”
“对了,定要切记,万万不可打孩子!他既然托生到你腹中,便与你有母子之缘,定要好好珍惜你们的缘分。”
“定要切记!不可打孩子!”善善装神弄鬼结束,便鬼鬼祟祟的回了房。
睁开眼的刹那,善善得意的直咧嘴:“我可真是个天才!”
“哼!”
此刻,许瑾如幽幽的睁开眼。
今儿是登枝值守,听得屋内响动悄声进来查看,见夫人清醒着担忧的问:“您好不容易睡着,怎又醒了?”
许瑾如竟露出一丝笑,笑意由浅及深。
竟是笑出了泪。
天啊,谁家老祖宗托梦,说明儿早上要吃糖糕啊!!
还不让打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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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候的小丫鬟偷偷嘀咕,“别的不说,咱们小少爷这心性当真无人能及。”昨夜被打的皮开肉绽,今儿早上就笑脸迎人。
麦丰起得早,一边给他穿衣,一边狐疑的看着他。
他这副奸计得逞的样子,仿佛没干好事儿。
如今天气渐凉,昨夜甚至还飘了点小雪,地面结了冰。奴仆早早起身除冰,地面才显得干燥几分。
“娘,昨夜睡的好不好呀?”善善坐在桌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粥,时不时偷看许瑾如。
陆明月瞥他一眼,没说话。
“娘昨夜有做梦吗?”
许瑾如已经快绷不住。
登枝正巧传膳:“金蜜糖糕来咯……”
善善猛地从桌上蹦起来,动作太大,引得全家看过来。善善慌忙做好,小脸压不住的笑意:“咳,娘,怎么大早上吃糖糕呀?”嗓音都带着喜悦,娘亲真的信了!!
小家伙眉飞色舞。
大口大口吃着糖糕,哎哟,都甜到了心里。
“我昨夜,确实做了个梦。”瑾娘放下筷子,登枝递过帕子,她擦了擦嘴。
看着善善慢条斯理的说话。
“昨夜,我梦到了容家先祖。”
善善压抑着笑意,紧抿着唇,深怕自己笑出声。娘亲上当啦!哈哈哈哈……
“先祖说,善善生来不凡,你托生于我腹中,是天大的造化。”
善善露出牙花子,眼睛都笑的眯成一条缝儿。
“我虽为你母亲,却担不得你的教导之责。”
善善听得直点头,所以今天不上学?不做作业,涨零花钱?
“所以……”瑾娘顿了顿。
“我决定将你的教导之责,全权交给明月。由明月代为教导,也不枉费老祖宗一片心意。老祖还说,要严加管教,该打打,该骂骂。”
“绝对不能因为你生而不凡,对你有所优待。那反倒是害了你。”
啪嗒……
善善口中的糖糕掉在地上,小脸隐隐露出慌乱:“娘,娘您是不是听错了?”
许瑾如摸了摸鬓间,温柔道:“我听得很清楚。老祖就这么说的……”
“不可能!”善善一拍桌子大声道。
瞧见母亲和姐姐看过来的眼神,善善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糖糕不甜了,又苦又涩。
陆明月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淡淡道:“善善,你随我来。”
善善浑身一抖,哭丧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娘,善善该上学了。若误了时辰,夫子会生气。”
许瑾如摸了摸儿子脸蛋:“我给你请了两天假。”
善善小心翼翼的看着她:“为……为什么呀?”
许瑾如笑而不语。
养伤。
善善耷拉着脑袋,一步一磨蹭的跟在陆明月后面。
直到入了祠堂,陆明月才淡淡道:“脱上衣。”
啪嗒一声,膝盖一软便跪在地上:“呜呜呜呜姐姐我错了……”到底错哪儿不清楚,反正先认错。
陆明月手中已经幻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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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剑所化。
善善瞧见朝阳鞭,骨子里都在发寒。仿佛这种恐惧深入骨髓。
脑海里莫名出现一些被鞭打的记忆。
“错在哪儿了?”
善善眼珠子左看右看:“不……不该斗蝈蝈儿。不……不该偷爹爹私房钱。”
陆明月没说话。
善善又道:“不该画小人儿诅咒姐姐。”
“呜呜呜,我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陆明月瞥他一眼:“还有呢?”
善善挠了挠脑袋,小脸纠结万分:“我不该……偷偷吸收欲念,壮大自己的力量。”
陆明月按了按眉心:“昨晚的梦,你没什么要交代的?”
善善:呔!!!
“你怎么知道的?”他话一出口,猛地想起今早娘亲的异样。
啊啊啊啊……
“娘怎么也知道?”
“你们都怎么知道的?!!”善善都气得脸色通红,我明明已经化作容家老祖宗的模样了!!
陆明月嗤笑一声:“反派死于话多,话本子诚不欺我。”
“心思不用在正道上,整日想着歪门邪道,善善……”陆明月手中泛光的长鞭甩出。
一声稚嫩尖锐的哭声冲破云霄。
祠堂内外已经被清空,但依稀能听见善善惊恐的哀嚎。容澈鞭挞他时的动静,远远比不上此刻。
善善现在明白了,娘为什么要给自己请假。
病假,这是病假啊呜呜呜呜。
“既生朝,何生善啊。”善善趴在地上眼泪呜呜的流,心里又把寒川痛骂八百遍。
追风扛起善善便送回房养病。
“你小子总算能消停消停了。”
午膳后,天空便落下雪花。大雪纷飞,今年冬天来的格外早。
“瑞雪兆丰年,明年定能有个好收成。也不知你父亲如何了,连个口信都捎不回来。”这一走便是几个月,渺无音讯,惹人担忧。
“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陆明月看着天色,随口回道。
瑾娘面色稍霁:“倒也是。”战场上送出来的消息,很多时候并不令人满意。
“算算日子,临近你二嫂预产期,也不知咱们的包裹送到没有?”
“这孩子出生就是雪天,边关环境又差,只盼一切都好。”许瑾如想起温宁便忧心,再有一两个月温宁便要生产。
婴儿便是在京城,都常有夭折。
何况是苦寒的边关。
“如今四国休战,边关虽偶有小矛盾,但不会有生命之忧,夫人放心。再说,您派了两个嬷嬷过去,她们俩都是府中老人,有她们帮衬,您大可放心。”
“再者,咱们送去的一应物品,有金莲有明月给的灵药,还有婴孩的四季衣裳,总归不会吃苦的。”登枝细细劝慰。
瑾娘点点头,其实她原想接阿宁回来,可舟车劳顿,也不大安全。再者,阿宁不愿离开,她也无法强求。
深夜,陆砚书和陆准池才匆匆回府。
身上衣裳已经浸湿,许瑾如急忙吩咐下人给他俩换衣洗漱。
“你这些日子忙着给陛下开山建府,人都累瘦了。”
陆砚书本就生的高挑,如今瘦了几分,反倒显得越发冷峻有气势。
“娘,儿子不累。”陆砚书温柔道。
唯有面对家人时,他身上冷意才微微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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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赶在下雪前竣工,否则还要耽误工期。”
“派出去测灵根的将士应该也快回城,不知能带回多少人。希望这场雪不会误事儿。”
“这可是咱们凡间第一所宗门,意义非凡。能参与到其中,对儿子来说三生有幸。”
“娘,您还不曾见过吧?这可是集四国之力一同建造。”弟子自然也是从四国中挑选。
“明日便是开宗仪式,娘,快早些歇息吧。”
“陛下可特意请了您和明月。”皇帝对许瑾如极其看重,众人皆知。
许瑾如等到半夜眼睛都快睁不开,见孩子们用完膳回房,才回去歇息。
刚躺下不久,睡的朦朦胧胧。
只感觉身子摇摇晃晃,仿佛处在波涛汹涌的水面,让她皱了下眉头。
可瞬间,她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
不对!
“夫人!!”登枝白着脸推开门,踉踉跄跄着冲上前来。眼中含着热泪不敢落下,紧张的牙齿都在打颤。
许瑾如连鞋都来不及穿,便匆匆推门而出。此刻摇晃已经停止,房顶的瓦片落了些许。
“是地动吗?又地动了吗?”丫鬟奴仆纷纷跑出来,惊魂不定。
陆砚书依旧穿着长袍,瞧着,竟还未睡?
“不是地动。”他沉声说道。
陆明月环视一圈,善善捂着屁股警惕的看着她,瞧见姐姐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又气又怒:“我就放了个屁,这也赖我吗?”
陆明月移开眼眸,刚要抬脚出门。
陆砚书当即道:“所有人不得出府,我去看看。”他看向明月,眼神充满拒绝。
陆明月脚步微顿,她能感觉到,大哥在有意无意的让自己回归凡人生活。
许瑾如死咬着牙,才压住想要阻拦的话。
“大哥等我。明月,护着家里,不要出门。”陆准池一边穿衣裳一边出门。
只见大门推开,陆砚书怔了怔。
“是魔物!”
“魔物怎会来到人间?”陆砚书脸色蓦然一沉,父亲镇守结界,如今魔物抵达人间……
那……
“大哥,父亲……”陆准池也察觉此事,脸色苍白。
“先救百姓。”两人都有状元之名,此刻口中念着诗词,铿锵正气,抵御魔物。
“咱家大门上的门神真厉害,我刚刚看见了。”门房躲在院内瑟瑟发抖。
登枝将府中所有人召集一处,门房亦在其中。
“有魔物冲入咱们府邸,一碰咱家大门,便发出滋滋的声音化作消散。什么魔物都进不来……”
瑾娘一怔,玉书小声道:“咱家门神,是公主闲来无事画的。”
善善:这就是我极少走正门的缘故。
许瑾如瞧见天边一片血红,心头咚咚的跳着极其不安:“出事的方向,我怎么瞧着是……你父亲的方向?”
“夫人,您别胡思乱想。咱家老爷有诸多护身符,还有明月的祝福,必定万事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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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惶恐不安,天空中还时不时有飞禽经过。
飞禽张开翅膀,眼睛血红,所到之处带起一阵狂风,惹得尖叫不已,瞧着便不属于凡间。
天色快亮时,城中才渐渐恢复往日的秩序。
“夫人,大公子差人来报信。城中有魔物现身,好在都是些小喽啰,并未造成太大的损失。”
“如今一切已恢复秩序,夫人请安心。”
北昭已经训练出一批修士,虽修为不够高深,但对付些小魔物倒也轻轻松松。
瑾娘听得魔物,心头就咯噔一声。
“边界可有消息传来?”
“大公子已经派人进宫,应当很快有消息传回。夫人莫忧。”
待小厮脚步匆匆的离开,瑾娘浑身已经脱力。
“他的命牌可还好?”许瑾如担忧的看着明月。
陆明月其实早已瞧见命牌上的细纹,但不敢说出来刺激母亲:“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父亲应当无性命之忧。”
她看了眼烛墨,烛墨悄无声息的离开。
追风依旧不紧不慢的跟着她,一步不落。
“夫人,今儿还有开宗仪式。您可要小憩一会儿?”丫鬟低声问道。
许瑾如疲惫的摆了摆手:“先伺候我梳洗吧,不能误了正事。”
开宗仪式,可是凡人另一个新起点,举国皆盼,出不得差错。
这也是凝聚人心的时候。
一家子洗漱后这才乘坐轿撵出门。
昨夜虽有魔物突袭,但朝廷控制及时,反而为百姓注入了强心针,倒没什么恐慌。
此刻,不少人担着货物上牛车,往宗门赶。
“若不是昨夜出现魔物,我早就该过去占位置了。”
“这该死的魔物。”
“听说我舅舅的儿子的邻居的三舅爷的孙子,测出了灵根,要拜入宗门呢。这可是一步登天啊……”
“咱家要是能出一个,那可是光耀门楣改换门庭了。”
“行了行了,别想那有的没有的。你家子子孙孙上个月就测过,哪来的灵根。有空想灵根,不如想今儿多赚点钱。这世道啊,越来越难过了。”
“咱们住在天子脚下都不安生,何况外面。”众人点点头,当即露出几分忧虑。
沿途被堵的水泄不通,好在陆砚书一早便派人疏通道路,恢复了秩序。
马车停在山脚下时,众人满脸惊叹。
“哇……”所有人仰着头,看着面前巍峨不凡的宗门,不由生出几分臣服感。
大门口立着两只麒麟守山门,白玉台阶直达山巅。
山巅高耸入云,隐约能窥探到云中建筑,若隐若现更令人心生向往。
靖西王正牵着圆乎乎的小儿子。
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眸子东张西望:“父王,修炼修炼……我也想。”说话奶声奶气,只比善善大一点点。
靖西王瞥他一眼,戏谑道:“你若是有灵根,父王愿来这门口当石墩子看门。”
转头便与众位同僚寒暄。
众人相互见礼,一同踏上白玉台阶。
哪知,这白玉台阶却不同凡响。
踏上去的刹那,竟犹如身负千斤重担。越往上爬,身上重担越发增加。
才不过百来梯,原本还寒暄客气的朝臣们,浑身衣裳已经湿透。
腿肚子打着哆嗦,大口喘着气。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这……这台阶怎么爬不上去?”
立在两侧的小童儿笑吟吟道:“此物名为通天梯,入山门便是第一道考验。只不过让众位大人感受感受罢了……”
“胡闹,我们这群凡夫俗子,老胳膊老腿儿的,怎么爬得上小神仙的玉阶。”
正说着,善善手脚并用的飞快的越过他们,朝顶上爬去。
爬着爬着,还转过头看着朝臣们。
“叔叔伯伯,你们怎么不爬了?”
“哦……我知道了,你们是想要在路上赏风景?”
“叔叔伯伯真有闲情逸致。”善善赞叹一声,然后健步如飞。
文武百官????
“陆大人,你们文官体质弱,若是爬不上去,不如给陛下说一声,咱们……也不会笑话您……”武官正想撺掇陆砚书寻陛下,便见陆砚书一副悠闲的模样,甚至对他笑了笑。
“多谢大人体谅,陆某还能坚持坚持。”说完,便悠闲的背着手上山。
“爬不过三岁的孩子,还爬不过文臣吗?”一群人吭哧吭哧,憋得老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陆明月站在山脚下,蹲在山门口只随意摆弄了几块石头,没一会儿……
众人便感觉到身上负担瞬间消除,大臣们深深的松了口气。
“夫人们可要乘坐轿撵上山?”旁边有小童儿问道。
长公主等人毫不犹豫的拒绝:“此处咱们踏足,恐怕也是唯一的一次。趁此机会认真看一看,这地方,可不是我们能来的。”
众夫人原本瞧见这登天梯望而却步,此刻却是动了心。
“是了,这修仙之处,平日里只有修士能入。咱们只怕是今生唯一一次踏足了。”
“将来对儿孙对小辈,也能聊聊。咱们也是进过修仙宗门的。”夫人们纷纷摆手,掀开裙摆,一步步朝登天梯而去。
“哎,你们瞧,这里好像不太对劲……”有夫人伸手按了按边缘,仿佛有什么透明的东西将宗门隔开。
“这叫禁制,也叫结界。”许瑾如笑着解释。
“应当还有护宗大阵。”她时常听陆明月提起,是明月亲自布置的。
“哎呀,天上飞的仙鹤是真的吗?”
众人左看看右看看,满脸惊叹。
许瑾如倒是很淡定,这宗门内许多东西都是陆明月从空间里移出去的。
灵草灵兽灵泉,都是明月给的。
陆明月小手背在身后,一副巡游的样子。唔,倒是像模像样,与灵界宗门没什么差别。
玉书疑惑的看着远处身穿铠甲的护宗将:“我怎么觉得,护宗将士看着有点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
陆明月两眼望天,能不像吗?
这是自己捏的泥人儿啊,玉书玉琴每日替自己搬出来晾晒呢。
登天梯足足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梯,众人素日里都是乘坐轿撵,今儿一爬登天梯,简直爬的直翻白眼。
众人爬到山巅,饶是那群古板的老臣都不在乎颜面了,直接倒地躺下。
“这入门就是一大考验啊。”有人感叹。
“这算什么考验?听陛下说,咱们这都不曾开启考验。据说弟子入山门,前五百梯会负重而行。踏上的每一步,身上力量都会增加。”
“前五百是身体硬扛。后面还会出现心魔考验。”
“你越惧怕什么,便会来什么。”
“数千数万个凡人才能挑出一个灵根,入门还会经历一道道关卡。只留下有资质以及极有韧性的弟子。”
众人听到此话,瞧见这登天梯,皆是沉默。
“这点关卡,在修行一途上,甚至算不得什么。”陆明月摇头叹息,这仅仅是入门而已。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众人略坐休整后,便起身踏着白玉石入内。
入目便是巨大的广场:“这里是演武场,可容纳上万弟子同时舞剑。”宗门是陆砚书受命建造,他便跟在后头给众人讲解。
“再往前是大殿……”
“后边便是弟子居住区,可以自开洞府。没有辟谷前,也能去食堂用膳。”
“在石头上怎么开洞府?请小厮砸吗?”有个小厮忍不住问道。
陆砚书面上含笑:“修士可移山填海,区区洞府并不算什么。”
众人仰头瞧着面前一切,震撼又生出几分臣服。
“原来,这就是仙人的力量。”难怪,凡人如蝼蚁。
“这算什么仙人?只是脱离凡人范畴的修士罢了。”有人摇头。
“修士与凡人都这般大差距,更何况仙人?咱们在仙人眼里,又算得上什么呢?”与蝼蚁,毫无区别。
这一想,心头顿时沉重。
“想点好的,咱们马上也要有属于自己的宗门。这是真正建立在凡间,独属于我们的宗门!只要给凡间时间,咱们就能成长起来,就能不靠任何人施舍而活。”李自溪说着说着,仙鹤从头顶而过,吧唧……
一坨白色的东西落在他头顶。
李自溪淡定的抹去。
陆明月惊愕的看着他:“我不是给你吊坠了吗?”
李自溪尴尬的摸着脑袋:“气运太差,吊坠用两年就裂了。”陆明月……
“这是什么?”大殿外,有一颗硕大的明珠,流光溢彩,凡间最珍贵的夜明珠也无法比拟。
“这便是测灵珠了。”
“有没有灵根,一测便知。”
“最顶级的灵根,被称为天灵根。接下来便是单灵根,以及双灵根。三灵根四灵根五灵根依次而下。”
“五灵根又称杂灵根,吸引的灵气太过斑驳,很难有寸进。一般在宗门做杂事。”
“若众位大人有兴趣,也可测一测。”边上的青衣小童笑着引领众位靠近。
“我们,我们也能试试?”有朝臣心动。
童儿颔首:“当然可以。”
“只不过,众位大人年事已高,已过修行的最好年纪,测出来也无法修行。”这个年纪心中杂念太多,已经不再适合修行。
众人点头,许大人当即站起身:“我来第一个。”
众人眼神灼灼的看过去,灵球毫无动静。
许大人倒是很坦然的走到一侧。
来测灵根的大人越来越多,乌泱泱一群人,竟只测出两个五灵根。都是年事已高的老大人。
“咱们也去试试?”长公主跃跃欲试。
“去试试吧,有没有灵根都不打紧。”
长公主撺掇许瑾如,众位夫人不由也开口道:“许夫人,咱们也去试试如何?”
许瑾如见众人神色,不由笑着点头:“好。”
“我听说有灵根的人,子孙后代有灵根的几率也大。咱们知道后,心里也能有个数。”
众人依次上前,灵球都毫无反应。
“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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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暗自赞叹。
“亮了亮了。”有个夫人面前绽放出两道耀眼的颜色。
童儿一愣:“是木灵根和金灵根。是少有的双灵根,当真罕见。”此次在四国收徒,双灵根也只得十来个。都被当做宝贝一样的护着。
“难怪我女儿有灵根……”夫人满脸狂喜,她的女儿被测出双灵根,已经被陛下秘密接走。
众人脸上越发艳羡。
“许夫人可要去试一试?”
长公主推着许瑾如上前:“快将手放上去,快快将手放上去。”
许瑾如犹豫,自己有精灵一族血脉,害怕有什么异样。
长公主握着她的手放在灵球上,只见灵球刹那间一道凛然的白光闪过。
灵球顿时浮现出细细密密的纹路,霎时裂开。
“是极品天灵根!!”白光中浮现着淡淡的绿意,属性应当偏木灵根。
童儿当即跳起来。
“北昭还不曾出现天灵根呢!!此次收回来的弟子,只有几个单灵根!”
人群中霎时引起喧哗,许瑾如看了看手掌。
是了,精灵一族属性偏木,她是继承了母亲血脉。
众人议论纷纷,看向许瑾如的目光压不住的震惊和羡慕。
“陆大人您测过了吗?”有人问陆砚书。
陆砚书摆摆手:“我就不凑热闹了。”陆准池和善善倒测过,都无灵根。
正说着,远远听见太监的声音,众人纷纷收敛神色步入殿内。
皇帝刚下轿撵,便问道:“方才发生何事喧哗?”
太监低垂着头:“听说许夫人测出天灵根了。”
宣平帝虽有些惊讶,但并不震惊。
许瑾如能生出那几个天资卓越的儿女,想来也不会太平凡。皇帝内心甚至毫无波动。
“如今出现几个天灵根了?”
“回禀陛下,东凌一个,西越一个,南国是锦棠姑娘,是昭阳公主收的小弟子。”
“北昭还没有啊。”宣平帝叹息一声。
太监低着头不知该怎么回,皇帝并不需要他回答,信步踏入殿内。
在众人期待中,开宗仪式顺利开启。
但没有祭天这个环节,如今,他们信不过神,信不过天。
一番流程后,太监高声道:“请陛下为宗门赐名!”
皇帝站在殿堂之上:“赐名朝阳,朝阳宗。”
天边出现的第一缕朝阳洒落大地,便有了希望。
陆明月心念微动,微抿着唇没说话。
“此次开宗,共招收弟子一千三百二十六名。”别看人数多,但这是穷尽四国之力,能够选出来的所有弟子了。
其中大部分都是普通弟子,真正能挑起大梁的不知有几人。
“三日后,所有弟子将会进入宗门修行。由师父进行传授术法……”
突然,殿外传来响动。
众人好奇的看过去,却见小太监激动的手脚瘫软朝殿上而去。面上更是激动的都有些扭曲。
小太监不知趴在陛下耳边说了什么,只见宣平帝眼睛陡然一亮:“真的?”
“千真万确!!”
说着,皇帝便挥手让众人退下。
临下山之时,有人小声道:“听说,咱们北昭也有了天灵根,就刚刚测出来的。这会陛下应当亲自去见了。”
“方才灵球碎裂,拿新灵球测出来的。”
“今日能出现在山上的,都是各府后辈,不知谁家那么幸运?”众人议论纷纷,但此事捂得紧,还不曾泄露出消息。
陆明月随着众人下山,即将离开山门之际。
她眼神猛地一缩。
“你……你在做什么?”她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靖西王正蹲在山门前,一副古怪的模样。原本放石狮子的位置,如今,变成了靖西王!
谢靖西脸色通红:“谁都不要拦我!从今以后,我就是宗门的护宗神兽了!!”
????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陆明月摇着头,满脸的一言难尽。
追风抱着手淡淡道:“大儿子是佛门的,二儿子上交国家了,我若是你,赶紧回家再生一个,比在门口当护宗神兽强。”
笑的合不拢嘴的靖西王,颤巍巍的看着他,脸上笑意顿时一垮。
后知后觉才想起,他儿子,又没了!!
天塌了啊!!
修行可不像别的,一入定一闭关就是几年,天塌了!!
靖西王也顾不上当护宗神兽,慌忙朝山上跑去。
陆明月忍不住扶额:“你吓唬他做什么,宗门距离京城只百多里,一年到头总能见几面的。”修行也不是要斩断亲情,也要时常入世的。
追风挑着眉毛,笑的一脸得瑟。
待两人回府,追风才细问道:“你答应替宗门找师傅,上哪里寻?”
“剑宗那些人,也不知有几个可信人,只怕寻不得。”追风深怕她要回剑宗。
陆明月眯着眸子露出几分浅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是什么?这是脑袋,不是木头桩子。”
“寒川为了寻我,恐怕时时刻刻监视着剑宗。”
“我另有人选。”
陆明月双手交叉掐诀,似乎在召唤什么。
没一会儿,面前出现四道微光,宗白,盛禾,闲庭,星回立在眼前。
“哇,你们的神格更稳了几分……”
“唔,我有一事想要麻烦你们……”陆明月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明月的事,不是麻烦。”几人眼里含笑的看着她。
陆明月抿了抿唇。
“我在人间建立了一座宗门,暂时由你们教授弟子可好?宗门内一切繁杂之事自有人打理,每日你们去传授一堂课即可。”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修行一事,全靠自己领悟。
宗白眼眸微亮。
他看着明月,突然笑了:“这一瞬,仿佛回到过去。”这世界,兜兜转转就是一个轮回。
“好。届时我们便化形来宗门上课。”
追风张了张嘴,不是,你请神明来授课???
这么小座庙,请这么多神明!!
待几位神明离开,追风小声道:“闲暇之时我能去听课吗?”没有师父教导全靠摸索的追风,这一刻都该死的心动。
“当然可以。”陆明月好笑的看着他。
“神明的师父就在你眼前,你咋不问呢??”
追风义正言辞的回:“我问你怎么修行,你会告诉我1+1=2……”
陆明月狐疑的看着他:“这有错吗?”
追风白眼一翻,默默扭过头:“我连1是什么都不知道。”
陆明月…………
她突然想起宗白刚上山时,她让宗白引气入体。宗白问怎么做,她说盘腿打坐,深吸一口气,天地灵气就会蜂拥而来。
最后,宗白打坐三天,饿的只剩一口气晕倒在院内。
硬生生靠着自己灵活的脑瓜子,晕倒前成功引气。
宗白是她的第一个弟子,修行几乎全靠自己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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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月的天资,谁也不知有多高,只知任何术法在她面前,只要见过一次,就能完美复刻。
在她眼里,修行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行了,行了,你去听宗白讲课便是。反正他讲课,回回座无虚席。唔,修行课堂外,多栽几棵大树。”
追风不解:“栽树做什么?”
“抢不到位置的弟子可以爬树呗。”陆明月一脸的理所应当。
她可是见过宗白上课的,好家伙,大门都能挤烂。
追风耳朵微动:“烛墨回来了。”
他转身打开门,烛墨顿时落地,脸色有些难看。
“我父亲如何?”
烛墨额间都是冷汗,深吸一口气:“魔界与人间的交界处,不知因何裂缝加深,昨夜有魔兵突袭,容将军……”
“容将军不慎跌落魔界,至今渺无音讯,想必消息很快会传回京城。”
这几年北昭已经有属于自己的修士,虽然还弱小,但也是个不错的开端。
陆明月微眯了下眸子,很快便睁开。
从容澈的命牌出现裂缝开始,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她脚步匆匆走出房门,还未走到母亲院内,就听得一声惊呼。陆明月快步入内,便见午睡的许瑾如惊魂未定的从床上坐起身。登枝正小声的宽慰她。
“明月,我做噩梦了。”
“梦到你父亲出了事。”许瑾如满头大汗。
“不,不对,你父亲必定出事了。”许瑾如慌忙下床,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
屋门外脚步匆匆,丫鬟在门口禀报:“宫里急召夫人入宫。”
许瑾如身形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快,快,速速入宫。”许瑾如心头猛跳,那股不安越发凝重。
她连走路脚下都在发软。
府中一时之间忧心忡忡,愁云笼罩在陆家上空。
许瑾如直到天黑才出宫,出来时小轿直接将她送进府,并未在门口停留。登枝白着脸将她扶出来,能明显看出许氏双眼通红,不知哭了多久。
陆砚书和陆准池早已收到消息,早早在府中等候。
“娘……您还好吗?可要让太医看看,此刻正在外院等候。”陆准池小心的扶着母亲下轿。
容澈出事暂时还不敢捅出去。
一是容老太太年事已高,经不起吓。
二呢,只怕百姓也会引起不安。
许瑾如无力的摆了摆手,在堂前怔忪了许久。
魔界,最是残暴毫无人性的存在。千年前一直是神界的心头大患。
容澈只是个凡人……
“娘……”陆砚书开口。
“娘,我想去边界看看。”陆明月快他一步说出来。
许瑾如猛然抬头:“不可!不行!”
她攥着明月的手,压住心头的恐惧:“明月,连神界都花了千年才收服魔界。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娘不愿你涉险。”
“况且神界还在追查你的下落,但凡流落出丝毫踪迹……”她生生打了个寒颤。
“所有人不得再提。”
陆明月抿着唇:“难道就让爹一个人在魔界吗?”
许瑾如强忍着泪意,她与容澈感情再深厚,但也不愿儿女拿命换。
夜里,陆明月听得屋外传来细细的锁门声。
心底不由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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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把锁,不是凡锁。
是为人母亲的心。
善善一双小短腿儿在床边甩来甩去:“你会觉得烦吗?”
“你拥有移山填海的力量,但她却用母爱束缚你。试图将你留在身边……”
陆明月正在收拾行囊,闻言笑了笑。
“怎会是束缚呢?”陆明月一生无拘无束,唯一害怕的,便是母亲的眼泪。
“若是可以,我想她愿意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陆明月毫不怀疑瑾娘对她的爱。
所有子女中,她唯有对明月有无尽的偏爱。
陆明月猜测,母亲或许知道了自己曾经献祭之事。她在恐慌在害怕,她想要自私的将自己留下来,害怕重蹈覆辙。
她的力量很渺小,她只能阻止自己与上界的所有牵连。
即便,父亲深陷魔界。
“你会带我一起去吗?”善善偏着脑袋看她。
陆明月深深的看他一眼,其实,不带善善最好,毕竟年龄不大。但善善独自在京中,无人能压制,陆明月更不放心。
“你自然与我一块儿,我在哪,你就在哪。”
善善脸蛋一垮。
追风悄无声息的推开门时,低声道:“许夫人大抵不放心,一直守在你门外。我已经将她弄晕,我们速速离开。”
出府时,谢玉舟正背着小包包,缩着脑袋蹲在墙角。
头上肩上已经有一层厚厚的积雪。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出来!我可是偷跑出来的,再不出来,我就走不了了……”谢玉舟脑瓜子疼。
他爹的大号练废,小号上交国家。
这不,下午夫妻俩请太医诊脉后,也不知说了什么。便决定再掰一掰大号,可给谢玉舟吓得魂飞魄散,连夜跑路。
“嘿嘿,魔界头头是你弟子,这一次出门应该不会受苦吧?”谢玉舟是抱着享福的心态去的。
陆明月摸着下巴想了想:“应当……不会吧。玄玉素来是个温柔的性子。”
“说来也是戏剧性。”
“他当年全家被魔物所杀,如今自己却成了黑暗之神执掌魔界。”
陆明月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陆府,转身离开。
众人很快便赶往交界处。
远远的,便能感受到冲天的魔气。
甚至还有北昭士兵与魔物纠缠厮杀,几人当即加入战局,三两下便将魔物处置。
朱副将一见救兵,本想上前道谢。
可一见来人是陆明月,他便忍不住红了眼眶:“昭阳公主都这么大了,属下……属下是……”
“朱叔叔,我记得你。你与父亲是极好的朋友。”陆明月记得他,朱副将,原本与父亲是极好的兄弟,两人甚至说好一辈子不娶妻光棍到老。
结果父亲半路娶妻生子了。
没两年朱副将也娶了妻子,如今膝下已有一女。一家三口倒也其乐融融。
朱副将老泪纵横:“都怪我,你父亲原本能躲开,都是为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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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容澈在战场上合作无间的兄弟,如今容澈因他生死不明,朱副将哪能不急。
“还请朱副将带我等去看看。”追风沉声道。
朱副将当即道:“请随属下来,裂缝越发加深,属下已经让人将其封锁不许旁人进入。”
浓郁的魔气泄露,让人不由皱眉。
“士兵每日换班,不可超过六个时辰。魔气会影响心绪,放大心中欲望,易生事端。”
朱副将点头,急忙吩咐下去。
果然,面前的空间仿佛被撕裂,浓郁的魔气不断往外蔓延。
时不时还有魔物从缝隙爬出。
“父亲便是从此跌落?”陆明月趴在缝隙处观察,入目一片黑暗,黑暗中仿佛蛰伏着什么,有着令人恐惧的力量。
“是。”朱副将满脸沉重,他不知该如何面对陆家人,只恨不能以死谢罪。
“魔物似乎对凡人很有敌意,我想,与他们的魔主有关。大抵,他想要趁乱扩张领土,趁机占领人间。”朱副将这段时日与魔物打了交道,也知晓一些事。
陆明月顿了顿:“对人间……有敌意?”玄玉本是凡人,全村又是因魔物而死,怎会对凡人有敌意?
“不可能,必定有什么误会。”陆明月当即反驳。
“如今的魔主,原本是神界的黑暗之神,他本不是魔物!难道,有人借用他的名义生事?毕竟,他是神界任命执掌魔界,魔界对他必定不服!”虽说,他后来叛出了神界。
朱副将一愣:“不可能!属下亲自审问的。”
“他们对魔主千万分的臣服与信任,言语间也曾透露,魔主是他们的信仰。哪里像有隔阂的样子?”
陆明月眉头紧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却又说不上来。
哪里都透着矛盾。
玄玉全家被魔物所杀,他该恨魔界。
而自己当年协助神界围剿魔君,导致魔君下落不明。魔界对自己恨到咬牙切齿。而神界又任命玄玉为黑暗之神执掌魔界,这明摆着让魔界记恨玄玉,毕竟他是自己的弟子。
两边都有血海深仇!
可怎么瞧着,哪哪都不对劲。
“凡间之事便拜托朱副将镇守,我要亲自去一趟魔界。朱叔叔不必再拦,你拦不住明月。”陆明月直接堵住他即将出口的话。
善善从追风背上冒出个脑袋:“拦我拦我,你拦我啊……我不想去,我一点儿也不想去。”
烛墨反手捂住他的嘴:“你的意见不重要。”
几人当即跳入魔界裂缝中。
龙族原形水火不侵,便由烛墨护着众人下坠。凌然的罡风在烛墨身上留下一道道印记。
众人双脚踏在地面时,烛墨闷哼一声。
陆明月从空间寻了些灵药递给他:“先擦一擦,魔气入体极其麻烦。”
“什么人?胆敢擅闯魔界!”落地的瞬间,便被魔将包围。
追风抬手就要突围,瞧见陆明月轻摇的脑袋,便收回手掌。
“竟有人毫发无伤的穿过魔界?倒是比前几日那男人厉害几分。”
“押去天牢关押起来!”穿着黑色铠甲的魔将头顶有两个角,一双眼中杀气凛然。
谢玉舟没脸没皮的寒暄:“玄玉魔主的威名在人间流传已久,没想到我竟有幸亲自踏足魔界。当真三生有幸啊……”
“小子胡说八道什么,什么玄玉魔主。”
“我们魔界,只认弥生魔君一人。”
“玄弥生,记住魔君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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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她再是熟悉不过了。
这就是原本的魔君,被她和神界联合镇压的那位啊!!陆明月有几分疑惑……
“请尊称魔君陛下!”旁边小魔卫懒散的瞥他一眼,眼里对魔君极其推崇。
念着魔君的名字,甚至对着魔宫的方向行了一礼,以表内心尊敬。
“神界不是派遣了神君前来任命吗?那位,又去哪里了?”陆明月低垂着眉,状似不经意问道。
她年纪小,让人没有防备,再者,这也是魔界人人皆知的事儿。
魔卫倒也不曾欺瞒她。
“你说的是神界封的那什么黑暗之神?哧,他也配做我们魔族之王?”
“他不过是神界的走狗,他哪里比得上我们魔君?”
“早死了。死八百年了……”
“神界应当早就知晓……”魔卫走到地牢处,直接将人推进去。
陆明月呼吸微滞,拳头握紧。谢玉舟瞥她一眼,掰开她的手指,指甲已经深深的掐进肉里,留下几个指甲印儿。
魔界地牢阴森骇人,大门两边雕刻着龙凤,但若是细看,便会发现细微的差别。
龙不似龙,凤不似凤。
烛墨瞥了一眼,神色不大好。
这是当年叛出龙族凤族的堕龙堕凤。如今已是魔龙。
还未进地牢就有一股扑面而来的阴冷之气,夹杂着浓郁的血腥气,以及依稀传出来的尖叫哀嚎。
“这小子身上有龙族气息,重点审一审。”
“这位……倒像是隔壁妖族来的。”他们将追风和烛墨带到一侧,重点审问。
追风回头看了眼明月,见明月微不可闻的点头,才放心离开。
“只要审问完毕,即可离开。”
谢玉舟和陆明月以及善善是凡人之身,魔卫似乎并不在意,只随意扔在某个牢房。
反倒是烛墨和追风被重点关押。
三人被推进牢房时,四周的囚笼中都睁开了眼。
谢玉舟有些害怕,缩了缩脖子,但想起明月才七岁,又忍不住挺起胸挡在她面前。
尤其左右的牢房中还有森森白骨,谢玉舟牙齿都在哆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白骨上还沾染着血肉,散发着腥臭味儿。
魔卫烦躁的哐哐拍了下门,周遭探究的视线顿时收了回去。
“不许吃同监狱的狱友!”
“若再吃狱友,当心魔君动怒!魔君的手段,你们是见识过的!”魔卫环视一周,瞧见众人恐惧的模样,满意的点头离开。
“吃……吃狱友?”谢玉舟声音都在抖。
不是,你们还吃狱友的吗?
狱门被锁上,三人挤做一团。
他们所在的狱中已有一人,披散着头发耷拉着脑袋蹲在角落,不知在想什么。
“能感应到容将军的位置吗?”谢玉舟用气声问。
陆明月摇头:“此处能隔离神识。”
“不过,我们应当很快会被放出去。”毕竟,他们三人看起来着实没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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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也有自己的规矩。
否则,魔界怎会让神界忌惮。没有规矩,永远无法发展壮大。
牢狱中有些阴冷,谢玉舟将地上的干草归拢,便将善善放下去。
善善还不到三岁,如今正是觉多的年纪。善善冻的嘴皮子发抖,谢玉舟便将外衫脱下来披在善善身上。
善善看了他一眼,便眯着眸子睡过去。
两人能明显感觉到四周若有若无的打量视线,甚至还有压抑着的咽口水气息。
三人肌肤娇嫩,身上还带着孩童的奶香,这等血肉,在妖魔眼中不亚于一道诱人的大餐。
谢玉舟听见有人吸口水,都快哭了。
可此刻已是深夜,早已困得上眼皮碰下眼皮,睡眼朦胧之际感觉自己仿佛被所有人包围。
四周都是垂涎的妖魔,将他们重重包围,压得他喘不过气。
“有佛家的檀香之气……”
“好香好香的味道……”黑影凑在谢玉舟身上闻了又闻。
“这不是普通的凡人,这不是普通的凡人……没想到在魔界这牢狱中,竟遇到了宝贝!”黑影语气激动,兴奋之余身子都在发颤。
“有佛骨有佛心,这是佛界的人!哈哈哈哈……”
谢玉舟仿佛被鬼压床似的,想要挣扎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半点动静。
“咳咳……”蜷缩成一团的善善猛地睁开眼,一声轻咳。
四周的黑影霎时如潮水般褪去,陆明月眯着眸子,微微勾起唇角。
“起来了起来了……”
“你们倒是心大,这等地方都睡得着。”魔卫将狱门拍的哐当直响,三人霎时被惊醒。
陆明月睁眼时,却极其清醒,只怕早已醒来。
“出去吧出去吧……”魔卫将狱门打开,瞧见三人最大的也才十来岁,最小的三岁,眼里不由露出一丝怜悯。
善善刚睡醒,小脸红扑扑的:“追风和烛墨叔叔呢?他们怎么还不出来?”
魔卫摆摆手:“只有你们三个能出去。”
“一个是妖族,一个是龙族,他们且说不清入我魔族的前因后果,如今已被押往藏娇宫做苦力。”龙族妖族都是实力强悍之族,进城查的极严。
更何况,几人穿透结界来到魔族,被抓了个正着。
魔族哪里会放他们入城。
至于陆明月三人,三个凡人罢了。
谢玉舟一听此话,脸都黑了。
他现在发现了,自己在魔族就是一块会走路的红烧肉,谁都想啃两口。今早几乎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直咽口水。连魔卫来了都压制不住。
他几乎是顶着所有人的目光行走。
“藏娇宫是什么??”几人随着魔卫出门,陆明月随口问道。
“是魔君建的宫殿,如今快要建成,谁也不知里边是什么。”
陆明月眨巴眨巴眼睛,似乎对一切都很好奇。
“难怪狱中空空的,难道都去建宫殿啦?”
魔卫倒也不曾在意,这些都是世人皆知的事。正巧走到门口,摆摆手道:“嗯,只要不是犯下死罪,只要是身强体壮的都被拉去建宫殿了。”
说完,看着几人直摇头。
三个稚儿在魔族行走,只怕不出三日,连骨头渣都被嚼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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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一样的蓝,云朵一样的飘逸雪白。
四周郁郁葱葱的大树,似乎也没什么区别。哦,大树会讲话。
四周的人也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头上长角,身后长尾巴,有的长獠牙,有的眼睛泛红光。
“我已经传信给烛墨,让他们在行宫查一查父亲可在那边。”陆明月与烛墨有感应,自然可以随时交流。
谢玉舟抱着善善左看看右看看,此刻正排队入王城。
“你给烛墨立了同生共死契约,可要给追风立一个?”
陆明月微怔,随即摇头:“追风不用。”
“我与烛墨有契约,但你觉得,烛墨忠于我吗?”
谢玉舟皱眉思考片刻:“烛墨是上贼船下不来了。他跟着你造反,跟着你叛出龙族,又有契约约束,已经无路可走。但若是没有契约,他定然会跑。”
陆明月笑的眉宇弯弯:“对啊,契约只是困住他的人,但他并没有臣服我的心。”
“追风虽然没有契约,但他全心全意相信于我。不论我上天入地,追风都会随我而去。”
“我与追风,是朋友。”
陆明月走在前头,声音若隐若现。
两人排在一众妖邪后入城,周遭的魔物都暗暗打量三人。瞧见三个孩子独自在外,甚至压不住的惊异。
三人顺利入城后,仿佛打开了另一个世界。
魔族的繁华,比起凡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人像个土包子似的瞪大眼睛,善善更是迈着小短腿指着远处的摊子:“哇……好香好香……”
四处都是灵兽肉的香气,竟让陆明月有些恍然。
仿佛回到了过去。
“也不知凡间的钱能不能用?”谢玉舟蠢蠢欲动。
“对魔族来说金银无大用,兑换比例极地。他们喜欢灵石……”陆明月从空间抠了几颗灵石,分给两人。
三人叽叽喳喳的在长街上四处溜达,陆明月却是抬头看向坐落于城中央高高在上的宫殿。
那里,是魔宫。
她心里念着玄玉,总归要来看一看。
想起玄玉,她一颗心都在发抖。
“明月……我觉得魔族的人好热情啊。你们看,他们都盯着咱们笑呢……”谢玉舟点头哈腰的回以笑意,却见周遭的笑容越发深邃。
来来往往的妖邪都会多看他几眼,并且露出真挚的笑意。
“都说魔族残暴,这哪里残暴了?我甚至觉得有点和气。”谢玉舟小声的碎碎念。
此刻他怀里已经抱着满满当当的特产,心底的恐惧也散去几分。
陆明月看看他,又看看四周,眼皮子轻跳。
拉着谢玉舟与善善便进了城中最大的酒楼。
三人进门的那一刻,喧闹的客栈停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
“小二,将你们店里的特色都上几盘。”谢玉舟累的大汗淋漓,将手上东西堆在桌面。
小二是个魔族,站在他身边怔了怔,迟迟没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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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小二……发什么愣呢?”
小二顿时急忙点头:“是是是……”然后慌忙退下去。
“你说,我是不是长得有点好看?他们怎么频频回头看我?”谢玉舟搔首弄姿,甚至朝着门口的小妖挤眉弄眼。
对方的眼睛都亮了,只是忌惮的左右看看,然后不甘的退了下去。
“有没有可能……”
“是因为馋呢……”善善弱弱的举手。
“姐姐说你是天生佛子。”
“而佛子修行万年,修得佛身,佛骨,佛心,全身都是宝……”
“不说吃了长生,但必定修行大有助益。”
“我刚刚看到,小二口水都滴在菜单上啦……”
“你的汗水流出来,浑身香味越发浓郁……”善善干笑的看着他。
谢玉舟脸上笑容一垮。
“我以为他们喜欢我,合着,是想吃我?”
所有人对他行注目礼,都是因为想吃他???谢玉舟……
“明月救我!!”
“善善救我!!”
他当即从凳子上跳起来挤到陆明月和善善的中间,警惕的四周查看,发觉众人的眼神顿时心虚的低头。
“十篇课业。”陆明月淡淡的吃着魔界美食。
谢玉舟咬了咬牙:“五篇。”
陆明月放下筷子,静静的看着他。
谢玉舟顿时泄了气,咬着牙道:“十篇就十篇,你得护我安全啊。”
得到陆明月点头后,他才放心。
门口又进来一群人,风尘仆仆的模样,似乎很是疲惫:“小二,老规矩,赶紧上。”
“好咧。客官稍等……”小二吸了吸鼻子,满室佛香,直吸溜口水。
他都不敢靠近谢玉舟那桌,深怕口水滴碗里。
“白老三,你们从行宫回来了?那行宫中到底养着谁啊?难道,是魔君的心上人?”众人纷纷笑着开口打趣。
“你们替魔君办事,必定得到许多好处吧?”
白老三看不出原形,一副人形的模样,只是看起来略有些阴冷之气。
“魔君也是你我能揣测的?他老人家行事,自有道理。”白老三端着酒杯喝了一小口。
“说起来魔君失踪千年,也不知这千年去哪儿了。”
“当初有人传言魔君被昭阳剑尊所杀,还有人传言魔君被神界所俘,甚至还有人猜测,魔君恋慕上一女子,为情所困,追妻去了。哈哈哈哈,传谣言的混账东西,难道以为魔君是什么恋爱吗?”
众人都在哈哈大笑,唯独白老三皱了下眉头没说话。
他在王宫伺候,知道的,比旁人多几分。
“哼,咱们魔界与昭阳剑尊势不两立!”
“幸好魔君平安归来,否则,昭阳剑尊十条命也不够还!这次咱们入侵人间,若是能寻得昭阳剑尊踪迹,必定要一雪前耻!”
“对!”群情激奋,可见魔界在此处极得人心。
“藏娇宫再有几日便建成,也不知能不能窥得美人一眼。这可是魔君的心上人……”
“竟然能让魔君建造宫殿藏娇,也不知该是何等美貌。难不成是天上的仙女儿?”
“张贴告示,藏娇宫要选一批小宫女,早早选齐送往行宫。”白老三挥了挥手,当即有人起身出门。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谢玉舟站在王宫外,别扭的扯了扯裙摆。
“你发誓,不会把我穿女装的事说出去?”
“我可是佛子转世,我也要面子的。若是传出去,我还活不活啊?”谢玉舟压低声音,对着陆明月直皱眉。
他身上穿着一件藕荷色长裙,裙边绣着似要展翅而飞的蝴蝶,随着身形晃动,仿佛活了过来。
谢玉舟如今十三四岁,小时候胖乎乎的大脸盘子随着身量的拔高,如今也变得小巧。当年因长相似父亲而哭的小男孩,如今,倒成了亭亭玉立的娇俏少女。
陆明月用神界灵物将他打扮一番,虽说不算倾国倾城,倒也是小家碧玉。
加上浑身自有一股通透的气势,颇为灵气逼人。
“放心,天知地知善善知,我绝不会透露一个字!”
“明明小时候你不要脸不要皮,长大后怎么还放不开?”陆明月一脸嫌弃。
“哪能一样吗?长大了我要娶媳妇儿的,总归要留点脸面。”谢玉舟理直气壮。
陆明月无奈的摆手:“世上没有那么多观众,不会有人知晓的。放心啊……”佛子归位前的回溯,唔,就不要告诉他了吧!
谢玉舟不习惯的摸了摸裆,陆明月眼睛一瞪。
他便颤颤的狰狞着小脸:“少了点东西,不习惯。”如今如厕都要蹲着,他尿湿好几回裙子。
陆明月瞥他一眼,只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身后善善和陆明月打扮的格外可爱,三人排着队在王宫门口报名。
“姓名?种族?”
“妖族?去去去,妖族凑什么热闹,陛下不喜妖族伺候。凡人为先,魔族次之。”门口登记的魔将摆摆手,让人离开。
神色娇媚的小妖女登时一怒:“凭什么不收妖族?再说,凡人愚笨不堪的,哪里有我这般貌美?”
“小将军,你若让我入门,将来我得了天大的造化,必定有你一份功劳。小将军……魔君孤寂多年,说不得就缺我呢?”少女眉眼诱人,双臂缠着对方的臂膀不愿松开。
对方却只冷冷一笑:“不知死活!”眼神一凛,浑身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直接将妖女震飞出去。
女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大口吐血,很快便被侍卫押走。
报名的众人皆是一静,纷纷缩着脑袋不敢再胡思乱想,老老实实报名。
很快,便轮到谢玉舟。
“姓名?年龄?种族?”
“谢玉,十三,凡人。”谢玉舟压低声音,雌雄难辨。
魔将抬头看向他,伸出手指挑起谢玉舟的下巴,四下打量,眉头轻轻皱起。
“你虽容貌欠缺了些,但在行宫做事,最重要的是老实本分,相貌平平反倒好事。”对方略显嫌弃,谢玉舟脸色霎时一僵。
我就知道,像爹没好事!!
陆明月张了张嘴,哦,突然想起妖魔二族化形能选择容貌,还能吃各种驻颜丹,谢玉舟小家碧玉的脸蛋在魔界……平平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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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舟仿佛受到屈辱,眼眶都红了。
魔将瞧见这一幕,点了点头。
唯有凡人才极其在意容貌。
“去那边等着吧。”
谢玉舟咬了咬牙,强撑着笑意:“小将军,我爹娘早死,只留我们孤儿三人。我还有两个年幼的弟弟妹妹,不知可否一同过去?妹妹已经七岁,已经能做活儿。弟弟将来养着,也能为魔君效劳。”
“小孩子有奶就是娘,从小养着更忠心不是?”
谢玉舟小心翼翼的将善善和陆明月拉出来。
陆明月生的精致可爱,善善一副憨傻模样,瞧见魔将打量,还咧着嘴直乐呵。
魔将皱了下眉头,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你这妹妹倒是生的比你好看,瞧着也比你伶俐。便留下来吧。”
“行宫中倒也有家生子,这男童一起送过去吧。”
谢玉舟顿时趴在地上磕了个头,带着两人站在角落等候。
没一会儿,身后便站了一堆少女。
魔将瞥了一眼,清点人数后便站起身:“够了,冥夜你教教她们规矩,七日后送往行宫。”
冥夜是个亲卫,神色冷峻瞧着很是严肃。
众人随着他入了王宫,所有人都低垂着头不敢多看。
冥夜将她们带到后宫,便来了几个教养嬷嬷。陆明月好歹是宫中正儿八经的公主,皇帝虽免了她的规矩,但该有的礼仪却是学过的。
善善虽脑子不大好使,但学习能力一流,否则也不会被夫子看中。
倒是谢玉舟,吃了很大一番苦头。
他自小就是千娇百宠的养大,又是王府世子,想当年还是小霸王,哪里干过伺候人的活儿。
三天时间,不亚于回炉重造。
“你眼里的光都没咯。”善善看着他直摇头,我就说嘛,做人重在能屈能伸。
骨头太硬是要吃苦头的。
这七日,众人都不曾离开这个小院,更别提靠近王宫中心。
“今日你们便要去往藏娇宫,希望你们明白,在行宫犯错,可不是扣灵石这般轻松。”
“恪守规矩,救的是你们的命。”
嬷嬷神色严厉,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讥讽:“我明白你们这群人,也没几个真心来做丫鬟。但我希望你们明白,入了这道门,可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她瞥了眼人群中几个身段容貌劫数上乘的女子,嘴角掠过一丝不屑。
魔君多年不曾娶妻,且清心寡欲没有任何侍婢。坊间传言他心有所属,不过,此事是真是假就没人知道了。
如今,魔界中众多姑娘前仆后继的想要入宫,她还能不知道什么心思?
其中,还有不少世家大族的姑娘。
“多谢嬷嬷提点。”众人笑着躬身道谢。有几人上前偷偷往嬷嬷怀里塞东西,嬷嬷敬谢不敏。
很快,她们便被送往传送阵。
一道道光圈亮起,众人只感觉到一阵眩晕,脚下摇摇晃晃。再次睁眼时,已经站在行宫外。
接应之人,是上次的亲卫冥夜。
“远处尚在施工,还有一段时日才能完工。你们平日里便在主殿伺候,不可在殿中随意行走,不该动的别动,不该问的别问。”
“魔君陛下随时会来藏娇宫,管好你们的小心思!”冥夜环视一周,敲打着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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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就像一座庞然大物威武壮观,仿佛要直通苍穹,矗立在天地之间。
整座宫殿将四周照的亮如白昼,金碧辉煌,惹人心动。
“你们瞧,这地面的鹅卵石,竟全是灵石!!”
“照明竟然用的灵灯,在神界也是一盏千金。这藏娇宫,竟有数千盏……”其中几个少女来自极有底蕴的世家,瞧见眼前这一幕,都被震惊到喃喃自语。
不止不止,远远不止。
她们能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这藏娇宫内部,不知何等奢靡。
陆明月明显感觉到周遭气氛都变得灼热,甚至有个少女眼里难掩嫉妒:“魔君陛下,到底想要藏哪个娇?”
人心浮动,所有人都在嫉妒那不曾出现的娇。
站在前头身形端庄的少女咬了咬下唇:“冥夜少将,请问……我们是要伺候魔界的女主人吗?”
冥夜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竟不曾否认。
“魔君身前,从不用女子伺候。”
“冥夜少将,传闻中魔界恋慕上一个凡人,难道是真的?听说千年前魔君失踪,也是追随心上人而去?”
冥夜面色一沉。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冷哼,众人仿佛被泼了一盆凉水,霎时清醒。
躁动不安的心回到原地,低眉顺眼的不敢再看。
“藏娇宫繁华奢靡,与你们毫无干系!你们是来伺候的,不是来享福的!管好你们的小心思,若犯下大错,魔君可不会将你们遣送回家。”
“恪守本分,好好做事。”
“这殿中有何秘密,都与你们无关!”
“魔君的事,少打听,知道的太多于你们没好处!”说完,冥夜便不再与她们多说,带着众人便往藏娇宫而去。
藏娇宫外还养着大片的莲花,底下似乎用灵水和灵石养着,莲花常开不败。
四处都弥漫着金钱的气息。
即便早有思想准备,可入了大殿,众人还是忍不住为藏娇宫的奢靡而失神。
“魔君私藏多年的金库都砸进来了吧……”
冥夜不再多说,直接将人交给管事姑姑,便径直离开。
进门前,能听到远处哐当哐当的打砸声,那是还在建造的区域。
但进了殿门,殿内丝毫异声也无。
殿内有隔绝一切的阵法。
陆明月不喜欢这个地方。
藏娇宫,真的是一座宫殿吗?反倒像是囚笼。
一只被养在金碧辉煌囚笼中的金丝雀,真的会有快乐吗?
掌事姑姑站在众人面前,哪些安心做丫鬟,哪些想做女主人,当真一清二楚。
掌事姑姑没说话,只随手点了几人:“你,你,你去前院伺候。”
“你,你去书房伺候。”
“你们去后殿伺候。你们几人去偏殿……”掌事姑姑很快便分下任务。
陆明月和谢玉舟都分在后殿。
站在为首的少女没有动,她分在前殿。若是陛下在前殿也就罢了,可这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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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那位……娇人儿,可要奴婢们伺候?”少女笑意吟吟,她的父亲是陛下跟前最得力的老臣,任谁都得卖她个面子。
掌事姑姑自然也认得她:“不必多事,那位的事情,陛下亲力亲为。”少女脸色一紧,但也没说什么。
她是毕方一族,在魔界地位尊崇,常人都会给她几分薄面。
陆明月三人入了后殿,魔族管事接手。
“你们便留在厨房帮忙吧,你们中可有人会做凡间吃食?”管事瞧见还有两个孩子,不由皱眉。
谢玉舟是个贪吃的,跟着陆明月又学了些厨艺,便道“奴婢会些简单菜色。”
管事点点头:“家常小菜即可,旁的,自有大厨做。”随后又点了陆明月:“你便在后厨烧火。”善善虽小,平日里便帮忙做些小事儿,扫扫地捡捡落叶之类的。
藏娇宫占地极大,三人正好分一个屋,谢玉舟总算松了口气。
“这魔君看样子还是个痴情种,竟然建这么大一座宫殿。学着凡人金屋藏娇……”
“明月,你可有听过魔君心上人的传说?”谢玉舟一进门,便毫无仪态的倒在床上,浑身酸疼,这辈子都没这么苦过。
陆明月与魔君打交道不多,似乎也从未听过魔君有心上人,心里迷糊着呢。
她摇了摇头:“不曾听闻。只知道他来头极大,很快便建立了魔界。”
“瞧这藏娇宫布局,那位娇美人估计是个凡人。”谢玉舟心里猜测。
“也不知追风寻到爹爹没有……”善善趴在床上,突然有点想念那个怨种爹爹。
三人正说着,突然传来敲门声。
“魔君传膳,速速去帮厨。”
三人立马急匆匆出门,这会已是深夜,魔君大半夜来了?
好在厨房一切都是备好的,很快便将食物呈上去。
来传膳的丫鬟,竟有白日里毕方族少女。
“交给我吧。”她接过佳肴,往寝殿走去。
传膳后,后厨也不能离开,原地待命。
善善困的打哈欠,也不知等了多久,才听得门外传来响动。
“贵人可用膳了?”管事急切问道。
小丫鬟摇着头:“滴水未用,陛下大发雷霆。”
后厨一听此话忧心忡忡,众人脸色都不好看。
陆明月忍不住问道:“贵人多久没用饭了?”
管事满脸愁容,焦急的在屋内:“三日不曾用过,陛下前几日度了些灵气,否则早早没了。凡人怎能久饿……”
“这可如何是好,陛下大怒,谁又能逃的过?”
“陛下很喜欢她?”陆明月小声的问。
管事看她一眼,见她年幼,知晓没什么别样的心思才道:“罢了,你多待几日也会知晓,告诉你也无妨。”
“那位啊,可是陛下的心尖尖。”
“陛下失踪千年,便是因为她。这藏娇宫,也是为她而建。据说,这位是她的转世。”
“你们若是瞧见,必定要恭顺万分,整个藏娇宫都是为她而存在。”管事看着面前食材,按了按眉心。
“美不美?”谢玉舟好奇极了。
管事瞥他一眼:“陛下将她藏的紧,还不曾见过呢。”说是藏,也是变相的软禁吧。
魔宫上下猜测,这心上人怕是被掳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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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月一来几日,连后殿大门都没出去。
直到这日深夜。
隐约间听得外边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众人从睡梦中惊醒。
没一会儿管事姑姑寒着脸将所有丫鬟召集。
众人刚起身,脸上还带着疲态,管事姑姑面色森寒,眉宇挂着几分戾气。
“麻雀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命!”
“就算是凤凰,也配不得咱们魔君!!”
“那是你们能肖想的人吗?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你们这群孽障,不怕死的东西。你们倒是死了一了百了,你们的家族你们的亲人都不顾了?”
“毕方一族可是魔君跟前红人,连家族都受牵连,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姑姑眼神狠厉。
众人心头一凛,毕方一族可是陛下的心腹。
“毕心姐姐出事了吗?”有个小姑娘小声的问道。
她素日里倒是安分,掌事姑姑瞥她一眼冷笑道:“她心思可大着呢,深夜在陛下回去的路上搔首弄姿。陛下见她是毕方一族饶了她。”
“她却当成是陛下的偏爱。”
“竟胆大妄为的潜进贵人殿中……”
“如今,她已被陛下扒皮抽骨,连带着毕方一族都被斥责。你们若不怕死,大可试试。”
众人听得此话,皆是心底一寒。
“陛下将那位放在心尖尖,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在这藏娇宫,得罪陛下或许还有活路,但得罪那一位……”
“必死无疑!”
掌事姑姑抬手指了几人,其中就包括陆明月谢玉舟等人,“从今日起,你们去前殿伺候。”
原先前殿的姑娘,全部送回厨房打杂。
“收拾收拾东西,去前殿伺候吧。好生伺候那位贵人……”姑姑说完才扬长而去。
谢玉舟几人回房收拾行李,他得瑟的摸了摸脸:“我这张脸,也不输人什么嘛,都能去前殿伺候了。”
善善砸吧砸吧嘴:“姐姐去,是因为年纪小。”
“你去,是因为平平无奇。”
“你要对自己有清楚的认知。”平凡到姑姑放心,毫无吸引力的程度。
谢玉舟脸色一垮:“你说话真毒……”
“实话总是伤人至深……略略略……”善善摇着脑袋对他吐了吐舌头。
“造物主怎么就不将我捏好看点呢,难道我是泥点子甩的?”谢玉舟跺了跺脚,追随着几人脚步而去。
前殿与后殿的待遇天差地别。
“唔,这里比凡间的富贵人家也不差了。”这还仅仅是丫鬟的待遇。
谢玉舟被点去传膳,陆明月手脚伶俐嘴巴讨喜,又因着年幼没什么心思,便被送去贵人身边说话。
谢玉舟看她一眼,陆明月轻轻点头,随姑姑入内。
“不论在宫中看到什么,都不可声张不可透露出去。否则……你知道魔君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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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放心,朝阳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只要把贵人哄开心了,定然不会亏待朝阳。”她笑的一脸单纯,姑姑轻轻嗯了一声。
地面上,各种极品灵石铺出各色图案,踩在上边令人心惊。
旁人不懂,但她却明白。
这是以灵石铺就的无数交叠重合的阵法。一阵套着一阵,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
殿内有些昏暗,地面上有许多被砸烂的精美的瓷器。
陆明月推开一道又一道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就像层层枷锁,压得人心头喘不过气。
“滚出去!”
“我不需要你们劝,也不需要你们陪!”
原以为会听到娇俏的少女声,冷不丁,传来一道压抑的浑厚的声音,将陆明月吓了一跳。
不止浑厚,还熟悉!
陆明月眼皮一抽,眼底闪过一抹不可思议,脸上难掩震惊。
掌事姑姑瞥她一眼,她第一次见到贵人也很吃惊。
“这位是从凡间来的小姑娘,若是贵人无趣,可以寻她解解闷儿。这孩子聪慧伶俐,嘴巴甜……”说着,冲陆明月使了个眼色,陆明月便低眉顺眼的上前。
“给贵人请安。”
听得她的声音,背对着她而站的容澈,眼底一震。
眼中闪过一抹慌乱,随即很快恢复正常。
掌事姑姑不知何时退了出去,殿门已经关闭。
“爹,你什么时候成了魔君的白月光?”陆明月压低声音,气得眼睛通红,你背叛我娘!!
容澈有苦难言,差点跳脚:“什么白月光,别胡说八道!”
“这魔君就是个疯子!疯疯癫癫的,一看就是为情所困!”
“听说当年为了个女人,散尽修为重修,倒是个痴情种。”容澈厌恶的皱起眉头。
“爹爹,外界都传你才是那个白月光?”陆明月戏谑的看着他,哈哈哈哈,她爹这个大老粗居然就是传说中的娇美人。
“去去去,还打趣你爹爹呢。”
“我哪是什么白月光,他啊,在这底下挖了个密室,白月光另有其人呢。也不知将我关在此处是为何,还好生将我养着。”甚至对他客客气气。
“明月可否去密室看看?”
容澈皱了下眉头:“他寻常夜里才来,我带你去看看。这人脑子不大正常。”
容澈记忆力超群,他记得开密室的法子,只因灵力低微才无法打开。
如今有陆明月帮忙,密室大门缓缓打开。
打开的刹那,一股寒意涌来,像是冰窖一般。
“他每日都会去密室呆着,出来时总是神情恍惚。”
陆明月问道:“父亲,你可有听过前任魔君的事?名唤玄玉?”两人顺着阶梯下去,越往下走,那股寒意越重。
“玄玉?不曾听闻,不过魔君玄弥生,有个表字为玉。”
落地的瞬间,陆明月猛地抬头。
“什么?表字为玉?”
陆明月眼皮狂跳,脚步微顿。此刻,眼睛看向密室四周,一股细细密密的寒意将她包围。
四周刻满壁画,色彩绚丽又让人……心惊。
陆明月忍不住后退一步。
不对,不对!
这上边,全是她的画像!!
不,是她,又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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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情根深种啊。”
饶是容澈,都能看出其中压抑的情意。随着时间推迟并未淡化,反倒越发浓烈。
“奇怪,这画像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每幅画像的肩膀都停留着一只鸟。”容澈嘟囔着。
陆明月瞧见玉棺,脚步飞快的上前。
只一眼,她猛地握紧了拳头。
“明月,这人跟你有点像……”容澈指着玉棺中静静躺着的女子。
女子眉眼微闭,表情恬静,仿佛陷入沉睡。
陆明月双手覆于玉棺之上。
小手轻轻抖了抖。
“玄玉……玄弥生。”她死死的看着棺中女子,眼神有片刻恍惚。
她很确定,不是前世朝阳剑尊的自己。
她看着那张脸,忍不住抱住了头。
是她,却又不是她。
容澈转头看向四周画壁,越看眉头皱的越紧,心脏砰砰直跳。
“明月,快离开!!”他突然惊恐的喊道。
“快离开这儿,明月!”容澈急忙攥着明月匆匆出门,脚步仓皇的逃离密室,一路往殿外跑去。
可还未踏出殿门,只见整个藏娇宫地面霎时点亮,无数繁复的光芒构造出无数阵法,一道叠加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君王的气息降临,容澈面色苍白:“请君入瓮……”他紧紧牵着明月,将明月藏在身后。
哒哒哒……
沉稳有力的步伐越发靠近,他停留在阴暗处。
陆明月能感觉到有视线打量自己,视线激烈又充满霸道的气息。
他从暗处走出,身形高大,极具压迫感。
陆明月与他对视,她紧紧的抿着唇。
“滚开,滚!你从头至尾就在算计明月!!你等的人,是明月!!”容澈气得一双眸子赤红,难怪,难怪对自己客客气气。
若早知如此,他宁愿当场自尽,也不愿牵连明月!
“我与你拼了!”容澈盛怒之下,无数灵气纷纷朝他涌来,竟突破了。
可他又哪里是魔君的对手。
玄弥生不愿伤他,只将他打晕,便不再管。
“明月……我……我可以解释。我从未想过欺骗你……”他声音沙哑,看着陆明月的眼神仿佛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只是想要来到你身边,想要离你近一些……明月,你别生气。”他语气小心翼翼,哪里如传说中的喜怒无常,性情乖戾。
“我该叫你玄玉,还是该叫你魔君呢?”她表情平静,定定的看着他。
“你说全家被屠,只余你一人,无家可归,想要拜在我门下,有哪一句是真的?”
“你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与魔界有不共戴天之仇,想要寻求一丝力量……真真可笑。”陆明月想起他久久不曾引气入体,便忍不住冷笑。
“师父……师父,玄玉也好,玄弥生也罢,都是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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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求师父别丢下我。”
“师父,我不想留在原地苦苦等待了,师父……”他哀哀的看着她,神色祈求。
陆明月冷着脸便要离开:“别叫我师父,我不是你的师父!从头至尾,都不是!”
“让我出去,别逼我对你动手!”
玄弥生伸开手:“师父,神界背叛你,追杀你,留在魔界可好?”
“这里永远不会算计你,伤害你……”
“师父,我不会再放你离开。”
陆明月气极反笑:“你一身本事都是我所传授,你拦不住我!”朝阳剑指着他的喉咙,两人皆是一顿。
从未想过,他们会有刀剑相向的一天。
两人顷刻间便缠斗在一起,可陆明月能明显感觉到体力力量被压制。
“师父,我打不过你。但此处是弟子耗尽一切创造的阵法,你出不去……”
“师父,放下朝阳剑吧。”
陆明月咬着牙:“我自认在灵界与你毫无瓜葛,你为何缠着我不放!”
玄弥生顿了顿,被朝阳剑削掉一缕头发。
“放我出去!”陆明月一剑剑疯狂的斩向阵法。
无数光芒亮起,耳边传来一丝碎裂声。
可很快,又有新的阵法将其覆盖。
“师父,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弥生不愿伤你。师父,停下……”玄弥生心底微微震撼,失去昭阳之心的她,在阵法的压制下,依旧强悍的可怕。
直到陆明月精疲力竭,握着朝阳剑的手都在发颤,依旧冷冷的看着他。
“你为一己私欲,残害整个村庄。你真让我失望……”整个村子血流成河,没有一个活口。
只因为,他要一个合理的身份。
“识人不清,教出你这样的弟子,更是我失职。”
“若再来一次,我必定一剑将你击杀!”她一字一句犹如剜玄弥生的心脏,痛的他脸色痉挛,呼吸如针扎。
他甚至不敢看陆明月的眼神,仿佛被灼伤,逃避着她的视线。
“师父,殿中有吃食有衣物,还有许多你曾经喜爱的杂耍,你会喜欢这里的……”他脚步踉跄着逃离。
剑尖指地,陆明月握剑的手晃了晃。
整个大殿一片寂静,她躺在殿中,低声道:“狗东西……狗东西,你去哪里了?”
面前的空气有些许扭曲,陆明月陡然坐起身。
“狗东西?”
俊秀的少年立于面前,正含笑看着她。
“狗东西!!”陆明月鲤鱼打挺般跳起来,像个小炮弹似的冲到少年怀中。
语气软软糯糯的,有几分安心。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你这段时日去哪啦?我召唤你好几次都不曾出现……”
“我可担心你了。”她啪嗒啪嗒念叨许久,少年却半点不厌烦,认真的倾听每一句话。
“你担心我?”
“当然担心啦,你可是我的朋友。”
少年捡起地上的朝阳剑递给她,牵着她走到椅子前,将她身上的灰尘,手上的脏污仔细的擦干净。
“狗东西,我被骗了!”陆明月低着头,说话瓮声瓮气,可怜巴巴的委屈极了。
“无数人因我而死……”献祭后很漫长的岁月里,七个弟子都是她坚持下去的动力。
可如今,回忆下却藏着残酷的血淋淋的事实。
玄玉,她亲自教授的弟子,是魔君。踏着血路来拜师……
将来,还会用自己传授的力量残害生灵,而自己,无形中成了刽子手。
眼泪啪嗒啪嗒掉。
落在少年掌心,灼热的刺痛。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少年原本还略显淡定。
此刻却手忙脚乱的擦泪:“别哭……别哭,不是你的错。”他笨拙的想要劝慰,可作为天道多年,他本就寡言少语,这一刻竟痛恨自己不会说话。
一滴滴眼泪砸落,让他都跟着眼眶发红。
“你素来以真心待人,既然认他做弟子,便不曾有过半点藏私。你没有错……”
“罪在玄弥生,该下地狱的是他。”少年眼底隐隐闪过戾气。
陆明月哭着哭着,便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少年轻轻抱起她,将她放在殿中软塌上,替她盖好锦被。
容澈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怒意难掩。
瞧见小天道时,他轻轻松了口气。
“小公子,你怎么来了?明月她?”容澈满脸担忧,心中又恨自己不中用。
天道将食指抵在唇边,神色温柔:“嘘,明月已经睡下。”
“让她好好睡一觉吧。等醒来,就该回家了。容将军不必忧心,一切交给我。”
容澈看着他,深深的叹了口气。
“好小子,我没看错你!”
“你若是不嫌弃,待回了人间,你我认个异姓兄弟,将来明月有你这个小叔叔照料,我也放心!”
“终究是我这个做爹的,连累明月了。我不争气,只能给他找个小叔叔……”
“对了,小兄弟如今多少岁?”
天道面色一顿,少见的露出几分惊愕。
容澈见他呆愣着没说话,便笑着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是我太过唐突,过段时日再说,小公子忙去吧。”
天道落荒而逃。
魔宫。
一身黑衣的魔君静静的坐在王座之上,手中摩挲着一只木雕的鸟儿。鸟儿瞧着巴掌大,活灵活现的,颇有些可爱。
天道降临的那一刻,他嗤笑一声:“你都自顾不暇了,还有空来本君这儿?”
“神界开始怀疑你了吧?哈哈哈哈哈……公允无比的天道竟然生出了私心。且化为了人形……神界应当在忌惮你吧?”玄弥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底露出讥讽。
天道静静的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情绪。
玄弥生见不得他这副淡定的模样,咬了咬牙:“你还能撑多久?能撑到她恢复记忆的那一天吗?”
“你放肆!”天道声音清冽,带着几分威压。
“她记忆尚未恢复,你到底想做什么?”
玄弥生站起身,赤红着双眼声音颤抖:“我想做什么?我要趁她还未恢复力量,将她留在身边!”
“我绝不允许,她再次丢下我!”
“我不想在漫长的岁月中孤寂的等待她再次降临!我受够了!”
“你少高高在上的指责我,你又比我好多少?这一次,我定要留在她身边!”
天道神色冷漠,哪有在陆明月面前的温和,眼底杀机弥漫:“我不允许任何人强行更改她的意志。”
“她是自由的,她不该受任何约束!”
“你不能!我也不能,谁都不能强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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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她不愿,谁也不行!”
“你好自为之,否则,别怪我无情!”
玄弥生气得浑身发抖,一声嘶吼,魔宫中所有灵灯瞬间炸裂。各宫侍婢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等她数万年,替她看守这个世界,值得吗?值得吗?”
天道站在陆明月床前,神色温柔:“值得。”
“只要她活着,她愿意回来,全都值得。”就算她永不回头,我也甘愿。
“我不愿!我不会放手,绝不放手!”玄弥生眼底发红,手上快速积蓄强大的力量疯狂的朝着少年砸去。
天道面色森寒,魔界上空涌现出铺天盖地的雷云。电闪雷鸣,闪电在云层中翻涌,魔界众人纷纷惊惧的躲在洞府不敢露头。
整个上空不见一丝阳光,乌云罩顶,压抑的所有人心头喘不过气。
善善撅着屁股躲在床底下,谢玉舟正奋笔疾书替陆明月抄作业。
“真吓人,瞧着天都要塌了。”
“吓死宝宝了……总不能来劈我的吧?”善善正说着,窗边一道白光闪过,轰鸣声在耳边炸开。
善善吓得脸色发白。
邪祟天生就与雷电相克,他不怕才怪。
谢玉舟抄的手指头发麻:“啊啊啊,天塌了都得写作业,这是什么苦命人啊。”
“天可以现在塌,也可以明天塌,但绝对不能在我作业写完才塌。”
“哎……”他深深的叹了口气。
善善又菜又爱看,缩头缩脑鬼鬼祟祟的趴在窗边:“我就是看看,别误伤我昂。我不杀人不作孽,只偶尔收点贿赂偶尔赚点不义之财,罪不至死。”
可随着他的话落,一道接一道的闪电拖着长长的尾巴划破夜空,直直的打在藏娇宫之上。
“啊……”四周传来恐惧的尖叫声。
整个藏娇宫都在颤抖,无数魔族仓皇着逃离。
玄弥生倒在地上,无力的咳出一口血。
少年从天而落,抱起陆明月,踏出藏娇宫的那一刻。
所有阵法被踏碎,四处传来爆裂声,满地灵石化作飞灰,灵气散尽。
容澈好不容易将善善和谢玉舟找到,谢玉舟抱着一沓作业,慌忙跟着离开。
谢玉舟转头看向藏娇宫:“看着金碧辉煌,却像个吃人的牢笼。”
众人急匆匆下山,混在仓皇逃离的魔族中,倒也不显眼。
离开藏娇宫后。
容澈搓了搓手:“不如,让我来抱?”
少年看他一眼,轻轻颔首,将明月递到容澈怀中。
“追风在山下等候,你们且去便是。”他站在风口处,微风带起他的衣摆,仿佛要飘然离去。
容澈回头看向他“有空来家里坐坐。瑾娘念叨你已久,给你做了几身新衣裳。抽个时间咱俩拜个把子,将来让明月孝顺你。”
“明月这孩子打小就孝顺,极其孝顺长辈。你既帮她良多,孝顺更是理所应当。”
“你也莫要推辞,这都是应该的。回到人间后,咱哥俩喝几杯……”
他猜不到少年的身份,但他神出鬼没,大概是什么了不得的人。本想给他说个媳妇,想想也只能作罢。
少年抿了抿唇,一张俊脸更是铁青,沉默着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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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这个朋友,你们知道什么来头吗?”容澈抱着明月,忍不住问道。
“竟然能与魔君有一战之力。要知道,当年的魔君还是被剑尊和神界联合镇压的。”
“哎,我也只能舍下这张老脸认个兄弟。”容澈神色有几分落寞。
凡间势力再强,他终究是凡人,又能护明月多久?
自己这个年龄激发灵力,就算吃着明月给的仙草延年益寿,再刻苦修行,也至多活百余岁。
护不住女儿,他内心深深的愧疚。
“若是能拜个把子,将来我走后,明月也能有个靠山。只是那小兄弟大抵看不上我这凡人……”容澈几次开口,对方脸色极差。
善善趴在谢玉舟背上:“来历?善善不知道……善善害怕他。”
容澈有些惊讶,他是知道儿子底细的。
第一次见善善说害怕某人。
他就是在陆明月面前都是嘴硬的。
谢玉舟本是佛子,许多东西于他能感知到一部分,虽朦胧,但有几分猜测。
“一战之力?容将军你可别侮辱人。”
“魔君在他眼里还不算什么。”估摸着没动真本事。
他和魔君应该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的来历……不可说,容叔叔知道他身份不凡便是了。”谢玉舟看了眼天际,空中的劫云已经散开。
他今日这么大动作,也不知有没有引起神界注意。
几人来到山下,追风与烛墨已经等在此地。
“魔族与凡间的结界裂缝处已经戒严,暂且去我好友处避一避吧。他应当有法子回人间。”追风是妖王,自然有他的关系网。
追风带着众人避开魔卫,来到一处宅子外。瞧着,竟像是凡人的居所。
“你朋友是妖族还是魔族”
追风迟疑一瞬:“都不是。”
众人疑惑,但随着追风敲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打开门,众人顿时收敛神色。
他身上没有妖气也没有魔气,是个很平和的老人。身上有几分文绉绉的气质,但一双眼睛紧闭,似乎……
“他看不见。”追风低声道。
“进来吧。多年未见,你这一身戾气倒洗去不少。”老者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他平和的气息。似乎与追风很是熟稔,追风道了谢,老人客客气气的将众人请进门。
“魔界也有凡人?”容澈颇为惊讶。
老者笑了笑:“三界任何一寸土地都有凡人。”
“凡人是三界的根。”神明高高在上,妖魔掌握着强大的力量,凡人最弱,但却是三界的根。
老人紧闭着双眼,明明是瞎子,但行走并不受限制。
屋内还有个和善的少女,正笑意吟吟的给几人倒茶:“爷爷,这就是你一直等着的客人吗?”
小姑娘瞧着十来岁的模样,一双眼睛天真烂漫,与众人见了礼,端了些瓜果点心。
“你去收拾软塌吧,客人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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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爷爷你小心些。”小姑娘蹦蹦跳跳的离开。
“这就是她?”
老人看着小姑娘离开,轻轻点头。
“昨夜魔界大乱,是你们引起的吧?”
“将来啊,只会越来越乱。”老人幽幽的叹了口气。
“你自废修为,剔除神格下界后,可后悔?”追风此话让众人神情一凛。
老人,原是九霄之上的神明??
老人摆摆手:“一切选择都是我心甘情愿,不后悔。我如今只想守着她长大,让她活的快乐一些。”
“你已经看出来了吧?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撑不了太久咯……”老人语气叹息,他不后悔叛出神界,只后悔孩子还小,没有依靠。
追风沉默了一瞬。
容澈抱着的陆明月,发出了一丝动静,轻轻睁开眼睛,瞧见头顶朴素的房屋,愣了一会。
“观澜仙君?”陆明月从爹爹怀里坐起身。
老者身形一顿,苦笑着道:“小友竟认识我?”方才陆明月沉睡时,他甚至不曾感觉到陆明月的存在。
追风见众人迷茫,解释道:“观澜仙君原本是上界神明,生有预知之能。素来为神界指引正途……”
“当年昭阳剑尊献祭后,他感应到三界未来有一大劫。”
“当即进言,让诸多神明下凡尘洗欲念。”
“但遭到寒川拒绝。”
“观澜仙君便跪在九重天外……直言三界即将大乱,将来会因神明而血流成河。指责众神披着神明的外壳,行着魔族之事。”
观澜仙君三次进言都被众神斥责,甚至被排挤。
那时,观澜仙君便在九重天外请辞。
褪去神格,废去修为,直接下界做了凡人。
容澈等人听得此话,站起身对着观澜仙君行了个大礼:“先生大义,容某代凡间众人谢过仙君。”
观澜仙君却并不在意。
“我只不愿违背本心,那是我身为神明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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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上界时,想必祂们也是一腔热血。可真正手握屠刀,成为掌控一切的主人,还有几人能够保持本心呢?”
“恐怕,都忘记了初心吧?”
观澜仙君低低的叹气。
“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昨日魔君身受重伤,过几日又是魔界大事,神界妖界冥界都会派人前来。”
“魔君只怕无暇分神追查你们的下落。届时你们趁乱离开就是了。”
观澜仙君已经年迈,此刻露出几分疲态。
家中又只得老人和孙女居住,容澈和烛墨当即出去帮忙。
追风和陆明月站在屋内,追风问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当初废去神格的真正原因了吧?”
“当年天道崩塌,你都不曾离开。为何突然这般决绝的下界?”
观澜仙君幽幽的望着天上明月。
窗户外,少女喊道:“爷爷,床榻收拾好了,锅中热着水。我还做了些便饭,让客人们尝尝。”
“你这身子恐怕已到极限,可有为她打算?”
老人神情微动。
“我当年,预知到一丝……不该被我知道的东西。”老者声音低沉,油灯一晃一晃的,显得气氛沉重。
“你听过天崩地裂吗?”
“你见过真正的天塌吗?”
“我见到了!”老者声音发抖,嘴皮轻颤,即便已经过去多年,那一幕却像是刻在他脑海里。
他整日整日的睡不踏实,日日都在做噩梦。
“整个三界失去秩序,失去规则,沦为一片混乱之地。”
“神,不再是神。”
“妖不再是妖,魔不再是魔,人也不再是人。”他不敢回想那一幕,偌大的三界若失去规则的约束,该是何等恐怖。
追风沉默了许久,来趟魔界,突然知道三界要完蛋了。
心塞……
“我若舍去一身修为,还能避开这即将到来的祸乱。可……”他放不下这芸芸众生啊。
沉重的气氛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老者踉跄着站起身,朝院子走去。
“大乱将至啊……”
“他啊,素来是个忧国忧民的性子。当初在神界,帝君就很器重他。”
“但帝君离开太久,以他的性子,又不如寒川左右逢源。在神界也渐渐失去话语权。”
“对了,他当年最崇敬的人便是你。”
“曾无数次叹息,你活着时不曾认识你,遗憾了许久。”
陆明月笑了笑:“终究算是有缘分,现在不就认识了?”
“只不过,我的身份被三界追杀,反倒怕给他带来麻烦。”
“对了,方才的小姑娘是他孙女?”陆明月问道。
追风说起此事不由失笑:“他啊,在神界时就恪守规矩,做了凡人后,也不曾开窍。”
“虽然也有不少人上门说亲……”
“不过,他都婉拒。”
“这个丫头是他收养的。”
“当初瘦瘦弱弱的小婴儿,我都以为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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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唏嘘不已。
小院不大,屋内也只得几间卧室。陆明月已经七岁,便与老人的孙女一间房。
见对方睡熟后,陆明月轻声呼唤:“狗东西?”
遥远的天极没有丝毫回应,陆明月压着不安,辗转反侧。
天崩地裂,失去秩序与规则,是他出事了吗?
第二日一早,整个魔界守卫越发严格。
“别急,与你们无关。”
“昨夜有神君降临魔界,正常流程罢了。”
容澈问道:“魔界是有什么大事吗?传闻魔界与神界闹得形同水火,竟还能同处一室?”
观澜仙君笑道:“这世间哪有永远的敌人。”
“更遑论神魔二界。”
“原本三日后才是三界会谈,但神界昨夜突然抵达,恐怕是听到什么消息。”
陆明月轻轻蹙起了眉头。
魔宫。
晏迟仙尊满脸清冷,立于魔宫之中,眼神灼灼的看着魔君玄弥生。
“昨夜,魔君大人可是与人缠斗?”说完,语气微顿。
“不,昨夜魔君大人是被单方面殴打吧?”
玄弥生懒散的靠在椅背上,听得此话脸色霎时一沉。
“寒川仙尊特意遣我前来彻查那位踪迹,还望魔君大人配合!”
魔君满脸讽刺嗤笑的看着他:“配合?你们围剿我魔界时,想过今日?”
“我魔界是什么脏东西吗?挥之即来招之即去?!”
毫不掩饰满身乖张暴戾。
“围剿?魔君大人言重了。这一切不都在您算计之中吗?废去一身魔骨,顺势拜入剑宗,入陆明月门下,成为她的弟子?”
“谁能想到呢?满腔正气的昭阳剑尊竟是魔君的师父!!”
“若传扬出去,只怕昭阳剑尊威名扫地。”
玄弥生面色笑意收敛,见他动怒,晏迟仙尊才道:“知晓魔君不愿提及往事,本尊不提便是了。”
“只不过,还望魔君想一想。”
“神界与魔界打打闹闹,那也是咱自家人打架,左手打右手。魔君怎么还往心里去呢?”
“但那一位……”晏迟仙尊面色倏然微凝,他突然伸手指了指天,微眯着眸子,又竖起食指立在唇边。
晏迟仙尊说不出什么心情。
神明高高在上数万年,素来是三界的主宰。
即便有天道约束,但天道属于冥冥之中的一缕意识,永远公平公正,谁也不曾想过……
天道竟会……
察觉到此事时,几乎所有神明心头都是不可置信以及沉重。
只是瞬间,众人便做出决定。
不可,绝不能放任祂行走于三界。
更何况,种种迹象表明,祂似乎与昭阳剑尊有旧。此事更是掀起轩然大波。
天道偏爱陆明月。
“魔君陛下,内斗和外敌咱们可要分清楚。”
“神界如今不敢引起那位注意,只能在魔界举行三界会谈。他突然降临魔界,难道是察觉到什么?”晏迟面色发寒,毕竟,那位可是天道。
玄弥生肆意打量他几眼:“那位夜探魔界之人确实实力强悍。但你们神界,莫不是失心疯了?”
“你们怎么敢想的!天道,化身为人??”
晏迟面色剧变:“住嘴!!”
天道无处不在,神界从不敢提及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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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没有半点畏惧。
“寒川是真不如帝君啊。在他的治理下,神界都开始发癫了?”
“我说你们神界就是修行修魔障了。”
“修出威胁三界的欲念也就罢了,还要鬼鬼祟祟的藏着,不敢声张。又舍不下满身修为下界重来,如今,竟怀疑天道?”
晏迟仙尊又羞又怒,他虽有一颗愚忠的心,但此刻却也面露尴尬。
他是主张下界的,但神界也不是他说了算。
“魔君大人慎言!”
玄弥生无谓的笑了笑。”神界还听不得实话了,也不知将来帝君回九重天,看到这乌烟瘴气的神界该怎么想。”
“你也不必忽悠我,天道的事,你们没有任何证据,捕风捉影的事就要我魔界配合。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又是剿灭魔族的阴谋呢?”
晏迟仙尊冷着脸:“当初陆明月杀上神界,白蘅仙尊即将击杀她时,曾有人隐约在她身后瞧见个透明的巨大的身影。”
“后来白蘅仙尊被一击毙命,可身上的气息,却不属于陆明月的朝阳剑。”
“当然,当初神界虽疑惑,但并未多想。”
“可陆明月在下界的气息,从她复生后便被三番两次刻意抹去,除了那位,还有谁?”
“她几次召唤神明降临,神界竟无一丝察觉!”
“陆明月献祭后,她的魂魄去了哪里?她是不是被那位所救,或许一切都有了猜测。”
“魔君大人,祂若有灵,整个三界都该恐惧了。”
“毕竟,祂可以无私无畏,可以公允公正,但绝不能……”
“是个有情感有偏爱有生命的人!!”
玄弥生微敛着眉,晏迟并未发现,他的拳头隐隐收紧。
“这等猜测,你们也敢拿来让我配合?”
“神界真是没落了。”
玄弥生摆了摆手:“你们要在魔界开三界会谈,开就是了。但我魔界,不掺和你们的事。”
“至于昨日那人是不是天道,别问本君,本君不知道不明白不了解……”
“反正,我魔界本就不受天道喜爱。有什么打紧……”
“横竖神界都烂透了,毁灭也好,哈哈哈哈哈……搞不好下次我就不是魔了呢?”他笑的肆意张狂,毫不在意脸色难看的晏迟仙尊。
玄弥生大摇大摆的走出殿门。
出殿后,脸色霎时一垮。
微敛着眉,压住眼底的不屑。
我与天道相识数万载,虽相互敌视,却也不是外人可以插手的!
玄弥生很清楚,自己可以与天道斗的你死我活,但却不会纵容外人对付他。
但他也仅限于此。
至于帮天道……
呵。
晏迟仙尊气得脑子发昏:“魔族这群东西,果然都是朽木,全都是疯子!”瞧瞧他说的什么话,直接毁灭??
想起寒川派他前来,晏迟仙尊便脑瓜子嗡嗡的。
不论天道也好,欲念也罢,不论哪一方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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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几日正循循善诱的哄女儿上神界。
前些日子每次说起,阿蛮便抵触又烦闷。
如今她还有心思多问几句,想必已经开始犹豫。
他深怕晚了,捞不出女儿。
“罢了罢了,等寒川亲自来游说。”晏迟仙尊想了想,既然来了魔界,不如好好寻些有趣的东西给女儿送去。
讨女儿欢心。
晏迟仙尊也不知何时起,心心念念都是孩子。
原本的想要补偿心态,到真心付出,也才几年而已。
一开始,他只是想补偿。补偿受尽委屈而死的妻子,补偿受尽苦楚的女儿。可相处下来,瞧见那张小脸,像极了自己与妻子,他便一发不可收拾。
“儿女都是债。”晏迟仙尊叹气。
想了想,他又忍不住怒斥甘棠。一切,都因甘棠欺骗他而起!
花费千年,种出一堆养猪草。
又欠下情债,愧对女儿。
“这该死的四季之神,也不知魂魄躲在何处,就算你躲在天涯海角,我也要亲自将你碾碎!”气煞本尊!
时间转瞬即逝。
很快,便来到三界会谈日。
这一日,整个魔界喜气洋洋气氛空前的热闹。
满大街的魔族都早早在街上等候:“听说神界的女仙生的花容月貌,风姿绰约。也不知能不能有幸得见娇颜?”
“哎呀哎呀,若是能抱得女仙归,岂不是更美?”
旁边有人撇嘴翻白眼:“你是真敢想,就凭你也想娶女仙?”
说话之人顿时涨红着脸:“怎么不敢了?当初神界还有牛郎女仙的七夕相会呢。”
“凡人都能娶上女仙,我还不能了?好歹我头上长角,嘴里长獠牙,总比只会放牛的凡人好吧?”
陆明月谢玉舟带着善善,几人蹲在街边听八卦,听得眼神发亮。
追风抱着剑听得满脸戏谑。
“你怎么不说后续呢?”
“三界都为牛郎女仙的唯美爱情所感动,甚至每年七夕还特意为他俩整了个节。天地同贺,见证纯真爱情。”
“后来,还不是被昭阳剑尊一剑掀翻鹊桥,朝阳剑贯穿牛郎,跟个肉串似的。”
“至于那俩崽子,据说也被送回凡间被乡邻收养。啧啧……”
“据说女仙当场就崩溃大哭。”
“哎,不过奇怪的是,她怎么没把孩子带回上界?真是怪了。”
“有人说女仙恨极了害她家破人亡的昭阳剑尊,可又曾听说,她几次出现在剑宗,哭着跪在剑尊脚下。这传言,也不知谁真谁假。”
“算了算了,女仙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我可不想被昭阳剑尊一剑劈死。”
众人说说笑笑,至于真假,谁也不知道。
容澈瞪大眼睛:“你干的?”
陆明月抿着唇:“那男人就是个老流氓。”
“在凡间都娶不上媳妇儿的老光棍,女仙还能看上他了?”
“还不是那头臭牛出主意,耍流氓才将人娶回家,强行困在凡间生儿育女。”
“怎会是美好爱情呢?”
“我虽不懂爱情,但在凡间,好歹也讲究你情我愿呢。强行将人留在家中,那是拐卖那是犯罪!”
“后来女仙回到神界,原以为能摆脱不堪的过去。但此事已经传颂至三界,那男人竟带着孩子追来……”
“唔,我孑然一身又不要脸,自然由我做恶人了。”
“至于那俩孩子,她对孩子有几分感情,但不多。毕竟,没有谁会喜欢被……生下的孩子。”
“留他们在人间活着,已是极限。”
“本是天上皎月,怎会与淤泥相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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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凡间每年七夕节我还怎么过?”谢玉舟喃喃自语。
“你一个大男人过什么七夕节!”善善皱着眉看他。
“因为书院放假啊。”北昭是很重视节日的。
陆明月眉宇弯弯的看着他:“七夕又称作乞巧节,女儿节。是女孩们向织女祈求心灵手巧和美好的婚姻。怎就不能过了?”
“倒也不至于因噎废食。”
众人一听觉得有理。
方才听得解释的魔族也胆战心惊的缩脖子:“传闻昭阳剑尊残暴,果然如此。一言不合就杀人……”
陆明月:又是风评被害的一天。
“快看快看,神界的凤鸾来了。哎呀这是谁?竟乘着凤辇?”这可是真正的凤辇,凤凰开道,霞光洒落魔界,凤鸣声起。
“嘘……是凤帝。”
“是那个被龙族退了婚的公主?后来生下孩子,继承帝位的那个?”
“听说孩子还是凤族期待万年的凤主。具有祖凤血脉。啧,那龙族莫不是眼瞎?这等宝贝都送出去,是吧?”魔人对身旁的男人说道。
烛墨一张脸面若寒霜。
“小凤凰破壳有一年,不知化形没有?不知道会不会来魔界。”
“若是有幸看一眼便好了。”众人小声的议论,仰头看着凤族入了魔宫。
烛墨不由想起那声音软软糯糯奶声奶气的小凤凰,飞起来摇摇晃晃磕磕盼盼,偏生顽皮的紧。
大抵,因他失去过孩儿的缘故,想起小凤凰心里不由一暖。
若他的孩子活着,若阿梧没死,他的孩子也该这么大了吧?
烛墨心酸酸的。
“我原以为魔界只有妖魔,没想到竟有不少凡人。”谢玉舟好奇的左顾右盼,手中还拿着不少吃食。
少女牵着观澜仙君,老者笑着道:“神界藏书阁曾有记载。原本妖族魔族神界人界就不曾分开,本为一体。”
“后来,神界力量逐渐强大,与各族之间矛盾越发深厚。”
“神明便被册封,上入神界。”
“妖魔二界各占一边。”
“中间最得天独厚的位置归凡人。”
“凡人虽弱,但他们的香火却又能供奉神明,滋养神明。这么一来,神明需要有所为,才能得到香火。凡人也有了护佑。”
“各界自成一体,自然也有了凡人。”
“再者,凡人虽是最弱,但却是最强悍。你们可信?”老者语气含笑,这番话若是神界听闻,必定是一番讥讽。
在祂心里,凡人与他们,从不对等。
“我信。”陆明月脸色很严肃。
“唯有凡人,能在任何处境下生存。不适合居住的环境,不适合种植的土地,极端恶劣的天气,他们都能稳稳的扎根。一代传承一代。”
她可以毫不犹豫的说,凡人才是三界的根本。
但许多人本末倒置,却认定凡人势弱而轻视。
老者赞赏的点头:“通透。”
“那只鸟到底是什么?怎么四处都有雕像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善善指着屋檐上立着的石鸟,又指了指魔宫上方巨大的翅膀。
“鸟人呗。”谢玉舟打了个哈欠。
他来到魔界还做了个梦,梦中遇到一只巴掌大的鸟儿。鸟儿瞧着与魔宫上方的有些像,只不过,大小差的略大。
谢玉舟摇摇脑袋,梦中与现实变化太大了。
比如,梦中一片荒芜,虽有些花花草草但并无建设过的痕迹,一切都是原始状态。
什么房屋田地,都没有。
那只鸟儿落在地上,呼吸渐无,他还记得自己抱着鸟儿痛哭的画面。
“嘘,魔界子民对陛下很是推崇,当心被围攻。”牵着观澜星君的少女小声提醒。
“这是魔君的本体。”
“据说这本体只能活几年,也不知怎么踏上的修行路,竟活了千年万年。”
“不过这世间就是如此奇妙,就像神界,还有神明是蜉蝣所化。”
“蜉蝣朝生暮死,都能修行活下来,必定也是坚毅之辈了。”
没一会儿,便见神族到场。
神界的排场很大,谢玉舟撇撇嘴:“装逼犯。”
“最烦装逼的,更烦比我会装的。”
果然,神界那群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若不知晓内情,恐怕还跟个蠢货一样跪在地上求神明护佑呢。
谁又知道,三界大祸,因他们而起呢?
“龙族来了!”
龙凤自古以来就被赋予极多的赞美,此刻自然吸引了众多眼球。
不过,细听议论之声,烛墨脸都黑了。
“听说龙太子的和离宴办的比婚宴还盛大。”
“你不知道,我当初还托人求了张请帖呢,哎哟哟,当真和婚宴一模一样!!”
“桌上的佳肴美酒,一样不少。四处的摆设,以及吹吹打打将人抬回凤族。怎么成婚,就怎么送回去的。要我说,还是他们会玩……”
烛墨一张脸铁青,越想越气,差点厥过去。
今儿魔族混乱不堪,光是来观礼的便有不少异族人。
即便玄弥生早有准备,城中依旧出现不少矛盾,好在都及时解决。
只不过,这防守却总有疏忽。
陆明月等人便在等待一个机会。
城中热闹纷纷,魔族本就性子散漫自由,不受约束,夜里更是从不宵禁。整个城池照的亮如白昼。
魔宫。
“听说魔君前段时日建了座藏娇宫,却不幸被天雷劈中,当真可惜。”寒川坐在上首,谈笑着道。
“不知,可有幸瞧一瞧殿下的娇?”
玄弥生掩下心底不屑,端着精致的酒杯懒散的倒在椅背上。
“寒川仙尊何必来试探于本尊,本尊只不过借你们场地开个会谈罢了。”
“至于旁的,我魔界做不了,也不屑做。”
“我等虽是魔物,却也有底线。”此话当真毫不客气的讽刺神界没底线。
寒川一张脸忍了又忍,玄弥生修为高深,当初帝君下界时嘱托最多的便是小心魔界。
他对魔界自然诸多提防。
却不想,依旧被玄弥生骗了过去。
他废去修为在陆明月门下重修,这是何等魄力??
寒川甚至怀疑,这藏娇殿,藏的就是陆明月!!
只不过,此事没证据,他只能猜测。反倒是那雷劫,有天道的气息!
寒川眼神森寒,心底杀意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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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知必定是能颠覆三界的大事。
这一日魔界四处戒严,但闹事的极多,陆明月等人混迹其中,半点没有压力。
烛墨与追风跟在陆明月身后。
突的……
一只胖乎乎的圆溜溜的鸟儿挺着圆鼓鼓的大肚子从天边落下,还未长满羽毛的翅膀使劲扑腾着。
身子圆润,但翅膀还是毛茸茸的,还未长大。
大抵吃的太多,鸟儿扑腾着翅膀依旧直直的栽落下来。
落在烛墨怀中。
烛墨一怔,便见鸟儿从他怀中挣扎出小脑袋,滴流滴流的眸子看起来古灵精怪,又……很是熟悉。
“啊,差点摔死我。就不该吃太多……”嫩气的声音让他一顿。
这声音,他听过。
他轻轻弹了下鸟儿脑袋,鸟儿顿时化作一个白皙胖乎的婴孩落在他怀中。
烛墨直接抱了个满怀。
小姑娘穿着一身火红的裙子,肌肤软绵绵的,脸上笑起来有个小窝。
这一瞬间,他心中仿佛被一股暖意填满。
“你是……凤族公主?”烛墨一怔,竟这般巧,又遇到前妻的女儿。
小孩偏头看着他:“窝上次见过泥哦。”
“你叫什么名字?你母亲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烛墨看了看,四周并未瞧见凤族人。
小孩儿咧着嘴偷笑:“凤啾啾,嘻嘻,窝似啾啾。”大名凤稚,小名凤啾啾。
因为她生下来只会啾啾叫。
“啾啾……”烛墨呢喃一声,想起她化作凤凰时啾啾的叫,只觉很贴切。
小啾啾低垂着头,眼眶有点红:“娘亲忙,锅锅生病……”
“是你那双生胎哥哥?”烛墨惊讶,凤帝竟真的生下一对双胞胎。
此刻他心头还有些酸涩,若我的孩子活着,此刻该多幸福。
啾啾红着眼睛委屈的撇撇嘴,她只似懂非懂的听族里说过:“嗯,胎里弱……”
“都怪那早死的爹爹……”
“好像娘亲受了很多委屈,忧思……”她绞尽脑汁却又想不起来。
烛墨沉吟片刻:“忧思过重,郁结于心?”
小胖丫头顿时脑袋直点:“嗯嗯,锅锅胎里就受影响啦。”她夸张又恐惧的比划着。
“每天都要喝臭臭的苦苦的药……”
“出生后,就没有出过山门……好可怜好可怜……”
“呜呜,我不想锅锅死……”说着说着小孩儿竟放声大哭。
烛墨慌忙抬手擦泪,只觉这孩子哭得怪可怜,让他都跟着心酸。
“你爹爹真不是人。”
“让怀孕的妻子受委屈。”骂着骂着,他神色一顿,他有什么脸面骂呢?
他对阿梧,不也是如此吗?
让阿梧含冤而死,死前都要挣扎着与他和离,伤够了心。
烛墨眼睛红红的,抱着孩子只觉悲从中来。
“窝要给锅锅找灵药……救锅锅……”她委屈巴巴的抽噎,一双眼睛含满热泪,看的烛墨心脏都跟着抽抽。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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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她磕磕盼盼所说,烛墨心惊肉跳。
“下次,下次可不许再如此莽撞!今日各界汇聚,若被人带走,你母亲该如何是好?”
他眉宇微蹙:“你要灵药,我给你就是。”
“你且等着。”
“你那哥哥既是胎里弱,好好补一补就是了。”他抱着凤啾啾朝追风点了下头,便走向拐角的巷子。
追风眼皮子疯狂抖动,啊啊啊啊,他抱的谁???
天杀的,这什么修罗场。
烛墨将凤啾啾放在地上,让她背对着自己,只见他狰狞着脸颊,双手颤抖着抽出金黄泛光的光带。
额头冷汗淋漓,鬓间头发都被浸湿。
他抬手在金色光带上狠狠一斩,便斩断一截龙筋。
烛墨无力的靠在墙上,从储物袋取出个宝盒,将龙筋放了进去。
他恢复几分后,脸色依旧煞白。
上前抱凤啾啾时,身子晃了晃,勉强稳住身形:“你将此物带回去,给你哥哥炼化,应当会有所帮助。”
龙筋是三界至阳至宝,若不是龙族强大,恐怕早已被扒皮抽筋。
“给我?”
“为什么给啾啾?”
烛墨心头苦笑:“因为叔叔也曾做过错事,失去了妻儿。如今遇见啾啾,便当是缘分吧。”他每一日都快要被愧疚和绝望逼疯。
做点什么,反而能让他更好受。
“再说,我对不起你母亲。”
凤啾啾不懂,但她能感觉到锦盒中的好东西。
凤族自带芥子空间,此刻她抓在手中,锦盒便消失不见。
没一会儿,便化作胖乎乎的鸟儿艰难的挥舞翅膀朝天空飞去。
此刻魔宫偏殿,气氛却极其沉重。
凤梧红着眼睛握着一双苍白的小手,低头垂泪。
“都是母亲的错,不曾将你健康的带到世间。”
床榻之上,气若游丝的孩童静静的躺着。
从出生起,他便是被凤帝以修为养着。
从未下过床,下过地,走过一步。
“凤帝陛下,这与您无关,孕育双生胎本就对身子影响大。更何况,同时孕育龙主和凤主。这已经是您的极限了。”差点以命换命生下来的孩子。
旁边穿着青衣的姑姑们低声劝道。
“要说错,也是那……”姑姑怒斥一声,话还未说完,便见凤啾啾冲进门。
“凉亲,我求到灵药啦……”声音欢快稚嫩。
所有人纷纷住嘴,只青衣姑姑恶狠狠到:“你这妮子又甩开护卫偷偷离府!”凤主真的很难养育,普通凤族压根压制不住她。
“嘿嘿,救锅锅……”
“啾啾是为救锅锅……”她委屈的嘟起嘴,母亲和姑姑每天为哥哥流泪,她想救锅锅。
小胖娃摇摇晃晃跑到软塌前:“锅锅快快好起来……”她胖乎,但哥哥极其瘦弱。
“锅锅在肚子就很饿很饿……”她小声的嘀咕。
两人是双生胎,自然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凤梧有一丝怔忪,自己是凤凰,啾啾也是凤族,所以,她在娘胎里养的好一些?
但儿子是龙族……
凤梧无力的捂住眼睛。
“给锅锅补一补……补一补……”小胖娃打开锦盒,巴掌长短的金色顿时浮现在眼前。
“这……”
这是什么?怎么瞧着,有丝熟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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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啾啾玩……”小啾啾趴在哥哥身边,她能感觉到锅锅的气息很微弱。
越来越微弱。
她与哥哥一同孕育,一同出生,尚在母亲腹中时便能感应到对方的存在。出生后,哥哥的身体越来越差,小啾啾哪能不难过呢。
她甚至怕母亲伤心,夜里趁着姑姑们睡熟,她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呜呜的落泪。
她好想好想救哥哥,她不要哥哥死。
青凤瞧见那条金黄色的光带眼皮微颤:“这……这是什么?”她拿起来一瞧,手上一抖,随即面色剧变。
“陛下!”声音都有些尖锐破空,她猛地将玉盒盖上,直接扔了出去。
“哪里来的?这东西你哪里来的?!”姑姑面色严厉,眼中带着几分怒意。
这……这是龙筋!!
上边还有那孽障的气息!!
烛墨,那该死的东西!!凤族与他不死不休!
青凤姑姑只要想起烛墨知晓啾啾与凤疆的存在,一股凉意便浮上心头。心中满满的恨意惧意交织。
两个孩子是凤族的宝贝,绝不能给龙族!
凤啾啾脸上还挂着泪,被吓得浑身一激灵。
青姑姑素来对她极其怜爱,自出生起,她就是青姑姑在照料。她从未见过这般震怒的姑姑……
“姑姑,啾啾害怕……”哇的一声,小啾啾霎时哭了起来。
大颗大颗眼泪从脸颊滑落,她害怕的看着姑姑。
凤梧瞧见她惊恐的模样,当即摆手道:“青儿,你先出去。”
青凤抿了抿唇,瞧见凤帝的眼色,只得带着人退了出去。
只是面上依然忧心忡忡。
凤梧将女儿抱在怀里,她的女儿生来就能化形,天真烂漫拥有一颗赤子之心。
“啾啾,别哭……姑姑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过害怕,害怕你遇到坏人,害怕失去你……”凤梧抱着女儿,轻轻在她背上安抚。
她当年挺着肚子狼狈的回凤族,青儿一双眼每日都是肿着的,整日咒骂烛墨,又四处寻找保胎之法。
啾啾和凤疆出生后,青姑姑更是一颗心都放在她们身上,不敢有丝毫马虎。
“窝窝知道……”啾啾抹了把泪,委屈的靠在母亲怀中。
她只是不明白,为何青姑姑看到玉盒中的东西会生气。
“啾啾,你今日出去碰到什么人了吗?”凤梧低声问道,眉宇间满是慈爱和温柔。
啾啾抿了抿唇:“窝……又遇到那条黑虫叔叔了。”
“他长得和锅锅好像……”啾啾低垂着头,小手紧张的捏着衣角。
黑虫?凤梧心头一颤。
突然想起,上次啾啾离家无意落入龙族地盘,曾偶遇烛墨。
统共,啾啾只离家两次!
这次,竟又碰见烛墨?
“你不怕他是坏人吗?”凤梧轻声问道,啾啾虽小,但防备心极重。
啾啾眯着眸子,眼角还挂着泪呢:“啾啾不知道……每次见到他,啾啾总觉得很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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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不喜欢,啾啾就不搭理他了。”
“凉亲才是最重要的。”
凤梧顿了顿,没说话。
龙凤乃三界祥瑞,本就羁绊极深,孩子又是龙主凤主,两族的希望。
她遇见烛墨,似乎也不算意外了。
她从凤梧怀里挣扎着跑出来,迈着小碎步上前捡起锦盒。
“对锅锅有用吗?锅锅能用吗?”
“窝不要他死,我不想锅锅死。”小家伙啪嗒啪嗒掉泪。
哥哥快死了,她能感觉到。
凤梧眼睛又红了,这是烛墨的龙筋。
凤疆是他的血脉,自然是有用的。
比任何天材地宝都有用。
“有用。这……这是龙筋。”她低垂着头,紧紧攥着拳头。
“龙筋?娘亲,你认识那个黑虫叔叔吗?我们可以把他带回凤梧山养起来吗?”凤啾啾眼睛亮晶晶的问道。
凤梧心尖尖一颤,撇开了头,不敢直视女儿的眼睛。
“你喜欢他?”凤梧轻声问道。
凤啾啾摇了摇头:“虽有些亲切,但也仅仅是亲切罢了。啾啾对很多人亲切啊,青姑姑,彩凤姑姑,无数姑姑……”
“那你,要他来凤梧山?”凤梧心里酸涩,难道血脉的力量如此强大吗?
就算没有养育之恩,孩子也会天生亲近他,喜欢他?
凤啾啾挺起胸脯,理直气壮道:“割龙筋呀,锅锅要用的时候,就割一段……”
“随用随取,就再也不担心锅锅啦。再说,窝看那个黑虫叔叔也不像好东西……”
“他说自己害死了妻儿,想来是个没担当没骨气的。”
“龙筋救窝锅锅一命,还胜造……浮屠呢。”她结结巴巴的解释。
凤梧……
眼中还未落下的泪,略显滑稽。
凤梧偷偷擦了下眼角:“好,此事多谢啾啾。有这段龙筋,阿疆定能修复一部分体质。”
“但你也要答应娘,以后再不可独自离开娘亲身边。”
凤啾啾犹豫了一会:“好吧,带着青姑姑可以吗?”
凤梧点头:“可。”
“啾啾辛苦了,啾啾是咱们凤族的大功臣。等哥哥醒来,让哥哥亲自谢你好不好?”
凤啾啾得意的扬眉:“哼,吃光锅锅的所有零食……”
没一会儿,青姑姑收拾好情绪入门。
她看了眼凤梧,蹲下身愧疚道:“啾啾,是青姑姑不对,不该对你撒气。”她的啾啾已经很可怜了,生来就没有父亲,是自己患得患失,吓到啾啾。
啾啾大气的摆手:“姑姑不必道歉,你是爱护啾啾,担心啾啾。”她笑嘻嘻的趴在青姑姑怀里,吧唧一口。
青姑姑一颗心都快化了,心里更是把烛墨痛骂一番。
没点担当的东西。
为了龙族娶凤族公主,尚且事出有因。
为了心爱的女人,强行与原配和离,也算称得上有情有义。
可面对为他生儿育女的凡妻,却任凭龙族欺负,差点丢了命。这又算什么?终究,还是自私罢了。
若女帝真是凡人,只怕早已一尸三命,再也回不得家。
“啾啾真贴心,是世间最好的宝贝。”青姑姑怜惜的抱着她。
“啾啾,你想要一个爹爹吗?”冷不丁,凤梧突然问出一句。
吓得青凤眉头一凛,担忧的看向凤梧。
凤梧对她隐隐摇头,温和的看着女儿:“你想要爹爹吗?”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凤啾啾看看母亲,又看看青姑姑。
她时常听青姑姑偷偷咒骂爹爹,也曾见过母亲在自己睡着后,坐在灯下流泪。
“我有母亲,有锅锅,有很多姑姑,有很多很多爱。”她双手张开,比了个超大。
“爹爹就让他死了吧。”
啾啾很聪明,聪明得令人心疼。
青姑姑眼睛发红,抱着凤啾啾走出门。
很快,族中便安排小太子炼化龙筋之事。素来体弱的凤疆,也渐渐好转。
烛墨坐在院内,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追风瞥他一眼,没说话。
“每每看到凤族小公主,总会想起我失去的孩子……若是我的孩儿活着,也该这么大了吧?”
“听说她还有个哥哥……”
“凤族这下安心了。”他苦笑着道。
追风神情淡淡,甚至透着一丝讥讽:“退一万步,若阿梧真的给你生下儿女,那又怎么样呢?”
“你在龙族不能当家做主,你又没有阻拦龙王的决心和勇气。那个孩子,生下来也只会落在龙族手中。”
“尚在产房,生死一线,龙族都能跃过你去母留子。你又哪来的信心能护住她?”
“你会把孩子留给阿梧教养?”
“她们活着,也是母女分离。”
“况且,在龙族眼中,只怕有个凡人母亲还会成为耻辱。”
“龙王什么性子,你比我清楚。功利心重,得失心重,素来又高傲,他养不出这般灵动的孩子。”
烛墨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明白,追风说的都是实话。
“做好准备,趁着今日魔界混乱,夜里离开魔界,返回人间。”
“今日寒川也在城中,莫要露出马脚。”
追风吩咐一声,便出门继续陪陆明月采买。
烛墨心神不定,只觉满腔悔恨。
城中已经陆陆续续点起灯,将王城照的灯火通明。烛墨现在长街上,街角仿佛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过。
烛墨瞧见那道身影心口狂跳,只觉一双大手无形中攥紧他的心脏。刹那间,脸色煞白。
他惊慌失措的逆着人流而上,无数人将他挤在中央,他艰难的穿行。
“哎,烛墨烛墨……”身后谢玉舟喊道。
烛墨恍若未闻,呼吸急促的往前冲去。
可好不容易挤到拐角,哪有他看到的身影。
“阿梧,我好像看到了阿梧……”他站在原地,满脸茫然。
没有阿梧,什么也没有。
烛墨低垂着头:“我又犯病了。”又产生幻觉了吧。
他站在人群中央,呆愣着。
客栈二楼,窗户虚掩着,凤梧静静的站在屋内,看着他的眼神,无悲无喜。
“陛下……”
凤梧抬手:“快去寻疆儿炼化龙筋所需的药材吧,疆儿耽误不起。”众人神色一凛,四散退开。
直到深夜,陆明月几人才带着满满当当的魔族特产回到院中。
烛墨失魂落魄,陆明月低叹。
“要回家咯……”
“想家想娘想哥哥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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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哥哥买了好多好吃的……”善善欢喜的手舞足蹈,容澈忍不住眼里带笑。
善善对家的归属感越来越强烈。
“你作业做完了吗?”他突然看向姐姐。
陆明月正美滋滋的吃着零嘴呢,一听这话……
天都塌了。
手忙脚乱的回房清点作业,随即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爹……救我。”
“哎,这就叫临时抱佛脚吧?”善善指着屋内的姐姐,笑的开怀。
谢玉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等你再大些,就得帮你姐做作业了。甚至还要批奏折……据我所知,你姐对你期待很大啊。”
善善……
笑不出来。
夜里,整个城池亮如白昼,来来往往的各界修士无数。
“这群东西,又不知在商量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难道就没人能管他们吗?”
“只盼着,凡间能夹缝求生。”容澈深深的叹了口气。
凡间没有招惹任何人,可狗都想踹两脚,想生啃两口肉下来。
他已经到了夜里难眠的程度,不知何时,头上那把大刀会落下来,砍向整个凡间界。
追风看着观澜仙君,屋外,少女正勤快的给众人收拾行李。
“可要将她带去凡间?”观澜仙君已经活不长了。
观澜仙君摇摇头:“凡间虽有你照料,但你也有自己的责任,何必增添麻烦。”再说,凡间大难将至,魔界反倒安生。
“这一劫,也不知人间能不能渡过。”
追风看着明月,坚定道:“必定能过。”
观澜仙君笑笑没说话,他见过预言中毁天灭地的场景,他不愿回想,也不敢奢望。只盼着,自己能护着孙女,在天地浩劫中活下去。
他的能力,仅仅支持他护着孩子。
“管不了咯……管不了咯……”他摇着头叹气。
今日三界会谈,只怕会出现最差的结果。
谁也无法力挽狂澜。
深夜,整个魔族依旧狂欢。观澜仙君趁乱,将几人安然送到裂缝处。
“我这条命也不知还能活多久,只盼着……”
“能亲眼见到她成婚嫁人。”
“只盼着……她这一世平安喜乐,能寿终正寝。”观澜仙君叹息的看着天,只盼,一切顺遂。
“仙君放心,一切都会如你所愿。”陆明月笑眯眯的看着他。
“若姐姐不嫌弃,这张符便送你了。若有危机之事,可随时召唤于我。”她说完,才穿过魔界裂缝离开。
少女捏着黄符怔了怔,观澜仙君突然摊开手道:“让我看一看。”
“是,爷爷。”
观澜仙君看不见,黄符一入手,他便仔细捏了捏,突的神色大变。
原本满脸淡然,此刻却突然急促道:“她走了吗?她还在吗?”他甚至来不及仔细感受,便慌忙探出手急急忙忙往前走。
哪知一个踉跄便摔倒在地,吓得孙女儿慌忙上前扶起他。
“明月姑娘已经返回凡间,爷爷您怎么了?”
一抬头,却见紧闭着双眼的观澜仙君泪流满面。
苍老的老人对三界失望透顶,决绝的离开神界,废去修为,剔除神骨。
当年脱离神界,满身是伤都没有落泪,此刻却止不住。
“是她,是她啊……是她回来了。”
“凡间,终有一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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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窝银窝,还是不如自己的狗窝。”
上过神界,下过冥界,走过妖魔界,但她依然只对凡间有归属感。
“容将军,您回来了?”
“快快快,立马传信回京,容将军等人安全归来。”朱副将扭头便吩咐属下,然后慌忙迎上去。
满脸络腮胡子的大男人眼眶发红,差点当场落泪。
从军几十年,身边的战友越来越少,有的因伤退役,有的永远留在了那片土地上。
如今瞧见容澈平安归来,哪能不开心啊。
“好好好,回来就好。”两兄弟拳头相抵,都瞧见对方眼里的欢喜。
容澈出事的消息终究没瞒住,举国震惊。
甚至百姓开始猜测,魔界是否要突破防守进攻凡间,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
“好在有陛下镇守,一切倒没出什么大乱子。”
“倒是许夫人被吓得厉害,相公女儿都入了魔界,担忧的厉害,听说还病了一回。”
容澈脸色微变,朱副将急忙又道:“陛下已经派太医看过,忧思过重,如今你们平安归来,只怕就能不药而愈。”
“还有啊,你小子要做祖父咯。”朱副将忍不住打趣。
容澈一喜:“真的?”
朱副将笑着道:“政越媳妇生了。许夫人特意派人送信过来,只等着你回来,第一时间知晓。”
容澈朗声大笑:“好,好好!”
他看向京城的方向,归心似箭,只恨不能立马回京。
“明月,这几日魔界混乱,只怕结界处还会失守。可有法子阻拦?”容澈想起三界会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陆明月沉吟片刻,这会儿天色刚亮,能看清四周的景色。
“我在此布个阵,但终究不是长久之法。”
“能保一日是一日,凡间最缺的,就是时间啊。”朱副将叹气。
容澈沉声道:“朝阳宗已经建成,来自各国的修士都已经送入其中。但真正立起来,真正能够独当一面却需要漫长的时间。”
“只盼我们能有足够的时间。”
陆明月从空间掏出一部分极品灵石,围绕着结界裂缝布了阵。阵成的那一刻,一道微光闪过,原本能感受到来自魔界的罡风,也在这一刻消失。
“找两个品性极佳,记忆力超群的将士过来,若是有引气入体的修士最好。”
“我教你们几个阵法,平日里也能用一用。”
朱副将脸色大喜,当即对着陆明月深深一拜:“多谢朝阳公主大恩,多谢公主!”当即转身亲自去找人。
这诺大的军中,能人辈出,朱副将心里已有人选。
陆明月等人换洗后,用了个早膳,朱副将便已经将人召齐。
“末将云泰拜见公主。”
“末将祁山拜见公主。”两人都不过十六七岁,瞧着刚褪去稚气,还有几分少年的锋芒。
“已经引气入体了?”她一眼就能看出对方身上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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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副将摇了摇头:“这俩孩子天资不差,原本也该入宗门。但两人不愿离开边关,便留在了此处。”
对纯粹的修士来说,宗门内系统的学习才能有助修行。
虽然军中也能指导修为,但毕竟比不上真正的修仙宗门。
人间处境艰难,宗门是未来的希望。军队又是保卫人间的力量,两者不可或缺。
“宗门是人间最后一道防线,我们要做,自然要做第一道防线。”两个少年半点不后悔。
总要有人放弃,总要有人走在前头。
陆明月微垂着眸,只觉得胸腔内有几分酸涩,说不上来的难受。
想要仔细感知,却转瞬即逝。
“我会留在军中一段时日,指导已经引气入体的将士。”
朱副将脑子一晕,只觉得被天大的惊喜砸中。
全北昭谁不知道,朝阳公主身负大能,是被神明青睐过的幸运儿。南国那位楼锦棠剑修,就是公主亲自教出来的弟子!!
几年的功夫,已经成长为南国最强大的力量。
北昭眼红许久,如今也要得公主亲自教导了吗?
更何况,宗门内的大能,以及书宗各位圣人,都是她亲自请来的。公主,只怕身上揣着个大秘密。
“快快快,叫师父,叫师父。”朱副将慌忙让少年跪下。
两人膝盖微弯,却怎也弯不下去。
一抬头,陆明月小手轻抬,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阻止。
“拜师便不必了。”
谢玉舟笑眯眯的牵着善善:“她已有多位弟子。”
朱副将一愣,心中略显惊讶,但见她不愿多谈,便不再多问。
“那属下这便去召集将士们,一切便劳烦公主。”
两个少年便留在陆明月身边,让陆明月诧异的是,这两人竟对阵法颇有天赋。
三日时间,便学会不少简单的阵法。
“这些阵法勉强能困住修为低微的小修士,随着你们修为的提升,阵法也会越发强悍。”
“明日,我便教你们防守之阵。”
“有杀伤性阵法吗?”祁山问。
陆明月失笑:“自然有的,最厉害的便是禁阵,不过,这等阵法有伤天和。我会另外传授你们凶杀之阵,若有人踏入阵中也能将其绞杀。”
“禁阵是什么?”两兄弟很好奇。
陆明月微眯着眸子:“此阵在我看来,算是邪阵。生命的献祭可化成另一股生机,操控此阵者,必定被三界所不容。”陆明月只随意提了提,并未细谈。
“你们万万不可动此心思,若为祸百姓,我定不饶你们!”两人顿时笑着告饶,他们哪里有这能耐。
陆明月忙的脚不沾地,白日里指导众多修士,夜里还抽空写修行书籍。
空间让她翻了个底朝天,找出几本册子,都是当年弟子修行前期所用。
上边,还有宗白写的注释,正好适合新入门的弟子所用。
朱副将如获至宝,只差跪在地上磕头。
“这是传音符,平时若有不解之处,也可寻我解惑。”
“我每隔一段时日会来亲自指导。”
这些都是一片赤子之心保家卫国的将士,陆明月必不会让他们寒心。
有陆明月指导,平日里又能亲自上战场历练。
谁也想不到,他们将会成为人间大杀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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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快过新年了吧?”善善裹着袄子,冻得小手通红,此刻正抱着烤板栗咬的咯吱咯吱响。
马车内有个小炉子,陆明月和善善还在长身体,容澈便让人日日温着吃食。
两人时不时烤点糯米团子,板栗红薯,偶尔还会有野味炖汤。大冬天喝上一碗鲜掉牙的炖汤,简直幸福。
“多吃些……这冬笋没见光,炖汤最是鲜美。”容澈有点心虚。
这是他沿途见到竹子,特意挖回来的。
冬笋不能见光,见光就不再鲜嫩可口。埋藏在深深的山林里,满地铺着干枯的竹叶,只隐约能看到一点点翘起来的弧度。不涩口不焯水,随着鸡肉一起炖,鲜甜不已。
陆明月和善善果然喜欢,很是喝了几大碗。
明月这段时日明显累瘦,双下巴不翼而飞,他怕回去被瑾娘揍。
回去的路上下了雪,耽误了几日,待入京时竟真让他养出点肉来。
远远瞧见城门时,容澈忍不住激动。
他征战沙场多年,从未如此刻一般迫切的想家。
唯一的变化,或许就是成了婚,有了期盼。
“去城隍庙拜一拜容祖父。”善善指着城隍庙,眼露期盼。
容澈当即率领众人入内,果然,容祖父早早便侯在此处。
众人一番寒暄,也没多停留,匆忙入京。
刚抵达城门,便瞧见了皇帝仪仗。
陛下竟亲自在城门前等候。
身后还跟着满朝文武。
以及围观的百姓。
此刻已是深夜,宣平帝瞧见几人安然归来,忍不住抚掌大笑。
容澈想回家,但也明白事有轻重缓急,当即随陛下入宫。
陆明月和善善年幼,便先与谢玉舟回去歇息。
陆府灯火通明,许瑾如冻得手脚冰冷,鼻尖发红,在门口焦灼的走来走去。
“夫人,您暂且在屋内等一等,陛下和满朝文武在接风,必定要耽误些时间。”
“您今儿顶着风雪在门口守了一天,当心风寒。”登枝见她眼底青色,哪里不知道,只怕她昨夜都不曾睡着。
瑾娘摇摇头,翘首以盼。
“快让厨房看看灶上吃食,可还热着,等会明月回家就能用。”瑾娘刚说完,就听见远处马车声。
“回来了,回来了,明月!!”瑾娘哪里等得住,当即掀起裙摆踏着雪往前冲。
丫鬟拦都拦不住。
马车还没停稳,陆明月刚跳下马车,就被满脸泪痕的许瑾如抱了个满怀。
陆明月愣了一下,从未见母亲这般撕心裂肺过。
许瑾如慌忙抹了把泪,低声呢喃:“手还在,脚还在,一切都在,一切都在。”
她的明月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哭着哭着,陆明月只觉身上一沉,母亲往后倒去。
“娘!”陆明月心口一跳。
丫鬟奴仆正好在身后,急忙将其扶住。
“快回房,请太医。”众人急忙回府,此刻天上已经飘起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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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枝吩咐道:“将地面积雪清一清,待结冰后只怕要打滑。”
太医施以金针后,许瑾如才悠悠转醒。
瞧见陆明月忍不住落泪,抱着明月不肯撒手。
善善酸溜溜的:“娘,还有一个呢,还有一个呢……”一边说一边往里挤。
许瑾如被他逗笑,当即将两个孩子都抱在怀中。
“你大哥三哥方才被陛下召进宫,原本也是在家中等你们的。”
“瘦了,瘦了……”她看着明月和善善,就知这一次吃了苦。
其实,陆明月真没怎么吃苦。
就算被玄弥生关在藏娇宫,也只关了一夜。并且宫中应有尽有,深怕委屈她。
就这,就被天道连房子都掀翻。
要说辛苦,只在军中劳心劳神费了点精力。
但陆明月没解释,有一种苦叫母亲觉得你苦,解释也无用。
容澈直到夜里才回家,回来时天边已经出现一丝朝阳,瑾娘眼神中透着疲惫,夫妻俩又是一通温情。
待众人起来,陆明月已经坐在膳堂了。
“今儿这顿饭,可是容将军和公主亲自做的,主子们可要多吃些。”登枝笑着伺候众人落座。
“你怎么不多歇歇?”瑾娘看向他俩。
容澈坐在桌前,才觉得心中踏实:“我在军中就觉少,不累。特意给你做点魔界吃食尝尝。”
陆明月正捧着小碗喝汤。
善善一听,眼睛贼亮:“姐姐炖的汤真好喝。”
登枝一愣:“这是……将军炖的。”
善善脸上的雀跃收了收,放下汤碗淡淡道:“哦……”
“姐姐做的糕点好吃……”
容澈:“我做的。”
善善眼珠子滴流滴流的转,试探着指向那碟小菜:“姐姐你做的?”
容澈似笑非笑:“你亲爹做的。”
善善小心翼翼的看向姐姐:“姐姐,什么是你做的?”
陆明月擦了擦嘴:“桌上温水我倒的。”
善善顿时捧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露出惊艳的表情:“我就说这杯水温度适宜,如琼浆玉露,甘甜无比,令人回味无穷,原来是姐姐赋予了这杯水生命。让平淡无奇的温水变得美妙无比,姐姐,你辛苦了……”善善一脸的感动。
容澈僵着一张脸,干咳一声,又干咳一声。
瑾娘对善善使了个眼色,善善为难的干巴巴的夸了一句:“爹,这汤略显寡淡……”
“糕点太甜了……”
“粥太稀……”
容澈暴起“我打死你这个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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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人心里太脆弱,接受不了批评!”
“爹,你这是不对的啊。”
“就算是一家人,善善也要做个敢于说出事实的孩子。”
“善善不说谎不骗人,善善有骨气。善善誓死不说假话!”善善被容澈追的满院跑,陆明月无奈的直摇头。
“鸡飞狗跳……”刚说完,容澈猛地抬头看过来。
陆明月小脸微僵。
“你也没放过他。”许瑾如忍不住扶额,这屋子活宝。
这几日许瑾如推了所有聚会,容澈偶尔抽空进宫复命,大多时候都待在家中。
陆砚书和陆准池依旧忙的脚不沾地,但夜里也时常回来团聚。
大年三十,一家子好好过了个温馨又平凡的新年。
“爹娘新年快乐,岁岁常欢愉……”容澈和许瑾如坐在主位,几个孩子纷纷上前磕头。
陆明月和善善作为最小的孩子,两人得到了全家的祝福以及红包。
“还有容老六,它也要给爹娘拜年。”善善抱着一条狗眼巴巴的看着。
他可以给容老六管着红包。
容澈瞥他一眼:“不要逼我在这大喜的日子扇你。”
善善抱着容老六扭头就走,不给就不给,咋还打人呢。
“只可惜今年老二和阿宁尚未归家,不然,这团圆饭总归差一点。”瑾娘眼神有几分落寞,耳边爆竹声起,但心中总有一丝缺陷。
说起来,他们已经许久不曾团聚过了。
“娘安心,儿子听陛下所言,恐怕二弟明年有机会回京。”陆砚书含笑的看向母亲。
果然,瑾娘眼底一喜:“真的?”
陆砚书点头:“这两年人间局势越发难了,各国都有意约束百姓,边境战事减少,二弟回家是必然。”
“只是路途遥远,弟妹又刚生下孩子,大抵还得过段时日。”
瑾娘喜的站起身,对着天边拜了拜:”多谢菩萨保佑,多谢菩萨保佑。”
陆砚书微微敛眉,他没说的是,就算回京恐怕也要镇守结界。
如今人间的危机,来自上面。
但今儿新年,他不愿提及此事,便没说什么。
“嘿嘿,以后我就是小姑姑了。”陆明月骄傲的抬头挺胸。
“我的小侄女叫什么名字呀?”
陆明月向来是家中最小的一辈,如今乍然当姑姑,小姑娘颇有几分长辈的样子。
许瑾如看的失笑:“如今还未起大名,小名儿倒是定了,叫灿灿。”
“灿灿好,等回京,姑姑给她见面礼。”陆明月小胸脯拍的作响。
众人笑作一团:“咱家明月也长辈分咯。”
陆明月满脸期待,善善吸了吸鼻子,心里酸溜溜的。
侄女儿就有见面礼,我就得了两顿鞭子?
心里酸,但不敢说。
“明月,得空将你那好朋友叫来家中,喝两杯薄酒,咱们还未谢过对方呢。这次若不是他,只怕咱们就回不来了。”
“我可要好生与他喝几杯。”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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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好几年不曾来过府中,我给他做的衣裳都改了好几回,可一定要让他来家中坐坐。”
陆明月嘴里塞着满满的吃食:“唔,我问问。”
大年初三,新年刚过,陆明月欢喜劲儿还没过呢,就听闻噩耗。
“明月,南国送了一批折子过来。说你年满七周岁,要渐渐试着处理一部分政事。娘已经放在你房中,若得空你再看看。”
“批完可让大哥替你掌眼。”
陆明月眨巴眨巴眸子:“可以让大哥帮忙批吗?”
许瑾如轻抚她脑袋:“南国是你的基业,大哥只能辅佐,但不能越过你。”
陆明月苦着小脸。
“出发前南国太傅和北昭夫子给你的作业,记得送回去。夫子们今早已经催过一回。”
陆明月耷拉着小脸,随着她长大,课业也越发繁重起来。
大年初十,智心长老来陆家拜访。
容澈,陆砚书,陆准池等人早早将府中彻底打扫,一大早就顶着风雪候在门前。
这可是得万千学子拜见的真正圣人!
智心长老虽入世教学,但并不与外界接触,就连皇帝也极难见他一面。
今儿,竟亲自前来陆家?
陆家住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一大早,各府都关注着。
瞧见昭阳书院的马车停在陆家门前,当真羡慕的眼珠子都发红。
“容澈这小子没点骨气,好好的容家世子不做,来陆家当上门女婿。”
“我若是他,定要羞愤欲死。”
“瞧瞧他这没脸没皮的东西,往日一副铁骨铮铮的大将军,如今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他会做什么啊?长得不如我好看,没我学问好,凭什么这上门女婿他做得,我做不得?”
身侧小厮听得眼皮子直跳,主子,您小声些。
主子看他一眼:“拉我衣角做什么?我就是要让许夫人听一听,这男人啊,可得精挑细选,不行就赶紧换。”
小厮头都抬不起来。
容澈正想反驳,老子行着呢。
便见昭阳书院的马车停在门前,府中众人当即上前相迎。
圣人亲临,陆家有身份的都出来迎接了。
所有人都满面期待和恭敬,唯独陆明月沉着一张脸。
也是了,自古以来,没有哪个学生喜欢家访。
智心满头白发,身后跟着个小姑娘,仔细一看,竟是玉珠。
玉珠对陆明月眨巴眨巴眼睛,眯起眸子。
玉珠本就比陆明月年岁稍长,当年上顿不接下顿,如今精心养育两年,身量不断拔高。
她下马车后,陆明月偷偷比划了下身高。
玉珠竟比她高一个头!!
陆明月差点破防。
“明月,随我来。”智心面对陆家人很是客气,周遭权贵更是羡慕的红了眼。
陆明月浑身都是抗拒。
众人将圣人引进正厅,便退了出去。
“我作业做完了啊……你可不能学告家长那一套,我会看不起你!”她心虚的移开眸子,不敢对视。
智心气得点她脑袋。
“我是那种告状的人吗?我堂堂书宗长老,万千学子榜样,不屑做这种事!”智心满脸的义正言辞。
陆明月一听,顿时脊背挺直,嚣张的爬上椅子,翘起双腿。
“你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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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觉心里堵的厉害。
沉默一瞬后,智心才道:“你们要早做准备,至多一年,我们便要回灵界。”
陆明月一惊,面上没了吊儿郎当。
“上面的旨意?”脸色微沉,落在椅背的手轻轻收紧。
智心轻轻点头:“上面已经下达旨意,所有神明不可下降灵界或人间,速速回归原位。我猜,神界只怕出了大事!”
“我们至多再呆一年,剩下的路,得你们自己走了。”
他看了看玉珠:“玉珠天资极高,我有意带她回灵界继承衣钵。”
陆明月神念微动,玉珠此刻回灵界,其实,也算是一种避难吧。
有她的天资,有智心的培养,玉珠应当会有极高的造诣。会给书宗带来新的辉煌。
玉珠毫不犹豫,面上浮起浅浅的笑意:“师父对弟子的教导,弟子无以为报。但人间是弟子故土,这里有弟子喜欢的一切,弟子不愿离开。还望师父恕罪。”声音还略显稚气,眼中却充满坚毅。
“弟子原本读书,是想要改命,想要给娘亲最好的生活,给娘亲争一口气。”
“后来,弟子不想让恩人失望,想要成为恩人的骄傲。”
“可现在,弟子想要为凡人崛起而读书,想要为凡间拼出一条血路。玉珠虽弱小,但也想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这等品性与天赋,智心越看越觉得满意。
“你若留在凡间,你应当明白这条路有多艰难。”智心忍不住叹息,上边的意思,他也无法阻止。
甚至,上边越来越等不及,他隐隐能感觉到迫切。
玉珠跪在地上,给书圣磕了个头。
“弟子愿与人间共存亡,灰飞烟灭亦不悔。”她要对得起娘,对得起将她拉出深渊的明月。
智心忍不住摆手:“罢了,罢了。你们啊,都有自己的使命。”
“玉珠经常想,遇到恩人是玉珠命好。如今玉珠却觉得,这是上天赋予玉珠的使命,玉珠应不负期待,为凡人而战!”玉珠眉宇间有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坚定。
智心点点头,不再多劝。
只心里盘算着,今年要加紧速度,再送她一程。
这孩子,能走多远全凭天意。
“明日是落日星君寿辰,我要回神界三日。顺带打听打听神界之事。”智心能感觉到上界的风起云涌,甚至那股不安已经达到了顶点。
当年天道失衡,三界崩塌,都不曾有过这等不安。
“劳烦圣人了。”
许瑾如早已在府上备好一切,此刻进门道:“府中已备下薄宴,请圣人留步。”
智心倒也不曾拒绝:“正巧我有事与你们两夫妻谈一谈。”
容澈与许瑾如面面相觑,眼中不解。
玉珠同情的看着明月,命人抱来一沓作业。
智心将作业推过去,深深的叹了口气:“明月天资极高,却生性顽皮,家中也要多加约束才好。不能放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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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这次的作业……”
“这是她该出现的错误吗?前面还认认真真规规矩矩写字,虽说有些急促,但也能瞧见功底。你看看后面写的是什么?!”
“三岁小儿都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简直胡闹!小老儿都替她羞愧!!”
陆明月咬着牙:“臭老头,你说好的不告状!!你言而无信!”
智心凉凉的看着她,哧,你当我傻?
我来家访不告状,还什么时候告状?
智心气得将作业扔了出去,容澈小心翼翼的捡起几张,委婉的劝道:“明月也没有那么差吧?”
“明月毕竟年岁还小,写错作业情有可原,圣人你对她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她还是个孩子呢。有时候,我们可以放宽一些要求,她也不是那么差吧??”容澈忍不住劝道。
瑾娘眉头微蹙,偷偷对着他摇头。
教导孩子,可不能这样。
智心长老气得双手直哆嗦,指着容澈怒斥:“哪有你这样当父亲的?慈母……慈父多败儿!你是在害她!”
“她有天赋有能力,为何不能高要求?这是旁人想要都要不到的福气!”
“你看看她写的什么?”
“文盲!羞为读书人!”
“气煞老夫!”智心脑子疼,没想到朝阳剑尊的父亲这么不讲理。
容澈据理力争,争的脸色通红:“您说的太过严重了吧?什么叫文盲,不至于这么差!”
“您别伤孩子的心!”
智心站起身:“不至于?引火我都嫌它丢人!!”
“重写,全部重写!!”
“玉珠,回书院!”难怪小剑尊这么难教,合着父亲是个刺儿头。
智心狠狠瞪他一眼,气冲冲离开。
瑾娘惊愕的看着他们:“圣人,已经摆膳,用个晚膳再离开吧。圣人……”瑾娘追在后头,可智心走得极快。
智心一语不发,沉着脸甩袖出门。
瑾娘被这一幕惊的回不过神:“这是怎么个事!!”
容澈素来疼明月,但教养问题上,容澈从不胡来。今儿跟中了邪似的,几次三番与圣人争执。
瑾娘脸色难看,容澈绷着一张脸,转身对明月道:“明月,你先回房……爹,给你处理。”
登枝悄无声息的带着丫鬟退下去,并合上房门。
“圣人说的没错,明月态度不端正,该罚就得罚,你这般是做什么?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咱们不能太过溺爱明月。”
“写成这个样子,难怪圣人动怒。”
“你做爹的,总得讲道理。”瑾娘语气严厉,容澈今儿简直反常。
容澈垂着头:“总得留点面子吧。况且,也不是那么差……吧?”
许瑾如只觉莫名其妙:“砚书也好,准池也罢,就算是武将的政越,他们五岁时,都不至于犯这种错误。更何况是明月!再说,明月不是这等接受不了批评的人。”
“但我是。”
许瑾如一怔。
容澈扬起脸,眼泪汪汪,包都包不住。
只见他委屈至极的擦了把泪:“是我写的!我写的啊!!!”我护的不是明月,是我可怜的自尊心!!
“我连三岁孩童都不如吗?真有这么差?”圣人踩住了他的痛脚……
容澈,破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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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好像听到点动静……”陆准池站在门前,昨夜仿佛听到爹的哭声。
瑾娘打了个哈欠,哄容澈哄到半夜,没睡好,脸上有几分憔悴。
“呃……没事,你爹梦靥,不是什么大事。”她好歹记得给容澈挽回点颜面。
陆准池点点头:“无事便好。”
早膳时,容澈低垂着头端着碗,一声不吭。
善善长得矮,一眼便瞧见他爹眼睛肿如核桃:“爹,你眼睛哭肿了吗?”
容澈顿时暴起:“谁哭谁哭?小崽子你是不是欠揍?”
一抬头,便见容澈眼睛又红又肿,瑾娘差点没绷住。
善善委屈的指着他:“我又不瞎,不是哭的,难道是娘打的吗?哼……”说着说着,容澈气不过,拎起他的衣裳,便与自己对视。
一大一小怒目而视。
善善好气:“爹爹羞羞脸,爹爹哭哭……”
容澈老脸通红,骂我连三岁孩子都不如,咋?还不让哭吗?我就没有自尊心吗?!
想当初,容家几个儿郎战死。
老爷子要他改行做文臣,那是他不想入吗?实在是,入不了啊!!
让他带兵打仗,各种兵法倒是信手拈来。可握着笔写什么治国策,什么文绉绉的诗词,他真的做不到!!
全家紧抿着唇,深怕不小心笑出声来。
容澈瞧见全家肩膀直抽抽,早膳也吃不下,捂脸遁走了。
刚出门,就听见屋内传来放肆的笑声,一张老脸红的滴血。
出了正月,上朝的上朝,上学的上学,各司其职。
“姐姐……姐姐……”临出门前,善善拉了拉姐姐衣角。
“姐姐……我……我最近有些控制不住脾气。姐姐可有什么法子?”说着举起双手,满脸无辜。“我可没想杀人放火,但脑子里……”他拍拍脑子,小脸困扰。
他总能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呓语,让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陆明月凝视他一眼:“好,晚些回来我替你想想法子。”
善善这才放心出门。
他倒不是改邪归正,只是怕姐姐杀人。
他这几日戾气很重,甚至隐隐压制不住。
陆明月如今只上半天学,中午回来便溜进空间,用朝阳剑砍了一截菩提树枝。谢玉舟正巧来陆家,瞧见院中的菩提树……
“我觉得这棵树有点眼熟。”谢玉舟捻起一片树叶,脑海里仿佛闪过一幅画面。
他恍惚听得一道声音问:“世人皆苦,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他恍惚间,脑子里飞快的闪过一幕。
自己盘腿坐在一颗菩提树下悟道参禅,春夏秋冬斗转星移,一日复一日。
很快他便会回过神来。
陆明月正一颗颗打磨佛珠:“这世间的树都长一个样,兴许认错也不一定。”陆明月打着哈哈。
“你来的正好,帮这108颗佛珠佛法加持。”她手指头搓得冒火星子,递给谢玉舟一串佛珠。
这是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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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由佛子亲自加持,必定能压制心底戾气。
谢玉舟点头应下,便将佛珠揣进怀中。
陆明月似乎往佛珠内注入了功德,每一颗都带着浅浅的金光,光芒流转,灵气四溢。
“明日爹爹摆宴请狗东西,你也来吧。”
谢玉舟鬼鬼祟祟的指着头顶:“那位啊?”
“不了不了,你们一家子吃吧,我可不来。”谢玉舟没敢说,那位总是趁陆明月没注意,瞪自己。
夜里还时常来自己房间,告诉自己男女大防,男女有别。
陆家宴请他,自己来做什么?送死吗?
陆明月也没多劝,横竖只一顿饭罢了。
待谢玉舟离开,许瑾如已经让人安排明日的菜色,以及给新衣裳收针脚。
善善下学时,状态更差了。
小脸紧绷,双眼血丝弥漫,下马车便冲进屋内,关紧房门不愿出来。
麦丰难掩忧心:“今儿小公子在书院伤了人。”若不是他拦的快,他甚至……看到善善眼里的杀意。
他是真动了杀机。
许瑾如屏退左右:“细细说来所为何事?”
“郑大人家嫡子,性子骄纵,素来在书院不守规矩。平日里小少爷听完至多互骂几句,倒不曾动过手。”
“但这次……”
“小少爷差点生生掐死对方。当时他双眼泛红,一双手掐在他脖子上,力大如牛,谁都分不开。郑小公子被掐的翻白眼,嘴皮脸色发紫,差点当场断气。”
“夫子请来太医,才勉强救回郑公子。只怕等会有的闹呢。”
许瑾如一听,手脚发软,扶着桌椅才坐下来。
一颗心脏猛跳,头皮发麻。
善善虽生来戾气过重,可从未对活人下过手。
“郑小公子说明月姑娘,生来是个无心人,没有心跳没有脉搏。骂她是个怪物……却被所有人宠得无法无天,还欺瞒圣上得了封号。嘴里叫嚣着要烧死怪物。”
许氏蹭的站起来。
这等话,他一个孩子可说不出来,除非,从哪里听来的!
“他说什么?!!”声音都变得尖锐,若是细听,还能听到颤抖。
“他说什么?说明月什么?!”
这是许瑾如心头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隐患,她从来不敢让大夫给明月请脉。
此刻她连手都止不住的发抖。
“请将军,砚书准池回来。”
“不,让他们立刻回府!”
许瑾如心头发慌,此事怎会泄露?她一直有意瞒着,从未让任何人给明月请过脉!
“善善呢?我去看看他。”瑾娘擦了泪,只觉最大的秘密被捅破,满心慌乱。
但又想起小儿子哭着回来,急忙去看善善。
房门外,丫鬟正低声哄他开门。
“小公子,夫人来了,您开开门可好?”
丫鬟对着夫人摇了摇头。
“给他备些吃食,不要强迫他。”瑾娘素来是个尊重孩子的母亲,知晓儿子不愿开门,也并未强迫,只让人随时备下吃食。
“夫人,郑家来人了。”登枝听得前门传来的消息,急匆匆回来禀报。
“郑夫人带着孩子在门口讨说法。”
许氏脸色微青:“开门,将人请进门。”
登枝脸色难看:“她,她不愿进来。站在门外说府中管教无方,说陆家……仗着满门功勋欺负人,引了不少百姓围观。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一时之间,许瑾如脸色难看到极点。
“莫不是有毛病,当众诋毁公主,想死不成?”登枝叉腰怒骂。
“竟敢污蔑公主无心,这人无心岂不是早死了?还能活蹦乱跳?”
“当真胡说八道。”
“这等谣言难道也有人信?”登枝骂着骂着,眼皮子突的一跳,心头一抖。
她突然想起,公主长到七岁,一次都未曾请过平安脉!
许瑾如沉着脸朝门外走去,此刻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圈人,已经有人报了官。
她远远瞧见郑夫人,脚步停顿。
这位郑夫人,她哪里不认识?
尚在闺中时,两人本是极好的朋友。但后来却渐行渐远,这些年早已形同陌路。
郑夫人原本姓曹,先皇在世时,曹家很受重用。但宣平帝上位后,许家迅速崛起,两家虽是邻居,但身份家世却越差越远。
许家家教严格,曹家因举步维艰,对子女管的也较为松散。曹姑娘便时常给她带些外边的新花样。久而久之,两人关系越发亲密。
许太傅时常也会在朝中帮曹家一把。
许瑾如为了不让曹姑娘有落差,平时也极其照顾她的情绪。
两人成婚后,却渐渐形同陌路。
此刻,曹夫人见到她,亦是表情微顿。她不自在的抬手摸了摸鬓间冒出来的华发,忍不住将白发往里边藏。
“许夫人,我知道你们陆家权倾朝野,手眼通天,但也不能这般欺负我们啊。”
“你瞧瞧将孩子打成什么样了?”
“你生的那儿子,哪里是人,简直就是个祸害是个魔头!”
“刚满三岁就会杀人!!长大还得了?”
“你看看我家哥儿的脖子?”郑夫人泪如雨下,顿时露出孩子的脖颈。只见雪白的脖颈下,满是青痕,令人触目惊心。
“孩子间的口角,怎么就要命了呢?”
“许夫人,我们是不如你陆家,可也不能拿我们的命不当命啊!你陆家再是只手遮天,也不能随意杀人!”郑夫人当众哭诉道,倒是引得不少百姓议论纷纷。
“只听说陆家家风清正,恪守规矩,从未听说竟这般枉顾人命?”
“郑家还算是世家大族,若郑家都受欺负,咱们平民百姓还怎么活?”
“我是不信的,两位陆大人都是清风霁月的好儿郎,绝不会纵容幼弟行凶!”
“不管是真是假,总要给郑家一个交代。容小公子才三岁就动手杀人,未免太过骇人,若长大,还得了?”
众人一听,又觉得有理。
许瑾如深吸一口气:“晚辈间的矛盾,你当真要闹成这般模样?”
曹夫人微垂着头:“只想替儿子讨个公道罢了。”
善善不知何时从后面冒出个脑袋,克制着眼中红光,愤怒道:“他冒犯我的姐姐昭阳公主,本就该死!”
听到善善的声音,郑小公主浑身一哆嗦,便往母亲身后躲。
“有本事与我出来对峙!”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你有本事再说一遍!”善善又气又怒。
许瑾如却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郑鹤轩躲在母亲身后,捂着脖子满脸惊恐,他从未想过,自己比善善大三岁却被善善死死掐住脖子挣脱不开的绝望。
那一刻,他濒临死亡。
曹夫人淡淡道:“轩哥儿,你可辱骂过昭阳公主?”
郑鹤轩哪里敢承认:“没有。”低垂着眉。
善善气得一双眼睛发红,可骂姐姐无心为妖的话,此刻却不敢说出口。
谁也不敢赌人心。
曹夫人一副大度的模样,只笑着道:“许夫人,饶是你陆家一门双状元,又有昭阳公主和容将军,也得讲道理。此事你陆家道个歉便是了,我儿也不是那等狭隘之人。”
“否则,我就是求到圣上脚下,也要讨个公道。”
许瑾如额间冷汗密布,正要抬脚,却被不知何时出来的陆明月拉住。
“郑鹤轩,你哑巴了吗?”
“你说本宫无心无脉搏,是个怪物,应当送上绞刑架活活烧死,此话怎么不说了?”她笑吟吟的看着郑鹤轩,郑鹤轩躲在母亲身后,却只觉一股寒意重来。
胯下一凉,滴答滴答的黄白之物从裤腿流下来。
明月嫌恶的捂着鼻子:“郑夫人,您儿子尿裤了呢,要不您先替他换条裤子?”
此话一出,原本被震惊的围观众人,纷纷翻白眼。
“朝阳公主乃我北昭之福,是我北昭的太阳,郑公子此话当真该打!”
“连屎尿都控制不住,他能知道什么?”
“回家穿尿布去吧。”
“善善小公子打得好,竟敢污蔑公主为妖,其心可诛!”
“公主捐钱救灾民,开办女学挽救诸多女子,公主为我北昭尽心尽力,你此话简直该死!!”群情激奋,甚至已经有人按捺不住。
曹夫人听见骂声闪过一抹慌乱:“昭阳公主,你可敢让太医当众诊脉?”
“是不是无心,诊脉便知!”
许瑾如已经是强撑着一口气不敢倒下,心中隐藏多年的秘密宣之于众,她眼前不断发黑。
四周聚拢的百姓越来越多,可见郑夫人来时刻意引导众人靠近,居心不良。
许瑾如喉咙里都能闻见腥气,指骨捏的泛白,眉眼染上冷色:“你怀疑公主无心,要诊脉。”
“她怀疑公主是妖,要驱邪。”
“他怀疑公主卖国,要彻查。岂不是毫无规矩可言?”
“况且,你又算什么东西,竟敢质疑公主!”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明月!
曹夫人皱起眉头:“你……你不敢可是怕了?”
正说着,便见外边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宣公主,曹氏,容家小公子,郑小公子入宫觐见!”太监高声喊道。
曹氏眉眼露出几分喜意,只很快又掩下得意。
看向许瑾如的眼神,嫉恨又怨毒。
“这曹夫人莫不是失心疯了?竟污蔑公主无心?神经!”百姓不信,可许瑾如却听得心尖发寒。
曹氏转身便牵着儿子上马车,快速换完衣裳一同入宫。
刚进御书房,便见郑大人正沉着脸看向她。
她移开眼眸,进殿便跪在地上指证陆明月:“陛下,臣妇要告发昭阳公主!”
“昭阳公主无心无脉搏,是妖,是妖啊!!”
“她蒙蔽圣上,竟被封为昭阳公主,成为北昭的太阳。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只怕有伤我北昭国运。”
“求陛下赐死妖孽!”郑夫人眉宇间露出一抹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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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哪里得知昭阳无心?”宣平帝声音浅浅,听不出情绪。
曹夫人当即道:“臣妇年幼时曾学过一些医术,曾无意中触摸到公主脉搏。陛下,此事是真是假,只需给陆明月诊脉便知!”
“许夫人包藏祸心,知情不报,不知是何居心!为了我北昭基业,还请陛下彻查!”她满脸忧国忧民的模样,身后郑鹤轩低垂着头,瑟瑟发抖。
娘亲好可怕,年幼的他,隐隐发现自己好像做了错事。
曹氏当众指认陆明月为妖,所有人皆是沉默着。
“陛下,快请太医啊。是人是妖,诊脉便知!”她看着陆明月坐在椅子上,抿了抿唇。
她已经没有退路!
郑大人无力的闭上眼睛,他知道,妻子待字闺中时与许夫人关系极好。
婚后闹了些矛盾不相往来,却不想,她竟生出这等心思。
原以为只是女儿家的小矛盾,如今,她是要陆家的命啊!
“陛下,夫人胡言乱语冲撞公主,还请陛下和公主原谅。老臣立刻带她回府,绝不让她再冒犯公主!”
“请陛下和公主恕罪,老臣该死,是老臣治家不严,闹出今日之事。曹氏得了失心疯,老臣这就带她去家庙养着,青灯古佛常伴一生。”
“老臣愿一力承担罪责!”郑大人颤巍巍的跪在曹氏旁边,曹夫人几乎咬碎牙齿。
眼中闪着嫉恨的光芒。
“我没病!”
郑大人浑身泛冷“你病了,病入膏肓,不可救药!!”
此刻殿中并无外人,皇帝轻轻闭了闭眼。
“郑爱卿,你何必如此?她所犯之罪,抄九族都不为过!”
“她包藏祸心,陷害我北昭的太阳!”皇帝厉声喝道。
郑大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陛下,臣妇说的都是事实,还请陛下让太医把脉!”曹夫人惊慌失措,为什么陛下不惩罚陆明月?为什么不彻查此事?
突然,她心头一惊。
皇帝,难道早已知晓?她心头生出细细密密的寒意,突然后悔,可此刻已经没有回头路。
便听得皇帝道:“将这毒妇拖下去杖毙至死!”
“郑大人,府中麟儿若不会教,可要朕替你管教?”
“还不快滚出去!!”皇帝狠狠一脚踹在郑鹤轩身上,郑鹤轩霎时吐出一口血,整个人都倒在地上面无人色。
“儿啊!”
“老爷,救我们,救救我们。妾身知错了……”
“陛下,臣妇知错了。臣妇是受了梦中人蛊惑,臣妇知错了。”曹氏跪在地上疯疯癫癫的哀嚎求饶,宣平帝听得此话眉头一凛。
曹氏立马道:“臣妇是无辜的,臣妇从无害人之心。是梦中妖孽蛊惑的,它说昭阳公主无心无情,会给人间带来灾难,是祸乱之源。”
“臣妇是冤枉的。”曹氏眼泪鼻涕横流,跪在地上求饶。
皇帝冷眼看着她:“你无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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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庭广众下指证公主无心,你谈何无辜!”
“贱妇,竟敢谋害我北昭太阳!其罪当诛!”
“还不快拖出去!”皇帝大怒。
曹氏当即惨叫着哀嚎:“陛下,臣妇知错,臣妇知错,再也不敢了。陛下……”她真的错了。
当年曹家如日中天,走到哪里都是被众人捧着的贵女。
后来曹家落魄,许家崛起,她这心里如何舒坦?眼睁睁看着不如自己的人众星捧月,她怎么甘心?
她无数个夜里嫉妒许瑾如命好,父兄争气,又疼她入骨。
她曾送了许多话本入许家,给她讲述才子佳人,有情饮水饱的故事。
许瑾如天真,对读书人越发带了一层滤镜。
后来,许瑾如下嫁徒有虚名却无实权的忠勇侯府。而自己,为联姻嫁给郑家做填房。
虽说郑大人二婚且年长,但在朝中说得上话,她也算满意。
明明,许瑾如被她踩在脚下十八年。
凭什么啊?凭什么!!竟还会有翻身的那一天!
全都因为陆明月,全都是陆明月!!一切都因她而起。
曹氏动了心思,但陆明月在北昭和南国颇有地位,她不敢流露出半点不满。直到,她在梦中探听到无心之事。
她好恨,好恨。
恨命运不公,恨上天不长眼,为什么一切偏爱都给了许瑾如。
她不服,她不甘心!!
曹氏像一条死狗一般,被人拖到长街之上。侍卫站在两侧,高声喝道:“曹氏诬陷公主,陛下赐杖毙!行刑!”
棍子黑黝黝的看着便极其沉重,一棍又一棍落在曹氏身上,曹夫人惨叫声不绝于耳。
周遭百姓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人朝她脸上吐口水,骂她恩将仇报,陷害公主。
曹夫人咬的嘴里都是血,想要张口说明真相,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五脏六腑都在疼,疼到骨子里,呼吸都是满嘴血沫子。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许瑾如。
许瑾如站在外围,神色漠然,登枝小声的咒骂:“恩将仇报的东西,当年曹家落魄,姑娘您不知帮她多少。担忧伤她自尊心,您背地里不知花了多少精力。”
“狼心狗肺的东西。”
许瑾如意兴阑珊,她已经不是会为旁人所落泪的年纪了。她只担忧,曹氏这一通闹,明月无心的事,到底在众人心里留下了印记。将来,都是隐藏的祸患。
“让人关注着百姓风向,引导舆论吧。”
许瑾如担忧不已,但让她惊讶的是,百姓竟自发维护昭阳公主。安排的引导人,竟没用上。
宣平帝站在九层塔之上,微风浮动衣摆,看着宫门外万千灯火,深深的叹了口气。
“即便她无心,朕又怎会降罪于她。”朕,心疼都来不及。
宣平帝如今哪里不清楚呢,原来北昭世世代代传下来的北昭之心,护的是明月之心。
是她陆明月的心呐。
早在千年前,她的心脏,就在护佑这片土地。
原本该物归原主,可她再次放弃心脏回归,将其融入人间,成了真真正正的无心人。
“这万家灯火,皆因她在负重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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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百姓已经逐渐退去。
躺在血泊中的曹氏眼神涣散,呆呆的看着天际。
她不行了。
“不公……哈哈……上天,不公。”她低低的哭着,声音断断续续令人心悸。
她始终记得,明明自己生来就在高位,曹家落败,自己成了笑话。
而许家崛起,昔日的好友成了被追捧之人。
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而自己身边却是冷冷清清。
两个人的地位仿佛被颠覆,让她如何忍受?
后来,爹娘给自己议亲。
自己竟要嫁给郑家续弦,郑大人比自己长八岁,她怎么甘心啊!!
她满心彷徨之际,无意得知许瑾如女扮男装偷溜出府,结识镇国公府中世子。
她嫉妒的心达到巅峰,气得彻夜未眠质问苍天。
好在,镇国公世子朦朦胧胧尚未开窍。
在她的暗示下,许瑾如恋慕上忠勇侯,哈,许瑾如不清楚,可她却明白着呢。
忠勇侯空有爵位,但府中一贫如洗,家中老侯爷病重,来自乡下的老太太当家。
泥腿子老太太爱摆谱,最是难伺候,一旦儿媳妇进门,必定被磋磨而死。
她还知道,忠勇侯与表妹不清不楚,且等着许瑾如呢。
忠勇侯陆衡之更是个无耻之人,利用英雄救美,惹得许瑾如情根深重。
果然,许瑾如为爱下嫁忠勇侯府,逼的与娘家决裂。
自己就算做续弦又如何?
两人虽无感情,但郑大人对她很是敬重,两人倒也和睦。这些年,她很是过了些欢喜日子。
明明一切都和和美美,一切,都从许瑾如和离改变。
她二嫁容将军,三子一女为她挣来泼天富贵,一举跃为北昭最尊贵的人。
曹氏躺在地上,嘴里涌出大口大口鲜血。
不甘不甘呐。
生机流逝,一点点闭上眼睛,无数不甘怨恨都化作灰烬消散。
深夜。
陆家灯火通明。
容澈和许瑾如坐在堂内,底下小修士正仔细回禀:“那曹氏已经被当场杖毙。”
“经过彻查,她与昭阳公主从未有过私下接触。”
“但三日前,听说她曾因梦靥请过太医。似乎被噩梦所吓,太医还开过安神汤。”
“也是她不经意间告诉郑小公子,借郑小公子的嘴将此事闹出。”
许瑾如坐在阴影中,面色晦暗,容澈轻轻握住她的手,无声的安抚。
“她刻意冲明月而来的。”
“是我连累了明月。”瑾娘知道,曹家当年从巅峰跌落,许家崛起,曹氏心态失衡。
后来自己下嫁忠勇侯府,曹氏才慢慢恢复心态。
直到后来,许瑾如二嫁容澈,长子三元及第,此子手握兵权,三子再次夺得状元,明月更是北昭太阳,南国未来的女帝。
曹氏心态再次失守。
“这与你无关。”
“曹家落败,她心态失衡,与你有什么关系?”
“许家的崛起与陆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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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澈哪里见得许瑾如这般模样,当即劝道。
况且,他知道的更多一些。
只不过,如今没必要告诉瑾娘,给她平添烦恼。
随着曹氏身死,一切都没必要再纠结。
“但明月无心,终究在世人面前留下印记,我怕终有一日会化作利刃,刺向明月。”瑾娘怎能不忧心呢,曹氏能梦靥,想必上界已经寻到明月的踪迹。
有北昭之心化作的结界阻挡,只能神魂下界引导曹氏。
今日之事,她怕会成为祸根。
爹娘发愁,陆明月半点不受影响。
对她来说,自己行的正坐得端,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黎民百姓,问心无愧。
此刻,她坐在善善床边。
“善善,今日多谢你维护我清誉。”
“喏,这是送你的清心珠。上边有佛子加成,能压制你内心戾气。”她将佛珠挂在善善手上,善善捻了一颗,一股清气袭来,隐隐驱散几分燥意。
善善脸蛋有点红,眼睛看了看佛珠,嘴上念叨着:“自家姐弟,要什么谢礼。再说,我什么都不缺……”小手却死死攥着佛珠,不肯松开。
陆明月看得失笑不已。
小家伙入手就飞快的捻着佛珠,瞧着像个小和尚似的。
“善善,听说你今儿考了学堂最后一名?”陆明月好笑的看着他,明明夫子还夸过他天资卓越,善善应当是有天赋的。
善善咧嘴一笑:“娘说,只要我有进步,就会给我奖励。”
“我考第一名,进步空间太小,退步还会挨骂。划不来……”
“我考最后一名,每次进步,每次都有奖励。”
“一顿饱和顿顿饱,善善分得清好赖。”善善满脸得瑟,容祖母对他很是宠爱,每次进步,祖母还会另行嘉奖。
陆明月微张小嘴,瞳孔中不亚于一场地震。
她当年怎么没想到这法子!!
如今想想,自己第一次考试拿下第一,家中给了奖励。
后来每次拿第一,家中早已习惯,再无奖励!
亏大发了!
陆明月眼睛酸涩,偏生善善还要问道:“姐姐,你每次考第一,却从没有奖励,果真高f风亮节。”
陆明月……
善善眼皮子开始犯困,打了个哈欠倒在床上:“姐姐,善善困了……”
“姐姐……不要偷看善善的日志哦。”善善如今三岁多,已经会写简单的字句。
善善困得迷迷糊糊,瞧见姐姐怔了怔,又道:“里面有善善的秘密。不要偷看……那是,善善的小秘密。”
“我藏在门后的花盆底下了,姐姐一定不要看……”
说完,便沉沉睡去。
陆明月眨巴眨巴眼睛?
不是,你报这么仔细,是深怕我不看吗?????
她一只脚已经踏出房门,可转念一想,不行,善善是邪祟头子转世,自己得随时监管善善的一言一行。
她小声的趴在地上嘀咕:“我不是偷看你隐私啊。”
“我只怕你走错路,长成为祸苍生的大邪祟!”
她义正言辞的掏出小本本。
唔,两本。
其中一本歪歪扭扭写着‘委屈日报。’
另一本写着大写的‘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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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日报是什么鬼?
陆明月看了眼床上睡意沉沉的善善。
陆明月翻开禁字日记,只见上边歪歪扭扭,不认识的字还用小圈圈代替。陆明月连蒙带猜才陆陆续续拼凑出来……
“善善三岁半入学,乃班上最年幼的学生。”
“时常感觉与同窗格格不入。”
“善善很孤独,很无趣……”陆明月眉头紧蹙,顺势坐在地上,小脸皱起,难道善善在书院受委屈?
不行,她的弟弟,她可以揍。
但别人不能揍!
她不停的往后翻,其中还有不少画出来的景象。都是善善孤独一人背对着同窗的画面。
陆明月瞧着那稚嫩的鼻尖,眼眶泛红,眼泪都快落下来。
往后一翻。
“若是善善明日能收到姐姐送的小木剑,善善一定会是非常快乐的孩子……”
“注:朝阳剑同款木剑。”瞧见那个注,陆明月的酸涩瞬间消散。
陆明月拭去眼角泪花,妈的,差点让这小子忽悠了。
我就说怎么突然打感情牌……
再一想,他是世间一切欲念所化,大部分来自神明,他能被凡人欺负?!
开什么玩笑!
他都敢贪污受贿,还会被孤立?
陆明月心头一松,磨牙看向床上睡的香甜的弟弟,瞧见他睡梦中咧嘴傻笑,又只得作罢。
她又往后翻了几页:“希望四岁生辰能收到一笔巨大的财富。”
“希望明天可以不上学。”
“希望姐姐永远不要揍我……”这一句被划去,似乎觉得太过离谱,改成了“希望姐姐一年内不要揍我。”
越往后翻越离谱,陆明月默然,好好好,干脆改名心愿清单拉倒。
她将本子原封不动的放回花盆底下,又翻开委屈日报。
某年某月某日:今日姐姐抓我杀鸡,彻夜未眠,牙齿酸疼难忍。
某年某月某日:今日姐姐打我三鞭,此仇必报!
某年某月某日:姐姐比我多吃一个鸡腿,我不服……但打不过姐姐55555……
陆明月越翻越气,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记录进去,这不妥妥的记仇本么?
陆明月将两本册子放回去,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的出门。
记仇本上,她的名字占据整个本子!
陆明月回到房间,一抹微光打入上空:“爹娘为谢你救命之恩,你若得空,明日来府中聚一聚。”
她倒在床上昏昏欲睡,来自遥远的星空仿佛传来一道召唤。
陆明月半睡半醒,意识随风逐流,耳边的召唤声越发强烈。
阿蛮突然从梦中惊醒:“奶奶!”
额间冷汗顺着发梢滑落,为什么她突然梦到了奶奶,不,不是奶奶。
那个无意中来自异世,收养自己的奶奶陈月莹。
梦中高耸入云的高楼大厦倾斜倒塌,天空乌云密布,阴沉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细细密密的让人惊惧的怪物涌入,无数百姓惨叫嘶吼,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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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塌的高楼中无数生命消失,那个世界的文明在崩塌。
那是奶奶所在的世界。
她曾听奶奶提起过,天上的每一颗星都代表着一个世界。各自运转,各自有各自的文明。
她所在的世界没有神明,没有信徒,没有信仰,只尊崇着一种科技的力量。
阿蛮不懂那是什么。
她只知奶奶有危险,她感受到了奶奶在召唤什么。
她穿着里衣冒着风雨穿过院子,直达陆明月门外。玉书瞧见她冒雨过来有些惊讶,急忙拿干毛巾给阿蛮擦拭。
阿蛮冻得发抖:“我要找明月。”头发狼狈的黏在脸上,但她半点也不在意。
“姑娘刚刚睡去,您若是有急事,奴婢替您通传?”玉琴见她冻得发抖,急忙命人拿衣裳。
阿蛮嘴皮发白,摇摇头:“我有急事找她,不必通传。”
玉书玉琴知晓明月待她不同常人,便不再拦,只让人备下热汤,给她驱寒。
阿蛮进屋后,小心的推了推明月。
“明月,你能联系上月莹姐姐吗?她似乎遇到麻烦了。”阿蛮声音带着哭腔,小声的抽泣。
可她推了推明月,明月却毫无动静。
阿蛮一愣,想起梦中月莹姐姐跪在地上,身后是万千恐惧的百姓,面对着无数庞大的怪物虔诚道:“求神明降临……”
难道,明月已经过去了?
阿蛮手脚冰冷发抖,却不敢离开,只瑟缩着等在床前。
陆明月顺着召唤来到不知名的云间深处,白茫茫一片。
“这里,竟是无神之地?”陆明月低声呢喃。
…………
陈月莹盘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都憔悴失力,毫无血色。
高楼大厦早已成为废墟,平静祥和的生活被打破,所有的一切都变了。陈月莹痛苦的抱住头,一滴滴清泪洒落。
她自小体弱多病,算命的说她活不过十八岁。父母一直小心翼翼的养着她……
哪知……
却在十八岁时,为了救从楼顶跌落的孩童而穿越。
那个世界有神有妖魔,她来自异世,漂泊无依,总有一种游离之外的疏离感。
最后救了棺生子阿蛮,后来得陆明月帮忙送回父母身边。
当初,离开时陆明月在她眉心打入一道光芒。
她原不知是什么。
回到原本的世界后,父母一日复一日的守在医院,等着她醒来。
被医院判定植物人的她毫无征兆的醒来,痊愈,三天后出院。她被称为奇迹。
就这么按部就班的过着,平静而温馨。她偶尔也会思念阿蛮,但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祸种会降临这个世界。
谁也不知它们从何而来,它们有着当界没有的力量和武器,尽情的屠戮世人,摧毁家园。
原本相互忌惮的各国决定统一迎战,艰难的守住这片土地。
直到昨日,巨大的光芒从天而降,然后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她有瞬间的失聪。
她的母亲满脸是血的倒在地上,她疯了一般祈求上苍,祈求神明,她喊出了那句:“求昭阳剑尊救命,求神明降临。”
眉心霎时涌现出一道磅礴的力量,降临世间,将身后所有人护在其中。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月莹,方才你身上那道光,是什么东西啊?”
“月莹,方才好奇怪,什么东西从你身体里冲破出来了?”
“月莹,你说我们能躲过这一劫吗?”陈月莹脸色有点白,抱着母亲坐在地上。入目皆是断壁残垣,父亲脸上已经见了血,小心的将水喂进母亲口中。
周遭众人围着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让阿月静一静,求大家让一让,我媳妇儿还生死未卜呢。”陈父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此刻鼓气勇气将众人驱离。
大家见陈月莹面色不好,但方才又靠着她才活下来,大家都不敢离开。
只留出了足够的空间给他们一家三口。
陈月莹有些彷徨,她在异界已经见多了神神鬼鬼的力量,期待着回到平静的过去。
可真正回家,却也只过了三年祥和日子。
如今,家园毁灭,世界濒临灭亡,似乎依旧逃不过一死。
陈父小心翼翼的压低声音道:“月莹,你以前说的话,难道都是真的?”月莹十八岁那年为救人变成植物人,在医院躺了许久被判定脑死亡。
自己和妻子不愿接受事实,依旧变卖家产强行将女儿留在医院。
陈父的侄儿陈章倒是上门劝了几次,让他放弃,却被陈父打了出去。
还引得老太太亲自上门,直言:“侄儿也是半个儿,你那月莹本就是个病秧子,这么些年把家都拖垮了。不如趁此放手,将来让章儿给你养老送终。我是你妈,还能害你不成?”
陈父当场落泪,闹得与母亲决裂,卖房卖车坚持要救女儿!
可谁没想到,被判定死亡的陈月莹竟真的醒来。
甚至惊动了国际上的专家,对月莹一番检查后,她原本的病根不药而愈,身体变得健康又有活力。
回家后,月莹吐露自己穿越去了异世。
陈父陈母将信将疑,直到这一刻,才真正信了她。
“爸,月莹从未骗你。”陈月莹满脸忧色,母亲气息微弱,官方仅有的医疗队伍也轮不到他们。
官方在尽力维持秩序,但效果甚微。
“若是真的有神就好了,只求上苍能救一救我们。”陈父抱着妻子神色悲哀。
“听说今日各国商讨,要想法子对抗,也不知谈的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谈?咱们这几年迅速崛起,引得各国忌惮。如今那几个孽障联合起来欺压我们,只怕要占下风。”
“若华夏传说是真的就好了。各种神明神兽,还能怕他们不成?”
众人小声的碎碎念。
刚说完,便有人喊道:“你们快看,官方来人了。”
陈月莹抬起头,便见官方的人站在他面前,为首的男人脸色严肃,从怀中掏出证件:“陈小姐,可否需要帮助?”他看向地上的陈母。
陈月莹知道对方的来意,但她对国家全身心信任,从未想过隐瞒,自然点头。
她一点头,身后便有人抬着担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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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人顿时松口气。
陈月莹点头:“我跟你们去。”她知道对方想问什么。
刚才的力量,明显不属于此间文明该有的力量。
“月莹……”陈父有些担忧。
“爸,不用担心,等忙完我来医疗部找你们。”她能看出对方级别很高,父母应当有保障。
华夏军人在百姓眼里自带滤镜,她没什么害怕的。
军队隐隐将陈家人护在中央离开,陈老太太远远看着,慌忙道:“儿子,你不管妈了吗?还有章儿,侄儿也是半个儿,你将他带在身边,在你身边跑跑腿,自家人信得过。”
她试图将陈章推过来,可军队带着武器,霎时全都指向他。
吓得陈章眼皮狂跳,双腿颤抖,不敢靠近一步。
陈月莹淡淡道:“母亲病重,父亲要照顾她,没时间照顾你们。待有空再说吧。”说完,便毫不犹豫的上车。
陈家人远远看着,又气又嫉。
“这白眼狼的东西,咱陈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难道还能害她不成?”
“她一个小妮子能成什么事?咱们是去帮她!”
可看着对方被保护着离开,眼里的嫉妒压都压不住。谁不知道官方能够抵御攻击啊,谁不想成为那防御塔内的一员。
陈月莹被带到一处充满科技感的大楼前,前头的男人道:“我姓林,我会负责你的安保工作。”
“你别害怕,领导只是想要了解一下。”他们已经查过陈月莹的过去,自然也听过她所谓的穿越。
如今想想,只怕有几分真。
陈月莹看了眼他的肩章:“好,谢谢林长官。”
“这里有防卫机制,你暂且不用担心安全。”林长官看起来三十左右,严肃沉稳,给人莫名的安稳。
大楼内守卫极其严格,进门连查三道,直到六楼,又查了一次。
“陈小姐见谅,特殊时期,不敢有半点失误。”林云间露出几分歉意。
陈月莹二十出头,但身上总有一股娴静安然的姿态,有些不符合年龄。此刻她也只笑着摇了摇头,并未多说什么。
待检查完,推门而入。
屋内已经候着几人,都不认识,但很熟。
电视上见过。
“陈小姐请坐。”有人给她倒了杯茶,是她喜欢的味道。
“冒昧请陈小姐过来,实在唐突。如今华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还望陈小姐能如实相告。”这已经事关整个文明的存亡。
陈月莹端正坐好,几个领导对古文化略有研究,见她坐姿一言一行,似乎都有些古朴的味道,不由对视一眼。
“我确实穿越了。”
“曾见到不同的世界和体系。”
“有神明有妖魔,有修士有长生,那是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凡人夹缝求生,过得很是艰难。
她似乎陷入某种回忆,淡淡的叙述着过往的一切。
“你身上那道光,是那位年幼的剑尊所赐?”领导听得入神,不由问道。
“是,她说危难之时,能护我周全。”陈月莹想起三岁半的陆明月,小小的人儿还没剑高,不由眉眼带笑。
明月现在应当七岁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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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法子推广开来?能否联系到她?”领导站起身,已经隐隐有几分急切。
陈月莹摇了摇头。
“我不确定。在那个世界,她可以听到信徒的召唤。但这里……”
“总归要试一试。有一线希望也要试一试!”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各国联合起来抵制华夏崛起,想要趁外来生物入侵时重创华夏,他们怎能坐以待毙!
“你的意思是,可以召唤她?这……”
“先在军中秘密推广,务必以最虔诚的心祈求神明降临。”
领导说完,林长官当即派人执行,
可指令刚到达,整个世界开始地动山摇。
“小心!!”桌上的茶盏,书架上的名著纷纷往下跌落,众人扶着墙都站不稳,耳边只能听到一声又一声轰隆隆的雷鸣声。
阳光被一阵乌压压的云层挡住,云层之上,谁也不知掩藏着什么,巨大又骇人。
远处,火光冲天而起,可径直穿透了云层,对浩瀚巨兽无一丝伤害,反倒激怒了对方,空中传来恐惧的吼声。
“这些该死的外来生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众人匆匆下楼,陈月莹匆忙间透过玻璃看了一眼,乌云蔽日,对方几乎占据整个天空。
“领导,那边又在问,可否答应条件合作?”林长官鼻尖已经冒汗,眼中带着怒意。
一股苦涩压在众人心头。
四处响起哭嚎声,所有人都在逃窜,却又不知逃向哪里。恐惧和绝望将所有人笼罩,他们无处可去,无家可归,无处可躲。
“救命啊……”
“谁来救救我们啊……”有人跪倒在地,不知向谁祈求。
“快,快躲避,快!”只见空中一大团黑压压的圆球朝着此处而来,若落地,只怕整座城市都要坍塌。
所有人疯了一般往城外逃窜。
整座城市都被死亡笼罩。
“领导快走!”车子早已停在楼下。
“陈小姐,你父母已经随医疗部转移出城,请陈小姐快上车。只怕……”只怕这里保不住了。
众人心头无不沉重,陈月莹却是站在原地,看着惊恐的百姓不断逃离。
身后还有无数百姓,颓然的等在原地。
交通已经瘫痪,家园已经毁灭,他们已经无处可去,许多人静静的坐在地上,坦然的迎接死亡。
她果断摇头:“还请林长官替我照顾父母,我……我不能走。”
也许,她知道昭阳剑尊留给她神光的意义了。
她很快便冲入人群。
林长官神情一怔,瞧见她在人群中逆流而上,心中莫名震撼。
“让他们先走,我们几个老东西活了几十年,得留在最后镇场子呢。”几个领导摆摆手,当即投入工作中有序的疏散百姓。
林长官咬了咬牙,干脆护着陈月莹一路向上。
骇人的力量笼罩大地,一群金发碧眼的人指着远处,微眯着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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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睡的神龙,永远也醒不过来咯。”
身旁还有几个狗腿子卑微的赔笑,将那恐怖的东西引到华夏,只求能重创对方。
“天呐,你们看那是什么?是眼睛吗?”只见天空上方,乌压压的云层中仿佛出现了一只眼睛。
“眼睛都能占据大片天空,这该是什么庞然大物?我们真的能抗衡吗?”已经有人呜呜的哭起来。
眼见着那团蕴含着巨大力量的黑球砸向地面,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陈月莹心中迸发出一股强悍的力量,她突然发觉自己仿佛离了地,直冲那庞大的黑球。
只见她双手张开惊恐道:“不要!!”
自她周身而起,形成一道巨大的结界,就像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这一次的结界,比之前更庞大也更耀眼,整座城市都护在其中。
之前只是危机之时,无意间爆发的小结界。
陈月莹能明显感觉到力量在源源不断的输出,黑球直直的撞上结界,轰隆隆的声音响彻天地。
所有人都呆愣住了。
“她……她飞起来了?”
“我是被吓傻了吧?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光罩?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若这黑球打在地面上,整个城市都会化作灰烬吧?”有人浑身失力的跌坐在地,脸上恐慌弥漫。
可一抬头,瞧见陈月莹立在空中,又仿佛多了一股信念。
“我就知道!!你们都开始飞行了,而我!!被落下了!!修仙不能落下我啊!!”已经有年轻人哭着喊着要修仙,冲散了几分恐惧。
“莹莹,莹莹……”陈父担忧的看着天际,陈母刚从昏迷中清醒,瞧见女儿更是担心的落泪。
“哎呀,那是我孙女儿。之前为了救坠楼的孩子成了植物人,若不是我卖房卖车帮忙支撑着,这孩子早没了。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大造化……”老太太原本狼狈逃窜,连鞋子都跑掉了,头发披散着。
此刻却指着天际一脸骄傲,接受着众人羡慕巴结的恭维。
众人纷纷仰望着空中身影。
远处金发碧眼的男人一脸震惊:“这不符合科学!!怎么会有人飞起来!!”
“难道他们传说是真的?”可,那是神话传说!!
陈月莹已经满脸冷汗,眼前一阵阵发白,浑身都在失力。
眼睁睁看着空中遮天蔽日的巨兽睁开双眼,她仿佛看到了对方的愤怒。
越发浓郁的乌云汇聚,不见一丝阳光。整个世界陷入黑暗,风雨欲来,所有人都捏紧了拳头。
“轰……”浓烈的暴戾之气席卷而来,还未靠近众人便明显感受到带来的压迫感。
“砰砰砰!”四处都是玻璃破碎声。
明明那道力量还不曾落下,就带来极其可怕的威亚。
“光罩在碎裂!”有人惊呼!
“她在滴血!”
只见陈月莹七窍流血,双手颤抖,嘴里不停的急促的念叨:“求朝阳神明降临!”
“求朝阳神明降临!”
声音越发急促越发猛烈,周遭都能听到她的嘶吼:“求朝阳神明降临!”
林长官当即高呼:“求朝阳神明降临!!”
一声又一声汇聚成滔天的巨浪,直达天意。
轰的一声。
陈月莹力量被抽空,身体自空中直直的下坠!
“莹莹!!”陈父双目通红。
那道力量眼看着直直的落入大地,远处金发男人嘴角勾起。
“我看谁敢!!”一道稚嫩的声音从天外而来,凌厉又饱含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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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散开的力量震得地动山摇,难以想象,若落在大地上,该是何等的灾难。
陆明月逆光而来,犹如神祇。
她脚下踏着一条黑龙,黑龙满身鳞片熠熠生辉,一双眼睛震慑人心。
“龙……龙……有龙!!”满目绝望的百姓抬起头,早已惊愕的呆在原地,连恐惧都散了。
“神明降临,是神明降临了!!”
陆明月飞身上前,抱起陈月莹便将飘然落地。周遭百姓早已虔诚的跪在地上:“神明……是神……”
“神来拯救我们了。”
陈月莹脸色苍白,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明月,你来救我们了?我不是出现幻觉了吧?”
她眼泪吓得啪嗒啪嗒掉,她只是个没有神力没有修为的凡人,全凭着一腔勇气冲在前头,如今主心骨到来,顿时失声痛哭。
“我感应到你的召唤了。”陆明月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眉宇间的沉稳却给人安心的力量。
她提剑而起,在空中打出一道道法诀,只见巨大的光罩将所有人护在其中。
顿时提剑冲入天空,烛墨和追风早已在空中缠斗。
林长官满心敬畏,小心问道:“这就是那位神明吗?”领导们更是虔诚的看着上空那道身影。
陈月莹点了点头:“嗯。”
她眼中满是欢喜和依赖,心中的绝望一扫而空。
身侧百姓已经炸开了锅:“天杀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觉醒来看见了龙,看见有人能腾空而起,修仙是真的落下我了吗?”
“你们怎么忍心啊,你们在天上飞,我在地上甩腿逃无可逃。噩梦照进现实啊!!”
“求求小神仙别丢下我们,教教我们一招半招也好啊。”年轻人接受能力极强,当场给小神仙加油打气。
“哈,都说咱们华夏神话是假的,现在好了?哈哈哈哈哈哈……扬眉吐气,扬眉吐气!”
远处,金发碧眼的男人早已惊愕的合不拢嘴。
“那是什么?什么在天上飞?”
“该死的,到底是什么!!她为什么会飞?为什么能一剑击退怪物?”眼睁睁看着对方冲入云霄,只觉自己多年来所接受的知识受到了冲击。
空中电闪雷鸣,众人细看,才发觉连雷电都受那位小神仙指引。
“这大概……是真神仙。”他们面面相觑,她的每一次挥剑,都能带着电闪雷鸣,将那庞大的怪物打的步步后退。
在此处作威作福的怪物竟毫无还手之力,四下逃窜,哪还有方才的嚣张。
“不能让它跑了。”
“追风,烛墨!”三人包抄,竟将怪物团团围住。
陆明月眉心红光闪烁,这一刻,整个天空都出现陆明月巨大的身影。
她双手飞快的掐诀,朝阳剑飞在她头顶上空,霎时间化作千把万把数不清的灵剑,灵剑飞快的翻转。
陆明月指尖轻轻一指:“去!”
数不尽的灵剑霎时飞出,空中轰隆隆的雷声不绝于耳,灵剑飞出的那一刻……
轰!!!
巨大的爆炸声带着热浪从天际席卷而来,因华夏有陆明月结界,结界只晃悠了一瞬,但里边毫无影响。
可周遭各国,大地被震的支离破碎。
眼睁睁看着满地绿意,被热浪席卷后,瞬间干枯。
整个大地一片漆黑,损失不计其数。
乌压压的天空中,少女持剑立于半空,眉目微垂,仿似悲悯的神灵。
在她剑下,毁天灭地的怪兽被一剑披散。
一丝强光穿透乌压压的云层,洒落她的身上,所有人都瞧见了她的模样,以及她眉心的那抹红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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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月仰头看向天空,眉头轻蹙。
她身形一闪,便缓缓落在陈月莹面前。
她身边的黑龙和那团火红也化作人形,立在她身侧。
陈月莹激动的脸色通红,周遭百姓虽然也想靠近,但震慑于对方身份,只能用眼神灼灼的看着她。
小神仙!!
陆明月小脸上有几分歉意:“方才太过匆忙,忘记将周边一起纳入结界之下……”
陈月莹脸色一喜,喜上加喜!
“不要紧,不要紧,没什么问题。他们能够解决……”哈,干的漂亮。
林长官看了看陈月莹,毕竟对方是陈月莹召来,自然不好跃过她。
陈月莹见周遭的人越来越多,当即便道:“明月,你远道而来,暂且先在此处歇息歇息如何?”
“如今大难刚过,人心惶惶,人家都担忧怪物会卷土重来。”
“再者,总要看一看我所在的世界呀。”陈月莹拉着她的手满脸祈求。
陆明月倒也没拒绝,当即应下。
领导们亲自相迎,带着她一路往大楼而去。
众人目送着她远去,年轻人嘀嘀咕咕:“咱们华夏是要迈入灵气复苏时代了吗?要开始御剑飞行了吗?完蛋,我刚考的驾照没用了!”
“以后怕是得考御剑驾照吧?”
年轻人心态极好,只要或者将就有希望。
陆明月好奇的看着四周,这里与她所在的世界似乎完全不同。百姓各个容光焕发,虽然有些狼狈,但周身穿着打扮以及精气神是骗不了人的。
陈月莹沿途给她介绍此处的发展,陆明月露出几分恍然。
高楼大厦无需爬楼,也无需御剑,站在所谓的电梯上就能上去。
很快很快,转瞬便至。
他们不会御剑,但他们可以乘坐银色的飞鸟,哦,那叫飞机,凌空飞行。
他们也可以下海,可以移山填海,似乎与神明的力量没有什么不同。
哦,他们依赖的力量叫科技。
陆明月简单弄懂了体系,渐渐明了,这里与他们选择了不同的发展。
很快,各方领导齐聚,都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这座小城。
对应而来的,还有来自各国的请求。
陆明月想都不想便拒绝:“见面便不必了吧,徒增因果。”她能来到此处,是因为陈月莹受自己影响穿过时空裂缝,来到自己的世界。
陈月莹又阴差阳差救下阿蛮,与自己因果再次加深。
她才送陈月莹一道召唤的力量。
因果轮回,谁也逃不过。
众人羡慕的看着陈月莹。
与神明交好,她是迎来了天大的气运啊。
就连诸多领导对她也是客客气气,陈月莹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孩子,更愿意替自己国家谋利益。
谈话时征得明月同意,便带上了自家领导们。
众人按着华夏礼节对她行了个大礼,陆明月也没拒绝,受了。
这是她该受的礼。
她穿过时空裂缝救下诸多生灵,什么都受得起。
“请问小神仙,这些怪物……是魔物吗?”有白发苍苍的领导问道。他似乎身居高位已久,但眉目慈祥,陆明月能看出他一心为民,面色倒也和善。
“不算是魔物。”
“其实说来,与我们那一界爆发的危机是一样的。”
陆明月方才经过了解,已经大致摸清楚问题所在。
“唔,按着你们的话说,便是……”
“过度发展,占据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位置,欲念又越发增多,自然失去平衡。”
“你们的海里,你们的空气,你们的一切,都侵占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陆明月难以想象,连辽阔的大海都满是乌烟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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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沉默着,但许多时候,他们做不了天下的主,很是被动。
“所以,怪物随时还会卷土重来吗?能一举歼灭,再无后患吗?”老人深深的叹了口气,捏紧手中拐杖。
“欲望无止境,发展也无止境。”
“怪物会随着欲望增加再次重来。”
“唯一能做的,便是克制自己,以及不再无限制发展。唔……”陆明月顿了顿。
“我可以传授你们一些术法,让你们有抵御之力。但……”
但陆明月也担忧,随着他们力量强大,会加深这份灾难。她挠了挠头,有些犹豫。
不过,她发觉此处官方很有威严,他们将能人异士都吸纳进了官方,想来也有法子约束。
众人纷纷站起身,震惊道:“小神女……”
陆明月摆摆手:“不必唤我小神女,叫我明月就是了。”
可谁也不愿改口,陆明月是此界大恩人,他们仰望陆明月,就如同仰望神明。
不,在世人眼中,她就是神明!
“可要我们召唤各国前来?”林长官小心问道。
陆明月摆摆手:“不必了,我教会你们,你们再传下去即可。”
林长官面露喜意,掌握先机和主动权,又有小神仙亲自指导,这便是莫大的机遇。
陈月莹低声问道:“您不喜欢周边各国?”
陆明月挑眉:“我对黑发黑眸更有好感,再者,他们身上充满掠夺者的气息。力量掌控在他们手中,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陈月莹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来到此处才半日,但一切都看的清楚明白。
什么也瞒不过她。
“两位小将军,可否移步歇息歇息?”林长官小心翼翼的看着烛墨,这可是龙啊,活生生的龙!!
追风淡淡道:“我是她的护卫,不可离身。”
烛墨更是桀骜的瞥了一眼,一语未发。
这世间,他只臣服陆明月。
众人更是心惊,小神仙到底有多强大的力量!!这俩尊神,竟只是她的护卫?
“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您。您是全世界的大恩人。”
陆明月摇着头:“施恩不图报,不需如此。”我绝对不拿百姓的一针一线!
陈月莹对她有几分了解,不由笑着道:“不如由我陪着明月四处走走逛逛,了解下我们的风土人情。”然后趴在明月耳边低声道:“我们这边美食出了名的多。”
陆明月眼皮微佻。
“有种糖,名唤棉花糖,吃起来像空气和棉花一般,入口即化,你要尝尝吗?”
陆明月……紧抿着唇,深怕口水流出来,有辱小神仙威名。
“那……尝尝吧。”正巧要指导修行,尝尝也没什么。
华夏动作极快,仅仅几日便恢复秩序,百姓开始恢复正常生活。
只偶尔看到坍塌的大楼,才会想起那噩梦般的日子。
陆明月从未见过这般灿烂的夜景,她踩在飞剑上,看着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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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快来尝尝棉花糖。”陈月莹和林长官抓着一把棉花糖,各色各造型都有。
陆明月瞪着好奇的眸子,真有意思。
她接过小竹棍,在粉色兔子棉花糖上咬了一口。
满嘴软绵绵的空气感,仿佛咬住了云朵,可转瞬便融化在口中。甜滋滋的味道让她眼睛蹭的亮起。
她自从换牙后,许瑾如就管束着每日的糖份。
明月馋许久许久了。
这棉花糖更是长在她心巴上。
一口接一口,压根不带停。
这几日,随着修仙时代的到来,各国再也坐不住,亲自到了华夏,想要求见小神明。
可明月本就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
不见不见,统统不见。
况且,她翻看过山海经,那不就是自己熟悉的一切吗??
她想,这片土地应当也是出现过神明的,只是,不知为何殒落了。
她照拂华夏,有什么不对吗?
陆明月有种说不上来的亲切劲儿。
她呆了三日,也吃了三日。每日都有无数人送谢礼到她所居住的地方,但都被一一送回。
“也不知该怎么感谢小神明。”
“小神明不食人间烟火,总不能让她带土特产走吧?”
“我为小神仙立像了。”有个老人手中捧着栩栩如生的小雕像,虔诚的跪在地上拜了又拜。
“每日早晚三炷香,只盼着她能万事顺遂。”
众人一愣:“对啊,我们可以为小神仙立像,享受人间香火。”一传十十传百,众人都争相为小神仙亲自立像。
这一切,陆明月还未可知。
她挑挑拣拣了一部分适合此界修行的术法,又在玉石中封存了一部分剑意,交给官方。
这几日她对官方也有些了解,更是心生敬意和信任。
“今日,我会回归原位。只愿你们能恪守本心。”
“若守不住,我不介意再次踏破虚空,收回原本的一切。”
今日,她洒下希望的火种,来日,也会成为另一道曙光。
陆明月背对着众人,龇牙咧嘴的捂着腮帮子。
棉花糖好好吃。
可是,牙齿真的好疼好疼……
眼睛也疼。
电视看多了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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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忙着传授术法,用灵球挑选有灵根的弟子。
此界吃食过于杂乱,身体内还有许多残留的毒素,虽不致命,但灵根数目却大大减少。
不过这样也好,稳定发展,不至于太快出现动乱。
晚上……
先去夜市晃荡一圈儿,吃的肚子溜圆,再回家打开电视看动画片。
昨儿无意间发现更有趣的东西,叫什么手机??
天呐,可真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陆明月彻夜未睡,顶着俩黑眼圈奋战通宵。
“玩物丧志啊,你瞅瞅她才待几天,就上瘾了。”追风一脸头大,最让他头疼的事。
此界女子极为开放,还给自己和追风建了什么粉丝群。
第一日还恭恭敬敬喊神龙大人,追风大人。
渐渐地越发离谱,她们开始迷自己的人形。
每天他们走到哪儿,都有人举着大横竖,大喊:“崽崽,妈妈爱你……”羞的追风满脸通红。
“手机确实好玩儿,这东西能带回去吗?”烛墨心里的烦闷都淡了几分,眼神灼灼的问道。
“带着试试呗。”追风无奈。
得知几人即将离开,陈月莹和一众领导亲自给她收拾行李,众人对她更是感激万分。
“小神仙,若是得空再来玩儿啊……”
“我们会永远铭记您的恩德。”
陆明月小手一指,满地礼物消失不见,看得一众领导心热。
“我留给你们的炼器指南,便由储物袋的制作,专心研究愿你们早有所成。”她还单独给华夏留了些保命的东西。
陈月莹眼泪汪汪:“明月,保重自己啊。”
“一定要平平安安。”
“替我给阿蛮问好。”
陆明月点头应下,朝着众人挥了挥手。
满天星子的夜空下,她踩在威严的黑龙脊背之上,乘龙而去。
她若是回头,便会发现,所有人手捧小雕塑,低声为她祈祷。数之不尽的功德汇成银河,飘向于天地之间。
跨过时空裂缝时,陆明月突的听见一道细细的崩裂声。
“不要,我的宝贝!!!”她猛地抱住怀中手机!!
只见跨过时空裂缝时,她紧紧攥着的手机竟一点点化作飞灰,消散于天际,仿佛从未存在过。
“啊啊啊,我的游戏我的动画片……”呜呜呜呜,陈月莹特定送给她,可以用太阳充电的手机啊!!!
里面还下载了许多动画片还没看呢。
她哭丧着脸打开储物袋,好好好,全没了。
追风看得失笑:“两界发展明显不同,超脱于此界的东西,自然会被限制。就像你的空间,来到此界打不开,所有的术法都需要你默写出来。”
“能留下的,只有脑海里的知识。”他指了指脑袋,陆明月装作听不见的样子。
陆明月是神魂离体,烛墨和追风是真身过界。
她回到陆府时,猛地从床上坐起。
阿蛮吓了一大跳,急忙问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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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日她寸步不离的守着,许夫人和容将军日日过问,极其担忧。
陆明月一回来,肚子便咕噜咕噜叫。
阿蛮当即不再问,吩咐玉书玉琴传膳。
“灶头上日日温着吃食,都是好消化的。你先用膳……”阿蛮一勺一勺喂她,陆明月吃了半碗,有了点力气才接过勺子。
“你别担心,月莹过的很好。爹娘爱她如命,那边确实如她所说,是个好地方。”没有战乱,不会饿肚子,百姓安居乐业。
虽然怪物闹了些麻烦,但很快便恢复正常。
有了修为,很快也会有抵御之力。
她走时,能看出来官方率先在军中挑选灵根,将主动权掌握在了国家手中。然后才面向大众,最后才推往海外。
如今有怪物袭击,是整个人类的大事。
尽可能的掌握先机,无可厚非,陆明月并不反对。
“好好好,月莹姐姐过的好我便放心了。明月,你呢?你有受伤吗?可要宣太医看一看?你眼睛怎么不停的眨还流眼泪?”阿蛮这三日急的嘴角长泡,这会儿更是坐不住。
可陆明月不能诊脉,她只能干着急。
追风和烛墨正巧入门,瞧见陆明月心虚的样子,毫不掩饰的大笑。
“整日玩手机,眼睛能不疼么……”虽是魂魄离体,但魂魄反应到身体,一样的道理。
许瑾如和容澈听得她醒来,匆匆而来。
见她哪里都好,这才松了口气。
“等会拿热毛巾敷一敷眼睛,再好好睡一觉便会好转。你这瞧着,像是用眼过度。”瑾娘仔细看了看,她眼睛内有红血丝,还满脸疲惫,估摸着此行太过辛劳。
陆明月心虚。
仗着在异界没人敢管她,可劲儿的玩,没日没夜的玩。
“对了,上次你说要请救命恩人吃饭。结果你昏睡三日,他也没来。要不,再约个时间?”
“袍子已经做好,他正好来试试合不合身。”
陆明月点头应下:“那我明日再约。”
待陆明月用过膳,善善才听得消息请了半天假回来。
“你醒了啊?”他讪讪的笑着,还以为姐姐留在异界回不来了呢。他都准备联系部下跑路呢。
“你很失望?”
善善直摇头:“怎么可能?我是那样的人吗!!”
“姐姐,你知道吗?二哥二嫂要回京啦?还带着小侄女灿灿呢。”善善也有点得瑟,他终于不是全家最小的崽了。
他还升了辈分呢。
“那我得赶紧给灿灿准备见面礼。”陆明月若有所思,善善当即也上了心。
“你的佛珠可还好用?”
善善捻了捻佛珠,这段时日确实内心平息了许多。
“好用便多念念佛经陶冶身心。”
陆明月说完,才又掐着手指嘀咕:“明日来府中用膳,爹娘的答谢宴。”手指一弹,光芒没入天空。
“他叫什么名字?”善善看了看天,小心翼翼的问。
陆明月偏着脑袋,她其实从未问过小天道的名字。
但她见到小天道第一眼,就知道了。
“他叫辞暮。”她脑海里莫名想起一幕。
少年踏星河而来,只为她而生。
明月,辞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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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辞暮……”善善偏着脑袋,总觉得两个名字出奇的和谐。
小家伙不太懂,倒也没深想。
“嘿嘿,姐姐……都说你是剑尊,你的剑术,是谁教的呀?”他眼巴巴的问道。
陆明月微怔:“我的剑术无人传授,我生来就会啊。”
善善眼珠子一瞪:“不可能。”
“你还能自己悟道?”
“你姐姐天纵奇才,怎么不能自己悟道啦?生而知之!”她下巴一扬便得瑟的离开。
善善羡慕嫉妒恨。
他攥着追风的衣角问:“追风追风,你可知道她哪里学来的剑术?”
追风摸着下巴:“当我听到剑尊名字时,那会她已经扬名三界了。不过,这个秘密三界众人也很好奇,但谁都不知道,她哪里学来的剑术。”
“甚至,无人知晓她来自哪里,出自何处。”
她的出生一直是个秘密。
救命恩人来家中,容澈早早的给家中孩子们请了假,以表郑重。
善善欢喜的在家嗷嗷叫:“爹爹,你是我亲爹,我最爱你了。”他抱着容澈的脸便吧唧一口。
容澈砸吧砸吧嘴:“今儿我亲自下厨给恩人做几个菜。”
当然,也不只是他的菜。
他亲自下厨只能表表心意,主厨还是宫里来的御厨。
不过这几道菜他在厨房折腾了一上午,开席前,还回老宅歪脖子树下挖出一坛好酒。
临近中午时,穿着一身月白长衫的少年站在门前。
“恩人快请进……”容澈早早便在门前候着。
容澈亲昵的将少年请进门,许瑾如已经带着几个儿女在前厅候着。
他一进门,陆砚书猛地抬头,眼神如刀锐利的看向少年。
少年脚步微顿,两人刹那间对视,都没说话。
“阿辞,我托大唤你一声阿辞,快进门,愣着做什么?”容澈未发现不妥,急忙请恩人进门。
将少年按在主位上。
善善方才还得瑟呢,自他进门后,便缩着脖子恨不得躲起来。
少年身上自带压迫感,更何况,天生对压制他,让他心口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爹,我去厨房看看菜。”他一个滑溜下桌子,落荒而逃。
“这混小子,让恩人看笑话了。这是我幼子,性子顽劣……”
“这是我长子砚书,三子准池。”两人纷纷起身对他见礼,陆砚书眉目温和,不似方才凌厉。
“老二在军中任职,大抵月底才能携妻儿回家。”
“多谢阿辞救命之恩。”
瑾娘笑着道:“我新给你做了几身衣裳,莫要嫌弃,待会试试合不合身。我好替你改一改。”
少年脸上笑意真挚几分,还从未有人替他做衣裳呢。
桌上言笑晏晏,陆明月暗暗对少年翻白眼。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络起来,陆砚书端起酒杯站起身道:“多谢公子几次伸出援手,陆某敬您。”
“不知公子家在何处,家中可有何人?毕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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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微微敛眉,容澈顿时一拍大腿:“怪我怪我,对,应当上门亲自道谢。”
少年嘴角噙着几分笑意,但看起来略显苦涩:“家中无父无母,只得我一人。”
“至于家?我在哪,家就在哪。”
这话一出,瑾娘心疼的掉眼泪,偷偷剜了长子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不往人家心口捅刀子吗?
“以后啊,陆家就是你家。你想来就来,当自个儿家住着。”
“救命之恩,有何住不得?”
陆砚书微微蹙眉,白瓷酒杯在指尖转悠,话还未出口,便见容澈道。
“对,对,辞暮老弟,你就在咱家住着。”
“你我拜个把子,当个异姓兄弟,将来砚书准池明月都叫你小叔,让他们给你磕头。”容澈喝了两杯酒,脸上有些红,拍了拍少年膀子。
少年脸上的笑意,差点维持不住。
陆砚书笑眯眯的接过话头:“我瞧着好,您也算明月半个长辈,可不能再纵着她。”
这半个长辈,听得少年心里拔凉拔凉的。
陆砚书笑的和善,可熟悉他的陆准池,却是狐疑的看着他。
大哥对救命恩人有敌意?
往往大哥笑的越温和,事情越大条。
陆砚书牙齿都快咬碎,经常听明月狗东西狗东西叫着,他也降低了警惕。如今走出这么大个少年,还与明月有多年交情,只怕还有两世情谊,陆砚书天都塌了。
日防夜防,终究还是没防住。
“明月,快来给小叔叔磕个头。”陆砚书拉起陆明月就要起身,吓得少年连忙蹦开。
“不……不必了!!”少年吓得说话都不利索,哪还有方才的淡定。
小叔叔是绝不可能的!!
陆砚书还想再说什么,瑾娘拉了拉他袖子:“阿辞快坐下,别听他们胡说。今儿可是谢恩宴……”她微眯着眸子环视一圈,陆砚书皱着眉低头,便不再说什么。
只有容澈遗憾,他是真觉得少年对他性子。
待午膳后,陆砚书原本该出门办公务,竟也迟迟不曾离开。
“狗东……”陆明月捂住嘴,她怕娘亲揍她。
“你过来,我有事问你。”她招了招手,少年刚站起身,陆砚书也看过来。
“大哥你怎么还不出门?你快走啊,你不是只请了半日假?”
陆砚书心里酸溜溜的:“恩人难得上门,多陪一陪。”皮笑肉不笑。
陆明月哦了一声。
“那你在家中呆着吧,你随我回房,我有话问你。”陆明月攥着少年便往门外走,陆砚书又气又酸,又不好意思趴门边偷听。
陆明月关紧房门,低声道:“神界发现你的踪迹了?”
少年一眼不眨的看着她,神情专注又温柔。
“不碍事,我能解决。”
“明月,你成长得很快很快……超乎我的想象了。”明月身上的金光越发夺目,她有新的力量灌入。
陆明月挺起肚子:“那是,我又长高啦!”还重了,但她没说。
小姑娘明显会错意,少年也没多解释。
少年眼中星光璀璨,但只装得下她一人。
门外,善善端着碗美滋滋的撮着:“爹爹,爹爹,你熬的汤真鲜。天下第一好喝!!这回善善真心夸赞的!”给爹拍马屁,明儿再放两天假!
容澈面无表情。
“可是,我没熬汤。”他语气淡淡。
“你喝的,大概是涮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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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善趴在长廊边,一边吐一边控诉。
“呜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有时候真的很想毁灭世界。
陆明月紧抿着唇,害怕自己笑出声。
“你这喝的哪里是汤,全是人情世故。”陆明月差点憋出内伤,才没当场笑出声。
实在有伤姐弟情谊。
陆明月一扭头,少年不知何时离开,待少年离开,她嘴角的笑意落下。多了一丝淡淡的愁绪。
辞暮有秘密瞒着她。
但如今许多事已经脱离掌控,她即便追问,天道也不会告诉她。
夜里,她去了一趟朝阳宗。
此刻已是夜里,但求学的大殿外依旧聚集着许多弟子。
每个人脸上朝气蓬勃,争分夺秒的修行着。
殿内有弟子在问:“白师父,再给我们说一说昭阳剑尊的事迹吧?”
“对啊对啊,师父再说说剑尊的事。”
“剑尊献祭后,真的消散于三界了吗?有没有法子让她复生呢?”
“她救三界于危难,理应被世人供奉,为何她的事迹从未流传出来?”
“不过,我听着倒有些耳熟,像是咱们早些年流传的小神女。不过知道的人极少,信奉之人更少。”已是深夜,但诸多弟子都不曾离开,时常缠着几位师傅讲一讲故事。
他们隐隐能感觉到,师父们来历不凡,但谁都没敢戳破。
“你们觉得,该复生剑尊?”宗白盘腿坐在上首。
底下弟子满脸理所应当:“自然该复生剑尊,这三界因她躲过大劫。她救了所有人,为何不能复生剑尊?”
“凭什么三界的灾难让剑尊一人承担?哪有这样的道理。”
“师父师父,快讲一讲,后来剑尊如何了?”众人催促着,他们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宗白笑着道:“后来啊……”他眼神望着远处,略有些恍惚。
“后来,她的七个弟子冒死聚魂,付出极大的代价将她重新投入轮回。”
“如今,已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了。”
众人顿时鼓掌:“这才是完美的结局,那神界呢?神界有没有将她接回去?”
旁边有个学生突然一顿:“你们还记得吗?前段时日,有几座神灵庙宇和雕塑坍塌,神界曾入梦示警,有七位神祇被逐出神界,废去神格,永不入轮回。”
“剑尊有七个弟子,神界正好废去七个神位……”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突的面面相觑。
场面陡然一静,所有人皆是震惊的瞪大双眼。
是他们猜想的那样吗?
宗白站起身:“今日就学到这里,你们回去慢慢领悟,不可操之过急。”宗白身形散去,学生们顿时议论起来。
“是因为复生了剑尊,祂们被废去神格,驱逐出神界吗?”
“为什么?明明她对三界做出无尚贡献,整个三界都曾承受她的恩惠,为什么不允她复生?”有人低声呢喃。
可也有人紧蹙眉头:“或许,正因为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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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滞。
有少年暗暗抬起食指,指了指苍天:“祂们的威严,祂们的权利,会允许活着的剑尊跃过去吗?”
“剑尊死后,诸多荣耀加身,但若是活着……”
便会是三界的威胁。
整个三界都承她的恩,她的情活着,神界将会被她踩在脚下。
所有人心头剧震,但都不曾说出口,此话出口,只怕会带来巨大的灾祸。
“可……也不能恩将仇报啊!”有个女弟子气得跺脚,这岂不是畜生所为?
众人都沉默着没说话。
“你们还记得吗?三年前,凡间结界破碎,无数妖魔鬼怪试图进入凡间。那时,无数人曾祈求神明的降临……”
“各国都摆起祭坛,诸位君王连跪三天,神界没有降下一丝恩泽。”
“自那之后,凡间便停战了。”
“并且有修行术法流入人间,官府隐隐推动着百姓修行。”
众人不敢再想,越想,越觉得后怕。
原以为,建立朝阳宗是为了对抗魔界,如今深想下去,忍不住头皮发麻……
他们的敌人,真的是魔族吗??
所有人心头沉甸甸的,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突然屹立在眼前。
原本仰望的存在,如今在心底轰然坍塌。
“也不知剑尊转世在何处,只希望她能平安顺遂,好好瞧一瞧她救下来的人间。”剑尊是没错的。
诸多学子心头自有一杆秤,神界认不认,他们都认剑尊。
“听说剑尊一手剑术超群,也不知能不能有幸习得几分。”
“今日的话,还望众位师兄弟能烂在心里,当心祸从口出。免得连累尚在人间的剑尊……”
“对我们,对转世的剑尊,都没有好处。”
众人当即应下,出了这道门便绝不会提及此事。
但心底,却嘀咕着,定要守护剑尊,必不让她被神界找到。只不过,真相却开始在凡间流传。
关于剑尊的故事,也开始一点点重现人间。
陆明月捧着俩包子蹲在门口,出殿门的弟子们瞧见她那呆萌的模样,不由逗弄:“这是哪里哪家小师妹?怎么不进去听课?”
“还未辟谷,估摸着还未引气入体呢。”
当初建立宗门时,只有大佬能进殿,师兄弟们都不曾瞧见陆明月真颜。
这些孩子来自凡间各国,只听闻昭阳公主大名,却并未见过真人。
此刻,众人抬手搓了搓她脸颊,各自从怀中掏出吃食递给她。
将陆明月小脸揉成一团,头发乱糟糟的,然后笑嘻嘻的三三两两下山。
“哼,我叫什么?我说出来吓死你们!”陆明月气冲冲的抚平头发,但怀里满满当当的吃食,嘴角又忍不住勾起。
算了算了,小人不计大人过。
头发乱糟糟的,宗白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轻柔的将她头发扎起。
“可要在宗门内转一转?”
宗白眉宇弯弯,避着人,牵着她在宗门内踱步。他低头看向身侧小矮子,不由笑出声。
“这里不如剑宗资源好,但弟子品性却是极好的。”
“明月,所有人都希望你好好活着。”
这是你应得的。
这一次,该我们守护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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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遥远舟车劳顿,也不知灿灿受不受得住。”
许瑾如日日在门口守候,等着陆政越带军回京。
“夫人,周姑娘来了,似乎红着眼睛来的。”登枝低声来禀报。
周姑娘便是容澈的表妹,周舒窈。
年过二十不愿婚配,家中爹娘早已急的闹过好几回。据说当年府中还动过将她许给容澈的心思。
不过周舒窈和容澈相看两生厌,两人纷纷拒绝才作罢。
“怎么回事?可有听说什么?”许瑾如放下手中事务,匆匆前去。
“还能为什么?估摸还是婚事吧。”
大公子不愿婚配,已经成了夫人心病。周姑娘是女子,女子在这世道本就艰难,闲言碎语只怕难听极了。
许瑾如叹了口气,进门时,摆手让丫鬟奴仆退下。
周舒窈见她进门,急忙擦泪说起正事:“夫人,第一批女学的弟子已经三年,她们准备明年下场试一试。”
许瑾如眼眸一亮:“当真?夫子怎么说,有几分把握?”
许瑾如家中有儿有女,女学终究有心无力。
这些年大部分都是周舒窈在忙,女学中都尊称她为周院长。
“圣人说,尽可一试。”
“玉珠虽入学三年,但天资和勤奋远超旁人。圣人对她诸多称赞,还是圣人亲自开口,她可下场一试。”
“她啊,心中也有压力。”
“整日惦记着公主与朝臣的五年之约,这些年已是尽了全力。”她明白,自己身上何止是公主的赌约。
更是千万女子的未来。
朝臣退的一小步,将是她们前进的一大步。
她势必要站稳那一步。
许瑾如也明白:“你且告诉她,不必想太多,她若想试试便去试,不愿,谁也不能逼她。”
“反倒是你,又与家中闹矛盾了?”
周舒窈微垂着头,紧紧拧着手帕。
“表嫂,你说,女子不出嫁真的是罪大恶极之事吗?真的会让家族蒙羞吗?”
“即便,我如今走出去,众人都尊称一声周院长。也抵不过我不愿出嫁吗?”她眼中含泪,心中迷茫又委屈。
家中老太太怒斥:你为女学付出这么多有什么用呢?她们又不是你的孩子。
周院长再威风有什么用?不嫁人的女子将是家族耻辱。
许瑾如静静的听她哭诉,并未打断她。
直到她将心中苦闷发泄出来,许瑾如才抽出手绢替她拭泪。
“周院长,这是世人尊敬的你。”
“周夫人,周氏,都只是你依靠男人的称呼。”
许瑾如什么也没劝,她需要的从来不是劝慰。是支持,只说了这两句,便让丫鬟摆膳,留周舒窈用饭。
许瑾如这辈子已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相公,儿子,女儿随便挑出一个,都是响当当的名头。
全北昭谁不羡慕她呢?
但,她的荣耀,都不是来自本身。来自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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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个贪心的人,知道自己安于现状,没有太大的抱负,所以她满足。
但周舒窈不是。
她自小就有不输于男儿的心态,从前世道艰难,她苦苦压制自己的心思,让自己尽量像个贤良淑德的世家女子。
但偶尔流露出的异样,依旧惊世骇俗。
如今,明月为女子争取到一线生机,她乘风而起,活出了自己的人生。
将已经生出翅膀的雄鹰,生生折断翅膀,重新困于后院,该如何痛苦。
许瑾如不会劝,也不能劝。
周舒窈并未用膳,只抿着唇像向许瑾如道谢。
“你谢我做什么?你是个有主见的姑娘,从来不需要我劝什么。”许瑾如很喜欢她,性子洒脱,敢于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不依附任何人,就能活成最好的自己。
她是周舒窈,也只是周舒窈。
不是周氏,不是周夫人。
她脸上的笑意肆意张扬,临出门时,恰好遇到回府的陆砚书。
她戏谑的看着陆砚书,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据说你的相亲对象还有男人?”她一脸八卦……
陆砚书眉头一佻:“周姑娘都火烧眉毛了,还有空看戏?”周舒窈脸蛋一垮,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那门亲事是祖母看中的,只怕有的闹。
“难兄难妹。”周舒窈幽幽的叹了口气,才摇着脑袋离开。
陆明月趴在门后,鬼鬼祟祟的冒出个脑袋。
“大哥大哥,你未娶,她未嫁,要不,你娶周姑娘?”
“岂不两全其美,一举两得!”
陆明月越想越觉得可行,肥水不流外人田,两家还不用磨合呢。
陆砚书没忍住乐出声:“小小年纪还懂什么嫁娶……再说,我与她……岂不是乱了辈分?”
说着说着,陆砚书严肃的蹲下身,与陆明月齐平。
语重心长道:“明月,天下男子皆薄情,万万不可将真心捧到男子面前任其践踏,知道吗?”
“好看的男人一无是处,博才的男人花心滥情。”
“男人最擅长花言巧语,哄骗女子芳心。”叽里咕噜一长串,听得陆明月犯迷糊。
直到在大哥的再三叮嘱下,她点着脑袋答应:“知道啦知道啦,明月记住啦。”
陆砚书还想说些什么,可见明月满脸迷茫,眼底一片清澈,又猛地一拍脑门。
自己真是犯傻。
明月还未开窍呢。
任凭某个少年藏着万千心思,在明月面前,只怕也毫无施展之力。
陆砚书放心了。
夜里,陆家彻夜点着灯火,许瑾如焦灼的在院中走来走去。
小厮快速进门,扬声喊道:“二爷回府。”
“二爷进宫复命了,二夫人已经到门前,准备下马。”
府中一听,满是欢喜,纷纷开正门相迎。
陆明月和善善蹭的坐起,两人对视一眼,兴奋又激动:“快快快,准备升级!!”
两个小豆丁狂喜,从今以后,我就是长辈啦!!!
陆府内言笑晏晏,一片祥和。
九霄天宫外,乌云密布,神军集结,雷声轰鸣。
寒川一张脸森寒阴戾:“天道乃至高无上的规则,代表着极致的公允。”
“如今,天道生出私欲,此乃三界大祸!”
“众神听我号令!!”
“围攻天道,还三界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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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明月高悬,此刻却乌云密布,没有一丝月光,大雨倾盆而至。
丫鬟撑着伞护着小小的婴孩入内,温宁湿了衣角。
“幸好回府后才下雨,若是半道遇上,又得停留几日。咱们二夫人是有福气的……”登枝笑着打趣,转头又让厨房备下姜汤。
刚满一岁的灿灿从丫鬟怀里冒出个脑袋,温宁笑着将她抱下来。
“快,给祖母磕头。”她面容温柔,众人拦都拦不住。
好在下人很快拿来蒲团,走路晃晃悠悠的小姑娘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个头,奶呼呼喊道:“祖母……”说话嫩生嫩气,吐字不大清晰。
“小嘟嘟……”温宁又教她唤小姑姑。
“小蜀黍……”这是小叔叔善善。
两人激动的脸色通红,陆明月强撑着长辈的派头,将脖子上常年挂着的玉佩取下来。
“见面礼。”
善善不甘落后,想了想,从兜里抠抠搜搜摸出个小铃铛。
“小叔叔给你的见面礼,有这东西,可号令万千……”呃,邪祟。
“绝不会让人给你欺了去。”
陆明月的玉佩,本身就是个强大的防御法器。天塌下来都能撑一撑。
更何况,还能就近召唤凡间的土地神山神城隍等等,若遇到危险,黑白两道都能吃得开。
小灿灿还不知道自己得了多大的宝贝呢。
但她很珍惜的贴身佩戴,洗澡都不愿取。
“二嫂……”善善和明月欢喜的喊道。
“长途跋涉,辛苦了吧?灶上一直备着吃食,都是好消化的,快回去好好歇息。有什么得空再细谈。瞧瞧你和灿灿脸都瘦了。”许瑾如早些年在婆婆手里吃够了苦头,更明白做儿媳的难处。
当即也不再多说,只让人回去梳洗。
“不必日日来请安,初一十五来用个膳就是了。”如今高门大户,儿媳妇每日都要晨昏定省。早晨天还未亮,就要在婆母门前伺候,晚上还要伺候婆母就寝。
许瑾如当年可吃够了苦头,如今自己做婆婆,进门第一日便废了这规矩。
甚至在陆政越院门外加了一道门,老二夫妻关上门就是独门独户,安安静静过自己的小日子。
温宁拜过母亲后,便牵着女儿回院。
陆明月和善善才打了个哈欠,回去歇息。
陆明月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有些难以入眠。明明天气很是凉爽,可心底却总充斥着一股燥意,让她翻来覆去睡不安稳。
这场暴雨来的很快,按照往常的规矩,应当很快便会停下。
可早上陆明月起身时,外边暴雨未停。
“这场雨下了足足一夜,好些地方都渗水了。哎,只怕百姓屋中都在漏水……”如今房屋结构都是木质,自然难挡暴雨。
连陆家有些地方都渗水,更何况普通百姓。
第二日便是陆明月八岁生辰。
原定于今日的生辰宴,许瑾如一早便通知取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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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取消了生辰宴,待明年给你补上。”许瑾如早上下厨给明月做了一碗长寿面,可让她烦闷的是,放在灶台上的碗无缘无故跌落。
虽说念过碎碎平安,心头依旧不舒坦。
总觉得有了点瑕疵。
“娘,您知道明月并不在意这些虚礼,咱们一家子吃个饭,明月就很开心。”更何况,今儿都是陆明月喜欢的菜色。
“你大哥天还未亮就出门了,说是城中有房屋垮塌。哎……也不知这场雨何时能停。”许瑾如不由带上些忧色。
这场雨来的毫无征兆。
明明温度降下来了,可心里却心浮气躁。
正说着,一道冷冽的白光划过天空,带来轰隆隆的雷鸣声,将屋内都照的亮如白昼。
众人有些心惊,登枝急忙上前关窗。
善善手中佛珠捻的飞快,低垂着头,从早上起来就不曾说过话。
手上佛珠都隐隐冒着热意。
若是细看,还能发觉每颗佛珠上边的卍字都弥漫着浅浅的金光,似乎在对抗着什么。
“兴许是这大雨惹人心烦,也可能天气闷热让人心思浮躁,今儿府中闹了好几起矛盾。一大早奴婢便四处断公道……”登枝一边让人传膳,一边给夫人报备。
许瑾如按了按眉心,总觉得浑身都有些不适。
“用过膳,便打开库房,拿些银钱去置办些东西吧。瞧瞧外边需要什么,不拘着钱,以明月的名义送去。”许瑾如每年都会在明月寿辰时,以她的名义施粥祈福。
今年正巧遇到暴雨,狠了狠心又加了不少银子。
“咱家姑娘福泽深厚,将来必定享不完的福气呢。”众人纷纷说着好话,这才让许瑾如眉宇多了些笑意。
陆明月却是看了眼天际。
仿佛在等待什么。
直到夜里,她还坐在床前愣神,不曾歇息。
“主子,您怎么还未睡下啊?这都快到子时了……昨儿就睡的晚,早些歇息吧。”玉书见她今日一直皱着眉头,时不时看向门外,似乎在等什么。
“您再等人吗?等大公子?”
陆明月摇头:“熄灯吧。”
月光透过窗户,屋中露出几分光亮。暴雨一天一夜还未停下,听着耳边滴滴答答的雨声,她抱着双膝,心头萦绕着淡淡的愁绪。
心口处更是隐隐透着几分疼。
陆明月抬手放在心口,这种感觉很是异样。
总是平静的胸口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生根发芽,正蛰伏着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快要到子时了啊。”她静静的抱着双膝坐在床上。
即将到达子时的那一刻。
眼前霎时一黯。
“生辰,快乐。”少年双手捧着礼物,一双眸子亮如繁星。微微屈膝与床上静坐的她平视。
滴答滴答的水迹顺着他指骨分明的手,没入地面。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声音似乎多了丝沙哑,脸上露出歉意。
向来风光霁月的他,此刻发梢竟有一滴水珠。只不过,月色下并不明显,看不真切罢了。
不论前世今生,明月的每一个生辰,他从未缺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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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要爬来的。”他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忍不住抬手揉了揉明月脑袋。
“你的第一个生辰,是我庆贺的。每一年的生辰,自然也该有我。”
他指的是,她身为朝阳剑尊的时候。
是的,陆明月无父无母。
这世上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也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
陆明月只知道,自己睁开眼,处在一片花海中。
微风拂过,万花摇晃,鼻翼间满是花香,无数花朵弯了腰,仿佛臣服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便见天空中有修士御剑而行,远处的山脚下,也有百姓在为人间烟火而努力。
她就像一张白纸,漫无目的的走下山,对世间万物充满着好奇心。
明明没有任何记忆,她却有种直觉,自己像是睡了漫长的一觉,终于苏醒。
冥冥之中,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时时刻刻关注着自己。
但对方,没有恶意。
夜里,她随意栖息在古树枝丫之上。
可早上醒来,身上披着几片巨大的落叶,替她遮风,挡光。
想起过往,陆明月忍不住眯起眼眸,再世为人,从前像是一场梦。
少年背对着月光,陆明月看不清脸色。
“呸呸呸,可不能胡说八道。”
“就算你是天道,也得说吉祥话。什么只剩一口气,你是天道,自然要与天齐!言灵的力量很强大!不可胡说!”陆明月忍不住叉腰瞪他。
少年却低低的笑出声。
“好好好,与天同寿,寿与天齐。”他妥协的说吉祥话。
陆明月笑的眉宇弯弯,抱着礼物不肯撒手。
难怪今日总觉得缺点什么,如今抱着礼物,才觉得圆满。
“神界如今可还安宁?你也要少现真身,莫要让神界察觉到你的存在。”
“哎……若让神界知晓你生出自我意识,不知该生多大的变故。你也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别仗着自己是天道,无处不在,便对神界没有防备。”陆明月絮絮叨叨,小姑娘极其啰嗦。
少年不厌其烦的听着,嘴角噙着笑,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认真应下。
“你别糊弄我,若是不方便现身,你……你便不要过来。”陆明月怒目圆瞪,少年毫无脾气的点头。
“今日这场暴雨,怎么回事?是神界吗?”
少年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放心,很快便会恢复正常。”
“明月,不论神界发生任何事,都不要上去?好吗?”他凝视着陆明月,一字一句道。
“司命星君卜卦算到,帝君不日将会回归。寒川坐不住了。”
“他只怕会使计骗你上界,无论任何事,你都不可以上界,知道吗?”
陆明月轻蹙着眉头:“唔。”没答应也没拒绝。
少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空中传来一道轰隆隆的雷鸣声,直直的落在陆家院内。
这一道雷,仿佛劈在陆家头顶。
陆家众人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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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的一声,陆家院内那颗百年老树被轰然劈倒,大火轰然而起。就连暴雨都浇不灭……
陆家有些慌乱:“起火了!!”
丫鬟奴仆条件反射般便拿起水桶冲过去,还未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凶悍的灼热。
“别靠近,天雷带来的是天火,沾惹便会焚烧一切,直到死亡!!”
“若是浇水有用,这暴雨早就将火熄灭!”阿蛮站在长廊下,忍不住惊声娇斥。好在丫鬟奴仆都感受到恐惧,并未靠近,才免了一场灾祸。
少年轻轻捏紧拳头,深深的看着陆明月,便消散而去。
陆明月抿了抿唇,当即跳下床朝门外而去。
陆家人已经匆匆赶来,这次天雷正好劈在陆明月院内,吓得许瑾如魂飞魄散,披散着头发便冲过来,瞧着很是狼狈。
“明月没事吧?明月没事吧?”许瑾如上前便拉着她四处检查。
她知道神界与明月的纠葛,瞧见院中那颗火光冲天的古树,眼皮子狂跳。
“没事,娘亲,明月没事呢。”为让母亲宽心,陆明月转了个圈。
但许瑾如依旧心头不安,紧紧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陆家院子被雷劈,宣平帝连夜派人来查看。
太子谢承玺面色发白,瞧见明月安然无恙,才猛地松口气。“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少年衣袍浸湿,雨水顺着头发落下,紧张的嘴皮发白。
谢承玺不敢离开,干脆就在陆家住了一夜,直到天亮才离开。
“暴雨三日,护城河内的水已经到达最高水位,太子殿下担忧大坝决堤,河水倒灌入城,这会急匆匆出城了。”侍从等陆明月起身后,特意上前禀报。
陆明月点头应下,看着窗外的雨愣神。
“可千万不能决堤啊,咱们京城虽说不至于受灾,但下游百姓该怎么是好。”丫鬟一边做女红一边聊天。
陆明月杵着下巴,突然想起自己作为朝阳剑尊的过去。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踏入三界,踏入人类世界的时候了。
自万花丛中醒来,她茫然的下山,可身上凉飕飕的,总觉得不对劲儿。
没走两步,便捡到一套衣裙。
她视而不见,继续向前。
一抬腿,那套衣裳又出现在前方。
她无奈的蹲下身研究半日,在身上比划两下,才将其穿在身上。脑子里莫名出现两个字,衣裳。
待下山后。
站在热气缭绕的包子铺前,小贩笑意吟吟的看着她:“姑娘,来两个包子?”
她茫然的伸出手,生涩的道谢后,便转身离开。
但小贩却变了脸色:“你这人怎么吃包子不给钱呀?”慌忙上前拦着她。
“这,不是你给我的吗?”她微偏着脑袋,语气极其认真。
小贩差点被气笑:“我无缘无故给你包子做什么,不给钱吃什么包子!”说完,便夺过包子,气冲冲的回去。
少女有些茫然,但并不觉尴尬。
只在人类世界走走停停,看什么都好奇。脑子里也渐渐了解人类世界的规则。
出门要穿衣,买东西要给钱,不能随意打人。
第二日醒来,她手边多出几个包子,还有灵石和银钱。
她看了眼天际,心安理得的收下。
这都是来自上天的馈赠。
陆明月此刻想起自己差点裸*奔,忍不住捂脸。
“决堤了,大坝决堤了!”城门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夫人,大坝决堤了!”小厮连滚带爬的回来报信。
小厮进门时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说话的嘴唇都在哆嗦。
许瑾如匆忙出门,衣衫都来不及穿戴整齐。
“砚书呢?”她声音有几分尖锐。
这几日暴雨连绵不断,陆砚书日日都在城外泄洪,陆准池与一众读书人帮着安置灾民。
小厮脸色难看的厉害:“大公子还在坝上。”
许瑾如身形一软,直直的往后倒。
容澈急忙上前接住她:“别急,明月这几日知晓他在大坝上,让追风跟在他身边。追风你还信不过吗?”
许瑾如一听,脸上才出现几分血色。
“追风是个靠谱的孩子,在他手上出不了错。”满府皆知,追风素来靠谱,与烛墨是不同的。
追风与陆明月感情深厚,对待陆家人亦是看得极重。
“夫人,这会大坝决堤,下游已经提前转移。也不知河水会不会倒灌入城。咱们要提早做好准备。”
容澈有些歉意,这个时候,应当是瑾娘最需要他的时候。
但他,却要赶赴前线。
他须得带容家军上前线抗洪。
砚书和准池也在外,这府中老老少少……容澈心中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瑾娘哪里不懂他的意思,当即将眼泪一擦:“你放心去,家中有我。”
正说着,已经有人将隔壁容老太太背出来,只等一同撤退。
容澈越发愧疚,许瑾如却抓着他的手道:“不必担忧家中,你速速前去。莫要耽误大事儿。”她分得清事情轻重缓急,当即推了一把容澈。
“爹爹,我与你同去!”陆明月鬓间带着几分雨滴,一路冲进门。
“不行!”
“不可!”容澈和许瑾如异口同声,甚至语气都显得有些严厉。
许瑾如甚至上前紧紧攥住她的手腕:“明月,随我一同撤退。不要去!”她眼底甚至带着祈求。
暴雨连连,天雷落在明月院中,上次曹氏当众指出明月无心。
这一切的一切,仿佛在推动着明月走到人前。
许瑾如对女儿的一切极其上心,她心中不安已经达到顶点。
容不得有一丝差错。
“明月,一切交给朝廷,你随着母亲撤退。况且,母亲带着老老少少,身边无人护送,你跟着我们也更安心。”容澈知道她的性子,当即蹲下身郑重道。
陆明月抬头,见母亲偏着脑袋偷偷拭泪,紧紧的抿着唇。
良久才轻轻应下。
“嗯。”待她应下,容澈当即带着人前往河坝。
许瑾如当即下令,所有人做足准备,半个时辰后往高处撤退。
登枝立即派人前往城门口观察情况,以备随时出现的突发事件。
“这会城门口已经有水倒灌,只怕不太好。周遭女眷已经开始撤退,夫人咱们也撤吧。”登枝身上湿漉漉的,暴雨不停,油纸伞根本挡不住。
陆家人收拾好简易行李,便慌忙出门。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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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好灿灿。”许瑾如回头看向灿灿和温宁,灿灿还小,趴在母亲怀中伸手接雨,殊不知要面对多大的灾难。
众人匆忙出门,顺着人流往高处而去。
雨点狂暴的砸向地面,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威严与力量。天空仿佛破了个大洞,将无尽的暴雨泼向大地。街头巷尾,水流成河,似乎要吞噬一切。
透过暴雨,耳边夹杂着无数绝望的哭声。
百姓穿着蓑衣,抱着怀中茫然的孩子,家当拿不走,只能尽力保全生命。
“没了,全没了,辛辛苦苦几十年,什么都没有了……”
“房子塌了,什么都没拿出来……老天爷,你连一丝活路也不肯留给我们吗?你是要逼死我们所有人吗?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啊。”哭声弥漫,一片绝望在蔓延。
“别哭了,赶紧逃吧。咱们身在皇城,在皇帝脚下,至少还能留着命重新攒家业。”
“别的地方……”说话的人顿了顿。
“下游决堤,撤离早的还能侥幸捡回一条命。不愿撤离的,只怕全家无人生还。还有那些山里的百姓,这么大的暴雨,只怕山上也会垮塌……哎……”
哭声一滞,众人沉默着,眼眶通红。
烛墨抱着善善,陆明月走着走着,转身看向身后。
无数房屋在暴雨中摇摇欲坠,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正在逃难呢?
她看向天空,北昭之心的结界已经只剩薄薄一层。
神界,在逼她现身。
她紧抿着唇,耳边又想起辞暮的声音‘发生任何事,也不要出来。相信我。’
‘请相信我。’
陆明月低头看着脚下,脚丫子泡在水中,脚指头已经泛白。
她胸口沉甸甸的,一语未发跟在母亲身后。
到达避难点,登枝寻到一处位置,便让丫鬟奴仆暂时安置下来。
众人站在山巅,隐约能瞧见城门外的情况。
想来温顺的护城河,如今就像是波涛汹涌的大海,像一条腾飞的巨龙,像蔓延的银河,吞没一个又一个村庄。
哭声四起,耳边仿佛有人在问:“该怎么办呢……”
“谁能来救救我们……”
朝阳剑不知何时出现在陆明月手中,善善轻轻握在她手上,按住她要抽剑的手。
“姐姐……”善善仰着头,眼睑上挂着水珠,定定的看着她。
陆明月泄了口气,转过身,避开眼眸,不敢再看无家可归的百姓。
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她轻轻抖动的肩膀。
谢玉舟艰难的在雨中穿行,废了好大劲儿才来到陆家安置点。
他眼神在人群中搜寻,瞧见陆明月的身影,眼睛霎时一亮。心底的紧张顿时一松。
“明月,陛下说让你安心呆着,他自有法子。”其实,宣平帝说的更直白。
宣平帝说:她已经救天下一次,这次,人间会自救。只愿她保全自身,不要出来!不要出来!!
刚说完,便见天空歪歪扭扭的飞出一群人。
百姓霎时站起身:“快看,有人在天上飞。”众人纷纷抬起伞,仰头朝雨幕中看去。
“是朝阳宗的弟子。”
“快看,是朝阳宗的弟子在救人。”方才陷入绝望的百姓,霎时跳起来,脸上注入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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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宗的弟子出来救人,那咱们就没什么怕的了。他们如今可是修士,咱们凡间正儿八经的修士。”
他们虽御剑飞行的歪歪扭扭,但很快便控制住了身形。
时不时将溺水的百姓捞起来,若得空,还能帮着捞一捞水中的财物。
“只可惜咱们学艺不精,没法控制雨势。”
“听说真正的大能,还能移山填海,能呼风唤雨呢。”年轻的修士们有点遗憾,但他们如今缺少时间,这也没有法子。
虽说家园被摧毁,但只要没性命之忧,哭过一场,众人也发泄了出来。
许瑾如时不时撑着伞站在山巅往底下看,试图看到家人的身影。
夜里,暴雨倾盆,即便在安置点,但无人能睡得着。
众人时不时看向天,也不知这场雨会下多久。
陆明月紧紧攥着拳头,她不敢联系辞暮,担忧神界对他下手。
阿蛮站在角落,手心捏着一团玉石。
玉石抖了抖,她便寻了个无人的山脚,撑着伞独自走到角落。玉石中出现一抹身影,竟然是晏清现在。
“阿蛮,人间大难将至,速速随我回神界!”
“我已经在寒川仙尊前求得恩典,允你入神界,留在我身边。”
阿蛮指甲深深陷入肉里,脸上却摆出小女儿的天真:“父亲说什么胡话呢,只是一场洪灾,难道就要颠覆人界了?你休想骗我入神界!”她轻哼一声便扭过头。
“地动啊洪灾啊旱灾啊,以前又不是没有过,怎么就大难将至了。再说,神明会眼睁睁看着人间颠覆吗?”
晏清现在眉头紧蹙:“不一样,这次不一样。”
“神明……不会再护佑人间。”
阿蛮摆摆手:“我不走,我是凡人,自然要待在人间的。再说,神明不管,难道天道也不管吗?我听说天道可是高于神界,制约神界的!”
晏清仙尊眉头一佻,露出几分不屑。
“祂自身难保,何况你们?”说完,自知食言,当即闭了嘴。
“阿蛮,爹爹知道你有怨言,再恨再怨,爹爹都认。但你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快随爹爹走,再晚就走不了了!”
“如今神界正混乱着,人间的结界也即将破开,爹爹趁乱便将你带回去。”
“避开这一劫,我儿将来必定平平安安,谁也不敢再欺凌于你!”
阿蛮脸上笑意撤了下去,她一声不吭,抬手指着在暴雨中哭泣的百姓。
“他们呢?”
晏清仙尊有瞬间的茫然:“什么?”
“他们呢?我能躲,他们呢?他们就该死吗?他们做错了什么?”
“我不知神界发生了什么,但这都不是你们覆灭整个人间,让人间陪葬的原因!你们虽是神明,但没有权利剥夺他们的生命,凭什么?”
“你们就不会愧疚吗?这么多无辜的百姓为你们丧生,你们就不会心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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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神明,你们哪里还有神明的品德与责任?”
“我以有个神明爹爹为耻!”
“你不用再找我,我不会走!在神界苟且偷生,不如坦然的赴死。”阿蛮说完,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晏清仙尊怔怔的看着她。
大雨噼里啪啦的下着,他看不清女儿的面色,但必定,是不屑是轻视的。
他什么时候忘记身为神明的职责呢?
或许,是在久远的岁月中,随着越来越强大的能力而变化的吧。
修行不修心,终究闯下大祸。
“阿蛮你去哪里了?快来喝些热粥暖暖身子。”阿蛮刚出现,登枝便往她手里塞了碗热粥。
阿蛮笑着一饮而尽,便上前帮众人安置。
她远远看着明月,不敢将天道出事告诉她。
所有人都在守护她,瞒着她。
天光破晓的那一刻,众人揉了揉眼睛,突的,眼神一凝。
“你们快看,雨势是不是小了?”有人冲进雨里,摊开手望着天。
“真的小了,你们快看,雨小了。”
“有救了,咱们有救了。雨快停了!!”众人心头的紧张卸下,又是哭又是笑,脸上终于得见几分笑颜。
许瑾如担心一夜,天亮时小厮满身湿透的爬上山。
“夫人,将军和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让小的来给您报平安。下游百姓撤退的及时,又有朝阳宗弟子相救,伤亡不大。如今雨势渐停,只得洪水褪去便能回家。”
许瑾如笑着拭泪,一颗心终于落回原地。
众位夫人亦是对视一眼,纷纷瞧见对方眼里的安心。
天空中的惊雷一直不曾停歇,仿佛要将天劈成两半。众人心有戚戚,都不敢站在树下。
“暴雨虽然停下,可我这心里一直玄乎乎的,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儿。”
“我眼皮子也直跳呢,菩萨保佑,只愿一切平安顺遂。”
“这世道也不知怎么了,百姓本就艰难,还多灾多难。”众人忍不住叹气。
“我已经连着好几日做噩梦,夜里总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这一说出口,才知大家都暴躁不安。
“何止咱们暴躁不安,这几日京中出事也极多。人人闹口角,我家那口子在衙门做事,每日通宵处理矛盾。”
“就连马圈里的马,都冲出来几回。”院子里的狗汪汪叫通宵。
处处都弥漫着不安,但众人都不知缘由。
但脑子里那根弦却绷紧了。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发生着。
“也不知你祖父的城隍庙淹了没有?他那泥塑重的慌,搬也搬不走。”容老太太面露忧心,刚说完,身后便出现个身影。
“可累死老头子了。”
“昨夜有人落水,我又不好现身相救,只能在水底帮忙托着身子。”镇国公一身城隍爷打扮,昨儿还不小心被人瞧见真身。也不知看清脸没有……
毕竟,当初他可是全城百姓护送着,风光大葬的。
容老太太见他出现,脸上止不住的笑意,没出事就好。
“救人可是大功德,好事儿。”
镇国公点头应下。
刚说完,便听见外边有人道:“昨夜我落水,好像瞧见镇国公了。他在水下托着我呢……”
“你发什么神经,镇国公早就入土,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救你不成?”妇人凶巴巴的拍他脑袋。
“你莫不是落水吓疯了?大夫,大夫,快给我相公开两剂药!”妇人声音尖锐,一脸恐慌。
镇国公双手揣在身后,深藏功与名。
PS:不好意思来晚了,家里小孩昨天控诉我,平时要上班,好不容易放假又要码字。哭着要我抽一天时间陪她,昨天溜孩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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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北昭能人辈出,很快便将一切控制。
宣平帝狠狠地松了口气,接连三日睡不安稳,深怕出现大乱子。
百姓相互搀扶着下山,自发的加入清除淤泥的队伍中。
“哎,这房子泡了水只怕也住不得了。”若房屋倒塌,连命都得搭进去。
这几日眼泪都快流干,但好在没什么人员伤亡,心情也不算沉重。
“大喜事儿,朝阳宗众位弟子在城外砍树。好家伙,比腰还粗的大树一掌就能劈断。”
“他们说,想要灾后重建房屋的可以去拿木材,不收钱。咱们只需要出点力,将东西搬回来请人搭建房屋就成。”
众人一听,当即蜂拥而至。
谢玉舟笑眯眯道:“第一批弟子已经分散到各处,帮着百姓砍树重建家园。你看,他们也能自救。”
对凡人来说天塌的大事,对修士来说举手之劳。
陆明月脸上洋溢着笑,笑的极其灿烂。
陆府是这几年新建,地理位置又高,水势只蔓延到大门,受灾并不严重。
丫鬟奴仆将淤泥清扫出去,又用清水将地面仔细刷洗干净,很快便恢复往日的洁净。
这天暗沉沉的,始终不见阳光。
“今夜总算能睡个好觉,暴雨几日,又不敢睡熟,眼皮子都睁不开了。”众人笑着打趣,回府第一日,许瑾如便给众人加了三倍月银。
一些机灵的,早已将转移的存货拿出来卖。
许瑾如让人高价采买了一批食材,也不讲价,这都是拿命转移的。
“买了三头羊,买了些鸡鸭,鱼类比较多。”毕竟发大水,街上四处都是鱼虾,有的百姓趁乱抓了不少。
“让厨房放开手做,大家都吃顿好的,今夜好好歇息。”许瑾如一番话,让丫鬟奴仆们高兴不已,做事都带着几分欢喜。
陆家几位公子都在外做事,陆明月让人送了些过去。
许瑾如胃口不佳,没用什么,大部分都分给了丫鬟。
“看看仓库中存粮有没有泡水,若不曾泡水,便打开仓库去城外赈灾吧。院中还有些鸡鸭,羊肉,都杀了送往城外。再采买些大萝卜,萝卜羊汤鲜美暖和,给大家暖暖身子。”
“奴婢替灾民多谢夫人。”
登枝出门时,陆明月将仅有的私房钱也递给了她:“替我给灾民添点肉。”
善善在兜里掏啊掏,掏出几个铜板递给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没钱,就造半个浮屠吧。”
登枝郑重的谢过两位小主子,这才带着满满的银钱出门。
今夜格外的燥热,天上乌压压的,看不见一颗星子。
“外边吵吵闹闹做什么?”许瑾如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灯下看女学的账本。
登枝匆匆而来“夫人,没什么大事。马厩里的马发了狂,马夫已经控制住了。”
正说着,养在墙脚的荷花鱼缸中,一尾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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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上疯狂蹦跶,满地都是水花。
“哎呀这孽障……”登枝急忙让人将锦鲤捧回鱼缸。
可回到鱼缸,它也并不安生,在水中不停的跳跃。
许瑾如眉头狠狠一压。
左邻右舍传来的狗叫鸡叫声,仿佛全城的狗都在叫唤,吵得人耳朵嗡嗡的。
登枝将门窗紧闭:“夫人安心睡吧,您这几日都没怎么睡,可怎么熬得住。”家中几位主子都在牵线,夫人虽嘴上不说,但嘴角都起了泡。
许瑾如久久未睡,脑子已经不甚清醒。
如今也顾不得许多,只能微眯着眸子倒在床上。
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总觉得耳边的鸡鸣狗叫不断,吵得人心烦意乱,格外烦躁。
鼻翼间还能闻见淡淡的血腥气,萦绕在四周,怎么也逃不开。
她像是梦靥了,紧紧蹙着眉头,仿佛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许瑾如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冒冷汗。
梦中,她惊慌失措的逃窜,在人群中被推推搡搡,她想要后退,但人群挤着她前进。耳边充斥着无数哭声和求救声。
她抬头看向天空,一片血色,没有太阳没有月亮,诡异又恐怖。
“明月……澈哥?你们在哪里?”她声音带着哭腔,登枝也不在身边。
突的……
她看向半空中的血色身影。
少年高挑的身影仿佛被固定在空中,鬓间头发微垂,遮住了他的面容。他浑身通红,滴答滴答的血迹落下,令人触目惊心。
可许瑾如一眼就认出了他。
“辞暮!!”她声音尖利,几乎失了声。
她跌跌撞撞的想要上前,可四处都是逃窜的百姓,她始终无法靠近。
“快逃啊,天要塌了。”
“我们该怎么办,该何去何从,该逃向哪里……我们该怎么办……天要塌了,天要塌了。”百姓绝望的哭嚎,不知该逃向哪里。
许瑾如听得天要塌了,看向天际。
没有塌啊,天没有塌啊。
可看着看着,她的眼神一顿,只见层层叠叠的乌云后,仿佛站着无数身着盔甲的神将。似乎还有被世人供奉的神明……
“诛杀天道,还三界公正!”
“诛杀天道,还三界公正!”
许瑾如心神猛地一震。
只觉一阵失重感传来,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啊!!”她恐惧的衣裳都来不及穿,赤着脚便冲到窗边。
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湿漉漉的,身上泛着几分凉意。
登枝从睡梦中惊醒,见夫人正推开窗,便道:“夫人,您鞋袜未穿,当心开窗受凉……”
话还未说完,可推开窗,瞧见眼前血红一片,她猛地白了脸。
“噩梦……噩梦成真了?”
只见整个天空一片血色,映照得树木房屋都透着几分刺眼的红。
“什么噩梦?”许瑾如突然问道,声音中压不住的恐惧。
登枝白着脸:“方才奴婢做了个噩梦,梦中……”所有人都死了,全都死了。她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倒在血泊中。
说完,睡眼惺忪的丫鬟们便揉着眼睛:“奴婢也做了噩梦,似乎出现什么大难,整个人间都被……”
许瑾如面色血色迅速褪去。
预知梦。
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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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大事了。
她脑海里莫名出现辞暮苍白的脸颊,眼角不知何时流出两行晶莹的泪珠。
明月年幼之时,时常与他打架。
那个孩子便尝常来梦中控诉告状。许瑾如便隐隐察觉到他身份的不凡、
可随着越相处,了解的越多,她越不敢猜想对方的身份。
真正在梦中瞧见那一幕,她心口仿佛遭受了重击。
这次,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她匆忙穿好衣裳,手脚控制不住的哆嗦,脸色白的骇人,急匆匆推门而出。
推开门,整个视野都是一片血色。
天空的血红将万物都映照得发红,犹如撒上了一层炽热的鲜血。
灼烧的人心底不安,发烫,焦躁。
陆明月抱着朝阳剑坐在房顶上,望着天神色木然。
百姓纷纷走出家门,脸色难掩惊恐:“出什么事了?我这心里慌好几天,昨夜又做了个噩梦。”
“你也做噩梦了?哎哟,可吓死人。不怕你笑话,昨儿我都吓……尿床咯。”羞死人。说话的老人惶恐不安又露出些尴尬。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这一聊,心头恐慌更甚。
仿佛全天下都在做噩梦。
“这上头不会出什么事吧?”
“上边是神明,祂们能出什么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最倒霉的还不是我们。”
滴答滴答……
“又下雨了?”有人摊开手,可雨滴落在手背上,白皙的肌肤瞬间被染红。
此人顿时跳起来:“血,血……是血。”
“天上在下血雨!”
全城轰然而起,只见细细密密的血雨从天际落下,落在脸上胳膊上身上,看得人心头莫名的发慌。
血雨落下,无数植被竟被腐蚀落败,看得人心惊肉跳。
书宗众人哐当哐当拍响陆家大门。
陆明月站在大门前,智心长老紧紧拧着眉:“剑尊,此事已不是书宗能掺和的……”
陆明月摆了摆手:“多谢书宗这三年为凡间所付出的一切,明月认,人间也认您的情。”
玉珠红着眼睛从师父身后走出来,对着书宗众人恭恭敬敬磕头。
无数女学学生走出来,对着夫子们磕头。
“学生谨记夫子教诲,拜别夫子。”众多学生跪在地上,书宗长老们深深的叹息,然后转身离开。
待书宗长老离开,玉珠站起身道:“还请小恩人放心,玉珠会照看好书院,您不必担忧书院之事。”玉珠渐渐能独当一面,在女学中颇有声望。
陆明月点了点头,走出大门,漫无目的的走着。
众人虽为血雨胆战心惊,但他们的家园被摧毁,如今不是感怀之际。
只能压着满心恐惧,重建家园。
“草民拜见朝阳公主……”来往的老人见到她,笑着给她行礼。
“哎哟,小公主用早膳了吗?快来尝尝咱家皮薄馅大的肉包子,鲜嫩着呢。”摆摊的小贩往她怀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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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牙还疼吗?不疼带点糖回去吃吃。”
陆明月所到之处,皆有人停下来给她见礼。
有的见她年幼,往她手里塞吃食,有的往她怀里塞孩童喜爱的玩具。
“天上下血雨,您怎么不打把伞,这血雨可洗不掉。”有妇人温柔的将油纸伞放在她手中。
陆明月沉默着走在街头,手里怀里已经被塞的满满当当。
她抬头看向一望无际的天空,眼角落下一滴眼泪。
“道理我都懂,可我怎么忍心呢?”她低声呢喃。
神界,赌的就是她不忍吧?!
神界布下天罗地网引她上去,可她真的能躲在人群中苟且偷生吗?
还有许多许多人,在替她承受神界的怒火。
小天道,七个弟子,凡间众生,陆明月做不到,做不到视而不见。
朝阳剑发出剧烈的嗡鸣声,战意盎然。
她与神界,终究会有一战。
躲不过,避不开。
善善站在门口,陆明月静静的看着他:“我不在家,你能替我守好凡间的一切吗?”
善善张了张嘴,手中那串佛珠每一颗都亮的惊人,正在压制他的戾气。
“嗯。”他直视姐姐的眼睛。
陆明月轻轻笑出声,一手持剑,一手轻抚他头顶:“替我照顾好家人,多陪陪……母亲。她爱哭。你少惹她生气……”
她正要转身,善善突的抬手握住姐姐的手。
“你还会回来的对吗?”
“你一定会回来的对吗?”
“我……我可不敢保证自己能压制多久。你若不放心,就早点回来……”善善眼睛有点红,少见的多了丝惊慌。
陆明月定定的看着他:“嗯。我会回来。”
她走到母亲门前,母亲正坐在灯下给她做冬衣,见她过来,许瑾如柔柔的冲她招手:“这衣裳正合身,等入了冬就能穿。”拿着衣裳在她身上比划。
如今陆家日子过得好,但许瑾如每年都会亲自给她做两套衣裳。
“娘,不要做太多衣裳,免得伤眼睛。”
“娘这双眼睛,给你做衣裳还是能行的。”许瑾如笑着在她眉心亲了亲。
陆明月站在母亲身旁很久,才转身离开。
她一走,许瑾如脸上的笑意霎时一落,捏着指尖的手轻轻发颤。眼泪无声的落下……
“为什么是我的明月呢……”为什么这样的重担,要落在我的明月身上呢?
许瑾如不敢哭出声,她不愿让女儿担忧。
她强撑着擦了眼泪,又擦了些脂粉盖住憔悴,不愿让女儿看出一丝异样。
陆明月此刻站在九层塔之上,看着眼前万家灯火,提剑踏步往云霄而去。
阿蛮跌跌撞撞冲出来:“不能去,不能去!!”
“这都是阴谋,是祂们的阴谋!”
追风单手负在身后:“是不是阴谋已经没有意义。”是啊,已经没有意义。
阿蛮颓然的坐在地上,心口只觉一阵尖锐的疼痛,仿佛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脑子里不断的闪过无数画面。
无妄山求道,修行,学习剑术,与神界对抗……冲击太大,软软的倒在地上。
追风与烛墨对视一眼,烛墨化作一条黑龙咆哮着冲上云霄。
神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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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可是主宰三界的至高神……不……”
“祂不是神。”
“但却能主宰三界存亡。这岂是我们可以撼动的?若贸然招惹,恐怕还会惹来大祸!”
“天道跳脱三界,超脱五行,自古以来便是三界的监督者。屠戮……那一位,简直骇人听闻!”神界天宫内,诸多神明眉头紧皱。
“再说,此事只是咱们的猜测,并无确切证据。此举反倒得罪那一位。”
提起此事,众人面上难掩恐惧。对于无处不在的天道,这是刻进骨子里的敬畏。
天道就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大刀,随时约束神明的行为,如今寒川竟提出屠戮天道??
他们甚至有种荒谬感。
“猜测?朝阳剑尊献祭后,本该魂归于天地,可她却重新孕育出神魂,你们难道就不曾怀疑过?”
“几年前陆明月杀上神界,当时她原本无法逃脱。可突然出现的一道力量,将她带走,还反杀白蘅仙尊!白蘅仙尊,与我,与晏清仙尊,同为神界三大神祇。”
“一招便被击杀,这世间,还能有谁做到?”
“陆明月身在凡间,咱们几次探查她的位置,都有看不清的力量遮挡。将她护的严严实实……”寒川坐在首位,眼神灼灼的看着众人。
“祂生出私心,对三界真的还能做到公允吗?”
“祂偏爱陆明月,神界还能讨到什么好?”
“若生出七情六欲,岂可再由他掌控三界?”寒川此话,说的众人面上一片森寒。
众位神明面面相觑:“难道,千年前天道崩塌,陆明月以身献祭,她的神魂与对方有了融合?”众人绞尽脑汁猜测缘由。
寒川微敛着眉,他并不在意天道与陆明月有何纠葛。
“可祂与天共存,掌控万物,谁能与祂匹敌?不若,等帝君回来掌事?司命星君耗费修为与寿元才勉强卜出一卦,帝君即将归来。”
寒川轻笑一声:“帝君归来,你也该下界重修了。”
对面的神君微微一顿。
“修行一途有多艰难,想必众位神界比我更清楚。诸君下界,能够重修返回神界者,恐怕十不存一。帝君的性子,只怕诸位都得下去。”千年前私欲缠身,惹得天道崩塌。
酿下大祸,帝君岂会轻饶?
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凌霄真君打了个哈欠:“重修就重修,这万年孤寂,我也过够了。”他身后站着相伴多年的妻子,两人皆是坦坦荡荡。
“凌霄帝君往哪里修?你若为凡人,生死可就由不得自己了。”凤梧双手环抱,冷眼看着殿前众人。
“据我所知,凡间结界即将破开。只怕这三界的浊气都将灌入凡间吧?”
凌霄帝君一怔,眉头狠狠一压。
他素来是不赞同牺牲凡间的,但神界诸多神君欲念缠身,早已不是他能对抗。他轻轻笑了笑,心头只觉得可笑。
“围攻天道,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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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关乎三界未来,还望诸位神君助我一臂之力。”
“据本君所知,祂如今正值最虚弱的时刻。神界凝聚力量,必定能一举得胜!”寒川嘴角噙着一抹笑。
当年天道崩塌,恐怕就已经被削弱了力量。
后来陆明月能复生,天道再次付出巨大的代价。
这也是,他几次对凡间下手,试探天道的缘故!
寒川眼里压不住的光芒,这次,他将一石三鸟!
天道也好,帝君也罢,连同陆明月一举击杀!
神界的气氛有些凝重,小仙小神纷纷躲避起来,不敢在神界晃悠。空中凝聚着一团又一团的乌云,轰鸣的雷声让人心生恐惧。
围剿天道,这是多么骇人听闻的事啊。
神界若成功,今日将载入史册。神界将再无制衡,改写历史。他寒川,将顶替天道,成为至高无上的神祇,一统三界。
便是帝君侥幸归来,也无法撼动他的地位。
凌霄真君站在外围,身侧还有几位神明,竟都是与陆明月有过节,曾经闹着追杀她的神君。
他们不愿掺和神界之事,但寒川也不会任由他们避开,便是在外围,也算参与围剿。
天空中雷声轰鸣,众人身上激起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战意弥漫却又恐惧万分,甚至还有一丝亢奋。
“祂若不出来该怎么办?祂无处不在,无色无形,只要祂不愿意,谁也无法寻到祂的真身。”晏清仙尊眉头紧锁,立在寒川身侧。
寒川唇角轻勾:“陆明月!”
“咱们已经探查到陆明月下落,容不得祂不出现!”
天道有软肋,这便是祂的死穴。
“转移力量,对准凡间……北昭。”寒川指尖一抬,只见空中便出现一道巨大的漩涡。漩涡中集齐神界力量,竟要对凡间出手!
那个位置,赫然便是陆家所在之处!
绚烂的力量在漩涡中穿行,即便隔得极远,也能感受到那股庞大浩瀚的力量。
“疯子,全都是一群疯子。”凌霄真君咬着牙,眼底一片血红。
远远看去,漩涡就像一团巨大的能量,时刻都会被引爆。
那团漩涡,几乎在积攒整个神界的力量。
寒川威风凛凛的站在层层叠叠的云端之上,眉宇间满是冷色:“动手!”
只见漩涡中那团光球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凡间而去。
这一日,凡间尚不知灾难即将降临,但所有人心惊肉跳夜不能寐,心中焦躁不安,矛盾频发。
鸡鸣狗叫彻夜不停。
光球即将落在结界上空时,四周空间仿佛出现扭曲。
一道笔直的身姿立在空中,劲风吹动发梢,隐约能窥见几分真颜。
少年身上穿着许瑾如亲手所做的针脚细密的衣裳,眉宇间露出几分凛然之气。直直的将那团强悍的力量阻拦,只泄露出一丝,便催动得结界晃动,白光闪烁,结界摇摇欲坠。
“果真已经化形!”
“天道化形,简直闻所未闻!”
凌霄真君紧抿着唇:“祂……其实可以不出来。”只要祂不愿,谁也寻不到祂的真身!
明知是一场阴谋,却义无反顾的扎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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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出现的那一刻,庞大的力量便在祂身边炸开。
凌霄真君被这一股余波掀翻在地,无数神君纷纷后退三步,避开这场杀戮。
“杀!”
“天道力量受损,他不再是无坚不摧的规则,趁此机会,取他性命!!”
“诛杀天道,还三界安宁!”
“不要直视祂。”祂终究是天道化身,直视天道会受反噬。
无数天兵天将站在云端,曾经被他们仰望敬畏的规则,此刻被围攻。亲手打落头顶的太阳,心头竟有一股莫名的快感。
既有恐惧又有兴奋到极致的颤栗。
众位神君原本心头忐忑,可瞧见天道真正现身的那一刻,心头的沉重与恐惧突然退去。
“他有软肋,再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天道。”寒川站在身后,一点点摧毁众人对天道与生俱来的敬畏。
少年站在重重杀阵之中,如玉的面庞轻轻皱起眉头。
许夫人赠他的衣裳,破了。
他存在万万年,这是头一回有人送他衣裳,意义非凡。他皱起好看的眉毛,环视一周。
这就是神呐。
无欲无求,主宰三界生灵的神明。早已不是当初的样子……
他们可曾见过自己的双眼,眼中欲望缠身,压不住的戾气与杀气。所有人虎视眈眈的看着他,天道却生不出旁的心思。
只有几分淡淡的愧疚。
他对不起明月,没能打理好这个世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削弱,当然会削弱了,因为,明月的力量在增强。
他替明月打理三界,总该,要还回去的。
少年面对诸天神君,面对涌来的强悍力量,并未有一丝一毫退缩。他与神界的力量似乎不分伯仲,但神界不顾一切的打法,终究让他有所顾忌。
他不能摧毁这个世界。
明月会生气。
有顾忌有软肋便注定会落入下风。
他能感觉到自己受了伤,滴答滴答的血迹浸透衣裳。他抬头看向天际,月亮高悬,云层朦胧的遮住光华,快要赶不上时辰了,心头浮现淡淡的急切。
“既然现身,便不能再让他离开!”寒川厉声喊道。
“他若离开,整个神界谁都别想置身事外!”
“弑杀天道已经出手,便再无回头路!今日若不肯拼死一搏,明日便是你我的死路!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寒川眼中杀机弥漫,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出手就必须将其击杀。
况且,他若现身,陆明月还会远吗?
辞暮远远看着凡间万家灯火,其中,便有明月吧?
想到明月,他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两分。
“攻击他的胸口,他几次阻挡,必定是薄弱点!”有人高声喊道,果然,少年皱紧了眉头,脸上很是难看。
天道与神界的斗争,打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天道举手投足都带着威压,但神界毫无顾忌,竟占了上风。
咔擦,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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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给明月的生辰礼!!
少年眼眶通红,周身杀戮顿起,衣摆随风而动。心中的杀气几乎无法掩饰,四周无数力量,不论灵气魔气亡灵之气纷纷朝他涌来……
“不好!快避开!”有人高声喊道。
可神界众人早已杀红了眼,双方力量相交的那一刻,神界南天门被震的稀碎。余波触及到九重天外那一颗悬浮的石头……
石头上竟有字迹显现。
“天道崩塌,三界失守,创世神回归……”可周遭并无神将看守,字迹很快便缓缓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少年身形踉跄,来不及理会身后的追兵。
强撑着一头冲入凡间,嘴里还呢喃着:“该死该死,明月的生辰礼……”他又气又怒,可身后有追兵,明月生辰又即将过去。
他竟怄的眼睛通红,平添几分委屈。
他花费许多时间才挑出来的礼物……
仓皇间,只得将略逊一筹的备选礼物拿出来,放进锦盒内。
又站在陆府外,打理了一番自己狼狈的模样。才在子时将至前,出现在明月面前。
送上那一句:“明月,生辰快乐。”
小姑娘正盘着腿坐在床上,明明往日她早已熟睡,可今日却倔强的坐在床边。她在等自己……
少年猜到缘由,心里喜滋滋的,眉梢都弥漫着笑意。
他眼中仿佛藏着漫天星辰,瞧见明月那一刻变得极其璀璨。满脸的戾气,瞧见她的那一刻,瞬间消散,化作丝丝温柔。
他不敢靠的太近,不敢让明月闻见自己身上的血腥气。不敢让明月感受到他逐渐消散的力量。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呀。”小姑娘嘴巴虽念叨,可小手飞快的接过礼物,脸上洋溢的笑容让他不愿移开眼,只想多看一眼,再看一眼。
他还想陪着说说话,可一道惊雷从天边蔓延至陆家上空。
轰隆隆一声,便滚落在陆家院内,劈死了那颗百年古树。
少年嘴角的笑意缓缓落下,神界追上来了。
他在明月脑袋轻轻抚了抚,深深的看她一眼,咬牙转身离开。
他不后悔。
为了替明月守护众生不悔,为了救明月而露出痕迹不悔,为了陪伴明月左右而下凡不悔,他不悔。
天道如今力量低微,他自知躲不过这一劫,但看着神界众人的嘴脸依旧忍不住酸涩。
明月所热爱的世界,全变了。
…………
少年面无表情的被束缚在神界中央,一道强大的力量将他禁锢,完全动弹不得。
寒川抬手抚掌而笑:“天道陨落,三界的命运终究掌握在神明手中。这世界,谁也不能左右我的人生!!”他摊开双臂,高声而笑。
四周满是支持他的神明:“寒川仙尊功德无量!”寒川的地位,再难撼动!
寒川手一抬,四周霎时一静。
“将天道即将陨落的气息放出去。”声音一落,立马就有人上前攻击天道。
血雨降临。
天道目光一凝,轻轻摇头,低沉的嗓音极其坚定:“她不会来的。”
她不会来的。
她身后有众生,她不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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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川高高在上略显倨傲的看着他。
眼中的得意几乎压不住。
“身为天道应当公正公允的维护三界,你却生出欲念,几次偏帮陆明月……实在不该。”
“如今帝君未归,我代为执掌神界,不得不率领神界拨乱反正,还三界安宁。”
少年神色淡漠,眉心有一抹天道金印,金印若隐若现。
“拨乱反正?你算什么正?”少年语气蕴含着讥讽。
“因一己私欲,试图颠覆整个人界,这样的人……竟也成了神明。”少年低低的叹息,他让明月失望了。
寒川面上毫无情绪,只狠狠一甩袖。
“陆明月当年屠戮神界,如今已是三界叛贼,待她上界,便将她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便是帝君回归,也挑不出错处的!”
寒川已经在神界部署下天罗地网,定要叫陆明月有来无回。
辞暮轻轻笑了笑,笑容中有坦然还有几分无奈,明月,不会来的。
他也,不愿明月来。
“行刑,诛杀天道!”
“诛杀天道,还三界清平!”四面八方的神将同声呐喊,手中武器纷纷对准天道。
他们的力量无数伤天道分毫,但正统的神明受天地册封,灵气出自同源。少年微敛着眉,身上传来蚀骨的剧痛,他却突的露出几分浅笑。
天道生生不息,长生不死,无痛无灾,如今,他竟有痛觉了。
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丝丝血迹顺着嘴角滴下,眼底露出几分担忧。
明月,不要来。
手腕脚腕被紧紧束缚,半点挣脱不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削弱,在一点点涣散,天道金印已经越发黯淡。
天道即将殒落的气息蔓延开来,顺着血雨到达三界每一处角落。
血雨落下,万物凋零,凡间的结界发出一声哧的一声。
“凡间结界破碎!”有神将站在云端大喊。
这一刻,凡间上空那层薄薄的云雾褪去,挡住的视线瞬间瞧见凡间的一切。
灯火通明,点燃的灯笼犹如一条长龙,映照得天空都变得透亮。
结界破开的那一刻,凡间百姓莫名的抬头看向夜空。
“今夜的月亮格外圆,格外明亮,真奇怪……”百姓不解的嘀咕,丝毫不知,神明重新降临在凡间大地之上。
酆都大帝站在鬼门关外,脸色猛然一沉。
“点兵。”回头,便消失在原地。
神界四处充满杀伐之气,浓浓的郁气压得人心底喘不过气来。
“只希望那孽障千万莫要上来。”
“寒川赌上全神界要与她背水一战,她如何能敌?”
“祸害遗千年,她应当能长长久久活着吧。”凌霄真君嘴上说着祸害,眉头紧锁眼神却担忧的看着远处。
众人皆是沉着脸没说话。
“我若是朝阳剑尊,不知该如何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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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身献祭,收拾神界留下的烂摊子。不顾一切救下他们性命,如今,这群人却算计着要她死,围攻她。”
“帝君下界,全都乱套了。”凌霄真君的妻子幽幽的叹气。
“天道被囚,三界大难将至……谁又能独善其身呢。”凡间,首当其冲。
正说着,凌霄真君眼皮子微颤,他猛地看向凡间。
一股熟悉的霸道的气息正迅速冲向神界。
“那是什么?”身侧夫人抬起葱葱食指,看向那迅速靠近的光团。那是……
“剑气!”剑气如虹,她来了。
“这傻子!”凌霄真君又气又怒,可心底,却丝毫不意外。
陆明月踏在黑龙脊背之上,发梢飞舞,朝阳剑正斗志昂扬的发出嗡嗡的剑鸣声,朝阳剑正闪着幽幽的寒光。
她远远与少年对视。
少年远远与她对望,张了张嘴,心口沉甸甸的,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哈哈哈哈哈……陆明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你未免太过自大,真以为能撼动整个神界吗?”寒川瞧见她出现的那一刻,眉宇间便忍不住扬起几分厉色。
陆明月听得寒川的声音,忍不住轻笑。
谁能想到呢,三界大祸,竟会是一只朝生暮死的蜉蝣引动。
“神界?你们可有照镜子看看自个儿,你们也配称之为神?”
“这肮脏的神界,烂透了。”剑指寒川,缕缕杀意弥漫。
寒川心头一跳,突的后退一步。
退下后,心头又生出几分屈辱之心,他竟对陆明月生出恐惧。
可看见朝阳剑,他被砍断的那只胳膊便忍不住发疼发寒。神明可骨血再生,但被朝阳剑所伤,他却成了个独臂神明。
寒川心头陇上阵阵杀气。
他顿了顿心神,紧握拳头,沉声道:“陆明月,你救世有功,今日若放下屠刀自废修为,神界便宽恕你屠神之过。”
“否则,便是你有救世之功也救不了你!”
“小小蜉蝣拿着帝印执掌三界,真当自己就是帝君了?自废修为,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叫我自废修为!”
“你们这群高坐庙宇之上,享受万千香火,却藏着满腹私欲的东西,也配?”
寒川冷笑一声:“好,好,好!敬酒不吃吃罚酒!”
“众神听我号令,堕神陆明月叛下神界,杀无赦!!”
“开启诛神阵!”
“务必将她神魂绞碎,死无葬身之地。方能还三界安宁!”
无数声音汇聚,高声大吼:“诛杀堕神,还三界安宁。”众神将她团团围住,数不清的神将站在层层叠叠的云端之上,俯瞰着她,杀戮渐起。
陆明月如今修为已恢复八成,只心脏缺失,还有一部分力量无法回归。
但她并不惧,剑气吹动她的发梢,一双眸子亮的惊人。
她的对面,是整个神界。她挽起的每一道剑花,都会带走无数神将,竟让她杀出一条血路!
“这人,就是个剑疯子。”
“这身剑法也不知何处学来,至今查不到她的来历。”凌霄真君呐呐道,她的剑术又有增进了。
一人单挑神界,今日只怕要被载入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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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鲜血铺就的血路,直直的落在少年面前。
他喉咙紧缩,眼神眨也不眨的看着陆明月的身形,眼睁睁看着她一剑剑往自己身后的枷锁劈去。
“你不该来的。”少年看着她衣衫鲜血无数,分不清是她的,还是旁人的。
陆明月一剑挥去,吓得诸神退避。
偏着脑袋看向他:“你也是众生的一员,我为何不能来?”
少年笑了笑,心底有欢喜,还有淡淡的苦涩。
“他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你来投,怎么这么傻……”少年低声呢喃,却见小姑娘一手持剑,一手朝他摊开。
她的小手染满血迹,摊开在他面前。
少年一切话语都咽了下去,身后枷锁断开,紧紧回握她的手。
“这次,轮到我救你了!”她立在少年身前,替他开辟一条条血路。
衣角翻飞,她的面前倒下一个又一个。
追风已经满身是血,脸色苍白,但依旧死死的护在陆明月身边。
他与烛墨犹如守护神,寸步不让。
“烛墨,你当真要一条道走到黑吗?就算不为自己,你也不为龙族想想吗?”
“追风,你身为妖王,神界可从未针对妖界,你何苦要与神界为敌?你那些臣子臣民,可就要代你受苦了!!你若愿回头,我愿以神界的名义招安妖族!”
“妖族可为神明所用,成为正统!”
“陆明月回头吧,你屠戮神界,难道真的要做邪祟吗?”
“令人敬仰的朝阳剑尊,成为三界人人喊打的邪祟,你真的甘心吗?”
“只要你愿意放下朝阳剑,神界愿赐封你神位,真正位列仙班,成为神界的一员,享受万千香火!”晏清仙尊并不愿与她为敌,她救三界于危难,他始终有些不忍。
烛墨冷冷看他一眼,妻儿已死,龙族的生死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如今,只能随着陆明月,一条道走到黑。
追风身上带着妖族的肆意洒脱,眉宇间的不屑压都压不住:“好好的妖不做,我来神界做狗?你便是招安,好歹也给个体面的东西吧?”追风简直受到了侮辱。
“再说,你神界哪里还有神的样子?说是妖魔也不为过。”
“我妖魔二族,可从未想过要颠覆人间。此等行径,简直令人发指!那么多人命,你们竟然还想要他们的香火!”追风是妖族,都被神界的残暴与不要脸所震惊。
一边想着要颠覆人间,让整个人间承担神界的浊气。另一边,还想着要对方的香火……
实在太过无耻。
晏清仙尊自知理亏,但此事事关整个神界,并不是他所能做主。
“晏清仙尊,你与逆贼多说什么?还不快动手!”
“开启诛神阵!”寒川杀意难掩,便是帝君,也得折在这诛神阵。她陆明月还未恢复神力,今日插翅难逃!
原本围攻陆明月的众多神明,霎时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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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落下的方位,顿时亮起一道冲天光芒。
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光芒相互支撑环绕,此刻,凡间已是白天。
可凡间上空,出现了一颗颗透明的星子,与纵横交错的光芒交相辉映。竟在九重天组成巨大的杀阵,阵成那一刻,三界雷鸣不断。
天空中传来的威压之气,早已让凌霄真君等人远远避开。
“这是……这是以整个凡间为阵。”凌霄真君没说的是,此举实在太过阴毒。
凡间众人惊愕的看向天际:“这……这……”
“怎么回事?白日里出现星星了?”
“我莫不是出现幻觉,这白天出现星星……快来看啊……”在田间劳作的百姓放下锄头,纷纷朝远处跑去,一边跑一边喊。
有个老人微眯着眸子,抬起手挡住光线:“我莫不是眼花,云层上是不是站着神明?”
四周跪满了人,众人惊慌失措的磕头:“白日见星辰,天下即将大乱啊!”
宣平帝站在九层塔之上,瞧见天空耀眼的星辰,心脏狂跳。
许瑾如紧紧的攥着衣角,仰头看向天际,她双手合十,却又不知向谁祈求。
陆砚书站在大坝之上,直直的看向天际。
“大哥,妹妹定会平安归来,对吗?”陆准池心头不安,陆三公子胖乎乎圆润的脸蛋,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瘦削。
陆砚书良久才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九重天。
凡间气运与诸神力量融合,形成一道强悍的力量,周遭强劲的罡风在她脸上留下了一道伤痕。
陆明月抬手一抹,朝阳剑发出嗡鸣声。
她一剑挥去,朝阳剑化出巨大的幻影,一剑生生劈开面前层叠的雷云。
诸神面色微变,猛地后退一步。
随着这一剑斩下,凡间突然传来一道巨响。
空中莫名出现的剑意,直直的将凡间两座巍峨的大山一剑劈开。山脚下的百姓惊慌失措的逃窜,好在荒山无人,倒也不曾伤到人。
巨大的山峰被一剑破开,凡间引起轩然大波。
陆明月瞳孔微缩。
寒川瞧见这一幕,毫不掩饰笑声。哈哈哈哈,这便是他的高明之处了。
以凡间为引,借用凡间气运结阵,削弱凡间,打压陆明月,一举两得。
“你方才那一剑,削去了凡间百年气运。”
“你的每一次反抗,凡间都要承受大半。你动手啊,哈哈哈哈,杀伐果断的朝阳剑尊,你动手啊……让你最爱的凡间来承受一切吧!”
陆明月冷冷看向他,忍不住闭了闭眼,遮住眼底的杀戮之气。神明……哈哈哈哈,神明。
“冲啊……”
“冲……斩杀逆贼,诛杀天道!”凌然的杀气直逼面门。
陆明月回头看了眼辞暮,一掌将他打回归墟之境。
“明月!!”辞暮双目欲裂,明月左手掐诀,竟直接将他封回虚空。
少年莫名生出几分恐惧,他想要抓住明月,可明月只遥遥看着他,然后坚定的转身……
“陆明月,你还手啊!哈哈哈哈哈……”寒川肆意的笑着,哪里还有上古神明的悲悯。
笑声肆意张狂……
你救世之功又如何?功德大过天又如何?
如今,还不是任我寒川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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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旦大规模动用灵力,这股力量便会落在凡间,被凡间吞噬。承担她的戾气……
陆明月不知疲倦的抬剑,剑气如虹,剑气充满杀戮,不知挥剑多少次,也不知杀了多少神将。
她只是木然的看着前方,不能大规模动用力量。
仅仅凭着一柄朝阳剑,机械的挥舞。
每一次抬剑,都会收割一批生命。
穿着银色铠甲手中握着武器,强大无比的神将,在她面前步步后退。她的剑尖在滴血,血色在她脚下蔓延,宛如一朵朵绽开的娇艳无比的花朵。
所有人都在惧怕她。
她真的是凡人修行吗?
她真的是人吗?
就算是神明,也难以企及的力量。她一人,便可扛千军。
“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这样的人若活着,假以时日,神明也要臣服在他脚下。寒川心中越发下沉,陆明月,留不得!
今日,陆明月必死!
“你们怕什么?你们修行数千年,乃护佑三界的神兵。她不过肉体凡胎,如今连灵气也动用不得!”寒川一声厉色,瞧见乌压压的神兵竟被她压住,眉宇间染上几丝戾气。
神兵步步后退,明明对面只是个还未长成的少女,明明她已经压住灵气,可瞧见她眉心火红的那一抹印记,仿佛映衬得眼睛都染上血红。
她像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没有一丝情感的屠戮生命。
明明是凡人,为何落在她剑下的亡魂,连往生都没有!神兵来不及思考,只知瞧见那满身鲜血的小人儿,心中便止不住恐惧。
恐惧仿佛来自骨子里,令人胆寒,让人忍不住想要跪下臣服。
“诸神听令,谁若击杀逆贼,册封神祇之位,位列七重天!”寒川一声令下,所有神兵皆是一凛。
神界共分九重天,九重天自古以来便是帝君所在之处。
晏清仙尊,寒川仙尊,以及殒落的白蘅仙尊,位列八重天。
七重天,已是一方至高神。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浴血奋战的陆明月。
万剑宗飞升的长老们眼眶通红,他们神力低微,飞升后也仅仅在三四重天。
明月三岁时杀上神界,他们为明月而战。
事后被寒川打入神罚之狱,被废去修为,已是凡人之身。虽依旧生活在神界,但此世过去,他们便会消散于天地间。
“一群忘恩负义的畜生,忘恩负义的畜生!”长老们咬着牙,气怒之际,血气上涌,一丝丝血迹自嘴角流下。
“明月做错了什么,要被千夫所指!”有个小弟子哭着落泪。
“她唯一的错处,便是不该救世。就该任凭这肮脏的世界毁灭。”
有人神色木然:“当身处黑暗时,照耀进来的那束光,便是错误。”哈哈哈哈,是错误啊……眼泪大滴大滴的滚落。
无数人朝她涌去,她手中的朝阳剑机械的挥舞,可随着体力的流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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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一股阴寒之气直冲天际。
“寒川老儿,欺人太甚!”
酆都大帝面色森寒,瞧见远处被重重包围满身血红的身影,心中涌出一团火焰,面上极其难看。
“你们怎么敢?!”
“你们不就是欺她无人相护吗?寒川老儿,我与你拼了!”
“众将听令,誓死守卫朝阳剑尊!”酆都大帝一声令下,众冥兵瞬间冲入天地战场。
寒川眉宇微凛:“我敬你是一方帝君,还望酆都大帝为冥界想一想!今日,你若站在神界对立面,那便是三界的罪人,是叛贼!”
“你要赌上整个冥界,与我神界为敌吗?”
酆都大帝并未看寒川,眼神定定的看着中央那孤独的身影。
“大不了转世重修。”酆都大帝二话不说便朝神界动手。
冥兵涌现的那一刻,陆明月回头朝酆都大帝看去。
“早就说了,造反通知我。早就看这小虫子不爽……”酆都大帝远远冲她笑了笑。
“乱了乱了全乱了……”神界早已乱做一团,一二三重天的修士慌忙躲避,神仙打架,他们遭殃。
凌霄真君趁乱使了下绊子,但不敢完全站队,深怕寒川事后报复。
这一战几乎是神界数万年来最大规模的战役。
牵连极广,影响巨大。
各界分崩离析,隐晦的对立上了明面。
追风桀骜的眼神扫视全场,浑身早已充满血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妖界众人纷纷追随妖王而来:“咱们妖界可不是孬种,早就看这群道貌岸然的东西不顺眼了!”
“对!”
远远的,一声高昂的凤鸣声起,四周传来络绎不绝的凤鸣声。
烛墨一怔,抬眸朝远处看去。只见火红的光芒冲天而起,一只闪耀着神光的凤凰张开巨大的翅膀,拖着长长的尾羽疾驰而来。
随着一声凤鸣,真火吐露,烧的神兵步步败退。
无数凤凰紧随其后,皆是朝神界动手。
若是细看,还能瞧见凤凰背上的精灵族。
“明月,别怕,祖母来了!”精灵王眼含热泪,她的小孙儿,受苦了!
“反了天了!凤族,你们可是神兽,素来依附神界而活,如今公然背叛神界,其罪当诛!”寒川怒不可言,愤怒的眉头紧锁,胸膛急速起伏。
清冷的嗓音响彻天地:“神界无道,凤族定不做你神界帮凶!”
烛墨听得声音,有瞬间的发愣,匆忙避开一击,但手臂依旧带了伤。
只是,他看向为首凤凰的眼神有些迷茫。
“那是……”
身侧冥兵一怔:“那是凤帝呀,新上任的凤族女帝,与龙太子退婚那个。”
烛墨总觉得声音耳熟,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只能拼死一搏。
谁也想不到,三界混战竟会因陆明月而起。
寒川深吸一口气,已经无法再掩饰杀意:“拿我帝印,开启护界禁阵!入阵者,尽数绞杀!”
“仙尊,禁阵杀伤力极大,唯有三界存亡之时才可开启。”晏清只觉事情隐隐失控,忍不住反驳。
“现在难道不是三界存亡之时吗?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这群逆贼攻破神界?”
“开阵!”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禁阵启动的那一刻,三界众生纷纷感觉到一股寒意升起。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降临,拥有诛杀一切的气势。
酆都大帝心底猛地一沉:“寒川,你竟敢开启禁阵!你就不怕帝君归来,问罪吗?”
寒川轻笑着没说话,那也得……
帝君能安然回归啊。
陆明月回头看向酆都大帝,她突然觉得很疲惫,并不是生理的疲惫。而是心理……
满目疮痍的三界,这并不是她想看到的,这不是她的初衷。
她的眼神穿过人海,与酆都大帝遥遥相望。
她朝着酆都大帝行了道大礼:“多谢酆都大帝伸出援手,明月……感激不尽。”
“请……退兵吧。”她眼神祈求的看着酆都大帝。
禁阵的威力她知晓,无人可以在禁阵的绞杀下安然离开,她不想连累无辜众生。这些人,为她而战,够了,真的够了。
酆都大帝见到她那双孤寂的眼,忍不住红了眼眶。
“退兵!”冥兵早已在禁阵之下瑟瑟发抖,听得号令迅速离开。
追风只感应到她的视线,便凝声道:“退兵。”
凤梧面露哀伤,轻轻挥动翅膀。
“族中还有两个孩子在等你,回去吧……”陆明月低声呢喃,她知道凤梧能听见。
凤梧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便挥动翅膀带着凤族避开。
在禁阵边缘化作人形,一眼不眨的看着战局。
烛墨隐约瞧见她的面庞,神情恍惚,但此刻又没空细看,心头越发疑惑。
他好像,从来没仔细看过凤族公主。此刻,若隐若现的脸和似曾相识的声音,让他心中产生异样的感觉。
第一次与凤族公主相见,是那日夜里,她声音有些低沉。
后来,便是和离。
如今想想,他连对方脸面都不曾见过。而那个人,却占着他前妻的位置。
“娘亲~”小凤凰才一岁,可怜兮兮的攥着凤梧手指,青凤怀里还抱着个身形瘦弱的男孩儿。
凤梧拍拍女儿的头,没说话。
小男孩儿一语未发,微偏着头,眼神直直的困在远处烛墨身上。
烛墨心头霎时一跳,他一边抵抗神兵一边回头。
有族人的气息?不,不只是族人!
烛墨心口剧烈跳动,那个位置是凤族的方向。可他什么也看不清……
此刻,场中只剩陆明月和追风,烛墨三人。
追风和烛墨艰难的守在她身后,几乎维持不住原型。双重大阵压制了他们的灵力。
让人诧异的是,禁阵似乎对陆明月无效,只不过,她若想破开,势必要拿凡间献祭。
“捉拿陆明月!”寒川一声令下,无数道交织的光芒穿过她的琵琶骨。
强大的力量仿佛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陆明月条件反射便要抵抗。双手掐诀,力量汹涌而出,两道力量相碰的那一刻……
凡间海面上掀起巨大的波浪,带着吞噬一切的凶悍朝岸上涌来。
狂风平地起,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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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人跪在地上求上天息怒,求上天饶恕。
陆明月紧抿着唇,额间大滴大滴冷汗滑落。指尖轻轻发颤,耳边充斥着无数悲痛哀嚎声:“救命啊……”
“求上天保佑,求神明饶恕……”
“是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天要塌了吗?”只见原本晴空万里,此刻却是乌云密布,太阳被遮挡,天空霎时暗了下来。
映衬得天空中的几颗星子越发明显。
“我怎么瞧着,空中的星子带着淡淡的光芒,像是……像是铁链,像是囚笼……”有人恐慌之下,低声呢喃。
“神明不是放弃我们了吗?为何又重新笼罩大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如其来的灾难仿佛要毁灭一切,百姓不知该往哪里逃。
有人满脸血迹,有人倒在血泊中,有人木然的望着天:“一丝生路,也不肯留给我们吗?”
“陆明月,你的抵抗只会让凡间崩塌。本尊倒是该谢谢你……”寒川微眯着眸子,陆明月若反抗,便能借她的手摧毁人间,反倒省力。
她若放弃抵抗,便能一举除掉她。
输赢,都是他寒川。
陆明月拳头握了握,又缓缓松开,朝阳剑脱手,无力的落在地上。
她轻笑着收回力量,合上双眼。
任凭一道道光芒穿透她的身躯,每一道光芒都穿透血肉,刺眼的血色四溅,直至完全禁锢于阵法之下。
眉心那抹印记亮的骇人,比滴落的鲜血更耀眼。
她摊开手,任凭自己被束缚。
以天为囚,以地为牢,以凡间气运为媒,直直的将她束缚在半空中。血迹涌出,浸湿了母亲给她做的衣裳,她微敛着眉,仿佛带着几分可惜。
可惜母亲新做的衣裳。
可惜,不能常伴母亲身侧。
善善会跑吧?他应该很开心,终于重获自由。
她能感受到浑身力量的流逝,但又有一股超脱五行之外的力量围绕着她,轻柔宽容,仿佛会容纳一切。
寒川再不掩饰,自神兵后走出:“神界逆贼已经捉拿归案,为维护三界律法,诸神共同观刑!”
“诛杀堕神!”
四周弥漫着浓郁的杀气,等闲小神但凡靠近都受不了逼人的威压。皆是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寒川眉宇高扬,眼底的郁气散开,心中痛快万分。
凌霄真君早已沉下脸,身侧夫人紧握着他的拳头。他的眼眶渐渐通红,世人都以为他与陆明月形同水火,可谁知,真正护她的,也只有那些‘仇人’。
“相公……”女子将他泛白的手落在自己腹部,腹部中生机涌现,隐隐传来动静。
凌霄真君一怔:“你要做爹爹了,替我们想一想。”她也替剑尊不平,也想替剑尊讨回公道,可他们……
凌霄真君紧紧闭着眼睛,不敢再看诛仙台。
眼角一滴清泪洒落。
酆都大帝率领着万千冥兵站在天河之畔,眼睁睁看着陆明月在诸神的围观下,接受行刑。
酆都大帝遥遥与陆明月对视,陆明月脸色苍白,对他轻轻摇头。
从不离手的朝阳剑落在地上,朝阳剑在悲鸣。
为陆明月,为三界。
她不想再连累任何人。
她累了,好累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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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剑尊献祭救世,本尊感激涕零,甚至想过奉她为主,迎她上界,主宰三界!”
“可复生的,哪里是朝阳剑尊!”
“剑尊宅心仁厚,而她呢?屠戮神界,与妖魔二族为伍,无心无情,她怎么会是剑尊?”
“谁若是不信,大可上前一看,她并无心跳!”
“无心之人,怎会懂七情六欲,将会为三界带来大祸!”
诸神面面相觑,有人不信邪,顶着双阵的压力上前。但陆明月一柄剑掀翻神界,犹如杀神,那人又很是恐惧。
可陆明月眸子清冷,里面满是木然,仿佛没有一丝光芒。
就像是,陷入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没有反应。
那人松了口气,仔细探听心跳。
随即面色狂喜,心头对于围攻救世恩人的愧疚散去几分,眉宇松快:“没有心跳,真的没有心跳!”
“无心为邪,她就是个邪祟!”
“咱们没错,邪祟人人得而诛之!”男人转头大声的对众人说。语气中的恶意毫不掩饰,似乎在证明,自己没错,自己并不是忘恩负义。
男人甚至上前拉扯诸神:“快去看看,她定是邪祟。哪有人生来无心但能跑能跳能修行的,自古以来,唯有邪祟可行!”
“你们去看看啊,她就是邪祟!”
“害,咱们搞错了。献祭救世的剑尊,怎会做出屠戮神界这等骇人听闻之事呢。咱们差点背上杀恩人的黑锅了……”说话的小神露出轻松愉悦的神情。
众神听得此话,却是不自在的移开眼眸。
骗得了旁人,能骗得了自己?她是不是朝阳剑尊,所有人心知肚明。
“行刑吧,诛邪!”
寒川站在首位,众人簇拥着他,所有人都回避着朝阳剑尊的目光。
是心虚?是愧疚?是恐惧?
或许皆有吧。
他们已经与剑尊走向绝路,再无转圜的可能,已经无法回头。不是剑尊死,就是神界亡。
“仙尊……仙尊……天石在颤抖。不知为何事而示警?”此刻神将才匆匆禀报,只不过,方才浮现的文字无人得知。
“末将守候天石数千年,天石从未出现此等模样。”即便千年前天道崩塌,都不曾出现这般剧烈的动静。
“难道,陆明月杀不得?”有神君忌惮的看着被重重光链穿过身体的她。
“毕竟是……”救世之人,此举本就有违天理。
寒川神色一凛,猛地朝神君看去。
那位霎时闭嘴,心头发寒。
“杀不得?邪祟有何杀不得?她几次杀上神界,导致无数神明殒落,这等无心无情的邪祟,为何杀不得?”寒川面无表情目光幽幽的看着他。
对方顿时低垂着头不敢再说什么。
“况且,走到今日,她若不死……”寒川轻笑着扫视众人。
所有人浑身一紧,是啊,他们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她若不死,所有人都得死。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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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若不是用凡间制衡她,否则……只怕要两败俱伤。
“天石必定是感应到灭世邪祟的气息,才产生示警。继续行刑!”寒川抬起手,再不敢迟疑,深怕发生意外。
禁阵之下九道天雷,便是至高神也要灰飞烟灭。
苍穹之上,轰鸣的雷声让整个天际漆黑,无数神明都瑟缩着脖子,不敢靠近。
这九霄天雷,连神明都会被劈的灰飞烟灭,半点不敢沾惹。
轰……
黑黝黝的苍穹之上,一道腰粗的闪电落下,直直的劈向中央被束缚的小姑娘。
裙摆微扬,从前身形圆润的小丫头早已抽条,看着颇为瘦小,被紧紧束缚倒让人心疼。
“啊!!”雷电落于她身,犹如一条银蛇缠绕,她紧紧拧着眉头,原本放松的双手倏然收紧,修剪的齐整圆润的指甲狠狠扎进肉里。
“这九霄天雷连灵魂都会被绞碎,痛到极致再消散。任何邪祟都逃不过!”寒川冷笑着道。
众人却不敢再看,狼狈的移开眼睛。
“呜呜呜……娘,娘亲她好痛,她好痛……”小凤凰惊恐的趴在母亲怀里,两眼泛泪。
“快救救她,快救救她啊……”小凤凰哇哇大哭,凤梧掌心发颤,隐忍着泪意。
追风和烛墨想要上前,可九霄天雷连神明都无法抵挡,他们甚至丝毫不敢靠近。
“将妖王和龙太子抓起来!”没了陆明月,妖王和龙太子掀不起风浪。
追风赤红着双眼:“明月!!”嘶声力竭,甚至想要自爆冲入其中。
可神界一直观察着他们,瞧见端倪便用秘法将追风禁锢,追风如今连寻死都不能。
“将他们押下去!”寒川轻轻摆手。
此刻,场中九霄天雷已经过半,诸神一退再退。
他们处在边缘都被那股恐惧环绕,可想而知,陆明月遭罪了多大的痛苦。
“我这眼皮怎么老是跳的厉害……”有神君捂了捂眼睛。
“你也信凡间那套?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有人不由失笑,只是瞧见场中小小身影,笑不出来。
神君摇头,他没敢说的是,自己心头一种有种不安和恐惧,仿佛大难临头。
但他不敢触寒川眉头。
“不对劲啊,这已经第八道天雷,她怎么还未溃散?这禁阵本就是针对神明,寻常神君,抵不过三道就会散去。即便是八重天上的仙尊,也只撑得过六道。”
可陆明月,已经撑过八道。
这简直……
令人惊骇。
这比她独自杀上神界,搅的神界死伤无数更令人不安。
这不断加大的雷劫,让众人越退越远,可中心的小身影,依旧倔强的活着。
只是,原本有力的身躯,如今无力的悬挂在中央,微垂着头,发带不知何时散开,落在脸上遮住了表情。
“第九道了!!”
“这次应当撑不住了吧?便是帝君,也撑不过九道天雷!这可是专门制衡三界的禁阵!”
众人凝神看向中央。
雷劫在苍穹汇聚,雷声响彻云霄,所有人都不由住了嘴,屏息凝神。
凤梧已经不忍再看,微微移开了眸子。
轰鸣转瞬而来,照亮了整个天空,凡间大地震颤,就连苍穹都快要被撕碎……
第九道雷,狠狠的落在陆明月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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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姑姑怀里抱着的小男儿,却是满脸冷静,目光灼灼的看着远处:“她不会死的。”
小凤凰抽抽噎噎的捂着眼睛,但十个手指头张开,又忍不住担忧的看过去。
“锅锅……怎么知道?”她抽噎着问。
小男孩眼睛都没眨:“我就是知道。”他只觉得,陆明月的气息很熟悉,他尚在母亲肚子时,就时常感受到。
第九道天雷仿佛要毁灭一切,众人远远看着,许多人不忍的闭上双眼。
“为什么不看呢?是怕良心不安吗?”诸神已经退到凌霄真君身侧,凌霄真君毫不掩饰的讥讽。
“算了,你们也没有良心,怎会不安呢。”说完便往角落走了三步,不愿与他们为伍。
诸神脸色难看。
此刻,雷劫落下,有人猛地惊叫:“她……她还活着!”
“怎么可能?禁阵九道天雷,她怎么会安然无恙?不可能!”说话之人已经忍不住露出惊恐神色。
开天辟地以来,从未出现过这等意外。
也不是安然无恙,陆明月嘴角已经溢出血迹。
身上很多血,不停的往下滴。
但对诸神来说,此事已经足够骇人。他们甚至忍不住恐惧,陆明月到底是何怪物。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九霄天雷都劈不死她?”
“谁知道呢,谁也不知她来历,她也从不曾提过。”
“她扬名时,已经孤身一人创下万剑宗。”
众人又是惊骇又是忌惮,她若活着,围攻她的神明真有活路吗?
陆明月必死!
守卫天石的神将眼神一凝:“天石……出现裂纹了。”他想禀报寒川,可却被拦在外边。
寒川此刻已经顾不得天石,一双眼几乎恨到通红。
陆明月在天罚之下,竟然未死!
“看见了吧?这等邪祟若活着,神界也讨不到好!”
“将她推向诛仙台!速速推向诛仙台!”寒川甚至带着一丝气急败坏,他不信,他不信还杀不了她!
诸神面面相觑,已经不敢再靠近。
随着寒川手一点,几位神君谨慎的靠近,一靠近便闻见浓浓的血腥气,以及挥之不去的威压。
光是余威就让他们害怕,可想而知,天罚有多骇人。
陆明月被押往诛仙台,寒川亲自行刑。
“我不知你有何等法子,竟然能在天罚之下活下来。但今日,你必死!任凭你有什么法子,都逃脱不得!”
寒川已经满脸怒意。
他的所有颜面都毁在陆明月手中,每每看到那只断臂恨不得生生撕碎她。
陆明月嘴巴干的起皮,眼中的光芒散去,变得很是黯淡。
她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
“寒川,你在害怕……”她声音很轻,可落在寒川耳中犹如石破天惊。越发让寒川憎恨……
“我会害怕?笑话!我执掌三界,如今是三界之主!我会怕什么?”
“该怕的是你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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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川站在诛仙台外,亲自动手行刑。陆明月坦然的看着他,毫无一丝恐惧。
反倒衬得寒川上不得台面。
寒川脸上露出阴戾之色,随着一道道力量落下……
陆明月……
依旧倔强的被束缚在诛仙台中央。
此刻,四周已经压不住的议论声,皆是惊愕的看着她。
不对劲儿,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为何九霄雷劫杀不死她,诛仙台杀不死她,为什么会这样?
“她身上的救世功德,上天不会允许她被……”这般残忍的对待。
诸神心神不宁,难道他们真的错了?那股恐惧逐渐在四周蔓延。
寒川死死的咬着牙,嘴里一片血腥。
他的双眸猩红,凝声道:“邪祟,休要再抵抗!别以为如此就能惑乱人心!”
寒川沉默着,突的……
他抬步上前,居高临下的站到陆明月面前,眼底是戏谑是不屑……
“陆明月,你三番两次与我作对,护着凡间那群蠢货。值得吗?”
他似乎不需要陆明月回答,自问自答道:“除了你,大概无人会拿命护他们了吧?”
“既然如此,便让她们送你上路如何?”
“我要让你看看,你所坚持的,都是错的!”
寒川扭头拂袖而去,当即转身带着诸位神兵浩浩荡荡往凡间上空而去。
凤梧担忧的看着她,却又无计可施。
凡间。
这几日天空总是传来轰隆隆的雷鸣声,让人听着便心生恐惧。又是血雨,又是白日星辰,又是天雷地动,百姓早已如同惊弓之鸟。
他们无心劳作,只觉惶惶不可终日。
宣平帝乘坐轿撵,亲自游走于民间,才渐渐安抚民心。
刚到宫门口,还未进门,空中出现一片巨大的阴影。
一股浩然的威压笼罩人间。
宣平帝眉眼微颤,紧紧抿着唇,才抬头看向天际。
“那是……是什么?”太监腿肚子哆嗦,在浩瀚的天威面前,浑身失力,咚的一声,双膝直直的跪在地上。
估摸着膝盖铁青。
长街之上,入目之下,无数百姓恐惧的跪在地上。
是神明吗?
是早已放逐他们的神明吗?所有人不知所措,又难以掩饰期待。
“是神明重新接纳我们了吗?”
“是神明降临了吗?”
这不是神魂投入人间,是真身降临!!
寒川站在云霄之上,享受着万千凡人的跪拜,他神色间流露出一缕傲色,他的身后是万千神兵。
宣平帝直直的站在宫门前,他的心中怒火滔天,如何能跪的下去?
祂们想欺骗愚昧的民众,可他对神界的恶劣一清二楚!
“人间帝王,为何见神不拜?”寒川悲悯的看着人间,仿佛最慈悲的神。
宣平帝气得心尖直抖,死死的掐着掌心,身后太子谢承玺轻轻扶了把父皇。
宣平帝才轻轻吸了口气。
再次抬起头,恭敬又虔诚的作揖行礼:“神明再次眷顾人间,恭迎神君降临……方才是朕欢喜的不知所措。”
他低头的那一刻,眼底的憎恶难以掩饰。
陆家众人静静的站在院内,寒川倒也不曾在意。
他要亲手,摧毁陆明月的希望。
亲手摧毁,凡间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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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百姓惊恐又虔诚,浑身瑟瑟发抖,敬畏的看着神明。
“神明,您是来解救我们的吗?”有老者颤巍巍的跪下,但不敢抬头直视神明,他头发胡子花白,说话都在哆嗦。
寒川俯瞰众生,这一刻,他心中的欲望空前膨胀。
这就是,身为三界主宰的权利吗?
掌握众生的命运,得世人的敬仰。
“凡间是神弃之地,无神降临,是对你们的惩罚。”
“本尊怜悯凡间生灵,特意赐下恩泽,尔等若能把握住,神的光芒将会重新照耀人间。”寒川眉宇轻扬,底下众生皆是露出一片喜意,跪在地上磕头谢神明大恩。
有人鼓起勇气抬头,但眼角瞥到漫天神兵,又猛地低头,不敢多看。
“神弃之地?为何凡间会沦为神弃之地?我们做错了什么,还望神明告知?”谢承玺压住眼底杀意,脊背笔直,只紧握的拳头泄露出情绪。
“五年前浊气侵入凡间,无数恶灵以及伤人的邪欲在人间肆虐,敢问神君,是因何而来?”
寒川猛地眯起眸子,眼神犀利的看着他。
神明的注视,哪里是谢承玺如今能够抵挡的。
他闷哼一声,嘴角便溢出血迹,但依旧倔强的大声质问:“还望神君能为黎民苍生解惑。”
“凡间虽弱,但亦有数万生灵,难道我们就该死吗?”
“这般庞大的浊气倾斜,敢问神界可知情?”这三问,当真直直的扇在神界脸颊上。
寒川心头恼怒,但当着苍生的面却要藏起满腹杀欲,露出神明的悲悯。
“这一切,只因邪祟降生在凡间。”
“凡间孕育出灭世邪祟,便是原罪。”
“世间大乱,一切因她而起,因她而生。”神明叹息,仿佛对世间诸多不忍。
众生哗然,谢承玺一双眼睛赤红,胸膛极速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
他竟要将帽子扣在明月头上!
“北昭陆家明月,生来无心无情,乃邪祟降世。她会摧毁人间,带来灭世大难。”
“今日本尊将其捉拿归案,只愿能挽救凡间结局。”
寒川手一挥,空中乌云散开,披头散发的明月浑身血红的挂在九霄之上。
一丝丝顺着裙角蔓延,许瑾如只抬头望了一眼,那一眼仿佛被雷劈一般,一股凉意从头顶直达脚底。
她死死的捂着嘴,一丝丝呜咽却顺着指尖泄露,咬的舌尖满口鲜血,眼泪霎时滚落。
明月,是我的明月!!
登枝当即上前扶住夫人,夫人浑身抖得不像话,身子不断的发软往后倒,却又撑着桌子不敢昏厥过去。
眼睛眨也不敢眨,心疼的看着天边小人儿。
凡间爆发出一声哄闹,可见众人亦是被惊了一大跳。
“那是……那是昭阳公主吗?”有人问道。
“祂说,昭阳公主是邪祟?”
寒川本以为凡间会突起骂声,可让他诧异的是,喧哗过后,竟是诡异的沉默。
寒川并不在意他们怎么想。
至高无上掌控万物的神,怎会在意蝼蚁心中在想什么?
你看到蚂蚁聚众,会去倾听它们的想法吗?
恐怕多看一眼,都算是恩赐。
“邪祟已经伏法,今日,本尊便将邪祟交由你们处置。待邪祟消散后,神明将会重新降临人间,护佑凡间万物。”寒川说完,诸多神兵护着他离开。
而陆明月,却一点点落入凡间。
只一道道穿透她血肉的光链,依旧锁在身上。
天空中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将她束缚。
她如今,就是任人宰割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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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明月不是邪祟,我的明月她不是邪祟!”
“她为救世献祭,她从未危害过人间生灵!”许瑾如疯狂的跑到大街上,狼狈的跪在地上,痛哭哀嚎。
“神明是什么意思?”有人看着天,迷茫的问道。
周围沉默良久,才有人低声道:“神明,是要我们……要我们……”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
“神明是要我们做出选择,斩断与昭……与她的牵绊,看到我们的决心。才会重新降临人间护佑人间。”
祂,是要凡人动手。
“她不是邪祟,我的明月不是邪祟啊。她献祭救世,神魂粉碎……她不是邪祟……”
许瑾如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满脸泪痕近乎哀求的抓着路人:“她不是邪祟……”
很快又松开,不断的给路人解释,明月不是邪祟。
登枝见她神色隐隐不对劲,又不敢强硬将她带回府,只得哭着道:“快去请将军回家,快!!”声音都变得尖利。
终是没忍住,登枝哭着喊:“将大少爷二少爷三少爷全都请回来!!”
夫人这段时日担忧明月,本就神情恍惚,今日受这般大刺激,万一……
她不敢想。
明月已经出事,若夫人再出现意外,陆家就要散了。
容澈急匆匆策马回家,几乎连滚带爬的下马,上前紧紧抱着挣扎着不段喃喃自语的许瑾如。
“瑾娘……瑾娘,是我,是我,你看看我。”容澈轻柔又坚定地掰着她头,额头与她冰冷的额头相触。
“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明月不是邪祟!我们都知道,明月不是邪祟!!”
“她献祭救世,心脏还守护了人间千年。浊气倾泻之时,也是她拿命去救,凡间诸多灾难,她散尽家财只为护佑众生。她不是邪祟,她不是!”容澈坚定的捧着她的脸,一字一顿的告诉她。
“我们都知道!”瑾娘无法聚光的眼睛,缓缓回神。
眼神渐渐变得清明,终于将她从失智的边缘拉回来。
许瑾如看着容澈的眼睛:“我的明月啊……”她倒在容澈怀里,谁也无法想象,她看到明月那一刻的冲击力。
心脏都停止了。
许瑾如这一声放肆大哭,终于将心头的郁气打散。
此刻才身子一软,倒在容澈怀里。
容家几个儿子回来时,容澈正沉着脸抱着妻子进门。
在瑾娘面前云淡风轻,只是不愿加重她的负担。容澈心里又何尝好过……
他视明月为亲女儿,甚至比善善付出的精力更多。
更因为明月的付出,他对明月始终多一些怜惜,只愿全天下的美好都能给女儿。
如今……
容澈将瑾娘抱回床上:“请太医来看看,瑾娘的精神不能再受刺激。”明月是她的支柱,他不敢想瑾娘会发生什么。
匆匆赶回来的陆砚书脸色苍白,为何,为何他会觉得天上的神明眼熟?
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只低声道:“他将明月送到了凡间,陛下已经派人四处搜寻明月的下落。”
寒川将所有罪责推到明月身上,若明月落入民众手里……
陆砚书不敢深想。
容澈亦是浑身一震,陆政越当即大踏步推门而出:“我去带兵!”如今整个凡间都关注此事,民众若被挑起愤怒,只怕有一场硬仗。
明月出事,许瑾如晕厥,陆家上下乱作一团。
陆砚书一边关注外界,一边将家人安抚:“善善呢?”家中明月已经出现意外,善善可出不得事。
善善随时会爆炸,万万不能出现意外。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明月平常将善善压的紧,如今明月出事……
丫鬟一愣:“今儿一整日都不曾看见小少爷。”
陆砚书便朝门外走去,四处寻找未果,想了想,他又回到明月的院中。
果然,麦丰正担忧的走来走去。
“他不许我告诉别人。”
陆砚书明白,安抚了他两句才进院门。
明月院中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仿佛她依旧住在家中。
这一切许瑾如从不许外人经手,每一株花都是她亲自浇水,每一颗草都是精心养育。她日日在等待女儿回家。
陆砚书屏退丫鬟小厮,轻轻推开房门。
只见小小的身影躺在明月床上,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
“善善?善善?”陆砚书轻轻推了推他。
善善又缩紧几分,紧紧抱着姐姐的小被子,背对着他不说话。
“善善,她……她被打落凡间,你要去看看吗?”
善善猛地坐起来,小小的孩童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她在哪里?”
说完又是一顿:“我不是担心她,是风沙迷了眼睛,我……我也不是关心她,我就是过去看看。”
陆砚书轻轻抱了抱他:“大哥明白。”
“可要随大哥一同出去?”他的眼神看向门窗处,但并未说什么。
善善顿了顿然后摇头:“大哥先去,善善一会就来。”
陆砚书知道他也需要时间,并未强求,出门后吩咐好丫鬟,才带着人出门朝城外而去。
待陆砚书一走,窗口的小树轻轻一摇。
一身黑衣的属下跪在地上:“陆明月已经伏法,只怕很快就会灰飞烟灭。主上,咱们趁乱逃走吧!”
“没有陆明月,这天下还有谁是您的对手?”
“当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简直太好了……咱们的宏图伟业……”话还未说完,便感觉到一股逼人的戾气直冲他而来。
一抬头,便见小主子血红的眼睛。
他霎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开口。
“告诉所有人,谁若敢对她出手,别怪我不客气!”善善露出几分阴狠之色。
“滚下去!”
属下无声的来,无声的退下。
善善坐在姐姐屋中,脸上凶戾之色越发明显:“你若是不回来,我便杀光所有人!”
“祸害遗千年,你这种祸害怎么可能会出事!”
“我才不是关心你!”说完还倔强的抹了把眼泪,然后推开门出去。
太医正在给许瑾如施针,门外侍卫小声回禀。
“将军,有消息了。”
“公主在城外不远,那里……有一座衣冠冢。公主便被束缚在此处,此刻已经有民众汇聚,各处更有源源不断的人靠近。”衣冠冢?那不就是传闻中救世神女的衣冠冢?
容澈压低声音:“不要告诉夫人,她如今受不得刺激。”若她知晓寒川险恶的用心,只怕支撑不住。
她脑子里那根弦已经绷到极致。
生为母亲,谁能受得住?
转身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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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平帝亦是带人亲自出城。
与容澈在城门口相遇。
两人对视一眼并未多说什么,都瞧见对方眼里的凝重。
“好一招杀人诛心。”明月几次三番为凡间奔波,差点为凡间丧命。她以一人之力扛下所有。
如今,寒川竟试图让她保护的人,亲自摧毁她。
杀人又诛心,这是生生剜明月的心。
陆准池红着眼睛坐在女学内,凉亭内玉珠正在磨墨,抬笔。
“你将我叫来,可有何事?我……我要出城。”陆准池如今痛恨自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看着妹妹受委屈,什么也做不了。
玉珠深吸一口气,脸上不知何时褪去稚气,看着天际极其冷静。
“还望三公子仔仔细细将你所知道的一切,告知玉珠。”
“关于救世主,关于七位被打落神格的神明,关于被倾泻至凡间的浊气,关于被遗弃的人间。原原本本,一丝一毫的告诉玉珠。”
陆准池一怔,心头的燥意褪去,当即坐下。
一个口述,一个书写。
关于救世主的故事缓缓展开。
凡间其实隐隐有神女的传说,北昭甚至有神女的衣冠冢。只不过,随着神明有意的淡忘,许多事已经被抹去痕迹。
但只要想寻,自然能找到蛛丝马迹。
年迈老人从小听到大的故事,以及口口相传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如今凡间结界已开,与灵界互通有无。
朝阳剑尊的事,总会被大众所知。
此刻城门外。
无数百姓朝着城外涌动。
“听说……昭……那个人在城外三十里!”
“我也去看看……”
“我也去。”大家纷纷朝外涌,无数百姓蜂拥而去。
许家几位舅舅红了眼睛:“明月心头该何等难受。她用命护佑的百姓,却想要她死。”
寒川站在云端。
“陆明月,我要让你知道,你所做的一切就是一场笑话!”
“你所坚守的,守护的,将会化作最锋利的利刃,刺进你的胸膛!”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陆明月手脚被光柱穿透,滴答滴答的鲜血顺着手掌蔓延。
浸透了衣裳,原本的小裙子已经看不出痕迹。
许瑾如给她扎的小辫子,不知何时已经散开,头发上沾着鲜血,脸颊上都粘着一缕头发。
她的眼神孤寂荒芜,麻木的看不出情绪。
感官仿佛被放大,能感觉到躲在四周观望的百姓。
陆明月面无表情的低垂着头,神色厌倦,找不到一丝意义。
脚步声迟疑着靠近。
“真的在这里……”
“神明将她关押在此处是什么意思?”
“她真的是邪祟吗?是她给咱们带来的灾难?”有人低声问道,但没人能给他答案。
众人远远的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被巨大的光柱穿透,浑身都是凝固的血迹。
“神明的意思,若是杀了她,神明就会重新降临人间,护佑人间对吗?”有人沉默良久,突然问道。
身侧老太太冷冷的看着他:“你家是北边逃荒来的,当初入京的第一碗粥,可是陆家施的。”
“那时进不得城门,也是陆家建的棚子让你有个落脚处。”
“就连后来无钱安家落户,都是陆家请人奔波。”
“做人可莫要丧良心。”老太太牵着小孙女,颤巍巍的走向前。身后众人停下脚步,忌惮的不敢靠近。
“公主,您一定不记得老身了。但老身记得您……”
“您这辈子做过的好事千千万,救过无数像我这样的人。”
“公主,多谢您相救。这是我家小孙女……特意带她来看看您。”老太太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牵着孙女。衣裳洗的发白,上边还有不少补丁。
此刻,她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包油纸。
油纸中传来食物的香气,老太太家中贫寒,这是她掏棺材本买的烧鸡。
“老身记得您喜欢吃烧鸡,你流了好多血,要补补……”
“闺女,张嘴呀。不吃东西怎么活得下去。”
“我一把老骨头,神明就算要怪罪,也只舍去这条命罢了。”老太太垫着脚将烧鸡递到她嘴边,可陆明月眼神平静无波,里边毫无情绪。
老太太浑浊的眼里落泪:“闺女啊,要活着……要活着啊。”
陆明月不吃,她也没什么法子。
小孙女才两三岁的样子,垫着脚趴在陆明月身边:“姐姐,痛不痛?我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呼……呼……”
“烧鸡好好吃,吃完肚肚就不饿啦。会长肉肉,会生血……姐姐吃呀。”小姑娘奶声奶气的轻轻握住她的指尖。
却被她指尖的冰冷冻了一下:“姐姐好冷……”
老太太勤快,用手绢将陆明月身上的污血清理的干干净净。
见她不愿说话,也不愿吃东西,直到天色渐暗,才牵着小孙女离开。
四周乌泱泱的站着许多人。
所有人都听见了神明的旨意,杀陆明月,护佑人间。
杀她一人,护佑人间。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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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是居住在附近的百姓,自然第一时间发现了此处的小剑尊。
“她怎么会是邪祟呢……”
“我吃过她赈灾的粥,住过她搭建的赈灾棚,拿过她赈灾的银两。谁没受过她的恩惠呢?”
“世人都拿我们女子的命不当命。她为了女子,与朝堂众位大官对峙,她怎会是邪祟?”
“我竟不知,邪祟会做这样的事?”
说着说着,场中有人低声道:“她是不是邪祟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神明认定她是邪祟啊。”
“咱们难道还能违背神明的旨意?”
“她一人换整个人间数万生灵平安,难道不值得吗?”
“就算咱们承了她的恩,咱们拿命还了就是。可家中还有年迈的爹娘,还有嗷嗷待哺的儿孙。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后代断绝吗?”
“都是为人父母的,谁还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去死不成?”
“她一条命,救众生,难道不值得吗?”
“再等下去,待朝廷的兵马到来,可就没机会了!你们想清楚!!”站在前头的男人五大三粗,眼底满是急色。
众人面面相觑,男人又问:“咱们若不动手,谁来承担神明的怒火呢?”
此话说的众人脸色苍白。
他们如何能与神明比肩呢?
“可是神明,真的会说话算话吗?凡间数次灾难,从未见神明降临过。反倒是昭阳公主,为我们奔波。”
“我还听朝阳宗的弟子说,上回天上像破了个大洞那一次。许多妖孽涌入凡间,便是昭阳公主替咱们挡了灾。”
“祂,真的会护佑我们吗?”众人顿时沉默。
甚至,民间一直有传闻。
神明想要毁灭人间,只不过,无人敢拿到明面上说罢了。
“我不管,我的女儿才刚出生,总得让她看看这春夏秋冬,这大好河山。坏人便由我来做吧!”
“朝阳公主一人换天下!值得!”男人原本在山上砍柴,腰间别着一把砍刀,此刻踏着步子向前。
“这就是神明对我们的考验!万一我们经受考验,神明再次降下恩泽,那便是我们的机会!”男人走到陆明月面前,朝着手心狠狠吐了口唾沫。
他壮了壮胆:“朝阳公主,此事是我们欠你。但我们也要活,还望您莫要怪罪!”
陆明月幽幽的目光看着他,一语未发,仿佛已经麻木。
男人不敢直视她的眸子,抬起砍刀便朝她胸膛……
的光柱砍去。
轰的一声。
男人被光柱掀翻在地,手中砍刀早已震飞,男人捂着心口哎哟哎哟踉跄着爬起来。
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陆明月眼眸颤了颤,可很快,便恢复原本的孤寂。
“没伤着吧?您没伤着吧?”男人围着她左右查看,脸上满是担忧。
“我……我女儿刚出生是不假。可我吴大永分得清好赖,上边那群……”说着闭了嘴。
“那群东西……是什么样,难道我还能不清楚吗?”
“真要有慈悲之心,凡间这么多次危机关头,可从未见他们现身过!”
“啐……”男人吐了口唾沫,但又不敢直呼神明。
只是看着陆明月的眼神,满是无法拯救她的愧疚。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宣平帝带着容澈匆忙赶过来时。
陆明月身上的血污已经被清洗干净,甚至有人将她散乱的头发梳的齐齐整整,还给她鬓间戴着朵小花。
身上脏污的裙子,因着光柱贯穿她的胸膛和手脚,无法换洗。
便有人拿了新衣裳,披在她身上。
身上细细密密的伤口,撒着白色粉末,这是凡间的伤药。
这会天上下着细细密密的小雨,有几分阴冷,还有人夜里站在光柱前,伸长胳膊给她打伞。
“公主,您就喝些水吧。这是我父亲早些年採到的野山参,一直没舍得卖,留在家中做传家宝。”当年分家,众人都想要这颗野山参。老爷子差点将儿子活活打死,都不允许动。
今日,却主动将这棵山参拿出来,让老太太连夜熬夜给公主送来。
“今儿将它熬成了药,您喝两口,才不枉费我们全家的苦心呐。”
男人打着伞,妻子端着碗苦口婆心的劝她。
见陆明月依旧无悲无喜,妇人满脸心疼。
实在没法子,只能用筷子沾着水,一点点润湿她苍白干燥的嘴唇。
宣平帝过来时,妇人端着碗退下去,男人虽恐惧,但手中的伞撑在陆明月面前不曾挪动半分。
宣平帝松了口气,命人接过药碗。
“给他拿百两纹银,再取宫中一株山参还给他。”宣平帝虽经常讹朝臣的私库,但对百姓却很大方。
“多谢陛下,但山参是草民给公主的一片心意。不收钱,不收钱,况且公主都不愿用……”两人摆着手退开,这是他们的一片心意。
宣平帝摇摇头:“退下吧,明月不是个贪墨百姓的性子。”她从不欠任何人。
两人听闻,这才捧着银钱不安的退下。
容澈自下马后,便一句不曾说过。
踩在泥泞的地上,走路都带着几分踉跄,脸上的心痛无法言喻。
便是当年在战场上差点丢了命,都不曾落一滴泪,此刻一张口,眼泪却是止不住的落。
“我的明月……”容澈的心被剜的粉碎。
瑾娘若是看到,只怕脑子里那根弦当场会绷断。
明月不知受了多少罪,对这三界有多失望,整个人仿佛失了神,眼神黯淡,毫无光芒。对外界也毫无回应。
“明月,明月……爹爹来了,别怕啊。”容澈颤抖着想抱抱她。
可一触碰明月,她虽没说话,但疼的脸色狰狞,额头顿时冒出冷汗。
“爹不碰你,不碰你。明月,神界那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他们怎么敢这般对你!!这世上,难道真没有天理了吗?”
“我的女儿啊……”容澈无助的看着她,甚至不知该如何减轻她的痛苦。
宣平帝亦是心疼的面色发白。
“传朕的旨意,立马召集所有能人异士,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明月,我的孩子,你受苦了。皇帝爹爹该怎么拯救你……”宣平帝红着眼睛,他的明月被伤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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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月依旧对外界毫无回应,这一幕,看得众人心碎。
第二日,天刚亮。
便有无数读书人和穿着女学服饰的小姑娘,手中捧着一沓纸在街头奔走。
玉珠甩了甩发麻的手指,脑子里昏昏沉沉,好在帮忙的人极多,总算在天亮前将一切备好。
陆准池低声道:“陆家已经备下马车去城外,你可要同去?”
“多谢三公子。”玉珠说完,匆忙在膳堂拿了两块点心便急忙出门。
昨日这淅淅沥沥的小雨便淋漓不尽,她看着天有些担忧。
“马车中已经备下简单的饭食,若玉珠姑娘不嫌弃,可一同用些家常便饭。”
“熬夜写书,多谢玉珠姑娘。”陆准池郑重的向她道谢。
玉珠却是摇头:“三公子不必多礼,明月,亦是我的命。”我所学,都是为她。
可马车还未出城,便听得陆家慌忙传来消息。
大哥二哥父亲都已经赶往城外。城中只得他一人,陆准池只得匆忙往府中而去。
他马车还未停稳,便见门前母亲穿着单薄,神色荒凉的无助的朝他看来:“带我去见明月!”说着说着,泣不成声。
“带我去见她!!”
“那是我生的,我养的孩子啊!!是我拿命拼下来的孩子,所有人都可以不见她,我不可以!!我是她的娘亲!”许瑾如摇摇欲坠,喉咙已经变得沙哑。
“见不到明月,我死了都不会安心。”
登枝拿着大氅,眼角的泪还未凝固:“夫人,您先养养身子,若公主见到您这模样该担心了。”
许瑾如惊恐的摇头:“不能拖,不能拖,我要立刻见到明月。”
她好怕,好怕来不及。
登枝将大氅披在她肩头,陆准池还在犹豫,明月如今情况只怕不好,娘亲能承受吗?
玉珠却道:“让夫人同去吧。”
“夫人,您快些用点恢复体力的膳食,我们一同出城吧。明月应当很想娘亲了……”
许瑾如早已点着头,泪流满面:“对对对,我不能让她担心。登枝,快让厨房端些汤水,给我扑些脂粉,看着气色红润些。我不能让明月担心……”许瑾如急匆匆往府里走。
陆准池还想说什么,玉珠轻声道:“明月是她血脉相连的女儿……你瞒着她,对她而言,才是最大的残忍。”
今日若不去,将会是她此生的执念,再也走不出来。
陆准池想了想,才缓缓点头。
许瑾如很快便收拾齐整,手里还捧着食盒,里边给明月准备了她喜爱的食物。
马车吱呀吱呀的往城外而去。
玉珠掀起帘子,街上众人都在低头看着什么,她微微敛眉。
神明将生杀大权交给凡人,只怕不会罢休,还有后招。
神界。
“仙尊,凡人不愿动手,甚至被凡间人皇保护起来。”
寒川并无一丝担忧:“不足为虑。”
“他们犹豫,仅仅是因为还不曾……危及生死罢了。”
“生死之间,谁又能忍得住呢?”
“让咱们拭目以待,看看她如何承受整个凡间的怒火,哈哈哈哈……”
“就让陆明月,死在她最爱的凡人手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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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身伤痕,但她仿佛感受不到疼痛,感受不到饥饿,呆滞的麻木的活在自己的世界。
下雨了,雨水打湿衣裳,混着血水顺着双脚流在地面。
很快,雨停了。
头上有人替她撑伞,是个孩子。
孩子身量有点矮小,垫着脚费力的将雨伞撑在她头顶。他穿着单薄的衣裳,在雨夜里冻得瑟瑟发抖,整个身躯都在油纸伞外,很快便被浸湿。
她身上黏糊糊的,很快,有人端着木盆,里面装满热水,温暖的毛巾一点点擦拭她的脸颊。
很轻很柔,像羽毛轻抚面庞。
嘴巴干的起皮,有人用筷子沾着温水,一点点打湿她的口唇。又用勺子,不厌其烦的一点点喂水。
凉风袭来,身上被寒意侵蚀,凉水吹的她骨子里泛凉。原先,她是不怕冷的。
很快,有锦被将她包裹。
有阳光的味道,还有清香的皂角味儿,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身上暖烘烘的。
有人替她脱下湿漉漉的鞋袜,似乎用双手帮她捂到温热。双手上有着许多细细密密的褶皱,是一双苍老的手。她颤抖着给她穿上袜子,又给她穿上针脚细密的新鞋。
陆明月感受到了,但她不想动,仿佛疲倦到极致。
眼眸轻颤,但很快,便恢复再次回归黑暗的孤寂之中。
后来,父亲到了,皇帝爹爹到了,她能听到,可什么也不想理会。仿佛被抽去所有精力,对一切毫无兴致。
就连身上的伤,似乎都不再要紧。
许瑾如坐在马车上,善善微微抱着膝盖坐在角落,沉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什么。
“汤水可还热着?明月的围脖带上了吗?还有药,药拿了吗?”许瑾如坐立难安,紧紧攥着登枝的手,浑身紧绷。
脑子里那根弦随时都会绷断。
“夫人,全都备着。全都带着呢,您已经几日不曾歇息,不如在马车上歇会儿。等会照顾明月才有精力?”
登枝眼中止不住的心疼,这几日许瑾如迅速瘦了下去,整个人都瘦的可怕。
全靠一口气撑着。
许瑾如嘴角扬起几分笑:“对,我还要留着精力照顾孩子。我可不能垮下……睡会儿,对睡会儿。”她倒在软垫上,登枝给她盖上软被。
马车吱吱呀呀摇摇晃晃的出城,许瑾如翻来覆去的无法安睡,甚至不敢想女儿,一想就难以入眠。
但也明白,自己的身子吃不消,强行闭着眼睛小憩。
只是,心里焦急的如火上烤,已经不受她控制。
善善抿了抿唇,将姐姐一颗一颗亲手打磨的佛珠,放到母亲怀里。上边似乎带着明月的气息,混着檀香的气息,许瑾如这才宁静几分,沉沉睡去。
大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但挡不住往城外赶的百姓。行至一半,路上竟堵住了。
眼见着夫人快要醒来,登枝压低声音道:“奴婢去看看。”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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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剧烈的颤抖,众人惊恐的扶着马车,或是就近蹲下。
众人还未靠近时,山上就零零碎碎的有碎石子落下。
老马不肯上前,车夫将鞭子挥圆了,老马也低垂着头不敢前进。这便是堵车的缘故,谁知……竟是这般缘由。
“山塌了?”
“咱们差点就活埋在里边!!”众人惊魂未定,吓得浑身发软。
许瑾如抚着额头坐起身,善善不留痕迹的拿回佛珠,在手上轻轻捻着。
“发生什么事了?”许瑾如低声问道。
登枝眉宇露出几分忧心,见夫人起来,遮掩了神色道:“大概这几日暴雨不断,引发了山石垮塌。幸好老马机警,躲过一劫。恐怕咱们要绕道……”
许瑾如摆摆手:“好,改道吧,尽快到明月身边。”说完顿了顿。“让侍卫上前帮帮忙,留两人在身边就是了。”
许瑾如满心满眼都是明月,但她性子本就良善,知晓山脚下还有百姓房屋被埋,不知家中是否有人,当即将侍从留下帮忙。
玉珠神色难看,与陆准池对视一眼,都瞧见对方眼里的凝重。
果然,一路行来,便瞧见许多坍塌的山峰。
许瑾如原本期待着女儿,此刻,也变得异常沉默。
沿途已经有百姓开始猜测:“是因为我们没有按着神明的旨意做,神明动怒了吗?”
许瑾如心脏猛地一缩,紧紧攥着衣角,脸色白的骇人,但却压着这口气不敢说什么。
直到深夜,马车才停下。
“此处已经被朝廷管制,若无要事速速离开。”还未到内围,马车便被拦下。
四周汇聚着许多百姓,宣平帝为保证陆明月安危,早已将此处控制。
许瑾如下了马车,瘦弱的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她吹倒。
为首的副将一看许夫人,便立即上前:“许夫人,您怎么来了?属下这便去禀告将军。”
许瑾如摇了摇头,她身上有诰命,又是公主的母亲,谁也不能拦她。
“我亲自去。”
副将眉宇有些焦急,这一幕若是许夫人瞧见,可怎么受得住。
便是他们,见了都心疼。
许瑾如双腿发颤,一步步的朝着中央的小身影走去。
小身影被巨大的天幕束缚,一道道散发着阴冷的光链将她穿透,许瑾如眼神落在光链上,身子晃了晃。
登枝想扶,她轻轻推开。
红着眼眶,忍着泪意,踩在泥泞的雨水中朝女儿靠近。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浑身蚀骨的疼,疼的钻心,疼的麻木。
她的心,早已四分五裂。
她走着走着,被泥中的石子儿绊倒,无力的倒在地上,可她死咬着牙,一滴泪也没落。挣扎着爬起来,一点点靠近女儿。
不能让明月担忧,她不能让孩子担忧。
许瑾如站在女儿面前,可孩子的眼神空洞,没有一丝光彩。
她终于,忍不住。
扑上去抱住瘦弱的女儿:“我的孩子啊!!!”
“夫人别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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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忍不住。
扑上去抱住瘦弱的女儿:“我的孩子啊!!!”
“夫人别碰!”
容澈突的一声大喊。
陆明月身上有光链束缚,寻常给她擦拭换衣,都会被光芒所灼伤。若是抱着她……
容澈快步上前,可许瑾如义无反顾的抱着明月,紧紧的抱着。
她伸手的那一刻,还未触及到明月,便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灼痛。
但她丝毫不曾犹豫,坚定又温柔的整个人将女儿抱在怀中。
许瑾如轻咬着牙,狠狠的将喉咙里的血腥咽下去。
“明月,娘来了。”她在明月耳边低声呢喃。
凛冽的光柱几乎将许瑾如撕碎,她的肌肤上隐隐渗出血迹,许瑾如趴在明月肩头,死死的不肯松开。明月看不到的方向,她的脸上近乎狰狞,仿佛忍耐到了极致。
容澈眼睁睁看着瑾娘身上出现无数道细细密密的伤痕,一丝丝血迹沁出。
宣平帝低声道:“速请太医。”太监慌忙离开。
“明月,想家了吧?娘来看你了。冷不冷啊?脸上冰凉。娘来的太晚,让明月难过了。”许瑾如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她的脚下隐隐汇聚成血色。
容澈沉默着,想要将她们分开,可瞧见许瑾如脸上的破碎,又忍不住落泪。
许瑾如感觉到血液迅速流失,本就瘦弱的她脸色越发苍白。
可她只想给女儿一点温暖,想要让她更温暖一点。
老天爷这是要剜她的心啊。
紧紧抱着她,突的,感觉到胸膛中传来一股温柔的力量,从她的身躯猛地汹涌而出。就在众人面前,她的脊背后突然出现巨大的洁白的双翅,双翅将陆明月和许瑾如紧紧的环抱。
许瑾如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连带着陆明月脸色也恢复了几分圆润。
许瑾如终究身子吃不消,软软的朝边上倒去。
容澈上前将她接在怀中,将家中常备的丹药塞了一颗进去。
宣平帝眼睛都瞪直了,你媳妇儿,为什么有个大翅膀?!!
“这像是传说中得天地厚爱的精灵族,许夫人是南国血脉……想必……”太监低声应道。
皇帝这才恍然。
“陛下,周边聚集的民众越来越多……已经快要到咱们的极限,只怕要加强守卫才是。”
皇帝当即命人调兵前来。
“今日许多地方出现山峰垮塌之事,百姓已经颇有微词。”
宣平帝面色沉重,他何尝不知,这是上天在施压。
“传信陆砚书,让他开国库,迅速成立防灾会。三天内遍布北昭,可以应对各种灾难。”
“每座府城,派十名朝阳宗弟子坐镇。”
“是!”
宣平帝看着远处万家灯火,低低的叹了口气。
又转头看向早已封闭自己的明月,他不知道自己能坚守多久。
他是北昭的君王,身上有天下数万生灵的性命,他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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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平帝少见的露出几分茫然,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夜里,许瑾如只昏睡了一会,便很快又来到明月身边。
将她备好的衣物给明月换上。
明月瘦了,好瘦好瘦,明明正好合身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却空落落的。瑾娘后悔,早知以前不拘着明月,让她想吃什么吃什么。小姑娘胖些好,胖些有福气。
想起曾经的明月,脸上肉嘟嘟的婴儿肥,总是鬼鬼祟祟的在厨房偷吃。吃完忘记擦嘴,满嘴都是油,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瑾娘想起过往就落泪。
她双手捧着碗,拿起小汤匙轻颤着将米粥,语气近乎哀求:“明月,喝一口吧……”
娘求你。
许瑾如见米粥顺着她嘴角流下,低低的啜泣。
“她她咽下去了……”容澈心头一喜,小声说道。
这两日许多人来喂过吃食喂过水,唯有这一次,她似乎咽下去了几分。
虽然依旧不曾回神,但恢复了本能的吞咽。
许瑾如急忙擦泪,认认真真一点点给女儿喂粥。但她久久不曾用食,许瑾如不敢喂太多,只用了小半碗便收下。
她夜里也不肯离开。
好在宣平帝早已命人在此处搭建棚子,许瑾如便留在此处守着女儿。眼神哀伤,但却不见之前的彷徨。
见到女儿,就有了主心骨。
这一夜,她时不时起来摸摸女儿小手,额头,但总算能眯会儿眼睛。
深夜,许瑾如越睡越冷,明明盖着被子,却冻得瑟瑟发抖,忍不住蜷缩起身子。
突的,她猛地睁开眼睛。
“明月!!”她察觉到冷意,霎时跳起来,掀开被子就要往外冲。
登枝慌忙将她拦住:“夫人,将军已经过去了,您穿上衣裳鞋袜。您若病了,公主该怎么办?”
许瑾如这才哆嗦着穿衣,好冷好冷,明明还不到十月,为何气温突然骤降?
往年的十月,也就早晚冷,中午大太阳甚至还灼人。
乡下甚至还在晒稻谷。
登枝脸色难看:“下雪了。”
许瑾如面色一顿,眼中弥漫着散不去的恐慌。慌慌张张就朝门外走去。
一抬眼……
昨日还漫山绿意,此刻,已经铺上一层薄薄的白沙。她抬脚出去,脚下一滑,差点倒下。
“夫人小心。昨夜气温骤降,地面结冰,地上很滑。”早上她便摔过一跤。
许瑾如点点头,明月就在十步外,离得很近。
她一抬眼就能看见女儿。
“百姓呢?”许瑾如看向远处。
“昨夜降温,他们熬不住便都回去了。”登枝没说的是,乱了四季,只怕百姓心中早已大乱。恐怕,很快就会回来。
许瑾如仰头看向天:“这就是神明的手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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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这雪竟来的这般早,还未……还未到冬季呢!!”
“坏了,稻谷,稻谷!!”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心头霎时一惊,纷纷往家里跑。
金秋十月,正是收割稻谷的季节。
有些收割早,已经收回来准备晾晒。
有的晚稻还在田里呢,只等着这场雨过去,便进行收割。这都是未来一家人的口粮,全家都指着家里那点田地活下来。
此刻,众人连滚带爬的跑到田边。
呆呆的看着眼前白茫茫一片,张了张嘴,喉咙里仿佛被卡住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浑身颤抖,直直的栽倒在地。
“天呐,老天爷,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稻谷全都冻上了!!”一声凄厉的哀嚎,四面八方哭声四起,所有人都被悲伤和绝望笼罩。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秋季都会有一阵雨季,并且会有小幅度降温。但很快气温便会升起来,百姓便趁此机会收谷。
今年,怎么会这样……
老老小小都走出家门,哭着朝田地跑去。
金黄的麦穗被积雪冻伤,沉甸甸的被压弯了腰,瞧见这一幕,几乎所有人天都塌了。
如今粮食产量低,即便宣平帝降低税收,百姓一年到头也没什么存粮,堪堪果腹的状态。
若是青黄不接时,甚至还要勒紧裤腰带,上山寻野菜度过。
田坎上的老人家摇摇欲坠,脸色白的骇人,这一瞬间,他的脊背仿佛坍塌下去再也直不起来。
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绝望。
自古以来农民便靠天吃饭,干旱时,需要从山上挑水下来灌溉农田。天不见亮,老老少少都得上山。待忙完灌溉,浑身酸疼连手都抬不起来,肩膀更是被扁担压的红肿不堪。
每日还要顶着烈日去稻田里扯草插秧,精心伺候。
各家各户的良田,都是全家的命根子。
就连傍晚用了夕食,老爷子们都会背着手来田边看看,唯有看到那绿油油的秧苗心里才会踏实。
如今……
“没了,全都没了……”天塌了。
“不对劲,这天不对劲。”
早稻正在晾晒,晚稻甚至还差半月才能成熟,这根本不是下雪的时间。
“是上天对我们的报复吧,神明降罪了。”有人低声呢喃,说着说着便倒在地上,绝望的望着天际。
许瑾如手中捧着热汤,明月虽然依旧无意识,但她每日都会精心熬些汤水,让她恢复元气。
容澈瞧见漫天飞雪,心中不由一沉。
“今日刚下雪,地里冻的还不算厉害。必须抽出一部分士兵帮忙抢收粮食。”否则,这个冬天将会饿死无数人。
“趁着刚上冻,还能收割回来。先抢收吧。”
“收回来统一烘干,能收回多少是多少。”稻谷还未完全成熟,里边还不够饱满,只怕有许多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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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顾不得太多,能多收一斤米,又能多吃几口饭。
防守的将士顿时分出一半,就近派往附近抢收。
宣平帝面色难看:“朕不能在此耽误太久,要回宫主持大局。此处便交给容爱卿,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定要保护明月。”
这几日奏折越来越多,朝堂上耽误不起。
容澈行了个大礼,红着眼眶道:“陛下,您只管放心去便是。明月是微臣的女儿,微臣,必当竭尽全力。”
皇帝匆忙赶回京城。
这越走越是心惊,沿途金灿灿的稻谷全都被冻在雪地里。走到哪儿,都是哭天抢地的哀嚎声。
宣平帝紧握着拳头:“命人速去统计灾情,派人协助百姓抢收。”
“一切以抢收为重。”这一场大雪来的毫无征兆,北昭粮库根本撑不起这般庞大的数目。
宣平帝按了按眉心,心头被不安环绕。
百姓已经被逼到极致,该如何是好?
“再抽一部分兵力去城外,越快越好!”宣平帝等不起,百姓如今笼罩在愤怒之中,只怕愤怒之下会失去理智。
善善捏着佛珠,站在雪地里。
他能感受到四周涌动的气息,没有昭阳剑尊坐镇,又有神界的刻意纵容,谁都想趁乱来凡间分一杯羹。
精致的小脸蛋闪过一抹戾气:“别逼我动手扇你们!”
涌动的气息,霎时褪去。
善善紧抿着唇,眼神落在陆明月身上,他的双眸仿佛被灼伤似的,只一眼便很快移开,不敢再看。
不知何时,他偷偷捏紧了佛珠。
“不看不想不气……不看不想不气……”他低声呢喃,立马转头朝屋内走去,仿佛再多看一眼,就会失控。
玉珠只远远看着陆明月,眼泪汪汪的却倔强的不肯落下。
“我已经将故事交给各地说书先生,这几日已经流传出去。”
“只是不知,面对天灾时,又有多少人能够冷静。”
雪,越来越大。
陆明月肩头都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积雪,粮食只来得及抢收了一日。
深夜,暴雪降临。
众人拖着沉重的步伐,湿漉漉的身子在稻田中不肯离开。
可肉体凡胎又怎扛的过暴雪,众人无奈的抹着泪退去。
彻夜未眠,站在窗前静静的看着暴雪降临。
“收回来的稻谷许多空壳,不及原本粮食的十分之一。今年这个冬天,怕是都熬不过去。”这番话在无数家中上演。
眼睁睁看着大雪将稻田覆盖,所有的希望也被深埋雪底。
这场雪来的太快,家中甚至还未存够过冬的柴火。
绝望蔓延,看不到一丝希望。
“因为我们不愿意对她下手吗?”
“神明降罪了?”
孩童稚嫩的嗓音问着家中长辈,可谁也没说话,只沉沉的看着陆明月的方向。
家里冷的蚀骨,山里更冷。
山里的风呼呼吹着,许瑾如在明月面前点着火盆,但明月依旧手脚冰凉。
许瑾如跪坐在地,解开外袍,将明月冰冷的双脚,塞进自己温暖的怀中。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仿佛冻到麻木,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夫人……”容澈心颤。
许瑾如紧紧的将双脚抱在怀中,眉目恬静:“她该多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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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四处都是柴火,但大雪来的又猛又烈,又连下几日雨,早已被雪水浸湿,根本没来得及准备柴火。
如今暴雪不停,火盆需要一直燃烧,容澈有些头疼。
“暴雪很快就会封山,你带两人出去采购一批粮食和炭火,越快越好。”待暴雪封山,就麻烦了。
暴雪三日,天地间已经白茫茫一片。
外围响起一身尖锐的口哨声。
容澈猛地站起来。
所有护卫皆是严阵以待,防备的看着山下。
“将军,有大批百姓冒雪上山!人数极多……”有人上前禀报,眼中惊疑不定,乌压压一群人,几乎看不到边。
容澈站在山边,即便隔着半座山,都能瞧见底下密密麻麻的百姓。
他轻轻合上眼。
终究,还是来了吗?
他抬头看向明月,明月依旧无知无觉,对外界毫无反应。她若是知道该多难过……
她所护佑的苍生,要亲自处决她。
许瑾如白着脸,站在山边,狂风吹动她的发梢,整个人看起来快要碎了。
“把陆家的粮都给他们,把陆家的银钱都给他们好不好?”
“让我替明月死,让我替吧。”
“我的明月不该承受这样的代价,不公平,不公平!!”许瑾如声声泣血,与容澈在风雪中相拥而泣。
“容将军,外界根本拦不住。除非……”除非见血。
他们一语不发便要上山,且各个面色凝重,相互对峙着。
容澈快速下山,许瑾如紧张的守在明月身边:“明月,别怕,娘会守着你。”是死是活,娘与你一起。
许瑾如看着山脚下,面上露出一抹苦笑。
“娘真是个自私的人。”
从未想过,一朝一日,她会为了明月一人,背弃天下。
“就算下地狱,我也认了。”她低声呢喃,护在女儿身边不愿离开。
容澈越往前走,越是心惊。
此处汇聚的百姓已经超过他的想象,甚至有许多冒着暴雪从外地赶来。他指尖轻颤,难道……今日要将这片雪地染红吗?
容澈不愿将刀尖指向父老乡亲,可身后是女儿,是几次救凡间于危难,蒙受冤屈的女儿。
“还请诸位乡亲退下,朝廷定会与大家一同渡过难关。”
“请回吧。”
“朝廷不会丢下大家的,请乡亲们给朝廷一个机会。”
“明月她……她是无辜的。她不是邪祟,容某愿拿人头担保!她从未做过对不起凡间之事!”容澈站在首位,对面是无数沉默的百姓。
“退下,不要再靠近!”侍卫拿起武器,不允他们再靠近一步。
可百姓恍若未闻,不反抗也不后退,直直的往前。
“快退,否则别怪我无情!”乌压压的人群脚步不曾停下,逼的众位将士步步后退。
容澈咬着牙,直挺挺的跪在雪地里。
“明月才八岁,她还是个孩子……请众位乡邻……请众位乡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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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们不断后退,他们是保家卫国的将士,他们的武器不能对着自己人。
一退再退,很快,便退到内围。
已经远远能看见陆明月。
容澈咬了咬牙,侍卫低声道:“将军……可要……”抹了抹脖子。
容澈深吸一口气,手中握剑,随时准备拔剑。
“先看看他们想要做什么,一旦动手……”容澈眼中晶莹闪烁,忍不住露出几分狠厉。
他保家卫国,他的明月也护佑天下,他不能让明月寒心。
大不了,从此容家由人人称颂,变成人人喊打。
许瑾如瞧见百姓靠近,不由抬手护在明月面前。
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人心间恐惧。
为首的男人紧绷着脸,上前一步:“今年的稻谷十不存一,也不知是否能安然渡过这个冬天。”
“外边大雪封山了,趁着家中有余粮,我们……”男人摸了摸后脑袋。
“我们想给剑尊送点吃食。”他手边的小男孩儿笑眯眯说道。
小家伙捧着个大碗,里边装着白花花的大米,这是少有的精细粮。
逢年过节才舍得煮这么一碗。
“剑尊,这新米可香可甜了,你一定要尝尝呀。”
“剑尊,还有我家养的鸭子,这肉细嫩着呢,给你炖点汤喝。”
“剑尊,我给您送点柴火来。山上风大,您多点个炉子,也能暖和点。”
“剑尊,这是我生辰时,母亲给我买的饴糖。一直没舍得吃,给剑尊尝尝可好?”奶呼呼的小孩子也大方的掏出珍藏已久的糖果。
众位将士浑身紧绷,却见百姓你一言我一语,纷纷从怀中掏出粮食。有人从背上取下齐齐整整的柴火,还用衣裳遮挡着,没有被雪水浸湿。
“你……你们……”许瑾如茫然的看着大家。
“献祭时疼不疼呀?傻孩子……该多疼呀。”有个老人杵着拐杖,她是由儿女轮流背上山的。
“这山上一直有座衣冠冢,自小我便听着衣冠冢的故事长大。故事里,救世主献祭自己,挽救众生。年迈的祖父还常常带我去祭拜衣冠冢。”
“原以为,只是传说罢了……”老人幽幽的叹了口气。
“我也曾听过。”
“我也曾听过。”许多老人都是听着救世主的故事长大。
“这千年,已经是白捡的咯……”老人说完,便佝偻着腰缓缓下山。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不能丧良心。”远远的,他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他的声音夹杂着风声,飘了很远。
众人都将自家最上台面的东西送上来,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容澈捡起地上被踩进雪地里的纸张,眼神一凝:“这是……”
陆准池低声道:“玉珠将救世之事,宣扬开了。”
容澈红着眼睛,看着众人冒着风雪相互搀扶着下山。
没有逼迫,没有恶毒的语言,没有一点埋怨……他们选择,承受神明的怒火。
即便,这一转身,或许就是生死相隔。
许瑾如转过身,捂着脸低低的哭出了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捂着唇,跪坐在地上,呜咽声从指尖流出。
一滴清泪,顺着陆明月眼角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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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明月……”许瑾如又哭又笑,想要伸手摸一摸明月的脸,可方才双手露在外头,冻的冰冷,她不忍凉到明月。
只能克制的小心翼翼的看着女儿:“想吃面对吗?娘给你做,娘亲手给你做。”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许瑾如心疼的看着她。
瞧见女儿眼底重新恢复清明,没人明白,这一刻,许瑾如像是重新活过来。
“小主子冷不冷?方才山下送来许多柴火,给您加几个炉子。”登枝一边抹泪,一边命人增加火盆。
陆明月脸上笑容浅浅,只是脸色略显苍白。她母亲,当年与渣爹和离时,狼狈的带着孩子们离家。
头发都梳的一丝不苟,脊背笔直如青松。
如今,头发微散,衣裳皱巴巴的,脊背仿佛塌了下去,一下子老了十岁。
她避开母亲的眼睛,微垂着头。
许瑾如也不在意,灶上一直温着鸡汤,她打去上边漂浮的油花:“明月许久不曾吃东西,肠胃受不得油腻。”
黄澄澄的浓汤中,煮了些面条,空气中都是浓郁的香气。
许瑾如端着碗来到明月面前,夹起面轻轻吹了吹。碗中白雾氤氲,许瑾如很珍惜这片刻的宁静。
静静的吃完面,许瑾如灰白的脸色也变得红润了些。
她的一切,都围绕着女儿。
许瑾如关切的看着她,明月低声道:“娘,我不疼。”她已经疼到麻木,没有知觉了。
娘似乎低头擦了擦泪:“你别担心,大家都在想法子。”
“你……不要想太多。一切都会过去,都会好的。”
“北昭已经启动朝廷一级戒备,陛下已经在应对了。我们定会度过这一劫,只要你好好的……”许瑾如不知该说什么,但心中的绝望绝不会在女儿面前露出一丝。
“你看,这是大家送来的礼物。大家都盼着你好转呢……”她声音颤抖,极力控制自己。
陆明月勾起唇角:“嗯。”
善善躲在门背后,听得陆明月醒来嘴巴一咧,可不知为何,心头总萦绕着不安。
玉珠蹲在她身边,仔细的给她说发生的趣事。
“公主,您不知道呢,玉珠考上秀才了,而且还是案首呢。北昭一众朝臣,惊愕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玉珠必不让您失望!”
“我会努力成为第一位三元及第的女状元!为世间女子撑腰,让女子再也不必被压迫!”
陆明月眼睛露出几分赞赏的看着她:“玉珠一直很棒。”
得她一句夸奖,玉珠满面欢喜,比考中案首还开心。
“你外祖父外祖母还有二嫂都想来看看你,但如今大雪封山,暂时来不了,且等一等。”
“砚书昨日来过一次,又急忙出去赈灾。”
“你二哥守在山下,每日都上来看你呢。这会应当听得你醒来的消息,估摸着又要上山了。”
许瑾如碎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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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月也不打断,仔细听着。
直到许瑾如口干舌燥,猛灌一大口水,才停下。
许瑾如身上衣裳已经湿透,趁着她回去换衣。善善低垂着头上前,时不时偷看姐姐一眼,又飞快的低头……
“善善……答应我的还作数吗?”
善善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替她守好这个家,守好这片天地。
善善心头慌乱不已:“你……自己来守,我才不守!”
“这些凡人有什么好守的,凭什么要我守?!你自己来,你不来,可没人守!”
陆明月看着他,没说什么,轻轻笑了。
看向善善的眼神温和又充满信任。
善善从未见过她这般平和的模样,像是换了一个人。可善善更喜欢原本叉腰瞪眼怒骂自己的她。
大雪纷飞,一日复一日,地面的积雪已经能埋到大腿。
善善踩进去,只能看见个脑袋。
为避免明月双脚被埋在雪地,容澈每日亲自守着,不间断的除雪。
第三日,厚重的积雪压垮小树,耳边时不时能听到咔擦声,以及积雪滚落的声音。
第四日,碗口粗的大树拦腰折断。山上搭建的简易棚子,在夜里发出轰隆隆的声音,直接塌了。
第五日夜里,透过风雪,隐约能听到山脚下传来的哭嚎声。
“山下房子塌了许多,很多百姓被埋……”她听到有急匆匆上山,容澈将其拉到外边,似乎不想被自己听见。
但陆明月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听觉视觉都变得灵敏很多。
她的眼睛,她的耳朵,见到也听到了太多悲剧。
一片苍茫中,四处都是压抑的哭声。
“救救我儿子,我儿子被埋在雪底了,求求大家救命……”妇人跪在雪底不断磕头,疯狂的拿双手刨雪。
“娘,我娘还在里边,我娘还没出来啊……”
“我爹我孩子都在里面……”
深夜,所有人都进入梦乡。房屋突然坍塌,无数人在睡梦中被深埋雪底,积雪又深又厚,冷的骇人。不过半个时辰,雪底百姓便没了气息。
容澈派出士兵下山帮忙,但坍塌的房屋太多太多,同样的一幕亦发生在人间各个角落。
“哈哈哈哈,死了,死了,全都死了。”
“爹娘死了,儿子死了,媳妇死了……”男人穿着一件单衣,赤着脚站在雪地里,双脚已经泛红泛黑,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半夜起身如厕,才逃过一劫。
可又有什么意义呢,年迈的父母,年幼的孩儿,刚生产的妻子,全都葬身于雪底。本是顺遂幸福之家,如今,却成了孤家寡人。
他跪在地上,犹如困兽,痛苦的哀嚎。
“你们算什么神明!”
“你们享受着人间香火,却从不护佑凡间,算什么神明?!”
“该死的东西,你冲我来啊,拿无辜的老人孩子撒什么气!”
“你们还有神明的样子吗?哈哈哈哈,妖魔都没你们恶毒吧?你们也配称作神!!”男人猩红着一双眼,癫狂的朝村子外的神庙冲去。
他疯了一般冲入神庙,将高高在上悲天悯人的神像推倒。
轰的一声,神像破碎。
一道惊雷在神庙上空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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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的将无数神像推倒,砸的粉碎,供奉的鲜花直接踩在地上,用脚生生碾碎。
“来啊,你来啊。”
“你杀了我啊,你来啊!!你们算什么神,你们才是邪祟!”
“哈哈哈哈,多可笑啊。受世人供奉悲天悯人的神明,屠戮众生。而被你们打做邪祟的人,却在以一人之力护佑众生。”
“你们捂得住我们的眼睛,捂得住我们的嘴巴,捂不住我们的心!”
轰鸣的雷声穿透天际,仿佛带着神明的怒火直直的砸在他身上。
整座庙宇都被劈的漆黑,男人猛地吐出一口血,面上却无一丝恐惧。
神情坦然又无畏:“哈……你,你怕了……”
“神不……是神。”
“邪不是邪,啊哈哈哈……”说完,男人沉重的倒在地上,血迹顺着皑皑白雪蔓延,令人心惊。
神界。
寒川静静地站在云端,神色间毫无悲悯,甚至带着一丝丝冷漠。
小神将低声禀报:“朝阳宗弟子画了许多阵法,能抵挡一部分风雪。目前,还无人动手……”
寒川转身离开,声音冷漠又清晰:“螳臂挡车!”小小朝阳宗,掀不起任何风浪。
况且,不论怎么选择,他都赢定了。
寒川眼里涌动着光芒,笃定自己会赢。
整个村子突然静了下来。
神明在逼迫他们动手。
在逼迫他们亲手屠杀那个保护他们,承担一切的人。
“娘,让孩儿上山吧,娘……”有人跪在地上,眼泪汪汪的看着家人。
“儿子不怕死,可儿子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家人死在眼前。就让儿子做个恩将仇报,无情无义的人吧。让儿子去……”男人肩膀颤抖跪在雪地,哭声沉重又压抑。
侥幸逃过一劫的老人指着他,指尖不断发抖。
“你若去,我便一头撞死。”
“儿啊,人活一世,要讲良心。恩将仇报的事,咱们不能干!便是将来死了,也无颜面对祖先。”
“儿啊……”老人看着子孙后代,抱着儿子的脑袋放肆大哭。
“不怪她,不怪她。没有她,咱们早就死了。她不欠我们,不欠所有人……”
宣平帝站在城门前,眼神幽幽的看着远方。
“陛下,各地死亡人数众多……但……”
“但无人上京,也无人靠近衣冠冢那边。”偶有几人靠近,也会被自发出来巡逻的百姓带走。
宣平帝擦了擦眼角,他们在用自己的方法对抗上天。
陆砚书正上城墙的台阶,走着走着,眼前一花。
直挺挺的栽在地上,脑门磕在台阶,出现一片血迹。
“陆大人!!”太监慌忙上前扶起他。
“快请太医!”
陆砚书浑身直冒冷汗,额头布着细细密密的汗,眼前突然闪现出许多飞天遁地的身影。
“啊……”他捂着头,脑子快要炸开。
陆砚书眉宇紧皱,脑子里若隐若现闪过许多片段,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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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切的想要挥开那层纱,可一切都是枉然。
“噗……”他吐出一口浊血,吓得宣平帝面色大变。
“太医,快快,太医!!”
直到几根金针下去,陆砚书才渐渐恢复平静,松开紧皱的眉头。
“陆大人多日劳累,要注意身子啊。”老太医给他开了几贴安神方子,身后小厮才红着眼睛接过。
自从昭阳公主出事,主子一直绷着心神,既要安抚百姓,又要处理灾情,每隔两日还要赶去山上看陆明月。
陆砚书睁开眼,眼神有瞬间恍惚。
他捂着头坐起身:“多谢江太医,陆某明白。”总感觉忘记了什么,他想要抓,怎么也抓不住。
太医几番劝慰,见他神色毫无变化,也只得叹息着退下。
“陛下,暴雪五日,人间承受力已经到极限。”各处交通已经瘫痪,房屋坍塌无数。
即便侥幸逃过一劫,但没有御寒之物,依旧撑不了太久。
这场暴雪,千年难遇。
勤快些的,每天白日里全家出动,勉强将积雪清除一部分,能够打开大门的程度。
只一夜的功夫,第二日连门都推不开。
懒惰些的家庭,三日不清扫,连大门都被厚重的积雪埋起来。
“这场雪灾,只怕死伤无数。”大家能撑多久呢?朝廷的力量在天灾面前,显得力不从心。
所有人都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钦天监曾杀猪宰羊祈求过神明,但神明没有任何回应。”
宣平帝眉宇间染上几分戾气。
“告诉钦天监,不必再求。从今日起,我北昭不再拜神界任何一位神明!”宣平帝大手一挥,丝毫不怕神明的怒火。
祂们连仅有的脸面都不顾,还怕什么降罪。
他们本就没打算放过凡间!
若不是明月,凡间早就葬送在祂们的私欲中。
“陛下,众位大人来了。此刻正跪在雪地里不肯起来……”太监苦着脸上前禀报。
宣平帝眉宇淡淡,他都能猜到那群老东西想说什么。
一切以国家大业为重,要担负起数万生灵的职责。
宣平帝站在城墙上,底下朝臣肩头已经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此刻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陛下,微臣知晓公主对北昭对天下有大恩,微臣对公主感激不尽。若是可以,微臣愿意拿命来还。”
“但陛下,您不能意气用事啊。您的身后有无数百姓,您不是一个人!”
“求陛下三思,求陛下为黎民苍生想一想。”
众人纷纷磕头:“求陛下为苍生考虑。”朝臣泪流满面,他们不怕死,可他们担负着无数责任,要为百姓负责。
即便成为罪人,也要冒死上谏。
宣平帝微敛着眉,一人扛住所有压力:“朕死后,自会向列祖列宗请罪。”
“所有人不得再提。”
“你们要跪,便跪着吧。朕意已决!”他是皇帝,知晓的更多,他明白明月付出了多少。
“我北昭的百姓,不是孬种!!”宣平帝面色冷漠,眼底的坚定谁也无法撼动。
“这次,我们自己扛。”
风雪中,陆明月遥遥望着天边,无数道声音在她耳边汇聚。
“寒川,我没有输。我所热爱的世界,也爱着我……”
“我没有输。”
但你……赌对了,她无声的呢喃。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暴雪七日,人间已成炼狱。
暴雪十日,天地万物仿佛都被冰冻凝固。
暴雪不知收割了多少无辜的生灵。
即便身处山巅,人间的哀嚎声亦是能清晰的传入耳朵。
许瑾如端着碗,碗中热气腾腾,她听着耳边的哭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自己也是个自私的人。
或许与神界没什么两样。
平日里装作道貌岸然的样子,施粥散财都不过是虚伪的表象。真正到生死存亡的时刻,她却义无反顾的选了明月。
许瑾如内心饱受煎熬,她每个夜里都睡不着。偷偷跪在月下忏悔,她是个罪人。
但她依旧坚定地选择明月。
陆明月眯着眸子,今儿似乎心情很好,一碗鸡汤吃的干干净净。
许瑾如心头微松口气,看来明月没听到山脚下的哭声。
“娘,我想吃你亲手做的金莲酥。”陆府养着几颗九转金莲,许瑾如心疼女儿,便将珍贵的金莲做成莲酥,恍若一朵娇艳的莲花,好看又好吃,陆明月很爱这一口。
许瑾如有些迟疑,九转金莲是仙家之物,凡人采摘,金莲会迅速流逝力量。
她有精灵血脉,需得她亲自采摘,才能保证金莲的效用。
“金莲本是一味疗伤圣药,想来身上的疼痛,也能减轻几分。”她含笑看着母亲,果然,听她这么一说,许瑾如便不再犹豫。
因着陆明月洒下的光辉,如今凡间有很大一部分修士。
虽修为不算高深,但御剑而行并不在话下。
况且皇帝担忧陆明月,特意留下许多修士在四周。
“行,那娘快去快回,只消半日就能回来。你若是冷了饿了渴了,便唤善善或者爹爹。”
许瑾如絮絮叨叨,陆明月半点不嫌烦躁,皆是含笑看着她。
“瞧我,又絮叨上了。只不过半日就能回来……”许瑾如无奈的停下。
说完,她便寻人准备回京。
心里还琢磨着,要将明月平日里惯用的一应物品带过来,能让她更舒适几分。
容澈亲自找来最擅长御剑的小伙儿,送她上去。
还未上剑,突然听得陆明月低声喊道:“娘……”
许瑾如一回头,便见小姑娘柔柔的笑着:“娘,很幸运能成为娘的女儿。”母亲虽弱,但一直以她的法子护着她。
许瑾如笑眯眯的看着她:“能遇到明月,是娘幸运。”
“你且等着,下午就能吃上娘亲手做的莲酥。还有你的百福被,当年周岁时,娘亲自寻百位有福之人得来的布料。一针一针缝成百福被,等会一并带来。”
许瑾如一边上剑一边转头看她,她的明月正一眼不落的看着她。
许瑾如心头有些不舒服,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一般,身形晃了晃,差点从剑上栽下来。
容澈担忧的看着她,她摆摆手:“替我照顾好明月,我去去就回。”
许瑾如有些后悔,身负精灵血脉,早知随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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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她不愿打破原有的平凡的温馨。
她也曾无意召唤出精灵羽翅,但因着并未修行,极少使用。如今,却又忍不住后悔。
宝剑腾空而起,她站在剑上看下去,明月正仰着头看向她。
明月嘴巴微动,似乎在无声的说着什么。
许瑾如不由伸手在虚空一抓,想要抓住心头不安。
待许瑾如离开,陆明月嘴角笑容陡然落下,她静静的望着远处的灯火。
“爹爹,朝堂撑不住了吧?”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飞走。
容澈笑着摇头:“各国早就应对着即将到来的灾难,一切都有条不紊的呢。明月用不着担心,玉舟寻了法子回佛界,想要用佛界至宝破开你的禁锢。明月再撑一撑,很快就不疼了。”
陆明月没说话,只看着远方发愣。
“爹爹,明月这一生能遇到爹爹,很幸福。”
“只盼着爹娘能平安顺遂,白头到老。”她定定的看着容澈。
容澈一听这话就心慌,当即道:“你娘这个人,你还不了解吗?唯有你在,她才能顺遂。”
“明月好好的,她就好好的,咱们这个家就好好的。”
容澈急于想说些什么,可狂奔而来的侍卫,却没给他机会。
似乎又出现什么变故,容澈需得下山。
容澈犹豫不决,明月抿着唇笑道:“爹爹快去吧,明月在山上等您。况且,再有半个时辰,哥哥们就该来了。”乖巧的模样让人没有防备,身侧侍卫又催得急,容澈一步三回头的下山。
待家人离开,明月眼底的顾虑才渐渐散去。
她不愿,家人看到这样残忍的一幕。
善善站在门边,明月笑看着他:“你不会随他们走,对吗?”善善身后,是七绝的旧部下。
陆明月离开这段时日,旧部下已经顺利聚拢,与善善汇合。
善善傲娇的双手环抱:“就走就走,你有本事来打我啊。”他看着明月略显苍白的脸,气冲冲说道。
“你要是不在家,我必定偷鸡摸狗为非作歹,恶事做尽!”他一副嚣张的模样,却看的陆明月失笑。
“你别不信昂……”善善一脸威胁。
陆明月不再说话,认真的看着他,专注的模样让善善害怕。
他身子往后缩了缩,但陆明月又移开了眼眸,仰头看向苍穹。
“狗东西,我终究……是对不住你了。”冒着被神界察觉的风险藏匿我的残魂,又几次三番现身,如今,我却再无机会报答了。
她的脚下,一株小花冲破层层积雪冒出脑袋,冲着她微晃着。
在寒冷的冬天,开出一朵灿烂的鲜花。
仿佛在抚慰什么。
风雪在她身边环绕,卷起层层雪花朝着她刮去,雪花在她四周飞舞。她的身形一点点升高,直到立在苍穹之上,众人一抬眼,就能看见她。
“那是什么?”
“好像天空中有个人……”
众人蜷缩着抱团取暖,身形早已冻得微僵,忍不住站起身跳了跳,双手张开往手掌哈气。
有人忍着寒冷走出家门,仰头看向上空。
“是……是昭阳公主。”突的有人惊愕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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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那就是公主啊。”有老人只听过她的名字,并未见过昭阳公主,此刻不由跪在雪地里磕头。
如今,朝阳剑尊的名讳,早已传遍大江南北,遍布人间每个角落。
陆明月立于上空,寒风将裙摆吹的呼呼作响。
她俯瞰众生,众生也在仰头看向她。
“公主,您在做什么呀?快点下来,等会让……那些人发现了。”
“对,公主快下来。”
“公主……”有人大声喊道,还警惕的看着上空。
陆明月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善意,不由咧嘴露出几分笑容。
这一露笑,就显现出几分稚气。
“杀千刀的,咱们公主还不到九岁呢,还是个孩子呢。”有人偷偷抹泪,忍不住暗骂神明。
宣平帝站在高楼上,自瞧见明月身影的那一刻,掌控天下生杀大权的帝王,忍不住落泪。
掀开衣摆,郑重的跪下。
“明月……”皇帝轻轻念着她的名字,仿佛料到她要做什么。
朝阳宗,隐隐有火光涌动,一丝神明气息即将外泄。
陆明月忍着剧痛,强行调动力量将宗白等人封住,弟子们踉跄着走出殿门。
他们这几日时常偷偷来看陆明月,但又不敢让神界察觉,不能过多停留。
此刻,浑身力量被封,疯了一般往山下跑。
许瑾如刚采摘出金莲,便小心翼翼的放进瓷瓶中:“这次采摘了三颗,定能做出好几朵莲酥,明月能痛痛快快吃一顿。”
她正在拿百福被,突然便听见府中丫鬟奴仆传来惊呼声,隐约还听见明月的名字。
“夫人,夫人……”小丫鬟进门便浑身发软,连滚带爬的指着门外。
“夫人,夫人,快来看看!公主她……公主她……”
话音未落,许瑾如心头一痛,放下锦被便朝门外跑去。
院中已经聚集着许多丫鬟,瞧见许夫人,众人皆是眼露泪光。
许瑾如一抬头,便瞧见她心心念念的女儿,正立于半空中。这一眼,注定成为许瑾如的噩梦。
后半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明月啊,你在上边做什么?快下来。娘摘到金莲了,一会就能吃上莲花酥。”
“明月,娘有点害怕,你可以下来吗?”许瑾如身子不断往下坠,两个丫鬟努力扶着她,才勉强让她站稳。
她声音抖的不像话,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陆明月看了眼母亲,又看向众生。
“娘,这不是我想要的。”满地冻死骨,满目疮痍,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千年前,小天道问她,这破破烂烂的世界,真的值得你献祭吗?
现在,时隔千年,她终于可以回答他:“值得,一切都值得。”她所热爱的众生,也毫无保留的爱着她。
即便再来一次,她依旧无悔。
寒川很聪明。
这一局,不论如何选择,他都能达到目的。
百姓出手,天下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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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宁死不出手,她陆明月,又如何忍心看着天下人为她硬扛?够了,已经够了。
陆砚书疯狂的跌下马:“不要,妹妹,不要!!明月,回来!!”陆砚书这一刻,恨神界到极致。
谢玉舟站在山脚下,狼狈的双手捧着一物,走路腿肚子都在哆嗦,手中露出一抹红光,泄露出的一丝丝佛气,吓得周边魑魅魍魉纷纷退散。
他吭哧吭哧的往上爬,一边嘀咕“我可把镇佛门的宝贝都给你了,你将来得多给我取两个媳妇儿弥补我。”
爬着爬着,瞧见众人都惊呼的看向上空。
谢玉舟顺着众人的视线抬头,只一眼,手中宝贝霎时惊恐的脱落。
“不要,明月不要!!”谢玉舟慌忙捡起宝贝,急促的大喊。
陆明月眉心红印逐渐亮起,微垂着眸,虽不是神,这一刻,却犹如神祇降临。
“神明无道,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我陆明月,愿以身献祭。以热血铸山河,以神魂抚三界,只愿山河永固,三界安宁。”
“愿,春回大地,愿……枉死者复生,愿一切重回原点。”
话音一落,陆明月身形顿时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她的光芒洒落大地,冰雪瞬间消融。
不,不止消融。
被冰封的一切迅速复原,枉死者重返人间,光芒所到之处,迅速恢复往日的繁荣。被冰雪压塌的稻谷,一点点直起腰杆,沉甸甸的稻穗摇摇晃晃。
她的身形在渐渐消散,她垂眸俯瞰人间,撒下最温暖坚定的光辉。
“我不悔。”她低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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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所到之处,冰雪消融,春回大地,一切都回到最完美的状态。
“师父,师父,求求师父不要丢下弟子。求师父不要丢下弟子……”宗白哪还有半分仙风道骨,他宛若癫狂,一双眼睛猩红,瞧见这一幕……
“噗……”竟生生吐出一口浊血。
鲜血喷涌,可他脚下不敢停歇,几个师弟恐惧的跟在他身后。
皆是满面恐慌。
他们已经没有再次复生师父的机会了,已经没有了。
“师父!”宗白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师父再次重走老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重来一次依旧是同样的选择!曾经的朝阳剑尊,对世间并无太多留恋,她上次献祭,可以说因为世间毫无牵挂,走的坦然。
这一次,明月有和睦的家庭,有难以舍弃的牵绊,为什么还会是同样的选择。
甚至比上次更加壮烈更义无反顾。
宗白浑身都在抖,仿佛所有血色都被抽空,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跌跌撞撞往前跑。
许瑾如瞧见这一幕,就像坠入无尽的深渊,失去所有的光明与希望。
“不!!”她目眦欲裂,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力量。
让她身形瞬间爆发出一道强烈的白光,身后出现一道巨大的翅膀,展翅便腾空而去。
“夫人,夫人会飞……”丫鬟被这一幕惊到目瞪口呆,最让她们惊讶的是,夫人面容不变,但浑身都多出一股圣洁不可侵犯的气息。
许瑾如只想抱一抱明月,她哪里还顾得上害怕,整个人冲入云霄直直的朝着消散的女儿抱去。
“我的孩子……”许瑾如眼泪滚落,她只摸到了明月的指尖。
女儿便一点点散于天地,她扑了个空。
“明月!不要丢下娘!!”许瑾如声声泣血,瞧见这一幕者无不为之落泪。
许瑾如茫然的立于空中,明月……没了。
她的孩子,没了。
许瑾如脑子里一片红白,身后翅膀迅速消散,直直的从空中坠落。
容澈来不及擦泪,吓得魂飞魄散。“
陆明月消散的瞬间,禁锢宗白等人的那道力量瞬间消失。宗白飞身上前,接住坠落的许瑾如,将其交给容澈。
容澈强忍着悲痛,对他颔首,便抱着许瑾如回去。
善善早已哭成了泪人儿:“你回来,你回来啊,我答应你,我全都答应你。”
“我知道,你一定是吓我的,对,你一定是吓我的!”
“你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善善一边跺脚一边哭,心里升出几分恐慌。明明陆明月消散,这世间再无人能禁锢他,可他半点没有喜意,仿佛陷入无尽的悲痛之中。
“好痛,好痛,善善好痛……为什么我的心脏好痛。”善善捂着心口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小脸红扑扑的,眉头紧锁。
陆政越急忙抱起痛到发抖的善善,强忍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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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悲痛欲绝的望着天,没人明白他内心的痛苦。
善善虽暴戾,可从不会流露出脆弱的一面,此刻如真正的孩童一般放肆大哭:“我要姐姐,我要姐姐,我要她回来……”
陆政越抱着他,偷偷擦拭眼泪。
谢玉舟茫然的跌坐在地,眼神空洞,脸上的泪如断线的珠子落下。
他张开嘴,喉咙里干涩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听见他绝望压抑的哀嚎。
陆砚书眼睁睁看着妹妹殒落,整个人直接从城墙上栽倒下来。栽下来那一刻,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
他很快便陷入沉沉的昏睡之中。
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被唤醒,在他体内蠢蠢欲动。
人间众生,这一刻仿佛被消了声。
人间百态,众生百相。知晓杀死陆明月,就能解决人间困境。这世间,怎会无人心动呢?
这世间最不缺的便是自私利己之人,他们甚至试图道德绑架陆明月,死她一人,救人间数万生灵。这是何等的功德,何等的功勋。
只是,这等自私自利之人,还未聚集,便被察觉到的百姓唾弃鼻翼。
甚至有人夜里朝他们家中泼大粪砸臭鸡蛋:“咱们的命是命,人家小剑尊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你这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人家几次三番救命,不是欠你的!!”
“谁不想活?就你想活?”
“你今儿若敢去,就再也别回村子。咱们村子丢不起这个人!!”
“人家小剑尊才多大?还不足九岁的孩子呢,畜生不如的东西!”
老村长站在门口,并不阻止百姓的行为。
那人还红着眼睛狡辩:“可天下数万生灵,还比不上她一人吗?也就是杀我没用,要是神明愿意,我愿拿命来换天下!”
“难道,我们真的要得罪神明,被神明迁怒,颠覆整个人间吗?”
老村长深深的叹了口气,可话语却极其严厉:“谁不想活着?你想活着,我也想活着,这里站着的每一个人都想活着。”
“但人,要有底线!!否则,和那群畜生有什么区别!”
“小剑尊……小剑尊当年为天下献祭,她能活,那是七位神明付出巨大代价复生的。这一世,是她该得的!!!她不欠我们所有人呐……是我们欠她,我们愧对于她啊……”老人家说着便开始抹泪。
“五年前,当时天空破了个大洞,无数浊气涌入妖邪肆虐……那时,村里死了多少人?”
“后来,是九层塔上供奉的北昭之心化作结界,护咱们不被妖魔侵蚀。”
“那北昭之心,就是小剑尊的心脏!!!”
“神界说她无心,将她打做妖魔,可她,原本是有心的!!是她,将唾手可得的北昭之心,再次赠于这片土地。我们欠小恩人的,永远也还不完!”
“谁都可以出手,唯独我们不可以!!”
老人眼里带出几分凛然的狠意:“谁若起不该有的心思,别怪我不念旧情!”
原本对剑尊心有埋怨的小部分人,也被心怀感恩的百姓所镇压。
他们力量虽小,无法对抗神界。
他们,也在用自己的法子保护小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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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守住的,是良知,是愧疚和感恩。
可这一次,陆明月以身救世,死死的刻在无数人心里,成为坚不可摧的信仰。
冰雪消融,春回大地。
可这一切,都是她用惨烈的代价换来的。
“真傻,真傻啊……我们也可以自己承担,我们不怪您。”
“您怎么这么傻呀……”哭声汇聚,所有人齐刷刷跪在街头。
“小剑尊还不到九岁,她还是个孩子……”
“活着的每一个人,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她用命换来的……”众人哭的泣不成声,他们欠小剑尊的,永远也还不清。
所有人都笼罩在悲伤与绝望之中。
“你们看,天上是什么?好像有一大团漆黑的东西?”不谙世事的孩子指着天空,好奇的问道。
“太阳上有一大片漆黑漆黑的东西,哎呀要挡住阳光啦。”小家伙喊完,便怕怕的躲在父亲身后。
很快,黑影便占据遮挡半边阳光,天色竟一点点黑了下去。
“快快快点灯,怎么突然天黑了。”
“这还大白天呢,怎么天黑?”众人越发惊慌失措,脸上还挂着泪呢,又慌忙回家点火。
火把点燃的那一刻,这片大地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阳光坠入无边无际的黑夜。
“怎么会这样?”
众人本就笼罩在悲伤之中,瞧见这无尽的黑暗,越发恐惧。
宣平帝站在城墙上,强撑着身子:“速速点亮灯笼,维持秩序,安抚民心!”
明月献祭,光明坠入黑暗,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吗?
宣平帝来不及深想,身子便往后一倒。
宣平帝大病一场,依旧强撑着身子,吩咐下去,明月丧礼,形同国丧。
“请太子和陆大人代为监国。”随着年岁增涨,他这些年已经能感觉到体力不支。这段时日天灾频繁,又面临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宣平帝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陆家许家容家仿佛失了魂,齐聚在陆家。
许家几位舅母哭到昏厥,几位舅舅已经接连请过几次太医,老太爷坐在正堂。
两鬓斑白的老人哭的泣不成声。
许瑾如原本昏厥过去,又被心口的疼生生疼醒。
“瑾娘,你的头发……”只一夜的功夫,许瑾如满头青丝,已经成了白发。
一根青丝也无。
许瑾如嘴皮颤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直冲冲的往外跑。
屋外不知何时已经天黑,四处都点着灯笼,也衬的满院苍白越发令人心惊。
容澈急忙追出去,她还穿着中衣,此刻身子正虚弱。
可许瑾如面上的表情,让人担忧,谁也不敢硬拦。
陆家府中已经挂上丧幡,许瑾如神情大怒。
“你们在做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她的声音凄厉又愤怒,疯了一般上前砸灵堂。
“我的明月没死,我的明月没死。不许你们办丧礼,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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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明月还没死,她没有死……”许瑾如说话已经语无伦次,登枝早已急的落泪:“夫人……夫人……”
许瑾如冲进明月的小院,抱着明月的小衣裳摇头。
“我的明月没有死,她没有死,你们不许诅咒她。她会回家的,一定会回家的。”她眼神恍惚,竟有些失控。
容澈慌了神,不许旁人靠近,也不许外界刺激她。
当即安抚道:“对,明月没死。她没死,都是下人胡说八道,我这就让她们撤了。”
“瑾娘,你先穿衣裳,你若生病,明月会生气。”容澈拿来衣裳,亲自给她穿上。
见她抱着明月的小衣,嘴里轻轻哼着摇篮曲,容澈没忍住老泪纵横。
转过身擦了泪,情绪稳定后才又出现在许瑾如面前。
待许瑾如平静下来,容澈将她交给登枝,低声道:“不要带夫人出门。”
整个城内都已经挂上丧幡,容澈走出门,满地都是散落的黄纸,街道两旁放着铜盆,无数百姓跪在道路两旁穿着丧服烧纸。
原本黑压压的天空,都被满城火光照亮。
空气中都是香烛的味道,容澈吸了吸鼻子,眼前一黑,抬手扶着门框。
“将军,可要请太医?”小厮低声问道。
容澈咽下喉咙间的腥气,轻轻摆手:“府中正是多事之秋,不要张扬,免得夫人担忧。”他这段时日身心俱疲,但家中那根弦已经绷紧,他不能倒下。
容澈刚踏出门,便有穿着丧服的百姓上前磕了个头,然后低声道:“容将军,小恩人葬礼,我们可以入府吊唁吗?”
“我们不会打扰贵人,只想给小恩人上一炷香……想要送一送她。”说话的百姓抹了把泪,小心翼翼的祈求。
“我们不会逗留,磕完头就走。”
容澈点点头,他想要说什么,但张开嘴,什么也没说。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当场落泪。
陆准池白着脸下马车“父亲,城中没有适合明月的棺木。但国库中寻到一段上好的木料,有几分神性……听说千年不腐。”原本,宣平帝打算留给自己的。
陆准池这辈子最心痛的,便是替最小的妹妹寻棺材。
心里已经痛到麻木,毫无知觉,整个人都如行尸走肉一般。
“不碍事,我亲自替明月做。你回府,陪一陪你母亲。她最疼明月,只怕承受不住。”容澈便让人去国库搬木材,准备丧礼的一应事宜。
“嗯,南国,西越,梵国,东凌几位国君也在赶来的路上。”
“只不过,如今坠入黑暗,怕是要耽误一段时日。”他们身上也有自己的重担,要安顿好各国百姓。
“大哥好些了吗?”陆准池又问。
大哥当年双腿残疾,时常坐着轮椅。明月小时候是在大哥腿上长大的,大哥与明月,感情非同一般。
“砚书额头受了些伤,但来不及休养,被陛下急召入宫镇守北昭。”天下陷入黑暗,时刻都会出大乱子。
容澈说完,便速速去准备棺木。
陆准池回到府中,府中一切都没变,唯独,没了他的妹妹。
他的明月其实很怕疼,有时候被热水烫手,她都会红着眼睛要母亲吹吹小手。
她该多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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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灿都睡两觉了,天还未亮……”
小灿灿趴在母亲怀里,说话还不太熟练,此刻磕磕绊绊的问道。
温氏抱着女儿,红着眼睛。
“姑姑怎么还不回家?灿灿想姑姑……”
温宁不知该怎么与女儿解释,只抱着她往灵堂走去。陆家四处挂满白灯笼,将府中照的亮如白昼。
“灿灿不喜欢白色……”女儿趴在温宁怀里。
“小叔叔……”灿灿从温宁怀里挣扎下来,摇摇晃晃冲善善跑去。
善善面无表情站在门口,直愣愣的看着众人布置灵堂。
灿灿拉着小叔叔衣角,但看着他表情有些害怕,又缩回温宁怀里。
善善看着小小的棺材放置在大厅中央,门外陆陆续续有人进来磕头上香。认识的,不认识的,许多许多人,门口已经排起长队,看不到尽头。
他的眼中戾气汇聚,惊得灵堂中狂风阵阵,吹的纸钱满天飞舞,门口白幡摇摆……
可摸到手上佛珠,善善眼中戾气一顿。
“她不喜欢我这样……”善善狼狈的低下头,不敢再看。
只紧紧攥着佛珠抱在怀中,蜷缩在角落。
来吊唁的人极多,陆家门口络绎不绝,众人满脸肃穆,生怕打扰到她的亡灵。
许瑾如刚幽幽转醒,便挣扎着要爬起来。
“夫人,您不要去看。”这一看,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生生世世,这一幕都会成为噩梦,成为她的煎熬。
许瑾如满头白衣,眼神中仿佛也变得麻木,手中抱着明月出生时的襁褓,神色恍惚道:“我怎么能不去呢?”
“谁都可以不去,我怎么能不去呢?”
“我不看,就能忘记吗?”
“那是我的命啊!”
“是我带她来到这世上,就由我,送她走吧。”许瑾如声声泣血,她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人,她只想做一个自私的母亲。
她多希望,明月也能自私些。
登枝红肿着眼睛,和丫鬟左右搀扶着她往灵堂去。
许瑾如一出现,来磕头的百姓便朝她看来。噗通一声,便跪在许瑾如面前。
一个两个三个无数个,都在她面前磕头。
朝阳公主尚不及九岁,便当着众人的面献祭。这一幕,对他们的冲击只怕都此生难忘。
更何况,她的母亲呢?
明明许夫人冲上天空时,还满头青丝。
今日便满头银发,任谁见了不落泪。
许瑾如瞧见这一幕,再次落泪,身子几乎站立不稳,全靠丫鬟搀扶。
“夫人,我们欠公主的,生生世世都还不清。”
“夫人……”
许瑾如嘴巴颤抖,她能看见所有人的敬意,这都是女儿带来的。天知道,她宁愿什么都不要,也只想要她的明月活着。
“今日,已是失去光明的第三日。”
一众读书人坐在阁楼上,即便四处点着灯,可屋内依旧有些黑暗。
城门内外四处都点着灯。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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惶惶不安充斥在每个人心中。
失去光明,太过可怕。
谁都不知光明何时到来。
远远地,城外响起哒哒的马蹄声,马蹄声很是急促……
“东凌新君入城了,据说当年他曾是昭阳公主的侍从。难道,是来找事的?”
“东凌新君的暴戾全天下皆知,此人不是个好相处的。”
“快看,南蛮的朝臣也来了。”
“是了,公主是他们的女帝,必定要来送公主最后一程。”
“西越,梵国都在城门外,前来吊唁,送公主最后一程。”随着众人靠近,依稀能瞧见,所有人都穿着丧服。
众人为表尊敬,入城后纷纷下马,一路朝陆家而去。
为首的便是玄霁川,此刻他白着一张脸,神色间隐有恍惚,脚步急促的往陆家跑去。
“陛下您等一等……”宫人急忙唤道,可皇帝脚步越发急促,竟直接狂奔。
停在陆家门口时,还未等到陆家仆从前来相迎,他便慌忙朝屋内冲去。
“明月,明月……明月……”他呢喃着冲去大厅,瞧见屋内小棺材,整个人都顿在原地。
他又哭又笑宛若疯狂,只嘴里不断的呢喃:“梦中人梦中人,哈哈哈哈,原来早已来到我身边。”他明明笑着,却又满脸泪痕。
他自出生便梦到的人,是明月,是明月啊!!他真蠢,真蠢!
哭着冲到棺材前,哭的泣不成声。
“原来,上天早早将你送到我身边。”
一朝梦醒,却生死相隔。
他因她而生,却又无数次错过。玄霁川颤抖着靠在棺材前,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陆明月献祭于天地时,一切的一切,他都想起来了。
他原是玄玉一缕心魔,玄玉为留在她身边,将心魔以秘法驱逐,而自己阴差阳差入了轮回。
第一世,因只有一缕心魔,缺少三魂七魄,出生便是痴傻,活到十二岁,掉河里淹死了。
第二世,依旧浑浑噩噩,痴傻一生,父亲因无力抚养,将其遗弃。最终冻死于冰雪中。
第三世,他逐渐能开口说话,只不过,凡事都比正常人慢一步。
不停的轮回,他的魂魄也逐渐凝实稳固,才有了今日。
“陛下……”身后,白荷花轻抚着肚子,神色哀伤小心翼翼的唤着他。
白荷花已经怀孕七个月,原以为,她顶替梦中人会瞒一辈子。
却不想,真相来的这般快。又以这般惨烈的方式到来。
她废去千年修为化作凡人,化作陆明月的模样陪伴在玄霁川身侧。她每一日,都有种不真实感。如今被戳穿,她竟有种大石头落地的踏实感。
偷来的,终究是偷来的。
白荷花自嘲的笑笑。
玄霁川听得她的声音,身形一僵,跪在棺材前,紧握着拳头。手背上鼓着青筋,心头说不清什么滋味儿。
他亲口对明月说,寻到了梦中人,寻到了真爱。
还邀请明月做他的见证,参加他的婚礼。
“你顶着她的脸,在她的灵堂,真的不会亏心吗?”玄霁川声音冷的渗人。
白荷花面色苍白,眼角泛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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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灵堂前,还要顶着她的容貌吗?”玄霁川死死的咬着牙,她为什么会化作明月的模样,为什么身上有明月的气息!!
白荷花红唇轻启,抚着肚子的手微微捏紧。
裙摆微动,便由明眸皓齿的少女模样,变成清秀佳人。
鬓间插着一支莲花朱钗,跪在陆明月棺材前。
玄霁川看着她那张脸,怔了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闭上眼睛,跪在明月面前,无奈的扯出一抹笑。
祭拜完,玄霁川面无表情的朝门外走去,神情恍惚。
西越皇帝与圣女瞥他一眼,便恭恭敬敬的给陆明月上了香。
“这一辈子从未服过谁,你是第一人,也是唯一。”圣女与皇帝对视一眼,深深的叹了口气。
两人双手持香,高举过头顶,虔诚的磕头。
南国满朝文武穿着丧服,跪在院内不愿离开。南国天都要塌了,如今南国皇室血脉断绝,不得已又求到许瑾如名下。
她始终是南国皇室血脉,至少不至于断了血脉。
停灵三日,终究要到下葬的时候了。
“在棺中放两套明月喜欢的小裙子吧,好歹立个衣冠冢。”容澈低声问瑾娘。
“不要衣物。”
“捧一把泥土吧。”短短三日,陆砚书仿佛变了个人。
曾经言笑晏晏温润的贵公子,如今浑身气势冷如寒潭,一双眸子幽深看不到底。
“明月以身献祭,她是风,是雨是花是草是这随处可见的泥。”一切都是她,却再也不见她。
听得此话,许瑾如强咬着舌根才没哭晕过去。
她蹲下身,亲自捧着一抔泥,贴在脸颊边上低声呢喃:“娘亲好想随你而去……”处处都是你,可再也不见你。
眼泪混着泥土,放进棺中。
温氏牵着女儿站在门口,来送行的人极多,连宣平帝都用药撑着亲自前来送行。
灿灿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突的稚嫩的声音喊道:“等等……等等……”
温宁吓了一跳,慌忙拉住女儿。
“灿灿,不得胡来。”今日全天下人都看着,可出不得乱子。
灿灿却嘟囔着嘴,趁她不注意晃悠悠的朝棺材跑去。
只见她攥着小拳头,用稚嫩的嗓音喊道:“糖糖,给姑姑糖糖……”
她生气的嘟起嘴,指了指自己还未长齐的牙齿:“姑姑疼,不敢吃……”
“可素,姑姑想吃……”她踮起脚,都没有棺材高。
善善紧抿着唇,将她手里的糖果放进棺材。
小灿灿这才踏实的回到母亲身边。
“她,她还是个孩子啊……”许家几位老人哭到昏厥,她还是个喜欢吃糖的孩子啊。
“起灵!”一声高喊,陆砚书,陆政越,陆准池以及太子谢承玺四人亲自为她抬棺。
天上黑漆漆的,没有月亮,没有一颗星辰,无边无际的黑暗看不到尽头。
那小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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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两旁跪满百姓,整座城市都安静下来。
“姑姑,要上山啦。”
“天黑不好走路哟……”小灿灿跟在娘亲身边,小姑娘小声的念叨。
姑姑说她很厉害很厉害,天黑了找姑姑,准没错。
棺材出府的那一刻。
天边一丝光芒照耀大地。
陆明月献祭,三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失去光明三日。
百姓瞧见光芒洒落的那一刻,激动的不知所措。可一抬头,便见抬出来的小棺木,越发难受。
棺材好小好小。
她一个人,撑起了整个世界。
小棺材围绕着城走了一圈,走到何处,何处便乌压压跪下。
“听说人都有气运,若是可以,愿将我的气运赠给小剑尊。只愿她,能重回人间。”身边有人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
“我也愿将气运赠与小剑尊,愿她重回人间。”
“我要为小剑尊立像,日日为她上香,愿她重回人间。”
“信女愿将寿元赠与小剑尊,愿小剑尊重回人间。”
无数信仰化作无形的一丝丝力量顺着天际飘荡而去,四面八方数之不尽的力量,犹如千万条丝线,在空中汇聚。
小灿灿却是惊喜的睁大眼睛:“呀,小姑姑真灵。小姑姑真灵……”
“快去拜一拜小姑姑吧,小姑姑要入土了。”温宁红着眼睛推了把女儿。
灿灿嘟囔着嘴,小姑姑明明还能听到祈祷,她才不去拜空棺材。
但见众人都哭着跪拜,她又怕母亲生气,胡乱拜了几下便回到母亲身边。
许瑾如哭的肝肠寸断,她亲自捧起第一把土,将其盖在棺材上,众人才敢继续填土。
“是我带你来的,便由我,送你走。”她哀哀的说完这句话,便直接昏死过去。
白发人送黑发人,乃世间最大的悲哀。
神界。
“仙尊,仙尊,出事了。”
“天石突然破碎!!”看守天石的神将露出几分慌乱,匆忙来禀。
寒川正处于陆明月自戕的欢喜中,听得天石破碎,也只淡淡摆手。
“不必惊慌。”
“天石来历神秘,来临与破碎都不受我等控制,如今邪祟已除,三界大好!”
“想来,天石完成自己的使命,才自行破碎呢?”寒川解决了心头大患,心情大好。
两位神将紧抿着唇没说话。
天石与天同生同在,天石破碎那一刻,便是陆明月献祭之时。
她献祭散去的那一刻,天石便瞬间灰飞烟灭消散于世间。
两人离开神殿,低声道:“你怎么不告诉仙尊,天石与她同时消散?”
“而且,天石变化极大。甚至能发出……有规律的律动。”
“就像是……心脏的跳动?”
另一个神将瞪他一眼:“你怎么不说?”
两人对视,然后默默移开眼眸。
他们无法反抗寒川,但许多事,可以阳奉阴违。
不论此事是否与陆明月有关,他们都决定将此事烂在肚子里。
山坡上,小小的坟包独孤的立在山头。
四周被百姓送来的鲜花环绕,还有数不清的糖果。
白衣少年蜷缩在墓前,紧紧贴着坟包,与她相互依偎着。
明月辞暮,相生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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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尊,龙族太子与妖王该如何处置?”穿着一身铠甲的新任战神林漠低声道。
他是寒川一手提拔上来的,自然唯寒川马首是瞻。
“可要剥去其仙骨,让三界观刑,以儆效尤?”寒川微敛着眉,漫不经心的坐在天帝宝座上。
寒川眉宇微抬,眼底萦绕的笑意能看出他的好心情。
“罢了,那生而无心的邪祟最善蛊惑人心。妖王与龙太子受其蛊惑,倒也算情有可原。剥皮拆骨不是我神界作风。”
“只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龙太子身为上古神兽,妖王身为妖界领袖,带头攻上神界,便是神界再慈悲,也不能装作无事发生。”
“便废去修为重修吧。”他地位还不够稳当,自然不愿四处为敌。
若略施恩惠,就能让对方感恩戴德,岂不是好事?
再说,妖王与龙太子,单凭他们,还掀不起半分风浪。倒不如给两族一个人情。
龙族可率领着全族早已在南天门跪了三天,这俯首称臣的模样,让寒川很是受用。
“听说,龙太子被邪祟签订了主仆契约,本就是被强迫。罢了,总该给龙族一分薄面。”
“便将龙太子送回龙族吧,勒令他从此洗心革面改过自新,万万不可再走歪路。”寒川摆摆手,战神才退下去。
“是,谨遵法旨。”神将便率领着众人出去行刑。
追风冷冷的看着满天神佛。
战神微昂着头,眼神略带施舍道:“仙尊慈悲,念在你们被邪祟蛊惑的份上,废其修为,从头再来。但愿妖王能潜心修行,重返三界。”
“慈悲?我倒是没见过逼死恩人的慈悲心。”
“谁信呐?悲天悯人的慈悲神明,却想着颠覆人间,为人间带来滔天大祸。真是好一句慈悲……”
追风低声笑道,满目嘲讽。
神将脸色微垮:“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你是找死!”废修为,这区别可太大了。
若仔细一些,废修为毫无痛苦,且不伤根基,有曾经修行的经验,很快便能重新踏入修真一途。
若横冲直撞,经脉受损此生便再无修行机会。
“啊!!”追风浑身青筋鼓起,拳头紧握,整个人仰着头,一声咆哮。身后若隐若现的原形,很快便消散在眼前。
神将毫无顾忌的废去其修为,手掌一挥,便将他打落凡间。
“重修?也要看你还有没有那个气运!”
说完,便笑眯眯的看向烛墨,面带着笑容上前替龙太子解开束缚。
烛墨眉头微皱。
“太子殿下,您快离开此处吧,呆的太久堵塞经脉。”
“龙族早已在天狱外等着,您快些回去吧。”
“仙尊知晓您被迫签订主仆契约,才随那孽障攻上神界。仙尊念您身不由己,便网开一面愿您诚心改过,好好为神界效劳。”
神将笑眯眯的,看着他目光和善。
心里却琢磨着,传闻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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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点他们这些神将,都是神界少有的宝贝。
烛墨眉宇压了压,看了眼林漠战神,对他点了点头,才抬步往天狱外走去。
龙王爷正吹胡子瞪眼的看着他。
“你行贿了?”他语气笃定。
龙王爷上前就狠狠一掌拍在他肩膀,拍的他气血上涌。
“你以为老子想行贿?你这个孽障,几次三番打上神界,真该让神界将你废修为重修,好好吃一吃苦头。”
“若不是……若不是……”
烛墨眉头微佻,心中狐疑,竟有人能让固执的老头子犹豫?
龙王爷沉着脸,扭头恶狠狠道:“还不快随我回龙族!!”
烛墨脚步微顿:“我说过,再不回龙族。”
龙王冷笑:“是么?连龙主都不要吗?”
烛墨眉心一跳,猛地抬起头。
“什么龙主?”
“龙族孕育出龙主了?不可能,从未听说!”
见龙王冷眼看着他,烛墨只得叹气:“罢了,我随你回一趟便是。权当看在龙主的面子上。”他看了眼凡间,总要去给明月,上一柱香。
还有阿梧的墓,许久不曾修缮,应当长满杂草了吧?
龙王沉着脸化作原形在空中腾飞,很快便回到灵海。
自从陆明月再次献祭,龙族便直接搬迁回灵海,回到久违的龙宫,龙王爷感动的热泪盈眶。
此刻龙族众人已经齐聚,瞧见烛墨回龙宫,纷纷朝他点头。
“哟,咱家叛贼回家了?”
烛墨脸色微沉,那人便撇撇嘴扭过头。
蚌精手中捏着个荷包在空中抛来抛去,她时常当做蹴鞠玩耍,外边已经隐隐破损。
“龙主在何处?为何不带出来?”
“是哪位族人所孕育?”
“孕育龙主极为艰难,几乎拿命换命。定要好好滋养那位孕育龙主的族人身体。”烛墨差点就当了爹爹,该懂的都懂。
“龙主,不在龙族。”
“还不知道人家会不会还呢。”身侧有个小龙人苦哈哈说道。
“废话,龙主自然是我龙族的孩子,不待龙族在哪里?还不快去接回来。”烛墨不由问道。
“不是咱们族人所生。”龙王幽幽的叹了口气。
“你可还记得,曾经与你有过一段孽缘的凤族女帝?”
烛墨眉头微蹙,想起凤族女帝,心中又出现违和感。上次攻上神界时,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生下一对龙凤胎。女儿为凤主,儿子为龙主。一胎双生!”
龙王说着说着便一巴掌拍他脑袋上,打的烛墨脑子嗡嗡的。
“你这个蠢货,当初让你与她成婚圆房,你却非要娶那劳什子凡人。结果凡人命薄,无福生下我龙族宝贝,还丢了命!”
“我不许你这般诋毁她!!别怪我不客气!”烛墨满脸戾气。
龙王语气一顿,眼底晦暗。
“哼,只能说你没福气。”
“放着好好的凤族女帝不要,好好的龙主凤主成了别人的孩子。”
“也不知凤族女帝到底与哪位族人有了夫妻之实,竟能一举生下两位主子。”
“若不是那日神界大乱,无意中瞧见那孩子,咱们还被瞒着呢。”
“明儿,咱们全族,便去凤族要人。”
“那孩子是龙,怎能呆在凤梧上?”
“那生来就是咱们龙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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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人顿时眉头一凛:“为何不能去要?那是龙主,龙族的血脉!是我们的族人,为何不能接回族中?”
住在凤族,只会影响他的修行。”
“凤族再厉害,还能知晓龙族怎么修行?还能知晓怎么养龙主?她只会耽误龙主!她若为龙主好,就该将龙主送到龙宫来,才不算耽误!”
烛墨看着他们,指着他们竟有些无语。
“你们是不是有病?人家母亲拿命生下来的孩子,你们说要就要了?你们以为是什么猫猫狗狗吗?”
“哪来那么大的脸,上门讨要人家的孩子!”
“凤族又不是养不起。”
“孩子都会跑了你们才发现,你们想过为什么吗?”
龙族众人顿时一滞,难不成,故意躲着龙族吗????
“可……可可那是龙主,呆在龙族对他才有好处!!”众人结结巴巴反驳。
“她生的。”
“可是,她是凤凰,知道怎么养龙吗?”
“她生的。”
不论众人说什么,烛墨只一句她生的,便将对方堵得严严实实。
她生的,说破大天,这孩子他们也抢不来。
“你到底还是不是我龙族太子了?怎么向着外人?我看你是在外野了几年,心也不在族中了。”有位龙叔看着烛墨满心不悦。
“这与我向不向着族中没有关系。”
烛墨冷冷回了一句,他也曾经差点当爹爹,自然知道,孩儿便是爹娘的宝贝。谁来抢,都会以命相搏。
“除非你想结仇,否则你只管去。你会养龙又怎样?龙主是她生的,你还能强抢不成?”
“龙主自幼聪慧,恐怕结不了恩,还得成仇。”
那位龙叔冷哼一声:“说到底,还不是你不争气。但凡你争点气,龙主早出生了。”
“与凤族女帝圆房也好,将那凡人妻子接回龙宫也好,咱们龙族都不至于走到今天。”
龙王摆了摆手,众人顿时一静。
“咱们龙凤二族终究是要守望相助,荣辱一体的,不可结仇。”
“只能派人上凤梧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势必要想法子将龙主接回龙宫,如此,才能破我龙族困局。”
“那谁去呢?”龙叔问道。
“烛墨与她有一场姻缘,终究有几分缘分。不若,由烛墨去吧。况且,她当初愿意嫁来龙族,又在龙族守了几年,对烛墨应当有感情的。”
小蚌精偷偷躲在人群后:“真倒霉,凤族女帝是犯天条了吗?”
小蚌精蹲下身,不敢再说话。
烛墨眉头一皱,心中也觉得不妥。
但想起心底的异样,以及那胖乎乎满脸圆润的小女孩,便不再拒绝。
“开龙族宝库,龙主修行需要花费大量的宝贝。”
龙族喜财又极其抠门,如今倒是铁公鸡拔毛了。
烛墨带着人将全族积攒万年的宝库搬空一半,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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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王又点了几个面容俊美,身姿飘逸的族人同行。
烛墨心头不大舒坦,但没有理由拒绝,只得作罢。
他一路行至凤梧山,远远地便瞧见有精灵族挥舞着翅膀,心中明白,那是许夫人的族人。
他不敢托大,让族人化形落在地面,对精灵族颇为恭敬。
精灵族素来貌美灵动,又受天地青睐。如今因陆明月,倒也不敢让人轻视。
“我说这空气中怎么一股骚气呢,原来是龙族啊……”守山的小凤凰撇撇嘴。
“你们来做什么?我们凤族可不欢迎你们!!”
“前姑爷,快滚吧。”
烛墨身后的族人怒容满面,可想起今日有所求,只得压着怒气赔笑道:“特意来拜会女帝,还请小仙子帮忙通传。”
小凤凰瞧见眼前的宝贝冷笑一声:“不见不见,女帝没空。”
“女帝没空,那让你们小龙主来见!”族人忍不住,当即大声道。
烛墨没拦住,果然,那小凤凰一听此话便白了脸,甚至戒备的后退一步,直接开启护山大阵。
瞧见蹭蹭几道光芒亮起,小凤凰才道:“什么龙主,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们龙族多次辱凤族女帝,还妄想女帝来见你们,做梦!!”
“莫不是,又想来山上闹事?”
烛墨厉声呵斥族人:“还不快闭嘴!!”
族人这才不甘心的退后一步,老实说,自然烛墨被关千年,又受陆明月差使,如今他的地位在同辈中一落千丈。
若是有谁能得龙主青睐,这龙太子的宝座,恐怕烛墨也坐不稳了。
“这位姑娘,我承认,我欠你们女帝。”
“但龙主事关龙族万年基业,还请姑娘禀报女帝,让我等见一见龙主,方能安心。”
“况且,凤族并不懂得如何养育龙主,对吗?”
少女烦躁的撇嘴:“跟你说了,山上没有龙主。你们这般能耐,找人生去呗,来凤梧山做什么。”
“此话当真?”烛墨问道。
少女扬了扬眉:“当真没有!”
话音刚落,烛墨当即飞身而起,化作龙形,一声高昂的龙吟响彻天地。身后族人在他的召唤下,竟维持不住人形,纷纷化作龙形,一声又一声龙吟响起。
刹那间,凤梧山上,传来一道稚嫩又响亮的龙吟声
只不过,对方似乎很快反应过来,只泄露出一丝,便很快收住。
烛墨眼神中露出几分惊喜:“不愧是龙主,这般年幼就能抵住族人的召唤!”
少女面色极其难看。
PS:终于有心情和你们聊聊了。
这几日心情很崩溃,整个人都陷在自责内耗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前天孩子体检,查出治标不好,怀疑肾功能损伤。
孩子年幼,若肾功能损伤,将来就完蛋了呜呜呜……
我在家哭的没法码字,心里寻思着去北上广求医。
又急忙找人挂本省最权威的医院专家号。
今天在医院折腾一天……
最后发现是上一个医院误诊,吓死我了!!!
人世间最美好的词语,大概就是虚惊一场吧。
愿咱们所有人健康平安,万事顺遂……明月加持中……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你们卑鄙无耻!!”少女气得脸色通红,指着烛墨便骂,眼里都快喷火。
身后龙叔不屑的撇嘴:“我们哪里卑鄙?本就是我们的龙主!”
少女气极反笑:“那你们回去生啊。”
“来我们凤梧山做什么?”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少女恶狠狠的瞪着烛墨,恨不能生生将其撕碎。
烛墨摸着鼻子低头,终究是自己对不住凤族女帝。
也不怪对方生气。
他当即跪在凤梧山下,凝声道:“龙族烛墨求见凤梧女帝……”声音传遍凤梧山。
沉默良久,才瞧见一只青凤凰落在梧桐树上,满是凶戾的看着他。眼神中的凶光,让烛墨胆寒。
他总觉得,上次自己退婚时,凤族态度都没现在这般恶劣。
为何已经过去几年,对方反倒越发憎恶他?
“宣龙族入山。”
少女撇着嘴打开护山结界,龙族一行人顿时进入凤梧山。
“青凤姑姑,若是让他瞧见陛下怎么办?会不会抢我们的小……殿下?”守门的小少女见他们走远,不由低声问道。
青凤眼神微凛:“那可由不得他们。”
说完,青凤便展翅一挥,消失在山门前。
烛墨心中说不清什么滋味儿,那日隐约瞧见女帝几分侧颜,心中便一直惦念着。
今日,心中甚至有几分期待。
他自嘲的笑笑,自己真是贱得慌。
但让他失落的是,女帝并未出来见他,依旧是门口那只青凤凰。
青凤凰化作一青衣女子,头上插着一支碧绿的簪子,瞧着有几分严肃。
“这位是小殿下的教养姑姑,青姑姑。有什么事,告诉青姑姑便是。”门口的小丫鬟低声道。
龙叔眉头一皱:“我们求见的是女帝陛下……”
小丫鬟却笑吟吟道:“你当我们女帝,还是当初被你们赶出门的弃妇吗?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
“别说你们,就算是龙王爷上门,陛下也不想见。”小丫鬟说完,便扭头出门。
气得龙叔吹胡子瞪眼,只恨这群扁毛畜生蹬鼻子上脸。
“快快将我族龙主请出来……”龙叔不悦极了,自古以来就是龙凤龙凤,龙在上凤在下。
凤族武力不敌龙族,向来都是凤族在龙族面前卑微。
如今,竟倒反天罡!
小小凤鸟还敢给他甩脸色。
烛墨眼见着青姑姑沉了脸,生怕龙叔又口出恶言得罪人,当即道:“龙叔,住口!!”
龙叔瞧见他的脸色,冷哼一声便坐在椅子上。
“你现在倒是会做好人,咱们两族关系恶化,原本就是因你而起。”
烛墨一怔,脸上烧的慌。
烛墨歉意的对青凤一笑,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青凤姑娘,不知我等可否见一见小龙主?只一眼……”
“青凤姑娘也知,龙族为龙主已经等候千年。”
“族中老人性子急,还望青凤姑娘不要介意。”
青凤冷冷看着他,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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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曾听过龙族小殿下的事。
龙王几个儿子,都死在陆明月手里,只剩一个不当事的小儿子。
不曾想,跟着陆明月几年,如今倒有个人样。
青凤其实猜到瞒不了龙族多久,只是不曾想到,竟这般快。
她也不愿让龙族见孩子,甚至不愿让龙族踏进凤梧山。
但龙凤二族生性依靠传承长大,龙主凤主又继承了远古祖龙祖凤的记忆,龙主修行,龙族始终比他们更懂。
“将封疆小殿下请过来。”青凤凝声道,只是看向烛墨的眼神很是警惕。
龙族众人顿时眼神灼灼满脸期盼的看着门口。
龙叔哪还有方才高高在上的神色,翘首以盼。
“封疆好,封疆好,这个名字听着就大气。适合龙主,适合龙主!”
没一会儿,便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哥哥哥哥……是你的族人来了吗?”小姑娘说话软糯糯的,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慢吞吞攥着哥哥衣角,哥哥也不生气,反倒迁就着她。
烛墨心头一跳,是上次的小姑娘。
小男孩似乎话不多,只低低嗯了一声。
逆着光,小龙主进入大门。
那股磅礴的刻在骨子里的气息扑面而来,众多龙族浑身一凛,当即跪在他身前:“龙主,是真的龙主……”
“老头子死也瞑目了,终于等到龙主降临,我龙族有救了!!”龙叔老泪纵横,颤抖着想要碰一碰龙主,可那股血脉中带来的臣服,让他不得不跪在他脚下,不敢直视。
直到小家伙收敛一身气息,龙族众人才得以起身。
“这就是龙主的气息,几千年啊,我龙族终于盼到了希望。”
烛墨瞧见那张脸,如遭雷劈。
为何,为何总有几分熟悉,熟悉到让他移不开目光。心中那阵欢喜,几乎压不住。
原先见着他总是亲昵的凤啾啾,此刻却远远看着他,并不靠近。
“啾啾,不记得叔叔了吗?”
凤啾啾嘟囔着嘴转过头:“我不喜欢你。”当即背对身子,不愿看他。
烛墨一愣,心头隐隐的失落。
“叔叔给你带了礼物,等会挑一挑,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他叹了口气,只等待会去哄哄炸毛的小凤凰。
眼神落在龙主身上,那股子骄傲和满意几乎溢出来。
龙主如今破壳只两年,算起来才两岁,在龙凤两族,还是个婴孩呢。
这孩子却少见的沉稳冷静,龙族在他手上,必定会前途似锦。
烛墨自己都没发现,他看向两个孩子目光有多温柔。
“小龙主,想必您已经传承到祖龙记忆了吧?”
“凤族属火,地底是无穷无尽的火山。龙族属水,需要常年居住在龙宫。不如您随我们回龙宫,龙族必定举全族之力托举您!”
“龙族还有许多年迈的长老,还有龙王爷都等着您呢。”
“害怕来的人太多吓到您,这才留在龙宫等候。”
“此处于您并无半分益处,反倒有碍您的修行。”龙叔看着小龙主满脸怜爱,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尤其看到青凤站在门口,对屋内一切视若未闻,似乎并不干涉龙主去留。
心中越发满意。
龙主一旦出生就会接受传承,对族人对龙宫就有着莫名的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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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虽是龙凤胎,但长相却并不是一模一样。
小啾啾面容更柔和,性子也更娇俏。封疆自出娘胎,就是个冷静沉稳的孩子。
此刻,小封疆像一柄剑似的立在屋内。
小啾啾软趴趴的靠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吃点心。
不过,别看她软绵绵没脾气,但谁也不敢轻视她就是了。
龙主凤主,在上古时代,据说便是创世神身边两员大将,最是凶煞。
龙族众人一听便急了,龙叔更是面红耳赤,急的头发都竖起来。
烛墨一抬手,众人才按捺住性子。
烛墨弯下腰与小封疆视线齐平,声音温柔:“为什么不愿回去?你既接受过传承,应当明白,龙族才是你的归宿。”
龙叔没忍住:“是凤族不放你回去吗?”
小封疆声音有些稚嫩,但他做事却丝毫不拖泥带水:“并不是。”
“是我不愿回去。”
“凤梧山,是我母亲生我养我的地方。”
“我不会离开她。”
烛墨静静的看着他,不知为何,越发觉得他的眉眼熟悉。
小孩子才两岁,但一副小大人的沉稳模样,令龙族众人满意又骄傲。
却又惋惜,无法接回龙族。
“可住在凤族对你修行并无益处……”烛墨叹息一声道。
“这里是我的家。”
“好与不好,轮不到你们来说。”
“传承也好,同族也罢,对我来说,凤族才是我的家,是我的归宿。母亲在哪,我就在哪。”
龙叔急的说话结巴:“你你你你……”你明明是只龙,怎能整日住在凤凰堆呢???
“明明龙族才是你的家!”
难怪青凤一点也不急,他们是笃定他不会走。
“你爹到底是哪个不争气的,竟然见妻儿流落在外!!若是让我发现,必定要将他抽禁扒皮!”龙叔气得怒斥,那不争气的东西,妻儿都带不回来。
烛墨摸了摸后背,总觉得发凉。
小封疆淡淡道:“众位请回吧。”
“疆儿今日来见你们,只为安母亲的心。”我不会随龙族离开的心。
母亲也不必为将我藏起来,费尽心思。
龙族众人面面相觑,以为是接收传承后的亲近,原来……是为亲娘安心。
他又仰头看向烛墨,小小的年纪,眼神却复杂的让他心惊。
眼里有失望有遗憾还有隐藏不住的厌恶。
烛墨心头发慌,却不知哪里惹得两个孩子厌弃。
“你走吧。若不是你还有点骨气随剑尊打神界,否则……此生是我不会见你的。”小家伙声音稚嫩,但说话却很有条理。
这让龙族欣慰又心酸。
“这算什么骨气,满三界皆知,他从神界毫发无伤的回来,是因为剑尊给他下了契约。“
“他是被迫的,算什么骨气。”
“原本他也该随剑尊而去,不知用了什么秘法摆脱。”
烛墨紧抿着唇,他没说的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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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他是自愿的。
烛墨胸口沉甸甸的,莫名的,他不想看见两个孩子厌恶的目光。
那种感觉,比父王失望的眼神更可怕。
他很是狼狈的移开了视线,心头难受的厉害。
“这是族人给你送来的修炼之物,你不必推辞,你既是龙主,这龙族宝库合该就是你的。”
封疆顿了顿,便接过他递来的芥子空间。
“你年龄还小,体质也不够强,传承应当还未接完。待有修为后,会陆陆续续接受所有的传承。”
“你有任何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龙族寻我们。”
封疆点头后,青凤便上前道:“众位,该走了。”
龙叔眼珠子转了转:“这位青凤姑娘,小龙主年纪还小,应当需要人照顾。不若,将这群后辈留在此处,照顾龙主如何?”他指了指身后那群年轻后生,容貌俊秀,性子又温柔。
若是能讨得凤族女帝欢心,留在凤梧山做个后爹也行。
青凤疏离而不失礼貌的拒绝:“凤梧山不留闲人,还请见谅。”
“况且,你们龙族的品性,凤族算是见识过了。”她似笑非笑的看着烛墨,语气难掩厌恶。
烛墨看向两个孩子,见两人似乎并未注意,才偷偷松口气。
他不想让两个孩子知道太多,说不清什么感觉。
待龙族众人下山时,龙叔愤愤不平:“难道就让龙主住在凤梧山?这像话吗?”
“他生来就是龙族的主子,怎能不回家呢?”
“他爹到底是谁?”
烛墨犹豫一瞬:“我曾听啾啾说,他爹已经死了。”
龙叔气得吹胡子瞪眼,只怒骂对方是个蠢货。
“我瞧着倒不像。”
“当初太子殿下退婚时,凤族都没今日态度恶劣。”
“我看着,倒像是夫妻两人感情破裂,又将龙族牵连上了。”身后有个俊秀后生说道。
烛墨脚步微顿,抿了抿唇:“龙叔,你先带族人回龙宫复命。我,去去就来。”
他当即朝精灵族而去。
“不知精灵王可在?”精灵王宁氏,是陆明月的外婆。他也曾跟着打过几次交道。
“王回了人间。龙太子殿下可有要事?”小精灵挥舞着翅膀落在他面前。
烛墨对其行了一礼:“烛墨有事请教,不知可否为烛墨解惑?”
几个小精灵当初见过烛墨,自然知道他是陆明月的人。
精灵族天真烂漫,此刻只笑着点头。
“请问你们可见过凤族两位殿下的父亲?”烛墨凝声问道。
小精灵们偏着脑袋思考片刻,纷纷摇头:“从未见过,只听说孩子还未出生,那人就死了。”
“不是死了,是个负心汉。我常听青姑姑骂呢……”
烛墨眉头微凛,难道真死了?最近,没听说有族人殒落啊。
“那人定不是好东西。”
“女帝陛下回来时,满身都是血,连原形都维持不住。差点把命丢啦……”
“凤族那几日,所有人眼睛都是红的。我还瞧见青凤姑姑偷偷哭过好几回呢。”
“那人真坏……”
烛墨听得心惊肉跳。
她与自己退婚后,难道又被龙族骗了??
烛墨心头染上一股戾气,却又不知气从何处来。
他转头看向凤梧山上遮天蔽日的树冠,想起前妻,心头竟是茫然一片。
他从未好好看过她。
“多谢……”说完便转身下山。
是他的错觉吗?
当初他随陆明月攻上神界时,越过茫茫人海的那一眼,仿佛看到了阿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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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他要跟着娘???”龙族众位长老又喜又气。
喜的是,盼了数千年的龙主终于降生。
气的是,龙主竟然不愿回家!!
“住在凤梧山对他没好处,你可说清楚其中的厉害?他既接收到传承,便应当对我龙族有归属感才是。”
“凤帝也是,她凤族如今有了凤主,难道还要霸占着龙主吗?”
“素来龙在上,凤在下,凤族此举当真不给龙族面子!”族中长老素来眼高于顶,心中又气又怒,烛墨带人离开龙宫这几日,他们是彻夜难眠。
蚌精坐在蚌壳上,撇着嘴笑:“你们可真好笑,什么叫霸占?人家亲生的儿子,生来就是她的。”
“总不能因着那孩子是条龙,就属于你龙宫的吧?”
“有本事自己生一个呗。”蚌精是真讨厌龙族这副嘴脸。
龙族众人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小蚌精胡说什么,再说便将你赶出龙宫!”
蚌精撇撇嘴,甩着锦囊踢来踢去。
龙族众人心头却也明白,龙主若生在旁的地方,直接带回就是。
可生在凤帝腹中,龙族又正好与凤族结了仇。
“哎,冤孽啊……”龙王愁的脑瓜子疼,盼了几千年的宝贝出生了,可看不见摸不着,这比没有还难受。
“也不知凤帝到底与哪位族人孕育的子嗣,好生查一查,看能不能寻到生父。”
龙宫众人愁眉不展,烛墨并未与众人多说便转身离开。
蚌精将锦囊当蹴鞠,踢来踢去,踢到烛墨的胸口再缓缓落下。
烛墨接着锦囊皱了皱眉头,花纹有些眼熟,已经破败不堪,隐隐露出里边的一角。
烛墨抬手便扔给蚌精。
他四处转悠,不知过了多久,身后那道探究的视线离开,他才往人间而去。
再次踏在人间这片土地上时,烛墨有瞬间怔忪。
他和追风不同。
追风陪着陆明月长大,是玩伴是朋友更是心甘情愿臣服她的挚友。
而自己,是被陆明月以术法强行捆绑在身边。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原以为陆明月死后他重获自由,自己会很开心。可心头,不见半分喜悦,甚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仿佛压着一块大石头,沉重又带着痛意。
京城中四处都挂着白灯笼,家家户户门口都有未燃尽的纸钱。
他抬步朝陆家走去,陆家门口还挂着白幡,门房依旧穿着丧服。
“你也是来磕头的吗?”门口站着许多风尘仆仆的外乡人。
“哎,总归要给小剑尊磕个头的。”
“紧赶慢赶,这赶了半个月才到。”老妇人从怀里拿出舍不得吃的白面馒头。
“这是今年的新谷,要让小剑尊尝尝味儿。我特意从家乡带出来的,在街边借了个灶蒸的馒头。咱家穷,没什么好东西,委屈小剑尊了。”老妇人将馒头整整齐齐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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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个孩子呐。”老人说着说着忍不住哽咽。
烛墨随着众人一同参拜,看着桌上吃食,心中生起密密麻麻的痛。
“我这把老骨头已经活够了,拿我换小剑尊多好啊。”老太太看着桌上糖果,便忍不住泪流满面。
“听说人生来就有气运,上天若是有灵,便将我的气运分给小剑尊吧。”老太太恭恭敬敬一拜,虔诚的心直达上苍。
“我已经在家中立了小剑尊的牌位,让后人日日给她上香供奉。”
“我听说啊,在最最东边,有一座山。”
“叫昆仑神山。传闻是造物主降生的地方。”
“我准备三步一拜去神山……”
“我在佛前祈福千万遍,只愿,小剑尊能重回人间。神界不认她是神,但她在我心中,是最慈悲的神明。”老太太身子骨颇为硬朗,瞧着在家也是打理农务的一把好手。
她说完,便虔诚的朝着东方,踏出三步,便匍匐在地深深的朝拜。
老太太鬓间以见银发,身后背着个简陋的包裹,一步步朝着她心中的神明拜去。
烛墨心中震撼,神山?
神山距离此处千万里,何其遥远。
“你年事已高,想必小剑尊并不愿你这般劳累。况且,神山距离遥远,你这般年纪……”烛墨不由开口。
老太太神色中带着坦然:“小剑尊义无反顾的为人间而献祭,我死在为她祈福的路上,又有何妨?”
“传闻不管是真是假,总归要试一试。”
听得此话,竟有不少人露出沉思的表情。
烛墨看着她匍匐在地的背影,心中酸涩难当,他只在外边看了看陆家,便不再进去。
径直往阿梧的坟墓而去。
精灵王宁夫人正在床边照顾女儿,瞧见许瑾如满头白发,心疼的直落泪。
“娘,我的明月……没了。”许瑾如静静的躺在床上,心如死灰。
她该多疼啊。
宁夫人却不知如何劝慰,只抱着女儿无声的落泪。
善善木然的端着一碗汤进门:“娘,吃饭。”她要我照顾好母亲,我便照顾着。
谁也不知善善身后,何时多了两个威武的属下。
此刻就立在门口,恭敬地候着。
“孩子一片好心,快喝些吧。我知你心中难受,但善善才几岁,你总要替他想一想。”宁氏哪里不懂呢,当初她刚生下女儿,女儿便流落在外生死不知。
她这些年,活着比死了还痛苦。
好在寻回瑾娘,母女团聚,才补全缺憾。
许瑾如见善善小脸木然,也不由惊了一瞬。当即强撑着靠在床边,对善善扬起苍白的笑:“谢谢善善,让丫鬟来便是了。”瞧见善善小手烫的通红,她再喝不下,也得灌下去。
嘴里苦涩,食不知味,她分三次才喝完一碗汤。
善善双手接过碗出门,短短几日,小家伙就像变了个人。
宁氏将白发别再她耳边:“瑾娘,善善才几岁,不能没有娘。他亲眼见到姐姐……在他心中本就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你若再撑不住,善善该如何是好?”
“你几个儿子都已经长成,善善才几岁啊。”这也是容澈最担忧的事。
瑾娘心头一惊,低垂着头,不敢与母亲对视。
抓着锦被的手,隐隐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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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即眼泪啪嗒啪嗒掉,手掌哆嗦的都抬不起来。看着她又气又心疼……
终究是忍不住抬手在她身上轻轻拍了拍:“你这丫头,难道是想剜我的心吗?”
“你……你……”宁夫人明白这种感受。
当初她瞎了眼睛瘸了腿,撑着一口气都要找回女儿。她无数次想要放弃生命,全靠着找女儿这口气撑住。那生不如死的日子,至今想起都觉得心里发苦。
可真正轮到女儿受苦,她又想自私的将她留住。
“你若是再出事,这个家就要散了。”宁氏抱着她,母女俩抱头痛哭。
痛哭出来远比积压在心中更安全。
许瑾如心间密密麻麻的疼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她,明月没了。此刻趴在母亲怀里放声痛哭,哭到昏厥。
屋外,登枝几个丫鬟不住的抹泪。
曾经陆家耀眼夺目,连院子里的花草都透着精致。
如今,满地枯黄的落叶,似乎明月一走,整个家都散了一半。
但好在,打散许瑾如的死志,陆家总算能安心几分。
容澈坐在堂前,听到瑾娘哭声,铁骨铮铮的男儿眼泛泪花。
正说着,便见门房急忙来通传。
“将军,靖西王与王妃来了。似乎有要事相商……”
容澈用粗粝的指腹拭去泪,大踏步朝门外走去。
“快将人请到前院……”
容澈来到前院时,靖西王夫妇正焦灼的在院中走来走去,竟坐都坐不安稳。
“王爷,王妃……”容澈来不及多说,靖西王妃便捂着脸落泪。
“这是出了何事?”容澈心头一跳。
“玉舟不见了。”
“自从那日明月……玉舟便再未出现过。”
“明明当日他还出现在山脚下,后来却毫无踪迹。这段时日,我已经派人私下寻过无数次,却半点不曾寻到踪迹。将军……他不会……他不会……”靖西王妃声音发抖,双手紧紧握着拳头,红着眼睛满是慌乱。
世子与朝阳公主关系极好,两人几乎好到穿一条裤子。
当日明月以那般决绝的方式献祭,谢玉舟又如何能接受?
“他若是有个好歹,我该怎么办?四处都寻不到他的踪迹,这孩子去哪了啊……”王妃捏着手绢擦泪,她虽整日吐槽儿子,但对儿子的疼爱却半点不假。
容澈听得此话,心头咯噔一声。
“王爷王妃别急,玉舟虽性子跳脱,但不是个乱来的孩子。”
“如今宫里宫外都乱着,您千万要稳住。我这就派人一同去寻。”他与陆明月寻常爱去的地方,他也知晓一些。
待送走惊慌失措的靖西王夫妇,容澈低低的叹了口气:“明月啊明月,你这一走,大家心都散了。”
他也不敢迟疑,当即带人亲自出去寻。
从城里寻到城外,丝毫未见谢玉舟踪迹。
反倒是沿途见到不少匍匐在地,虔诚叩首之人。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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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处传出来,说昆仑神山乃造物主降生的地方。此处残留着造物主的意识,能倾听民意。许多百姓便决定三步一叩首,亲自去神山祈福。”将士瞧见这一幕也不由动容。
容澈猛地一皱眉头:“胡闹!昆仑神山距离此处数万里,便是昼夜疾驰也得数十日。沿途气候无常,还有豺狼虎豹,岂能拿人命儿戏?”
容澈当即赶往城门口,他抵达时,许瑾如已经听到消息来到此处。
“快回去吧,昆仑神山沿途危险至极,明月也不愿大家陷入危险之中。大家的心意,明月心领了。”许瑾如提起明月便心如刀绞,此刻却要强装镇定劝慰大家返回。
“许夫人,此去昆仑不论是生是死,我们都想试一试。万一传说是真的呢?”
“是啊,许夫人,这是我们自愿的,您不必再劝。”
“她为我们走了九十九步,我们为她走一走又如何?”
“她献祭神魂,我们三步一叩,比起来远远不如她所承受的痛苦。”
“您快别去了,回去吧。这是我们唯一能为她做的了。”众人反倒劝着许瑾如,转身虔诚的匍匐在地,一步步朝着神山而去。
昆仑神山祈福一事,以飞快的速度传遍人间。
来自四面八方的信徒启程,为她祈福。
此去昆仑,九死一生,但谁都不愿放弃那唯一的机会。
万一,万一传说是真的呢?
许瑾如站在城门口,眼含热泪,看着众人坚定地向前。
容澈当即不再劝,他能劝一人,劝不了十人百人千人万人。他想了想,当即道:“派人去朝阳宗,请十位弟子下山。”
昆仑沿途有许多豺狼虎豹,十位弟子驻扎在沿途,也能减少伤亡。
许瑾如见到容澈,轻声道:“可有找到玉舟?”
容澈无奈的摇头:“已经将方圆三百里翻了个底朝天。都不曾找到半点踪迹。”
“只有护国寺没去了。”
“他最厌恶寺庙,深怕自己被带走剃度。应当不会去寺庙。”他整日惦记娶八个媳妇儿,寻常见到和尚都要绕道。
许瑾如看向护国寺的方向:“去看看吧,王妃在家以泪洗面,早些寻到早安心。”再者,她也很担心玉舟。
说完,便顶着寒风上了马车:“去……看看明月。”
容澈倒也不曾犹豫,当即策马朝护国寺疾驰而去。心中却琢磨着,玉舟来护国寺,不亚于自投罗网。
他为了躲避回佛界,不知废了多少心血。
又怎会来寺庙呢?
以玉舟的性子,躲都来不及。
可他刚来到护国寺门口,护国寺大门便吱呀一声打开。
容澈一怔。
“容施主,请进吧。师父已经等您许久。”小沙弥似乎在此处等了许久,容澈出现的那一刻,他便开了门。
容澈狐疑,随着小沙弥进门。
“哪位师父?”容澈问。
刚说完,就见万佛殿内跪着一道身影。供桌前的烛台忽明忽灭,风光霁月的少年褪下华服,换上僧衣,不染俗尘,一心向佛。
“是新剃度的清微师父。”
容澈僵在大殿门口,呆滞的看着跪在佛前的谢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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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微师父侧过身,双手合十对他行了一礼:“容施主请进。”眉目柔和,眼神孤寂无波,哪还有半点少年的意气风发。
哪还有半点在陆明月面前的古灵精怪。
如今,浑身萦绕着佛前供奉的香烛气。
再也看不到当初的影子。
容澈只一眼,眼泪几乎压不住,他上前紧紧攥着谢玉舟清瘦的手腕:“你随我回去,走,随我回去!!”
清微眼里含笑:“容施主,贫僧已遁入空门,接受点化。”
“我不同意!!”
“你爹爹同意了吗?娘同意了吗?明月同意了吗?!”
“明月她不愿你这样的,她不会同意的!!”若谢玉舟一心向佛,容澈绝不拦着。
可……可……
容澈嘴皮发颤,死死咬着牙才没落下泪。
清微眼神幽幽的看向京城的方向,眼眸轻颤,可很快便恢复平静,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父母之恩大于天,清微会在佛前为他们日日祈祷。”
“明月……”他眼神微缩,露出一丝痛意,但很快便合上双眸。
“普度众生才是贫僧使命,容施主,还请回吧。”他眉宇间的平静,让容澈心惊。
他再也看不到半点谢玉舟的影子。
他就像当年的释空。
“明明你还想娶妻生子,明明你极其抵触剃度,明明你重口腹之欲……”明明,你不是这样的。
清微师父微敛着眉,转过身低声道:“一切都是身外之物。如今,清微看透了。”
“还请容施主回去吧,玉……清微不孝,无法为爹娘养老送终,承欢膝下,清微会亲自到二老面前请罪。”
说完,小沙弥便带着方丈亲自前来。
容澈眼睁睁那扇门在眼前关闭,少年从头至尾不曾多看他一眼。
他跪在佛前,虔诚不已。
“容施主,清微小师父本就是佛子转世,他生来就该属于佛门,还请施主回去吧。”
梵国此次前来,也是特意来见他。
容澈不再多言,当即转身离开。
他要速速禀报靖西王夫妇。
离开护国寺时,瞧见护国寺那颗心愿树下竟布满血手印,他脚步微顿,便朝心愿树而去。
心愿树是一颗百年古树,往常有许多信徒前来祈愿。
此刻,上边布满着斑驳刺眼的血手印,地面上,还有许多凝固的血迹。
似乎有人在此磕头,磕的满脑袋是血。
瞧着便让人触目惊心。
最让人惊讶的是,地面有两个深深的塌陷。他蹲下身看了看:“有人在此长跪不起?”
方丈无声的叹息,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容澈眼眸微暗,站起身便朝门外走去。
是玉舟。
容澈上马时早已红了眼眶,策马扬鞭,一路将消息送到靖西王府。
原以为靖西王妃听到消息时会悲痛欲绝哭天抢地,可她很平静。
她静静的坐在堂前,两行清泪洒落。
“他出生时祥瑞漫天。大师守在门前不愿离开,说他是天生的佛子。”
“我听得此话,将大师打出了门。”
但大师临走前曾说,兜兜转转他终究会心甘情愿的回到佛门。
唯有佛门,能让他心安,让他心静,让他达成所愿。
这些年,靖西王妃心中一直揣测不安。
可随着谢玉舟长大,她这颗心已经落回肚子里。
“这些年,我已经将此事放下。”玉舟爱吃肉爱喝酒,爱财爱玩闹。他甚至想要娶几个媳妇儿,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他会遁入空门。
他无法忍受在佛前的孤寂。
却不想……
兜兜转转,他心甘情愿回到了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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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侧小儿子拉着母亲:“母妃,你不要哭。哥哥要干大事。”
靖西王妃哭声一滞:“你怎么知道?”
小儿子偏着脑袋:“舟哥临出门前告诉我啦,他让我好好照顾母妃,替他在父母跟前尽孝。他要干大事儿……比娶妻生子更大的事儿。”
“不过,他不许我告诉父王母妃。您可不能戳穿我啊……”
靖西王夫妇眉头一凛,狠狠的拧着小儿子脸颊:“前几日找不到你大哥,你都不肯透露一句,你这熊孩子!!!”
“嗷嗷嗷嗷我错了我错了父王救命啊……”
容澈见两人郁气散开,偷偷松了口气,这才转身离开。
他站在长街上,百姓安居乐业,日子平静又祥和。一切就像从未发生,唯独……
明月没有了。
他回到府上时,陆家门口依旧摆着许多鲜花吃食,大多是孩童喜爱之物。看多了眼热,他便移开目光。
“供奉过明月的东西,便送到城门口散出去给大家分了吧。供奉过的都是好东西,有福气。”
供桌前立着两个小丫鬟,听完便应下。
登枝在门口焦灼的走来走去,瞧见容澈回府,眼眶霎时热了。
“可是夫人有事?”容澈见到她立马问道。
登枝抿了抿唇,神色晦暗:“您……您先去看看。”当即快步朝内院走去。
容澈心头发慌,他这几日将岳母留在府中,便是为了防止妻子想不开。
还未入院,他便听得屋内传来一阵欢笑声。
容澈脚步一顿,面上急色褪去,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什么事笑的如此开怀啊?说来给我听听?”
院内摆着许多陆明月的衣裳,容澈不敢多看,深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
“给明月清洗衣裳呢。你瞧瞧,都是她平日里惯爱穿的衣裳,我给她收拾收拾,让人送去。”
容澈一愣,愣愣的看向登枝。
登枝正侧过身抹泪,若无其事的上前和许瑾如挑选衣裳。
许瑾如笑吟吟的挑出几身崭新的衣裳:“这几套还未穿,收拾起来,给她送去。”
“你说说这孩子,要出门修行怎么不告诉娘呢?方才醒来,院里没寻到她,可吓死我了。”
“对了,相公,咱家怎么挂着白幡?这快过年了,多不吉利。”
“赶紧撤了吧。”
“瞧着便瘆得慌。”
“对了,将北昭的一应特产都准备些,明月重口腹之欲,吃不到家乡特产会想家。”
许瑾如笑眯眯的命人去准备。
容澈却只觉得浑身发凉。
他喉咙干涩发紧,良久才小声问道:“明月,去哪里了?”
许瑾如当即嗔怒的瞪他一眼:“你还瞒着我呢?她随高人修行去了啊,还是方才登枝告诉我的。”
“你们都瞒着我。”
“她去学本事,难道我还会拦她不成?我虽舍不得明月,但也不至于糊涂。”
说完便转身收拾东西。
登枝见她没注意,便拉着容澈到角落,低声道:“将军……夫人方才一觉醒来,竟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忘了自己为何白头,忘了府中为何会办丧事,忘了……”忘了明月献祭。
“奴婢慌乱之下,才说小公主随高人出门修行去了。”
她原本想说出实情,可这段时日夫人浑浑噩噩,随时都会随小公主而去的状态实在令人不安。她不得已,便扯出这弥天大谎。
“方才太医已经来看过,说夫人受到的打击太大,遗忘了一部分令她心碎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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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夫人欢喜的给女儿挑选衣物吃食,他扯了扯嘴角,才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挺好的,这样……也挺好的。”
没有哪个母亲,在亲眼见女儿决绝离世的模样,还能保持健康的心理吧?
他看了眼瑾娘,便悄声离开后院,请来太医。
太医斟酌片刻后,才道:“夫人受到的心理创伤太重,且又在心里不断地回忆那一幕,一直无法走出来。”甚至,这属于一种自虐的心态。
许多人在遭受心理重创时,会不断的回忆那一幕,便会愈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容澈忍着泪意道:“多谢太医,还请太医能替府中保密。”
太医自然懂一个母亲的爱女之心,当即应下。
容澈当即吩咐下去:“从今以后,在夫人面前不许透露出明月的……死讯。”
“除容许两家家眷,旁人入府,一律婉拒。”
“这段时日,不要让夫人出府。便说外边有些乱,能瞒多久是多久吧。”
陆砚书直到天黑才回家,皇帝这一病,精气神便迅速垮下来。
谢承玺是陆明月弟子,这几日与陆砚书,也是强撑着一口气打理北昭。
陆砚书额头还蒙着一层白纱布,见过母亲后,才回到房中。
他这几日记忆仿佛出现了偏差,竟出现了自己飞天遁地的模样。
还有许多一闪而过不该属于他的片段。
但很快便会在脑海里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鬼使神差的,将这些记忆全都用文字记录下来。此刻,他站在窗台前,摩挲着手中杂乱的文章,狠狠皱着眉头。
漫无目的的在院中走着,不自觉便来到明月房中。
明月房中点着灯,他心头一喜,慌忙推门而入。
屋中,善善点着灯,正抱着陆明月的课业,认认真真看书。
“大哥?你怎么过来了?”善善合上书籍,不自然的问道。
陆砚书上前,见他正临摹明月的字迹。
善善低垂着头:“她总想让我替她做作业,我先练练笔迹。等她回来,我就能替她写作业了。”
陆砚书摸着他的脑袋,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沉默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陆家门外,一只瘸着腿的小狗趴在门口。小狗身上黑漆漆的,雨水混着泥巴沾满毛发,若是细看,便能看见黑泥下的纯色白毛。
小狗耷拉着脑袋,身上的毛脏兮兮的,似乎被欺负过,身上还有许多伤痕。
眼睛处结了痂,似乎被人打伤了眼睛。
门房一开门,便瞧见门口来了只脏兮兮的狗。从供桌上拿了些吃食,小狗顿时扑上去,狼吞虎咽的吃着。
“吃吧,这是大家供奉给明月姑娘的。”
“横竖她也吃不到了。她心善,你吃了,她会开心的。”门房轻轻叹气。
小狗一顿,大大的眼睛霎时萦绕着泪珠。
“唉唉唉,你们看,狗竟然会哭?它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方才听我说明月姑娘,竟然落泪了。”门房一脸惊讶,瞧见小狗呜咽一声,趴在地上,竟然连吃也不吃了。
“连狗都知道感恩,上面那群却是恩将仇报……”有百姓暗骂。
“瞧着是只流浪狗,又是个知恩图报的,若是留着看家护院应当不错。”门房摸了摸狗头,不知道为何,竟觉得它身上仿佛带着一股悲伤。
门房无奈的笑笑,自己真是疯了。从狗脸上能看出悲伤。
“这狗身上全是伤,怕是养不活。又是只小狗,恐怕还要不少粮食养着。”众人犹豫不决。
“狗狗,大狗狗……”温氏正好带着女儿灿灿回府,灿灿趴在奶娘怀里,突然指着遍体鳞伤的狗狗。
“要要要……”她使劲在奶娘怀里挣扎,奶娘几乎抱不住。
“小祖宗别闹别闹,带你去看啊。”奶娘急忙将她放在地上,灿灿当即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跑过去。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小狗一脸欢喜:“稀饭,要……”她竟直接冲上去抱住了。
奶娘骇的心惊肉跳:“别碰!!当心野狗咬人!!”哪知那脏兮兮的野狗竟回头看了她一眼,竟然亲昵的用脑袋贴了贴她的手心。
“哎哟,这狗跟咱陆家有缘呢。奴才说起小公主,这野狗还落泪呢。”门房小心翼翼说道。
奶娘眉头一皱:“咱们小小姐要什么宠物没有?何必要只野性难驯的野狗,还不知养不养的活呢。身上只怕有跳蚤,小小姐快送开。”奶娘哄着她道。
哪知平日里极好糊弄的小灿灿却死死抱着狗,甚至红了眼睛。
“咕咕咕咕咕……”小姑娘翘着嘴巴,不肯松手。
一岁多的孩子说话语无伦次,众人也没多想。
奶娘有些急,民间有人被野狗咬了而染病的,那可是药石无医。
温氏露出几分诧异,女儿从未这般执拗过。
但见孩子可怜兮兮,又不忍心:“罢了,给它洗洗,上点药,看能不能熬过来吧。若活着,便养在灿灿身边。”奶娘还想拿再劝,但见主子主意已定便不再说什么。
她突然想起来,总是陪伴在明月身边的妖王追风。当年追风还是一条狗时,就屁颠屁颠跟着明月。
触景伤情,她有些伤感。
追风落在神界手中,也不知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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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再拖几日,只怕这狗活不成了。”
“幸好遇到咱家小小姐,不拘着银钱和汤药,一日日给它灌下去,才好转起来。”嬷嬷站在廊下摇头,不过,瞧见那小狗洗的干干净净,浑身毛色雪白,又觉得机灵可爱。
“奴婢瞧着,这狗倒有些灵气。”伺候的小丫鬟低声道。
夜里但凡小主子咳嗽一声,亦或是踢被子,它都能感受到。
明明还没巴掌大,夜里却不肯去狗窝中睡,整夜都要守在小主子房门前。
嬷嬷心头满意,便进屋伺候小主子去了。
小狗蜷缩在角落,见无人注意,便悄无声息的离开院子,朝着院外走去。
它似乎对陆家很熟悉,很快便站在陆明月的院门外。
小狗趴在门口呜咽,却不敢走进一步,只趴在院门外感受着从前的记忆。
良久才又回到小灿灿院内。
阿蛮穿着一身冷峭的白衣,眉宇间仿佛染上寒霜。好不容易将养出来的几分富态,又迅速消散下去,身形单薄的一阵风都能吹倒。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扭曲了一瞬,晏清仙尊站在院内时,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阿蛮,凡间事了,如今,你该随我回神界了吧?”
“凡间动荡不安,父亲无论如何也不敢留你在人间。”
阿蛮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寻常还有几分少女的天真,如今,却不复存在,甚至带着几分冷厉。
她转身看向晏清仙尊时,晏清仙尊神色猛地一怔。
不知为何,他竟从女儿身上,看出几分甘棠的气势。
他真是疯魔了,陆明月再次献祭魂飞魄散,她那七个弟子神格破碎,即便甘棠侥幸在人间轮回,将来也逃不过一死。
他想起寒川,也不由心头胆寒。
寒川势必要斩草除根的。
遁入轮回的那几个弟子,只怕也躲不过去。
“去神界?去你们那乌烟瘴气,是非不分的地方吗?”阿蛮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从前她只怨晏清仙尊害她母亲。
如今,却更恨他助纣为虐。
晏清仙尊嘴唇微动,提起陆明月,终究是无话可说。
寒川此举,实在太过卑劣。
神界拿她没办法,诛仙台杀不死她,雷劫劈不死她,唯一的法子,便是逼她自戕。
但陆明月此人,吃软不吃硬。
最了解你的,绝不是自己,而是你的敌人。此话对寒川,当真是应验了。
他百般算计,无非就是算计陆明月再次自戕。
饶是晏清,都压不住心头的苦涩。
“爹……爹爹也是迫不得已。”晏清仙尊低声道,他可以做不要脸的恶人,但在女儿面前,却觉得难堪。
女儿鄙夷的眼神,让他双手双脚都无措极了。
阿蛮嗤笑一声,没说话,只定定的看着他。
“好一句迫不得已。”
“我平日里虽看不得烛墨,但烛墨好歹为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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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不愿再看女儿失望的眼神,他认真道:“阿蛮,我亦敬佩朝阳剑尊。但我和她,阵营不同罢了。”
阿蛮眼里已经带出几分泪意,失望到嘴皮都在发抖:“阵营不同,又岂能是非不分,恩将仇报?”
“我且问你,你当真还要做寒川的走狗,随寒川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么?”
“你们已经害死朝阳剑尊,难道还不够吗?你就不会良心难安吗?”她眼里的失望几乎将晏清淹没,这一刻,他竟有些胆怯。
害怕女儿真正与自己生了间隙,再无法修复。
“我……”
阿蛮身子发抖,满脸泪痕:“我曾想过,自己的爹爹会是风光霁月拯救众生的盖世英雄。结果,他却是个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的无耻小人!”
晏清眼睛发涩,见她这般模样,早已心疼不已。
女儿自小没了母亲,被所有人排挤,他心中本就愧疚,恨不能将一切宝贝都堆在她眼前。
如今见到孩子如此失望的神色,他哪里好受。
“我只恨自己不能死在明月坟前谢罪……我死在她坟前,都怕污了她的眼睛。”阿蛮这决绝的话,吓得晏清仙尊眼皮子狂跳。
“你若不愿,爹爹便不做了。再也不做了。”
“阿蛮,爹爹不做了,你相信爹,我再也不做了!!神界的是是非非,爹都不再管,你相信爹。”这话吓得晏清仙尊魂飞魄散,若孩子为他谢罪而死,他这辈子都不会安生了。
他轻柔的安抚阿蛮:“你信爹爹一次,我再也不会了。”
阿蛮只看着他放肆大哭。
晏清仙尊手足无措的看着,却又知道女儿对他有隔阂,不敢靠近。
待阿蛮发泄完毕,她站起身才低低道:“我随你回神界吧。”
晏清仙尊原以为此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此刻乍一听她这话,他狂喜之下,竟愣愣的回不过神来。
“什么?”
“阿蛮,你真的愿随我回神界?好好好,你若愿随爹爹回神界,你便是要天上的星子,爹也给你摘下来。”
“爹在神界倒也说得上话,必不让你委屈了去。”晏清眼底止不住的狂喜。
他早早便在神宫给女儿收拾好寝殿,空置几年,如今终于要迎来主人。
看着从前的小丫头,身上已经隐隐有了她母亲与自己的模样,晏清一颗心都圆满了。
只想起方才对阿蛮的承诺,微微蹙起眉头。
这神界统共就三位仙尊。
当初帝君下界时,让他与白蘅协助寒川治理三界,如今白蘅已死,他若撒手不管……
但想起寒川交给他的任务,又忍不住头疼。
罢了,最后一次。
再帮寒川最后一次,从今以后,三界是死是活,他都不管了。
阿蛮却是幽幽的看着他,直视他心虚的目光。
晏清仙尊莫名有些心慌,顿时移开眼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有多心虚。
阿蛮并未搭理他,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里?”
阿蛮静静道:“我去收拾行李。”
晏清仙尊轻皱起眉头:“神界什么宝贝没有,一切去神界置办就是了。”这凡间之物小气又上不得台面,他的女儿怎能用这种东西?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阿蛮拾起明月送她的布老虎,将其郑重的放在心口。
嘴角勾了勾,笑意发冷。
他这样的人,怎能明白这些东西有多可贵。
“对仙尊来说自然不值一提,对我来说,神界诸多宝贝,也不及它们。”有明月送的,祖母送的,还有陆家人送的。
晏清仙尊不再说话,女儿如今就像一柄尖刺,稍微靠近就会扎人。
只要她愿意跟着回神界就好。
人间颠覆,已经进入倒计时。
就算他不帮忙,这也是无法更改的结局。
“过几日便是神界万年一次的开元盛会,正好带你见一见。这可是神界最盛大的典礼了。”
阿蛮神色冷淡,甚至有些悲戚。
明月献祭,他们应当很快活吧??阿蛮咬着牙,她眼神憎恶的看着天。
她如今却要回到那等厌恶的地方,真令人恶心。
此刻的烛墨,却是回了东凌。
阿梧的坟墓便葬在此处。
他轻轻摩挲着石碑上刻着的名字,时隔多年,依旧疼的无法呼吸。
他在陵墓前呆了三天三夜才离开。
离开之时,听得东凌皇后八个月早产,生下一个身子孱弱的皇子。这是东凌皇帝玄霁川唯一的子嗣,也是东凌如今唯一的血脉。
据说满朝文武喜极而泣,很是欢喜。
皇室派人在城门口施粥散财散糖,让人沾一沾喜气。
烛墨想起曾经参加过玄霁川和白荷花的婚礼,便入了城。他隐藏身形立在宫墙之上,明明外边喜气洋洋,但宫门内似乎并无多少欢笑。
甚至,气氛甚至称得上凝重。
白荷花躺在床上,襁褓中的婴孩小小的哭了几声,感受到母亲气息便止住哭声,安稳的睡过去。
屋内宫人环绕,但她眉宇萦绕着几分忧愁。
而初当爹的玄霁川,却神色淡淡。
烛墨也曾痛彻心扉的爱过一回,爱不爱,是藏不住的。
玄霁川眼中有愧疚有责任,但唯独,没有了当初的情意。
烛墨自嘲的笑笑,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的离开。
三日后便是神界的开元盛会。
开元盛会,素来万年一界,这是寒川主持的第一届盛会。
顶替帝尊的位置,第一次以主人的姿态亮相。
传闻,最早开天辟地之时,便被称为开元。谁定下的,什么时候定下的,一概不知,这是神界数万年来的传统,无人去追寻根源,也追不到根源。
但每隔万年,在那日举行开元盛会,却是神界唯一的传统。
便是烛墨与神界生出莫大的间隙,也要上天参与的。
他回到神界时,开元盛会已经开始。
整个神界都笼罩在神光与仙音之中,瞧着……竟让人有种悲伤。
龙族已经到达神界,龙王正翘首以盼的看着殿外:“今儿凤帝要携儿女参加盛典,也不知能不能看见龙主。”
龙王厚着眼皮去了一趟凤族,却并未瞧见小龙主,心头早已落寞极了。
“等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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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墨却是抬头看向四周,他曾去冥界寻找阿梧的转世魂魄。可整个冥界都没有她的消息。
此刻,他半点不曾在意龙王说什么。
只眼神在人群中四处搜寻,直到,瞧见司命星君才带起几分笑朝对方而去。
“查不到帝君,查不到帝君,别问了。”司命星君摆摆手,已经有些烦闷。
一转头,才见是烛墨。
他脸上的烦闷散下去几分,烛墨在神界依旧是罪人,但他当初随着陆明月打上天,众人反倒是敬着他几分。
烛墨也有些无奈,只得恭恭敬敬道:“可否请司命星君帮忙查个人?”
见司命星君皱起眉头,他又道:“某并不愿给司命星君添麻烦,只愿星君告诉我,近两年可有历劫的女仙回归神界?”
司命星君一听,这才松开眉头。
“若是查别的,我或许不清楚,但你若问女仙,我倒是可以确切告诉你,并无。”
“并无女仙下界历劫。”
烛墨顿了顿,心头浮现出几分酸涩,他神色有些狼狈,但维持住心绪对司命星君道了谢。
耳边仙音渺渺,他却觉得这花团锦簇之下,是何等的黑暗与污秽。
烛墨眼底微冷,只不过,他虽有龙族说情,但依旧是个罪人之身。
眼前无数神明到来,欢声笑语不断。
没一会儿,便听得天边传来梵音阵阵。
“是佛子到了。”
“听说佛界下界多年的佛子归位,就连寒川仙尊都送去了贺礼。”
烛墨听得耳边谈论,不由朝金光的方向看去。
只见佛门诸多菩萨竟簇拥着……
烛墨心神一顿,微微站直身子。
谢玉舟!
谢玉舟怎会在此处?他依稀记得,谢玉舟早早就开始存老婆本,念着要娶媳妇儿的。
“佛子尚未回归,如今已经接受点化,法名清微。不过,终究会重掌佛门就是了。”身侧有人低声道,语气敬畏。
烛墨静静的看着他,谢玉舟脸上早已不见当年的天真顽劣,仿佛一夕间便成长起来,成了这耀眼夺目的清微师父。
只不过,成长的代价巨大,伴随着血腥与死亡。
“晏清仙尊对那唯一的女儿可真好,瞧着竟有些女儿奴的架势。”
“甚至还亲自去请教家中有女儿的人家,求问该如何教养。”
“原以为是个凡人之女,倒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嘘……晏清仙尊对那孩子有感情,可不敢胡说。”周边的人这才住了嘴。
烛墨看着面前的蟠桃和仙酒,旁人兴致勃勃他确实百无聊赖的。
跟着陆明月那几年,她打劫过神界,蟠桃仙酒都是喝到腻。
没一会儿,耳边便听到一声穿透九霄的啼鸣之声。
“是凤族来了吧?”
烛墨抬起头,便见九霄之上浑身沐浴着神光的凤帝正拖着长长的尾羽,身后跟着凤族众人。
烛墨被光芒刺的忍不住抬手,指缝处,他隐约间瞧见那位前妻……化形落地。
她眉目沉静不怒之威,穿戴着凤族独有的帝羽,浑身气势高贵凛然。
唯有见到身后一双儿女时,眉宇露出几分温柔。
看清脸的那一刻……
烛墨身形猛地一震,骇然的双眸赤红,死死的看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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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在神界,看到了难产而死的亡妻。
她被所有人簇拥着,头上插着一根凤凰簪,熠熠生辉。脸颊雪白如玉,在阳光下,仿佛萦绕着一层淡光。左手牵着个古灵精怪小女儿,右手边站着个小男孩。
平日里见了自己冷淡至极的少年,此刻笑意吟吟的看着母亲,眼神中满是孺慕与亲昵。
所有凤族众星捧月的将她们围在中间,呈现出保护姿态。
烛墨霎时间,整个人仿佛遭受了重创,直直的看着她泪流满面。
烛墨跌跌撞撞的就要冲上去,身侧的族人却是将他拉住。
“你做什么?这般莽撞别吓到小龙主。”
“哎哟,这就是小龙主吧?”龙王眼巴巴的看着,眼里嫉妒又羡慕。怎么凤族就这般好运呢?
“都是你小子不争气,连个龙主都生不出来。”龙王眼神露出几分可惜。
别看都是龙主,可龙主出在谁家,便代表着哪一脉的崛起。
如今四海龙王,以他东海为首。
若龙主出在其他海,恐怕以东海为尊的规矩就要被打破了。
“也不知哪个没担当的,敢做不敢当,连凤帝都敢撇下。听说凤帝挺着肚子回来时,就剩一口气了。”
“连带着肚腹中的孩子,都差点殒落。”
“没熬过来便是一尸三命。当时凤族闹得动静可不小,四处求仙药。哎呀,若早知怀的是龙主,咱们当初就该雪中送炭啊。好歹念咱们点恩情。”这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可差远了。
更让人头疼的是,他们还想将龙主抱到龙族来养。
族人你一言我一语,瞧见凤帝的模样丝毫没有异样。
“太子殿下,你这脸色怎么这样差?”有人瞧见烛墨苍白骇人的脸色,不由开口问道。
烛墨眼神直溜溜的看着凤族进入神殿落座。
“她……她……”他艰难的指着凤族的方向。
“她是谁?为首那个,是谁?”他呆呆的指着远处的凤帝。
龙族众人满脸莫名,甚至有几分惊愕的看着他。
“那是凤族新任女帝,小凤主小龙主的母亲。你的前妻啊!你亲自迎娶,亲自和离的前妻!!殿下,你连她是谁都不记得吗??”说话的声音满是惊愕又尖锐,这也太不可思议。
“她是凤帝?凤帝?不不是,她是我的妻,是我的妻啊。”烛墨神色隐隐恍惚,说话都断断续续,整个人失魂落魄。
“嘘,可不敢胡说。凤族要打人的。因着退婚一事,龙凤两族闹得不可开交,咱们还想带龙主回龙宫,切莫起争执。”有族人小声的劝道。
可一抬头,却见烛墨疯了一般。
“是我的阿梧,她是我的阿梧!”只一眼,他就认出了她。
“凤梧女君,确实单名一个梧字。”
“当年她出生时,许久不曾破壳。是朝……是捅破天的那一位,助她破壳,还给她起名凤梧。”长老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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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阿梧她认识明月?”烛墨猛地抬头。
族人一愣:“怎会不认识?她接生的啊。”说完,又左右看看,深怕众人听到陆明月的名字。
陆明月如今可是禁忌,谁都不敢多提。
烛墨又哭又笑:“我真傻,我真傻,她们原是认识的啊。明月,你害我好苦!阿梧……你……”
“那是我的阿梧。”烛墨想要靠近,可凤族防备着龙族,远远的便有人将他拦住,他甚至无法近身。
龙族不知烛墨为何发疯,当即赔笑着将他驾着带回去。
凤族族人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女君,见女君正低头与孩子说什么,并未注意到此处喧哗,偷偷安心。
“你这是做什么?犯什么病!你本就是戴罪之身,若在开元盛会惹事,便是龙族也护不住你。”
“想想你那一同上界谋逆的妖王吧,如今生死不知。”
“幸好你这次知晓分寸,不曾去祭拜陆明月,也不曾去寻那打落凡间的妖王。”
“寒川可派了耳目跟着你。瞧见你尚且算老实,才放你一马。”龙王瞧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便忍不住发气。
他若还有别的子嗣,何至于靠烛墨。
当年烛墨最小,前头有几个靠谱的兄弟,龙王便对他疏于管教,任由他胡闹。
谁知……
他那群优秀子嗣全被陆明月一锅端。
至今想起,龙王都忍不住心寒。
烛墨这不着调的,还随她谋逆。
龙族生来是神兽,受天下朝拜的祥瑞,当初即便犯了些错,陆明月也不该要他们的性命!
龙王丝毫不觉得,造成百姓的死亡,儿子们要拿命来填。
在漫长的岁月中,掌握力量的一方,已经逐渐忘记自己的初心。
烛墨坐在族人中,盛会说的什么唱的什么喝的什么,他一概没注意。眼神直溜溜的看着凤梧,痴痴地看着她的侧颜,一颗早已死寂的心再次跳动。
晏清仙尊地位超然,此刻陪着女儿坐在上首,原以为女儿会胆怯,却不想,这孩子胆子竟极大。
阿蛮神色淡淡的坐在他身侧,一双杏眸圆瞪,捏着酒杯轻轻把玩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她坐在晏清仙尊,当真与晏清仙尊像极了。
“这位便是仙尊流落在凡间的女儿吧?果真好胆识。”
这孩子,瞧着才十来岁的模样,面对诸多只存在于神话故事中的神祇,却半点没有敬畏和恐惧。
“与仙尊坐在一起,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难怪仙尊整日惦记她。”
一番话说得晏清仙尊眉宇含笑,众人更是啧啧称奇。
仙尊对这女儿,真是上了心,瞧着,只怕在心里占据着不小的地位。
“初次见面,便给小姑娘些见面礼吧。”
“来的匆忙,并未带贺礼,明日便给小姑娘送来。”
“仙尊和女儿团聚,总该要庆贺一番的。”不少神明递来见面礼,晏清看着女儿,阿蛮便轻笑着收下。
笑容得体,大方端庄,不卑不亢,当真看的晏清仙尊与有荣焉。
他自己当年晋封仙尊时,都不曾这般欢喜过。
他想待此间事了,他便随女儿找个地方隐居去,再不管这三界纷纷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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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微敛着眉,看着桌上贡果,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嘲弄的笑。
“你便安心在神界住着,我已经寻来许多天材地宝,替你滋养身体,若是能修行便再好不过了。”
“有爹爹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你在人间吃过太多苦,将来有爹爹护着,必定能事事顺遂。”从前他孑然一身,清心寡欲。
如今有了女儿,反倒像是跌落凡尘,整个人都多了些人间烟火气。
瞧见女儿满心满眼都是喜欢。
眼里的温柔都快溢出来。
心里只后悔,不曾早些将女儿接到身边,让她流落在外吃这么苦。阴差阳错还跟在了陆明月身边。
好在,错过的一切,未来都有机会弥补。
他怀念阿蛮的母亲,更疼惜受尽委屈的女儿,流着他的血,与他有着相似面容的女儿。
修士的修为越高,孕育子嗣便越发艰难。
更何况神明。
“我给你送来的仙衣,你怎么没穿?我晏清的女儿,配得上一切最好的。这是我去织云间拿来的仙衣,颜色娇艳,适合你这样的小姑娘。”晏清见她小脸清瘦,穿的又素淡,不由心疼。
阿蛮低头看了眼衣裳,月白色的长裙点缀着些俏丽简约的图案,她笑了笑:“我喜欢。”
她捏着衣角,若是细看,便能看见她长裙下,手臂处似乎系着一条白绸。
明月孝期还未过呢。
这里的人,谁还记得呢?
阿蛮升起几分厌恶,只是压在心中看不出来罢了。
一个小仙娥出现在晏清身侧:“仙尊,寒川仙尊请您过去商议要事。”
晏清仙尊身形微顿,瞧见女儿正捏着颗仙果吃着,他眼神闪了闪,不由起身离开。
待他离开,阿蛮才冷冷看向他背影。
寒川坐在帝君之位上,众多神明似乎都不觉得意外。
寒川如今毫不掩饰自己掌控神界的野心,自从陆明月已死,她那七个弟子被废除神格,整个神界便直接落入他的手掌之中。
“晏清,你可查到陆明月那几个进入轮回的弟子?”
“罢了,不要紧。”
“进入轮回又如何,难道还能躲得过?区区凡人而已。”
“我替你寻来一宝物,你日日催动它,那几个凡人很快便会死亡,连魂魄都进不得地府。”
晏清迟疑的看着他,犹豫一瞬,想起阿蛮,不由道:“他们已经废去神格,剥去仙骨,不会在对神界造成威胁。”
寒川竟有几分嘲讽的看着他:“晏清,你有女儿后,便是变得心软了许多。”
“你需明白,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呐。”
“你都亲手剖去那几个弟子的仙骨,捏碎他们的神格,亲自围攻陆明月了,难道还想着回头?”
“晏清,你已经没有回头路。”寒川神色漠然的看着他。
晏清紧抿着唇,他心虚的朝阿蛮的方向看去。
最后一次,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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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帮你最后一次,除去陆明月那几个轮回的弟子,我便不再参与。”我想带着女儿隐居,不再管三界纷争。
寒川沉吟片刻点头,如今没有陆明月和弟子阻挠,只待做好准备,便可将浊气倒灌入凡间。
从此,可保神界万年无虞。
晏清回来时,阿蛮笑眯眯的问他:“你可告诉寒川,不再帮他?”
晏清移开目光:“嗯,已经告知他。”
阿蛮也不拆穿,只享受着他忙前忙后的体贴。
待到宴会快要结束时,小啾啾坐不住,屁股在母亲怀里扭来扭去:“娘亲,啾啾想出去玩……”
“保证不乱跑……”
“锅锅一起呀……”她撒娇似的摇着母亲手臂。
凤啾啾是个闲不住的,前段时日被母亲拘在凤梧山已久,早已憋坏了。
青姑姑见她闹脾气,又见封疆起身,牵着妹妹出门。
“疆哥儿疼妹妹,属下便跟着他们吧。”再说,神界也都知道,凤族得了对宝贝疙瘩。
是传闻中跟随创世神的祖凤祖龙血脉,谁都不敢欺负。
青凤远远跟着两位小主子,任由他们玩耍。
凤啾啾拽着哥哥东窜西窜,还不忘回头吐槽哥哥:“锅锅,你好像小老头呀……”说完还嘎嘎乐。
青凤隐约听得一些,不由失笑。
这兄妹俩真是怪了,一个天真烂漫,一个生来老成。
“青凤姑娘,族中当真出了凤主龙主血脉?”身侧有仙家靠近,青凤脚步一顿。
抬头一看,两个小家伙就在拐角,并未走远,隐约能看到背影。
仙家不着痕迹的挡住她视线。
远处,烛墨红着眼睛站在一对龙凤胎面前。
他蹲下身,眼神灼灼的看着两个孩子。
难怪,他从不喜爱孩子,看到凤啾啾却忍不住心生亲近。她的身上,流着自己的血。
两个孩子警惕的后退一步。
瞧见两个孩子眼里的提防,烛墨心酸又难受,小心翼翼低声下气道:“别怕,别怕,我没有恶意。”
“啾啾,还记得我吗?我当初给过你龙筋。”
“你们别怕我。”
这是他的孩子啊,是他亲生的孩子。
是他心心念念,是他盼着的孩子。
原来他们都没死,在凤族活的好好的,全都没有死。
“龙叔叔,你拦着我们做什么?”
“请叔叔让开。”凤疆不过两岁,但神兽自古就有传承,不得以孩童对待。
烛墨红着眼睛,满脸隐忍,终究是忍不住说出一句:“我不是龙叔叔,我是……”
“我是……”他张了张口,面对着两个孩子,却说不出那句,我是你们父亲的话。
当年,他没有担当没有作为,护不住阿蛮。
让阿梧受尽委屈的离开。
想来,阿梧对他已经失望了吧?这么多年,躲着他不愿见他。
他应该离开,免得出现碍了她的眼。
可思念入骨,他如何舍得离开啊。
“啾啾,疆儿,该回家了。”不远处,女子轻柔的声音传来,似乎含着几分笑意。
“娘亲我来啦……”小啾啾攥着哥哥便朝母亲跑去。
烛墨痴痴地抬头看向她。
“阿梧……”他踉跄着追上去,嘶声裂肺的喊道。
面前身影微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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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梧转过身,她身上穿着凤族帝制长裙,整个人看起来高贵无比。
早已,不是当年落魄的凡女。
“龙太子,你认错人了。”她嘴角的笑意落下,看向他的眼神冷漠如刀,似乎淬了寒冰。
让烛墨遍体生寒。
“我怎会认错自己的妻子,你是我的妻子。阿梧……我我不知那是你,我不知凤族公主是你。”
想起传闻她挺着大肚子遍体鳞伤的回凤族,差点一尸三命,烛墨便心如刀绞。
“原来,你我早已有缘,早已结成夫妻。”
“我真蠢,我真蠢。”他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狠狠抬手往自己脸上打去,一巴掌一巴掌,打的嘴角泛着血迹。
狼狈又卑微,哪还有太子殿下还有的威严。
龙族众人远远看着:“殿下这是做什么?为了挽回小龙主,竟然这般舍得下颜面?”
凤梧嘴角噙着一抹笑,高高在上的看着他,眼底不见当年的丝毫情意。
“龙太子可真有意思。”
“当年你亲自求娶我,却又在大婚当日将我扔在婚礼现场,当着神界诸多神明的面儿离开。”
“回来后,逼着我和离,避我如蛇蝎,毫不留情的将我送回凤族。不留一丝颜面……”
“你我夫妻之情早已断绝,何来的妻子之说?”
烛墨一怔,心头弥漫起淡淡的苦涩:“阿梧,我不知公主是你,若是知道,必不会如此伤你。”
凤梧淡淡道:“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我的孩子,与你无关!”她看了眼青凤,青凤拉着两位小主子便从角落离开。
“阿梧,你不要我了吗?”烛墨卑微的看着她,痴痴的看着她,没人明白,他失去阿梧后怎么熬过来的。
闭上眼睛,脑海里心里只有阿梧的一颦一笑,陷入回忆中无法脱身。
就像坠入无尽的深渊,再也看不到希望的曙光。
他就像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没有目的没有希望的活着。
方才瞧见阿梧那一眼,那一瞬间,仿佛冰山崩塌,夹杂着无数风雪呼啸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明明浑身发寒,却又忍不住疯了一般狂喜。
她没有死,她没有死。
“阿梧,没有你的每一天,我活的如同行尸走肉。你怪我是应该的……”他不敢眨眼,深怕这一切都是梦,睁开眼她又会离开。
凤梧心如止水,甚至有几分淡漠:“殿下言重了,你我只一场有名无实的婚姻,谈何感情。”
“殿下唤我女君便是了,你我可没有熟悉到那个份上!”
“既已和离,还望殿下莫再纠缠不休!你我之间,早已再无瓜葛!”说完,凤梧便利落的转身离开,甚至从未正眼看过他。
烛墨呆呆的跪在地上,绝望席卷而来,眼睁睁看着凤梧离开,没有丝毫眷恋。
龙王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脸色阴沉,眉宇露出几分讥诮:“现在知道后悔了?现在知道来求了?”
“当初为了个凡女要死要活,甚至要舍弃太子之位,与那凡人女厮守终生。家中明媒正娶的妻子可是凤族公主,对龙族有莫大的帮助!!”
“两族联姻,强强联合。你却昏了头,将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女捧在手心,现在可后悔了?”
“那凡女除了拖累你,有什么用!?对你没有丝毫助益也就罢了,连龙主都孕育不出来!!”
“你倒还怪我,催发那凡女滋养龙主?我若不催,龙主迟早死在她腹中!如今死了也好,倒不至于拖累你。”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你好好求一求凤族女君,也不知她能不能回心转意。你届时就说自己被凡女蒙骗,被她所勾引,将罪责推那女子身上就是了。”
烛墨低垂着头,身形未动。
听得此话,他只一句:“她是阿梧。”
龙王点头:“你以前可不愿叫女君阿梧。只眼巴巴的叫你那凡女……”话还未说完,他愣了一下。
阿梧?这不是凡女的名字么?
“她是我妻阿梧,便是你看不上的凡女!”烛墨站起身,浑身冷的骇人,眉宇都染上寒霜。
“回心转意?你说,怎么会回心转意呢?”
“她的死,都是你我一手造成的!!她怎会回心转意?!!”
“她是凤梧,也是我妻阿梧!是我的妻,她从头至尾就是我的妻子阿梧!!”烛墨双眸猩红,那股巨大的痛几乎将她淹没。
“你我亲手将龙主推走,差点要了她们和阿梧的命,你怎会觉得,她会回心转意呢?哈哈哈哈哈……”烛墨跌跌撞撞站起身,又是哭又是笑的下界。
龙王惊愕的看着身侧长老:“他他说什么?”
“那个凡女是谁?”
“怎么可能是凤帝……明明没熬过来,死在产床上。”龙王神色惊恐。
可粗略一想,之前的违和感如今一切都通了。
烛墨大婚当日跑路,还骗走凤族至宝,又让凤帝及族人丢尽脸面。
明明凤梧当众立誓,要让他生不如死,追杀到天涯海角。可后来凤梧就没了音信。
再次出现,她乖乖和离,没有一点反抗,也不曾对烛墨表现出任何不满。
除非,她早已达成所愿。
“听说,当初凤帝回来时遍体鳞伤,被人伤到彻骨。休养很久才恢复……”族人小声的说道。
龙王面色霎时一沉,此事若为真……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别说接回龙主,恐怕龙主对龙族还要心生怨气。
凤族绝不会把孩子送回龙族。
“回龙宫!”龙王沉着脸甩袖离开。
而烛墨,此刻已经回到人间。
阿梧的坟头干干净净没有一颗杂草,他前几日烧的香烛已经燃尽,墓碑前还放着阿梧爱吃的食物。
还有不曾燃尽的小玩具,这都是他亲自给孩子做好,又烧过去的。
天空淅淅沥沥下着雨,烛墨疯了一般赤手挖坟。
雨水打湿头发,湿漉漉的粘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直到眼前出现一具棺材,他才停下。
雨夜中,他将脸颊贴在棺木上,低低的落泪。
“阿梧……”
棺木缓缓推开……
里面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
烛墨在空棺前枯坐一夜。
连头发上挂挂着沉甸甸的朝露……
什么也没有,棺材里什么也没有。
他亲自将阿梧下葬,可如今,里面空空如也……
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阿梧活着,她和孩子们好好的活着。可她从未想过联系自己,远远的避着他。
“明月,你骗我……”烛墨心头酸涩万分。
他回到龙宫时,蚌精的锦囊踢碎了,此刻正撅着屁股嘀嘀咕咕什么。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蚌精讨好的笑笑。
“可不可以帮我看看,这上边写的什么?我不识字儿。”她一脸尴尬,她背地里可是偷偷唤烛墨渣男的。
烛墨失魂落魄,捏着纸条也在发愣。
“快看看呀,我要识字就不求你了。”蚌精有些急躁。
烛墨捏着纸条回神,眼神聚焦看过去,看着看着,却突然肃穆了。
“这东西你哪里来的?这张纸条你哪里来的?”
“快告诉我,你哪里来的?!!”烛墨唬的咆哮,面容狰狞,甚至有几分可怖。
蚌精被他气势唬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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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你自己扔出来的吗?”蚌精不敢挑衅他,此刻的烛墨看起来格外阴沉可怕。
烛墨接过那破破烂烂的锦娘,脑海里突然想起,陆明月犹犹豫豫将锦囊递给他的模样。
陆明月时常念叨的话,在他脑海里盘旋:‘人各有命,各有因果,我不能干涉太多。’
‘插手别人的因,就要承担别人的果。’
‘一切,点到即止。’
锦囊中只有两句话,还将旧来意,怜取眼前人。
烛墨,回头。
烛墨呐呐的捏着纸张,直到捏得指骨泛白,心中被巨大的悲伤所侵蚀。
烛墨,回头,看一看眼前人。
“啊!!”烛墨一声悲戚的龙吟,整个东海海水沸腾,龙宫震颤。
蚌精瞧见他这模样,吓得骂骂咧咧,转身就逃。
龙族众人早早便聚集在龙宫,阴郁笼罩在东海上空,沉重的让人无法喘息。
待烛墨回宫,众位长老才满怀期待的看过来。
瞧见他一身酒气,长老们微皱起眉头。
“烛墨,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可以不回来,但龙主必须回龙族。龙主只能是咱们的!”
“说起来,你当众逃婚,她又骗你一回,算是扯平了。你们既然有感情,便好好谈一谈,孩子不能流落在外。”诸多长老殷殷切切的看着他。
烛墨幽幽的望着他们,突然笑出了声。
众人面面相觑:“你,你笑什么??”
“一条命,就这么算了?”烛墨语气很轻,轻的像要被风吹散。
“什么一条命,她是凤族公主,不是没死么?她假死脱身,哪来的一条命。”龙叔皱起眉头,若中间隔着一条命,哪还有谈的余地。
“她若不是凤族公主,早就死了!!”
烛墨死死咬着牙,当初便是因自己不愿舍弃家族,不敢对抗,才害的阿梧丢了命。
“谁都不许打扰她!”
“孩子是她生的,那便是她的。她不愿放手,谁都不许去!否则,别怪我烛墨不客气!”烛墨满怀戾气的扫视全场,众多长老气得脸色发青,指着他不断怒骂。
“阿梧怪我,那都是我该受的。”
全都是我活该,是我活该!!
烛墨回到房间,伺候的锦鲤低声道:“殿下,从原来的婚房找到一支簪子,可要扔出去?”
“拿来给我瞧瞧。”锦鲤颤巍巍递上来时,烛墨捏着簪子无声的落泪。
当初和离,他不曾正眼看过凤梧。
也不曾回婚房,自然也没发现,阿梧留下的簪子。
这是烛墨送给她的礼物,送给凡女阿梧的礼物。
一切都有迹可循,唯独自己,从未回头看一看。
烛墨来到凤梧山上,不曾打扰她,只守在此处不愿离开。
凤梧山上。
青凤不悦的皱起眉头:“女君,他又来了。我就知道,躲不了几年。”
同为三界祥瑞,两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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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又能躲多久?
凤主龙主,迟早是捂不住的。
“来便来,不必理会。”凤梧手中捏着一本书,靠在窗前懒散的看书。
“女君,您不会……对他?”青凤小心翼翼的观察她脸色,不放过一丝一毫表情。
凤梧噗嗤笑出了声:“我现在有儿有女,有龙主有龙主,为何还要沉迷于情爱?”
“朝阳剑尊为救世而死,我却沉迷情爱,倒显得我不入流了。”看多了大爱,心中反倒平静下来。
青凤眨巴眨巴眼睛:“倒也是。”连爱恨都没有,才是真的放下。
“他要等便让他等去,只怕他偷偷联系两位小主子。”
“两位小主子生来没有父亲……”青凤低叹,总归有些不圆满。
凤梧没说话,她可以拒绝见烛墨,但无法替孩子做决定。
烛墨在山脚下连守半个月,才遇到凤啾啾和凤疆下山。
“你怎么又守在这里呀?青姑姑会生气哒……”小啾啾叉着腰挺着小肚子,凤疆没说话,只跟在她后头。
烛墨小心翼翼的将四处寻摸来的孩童喜爱之物递上去:“我给你们送些东西……”
神情小心翼翼又胆怯,倒有些可怜。
“我不要,姑姑会生气。”
凤啾啾眼巴巴的看着,又怕姑姑骂,便不敢收。
“姑姑不许我收陌生人的东西,你你拿回去吧……”凤啾啾一脸不舍。
烛墨差点落泪:“我不是陌生人,我是……”话到嘴边,却又死死闭着。
凤啾啾偏着脑袋:“你是谁呀?”
烛墨跟吃了黄连一般苦涩,一直苦到心里。
“我是龙族的烛墨叔叔,龙凤两族本就是相互扶持,叔叔不算陌生人。快收着吧。”他将东西放进啾啾怀抱,天上地下的宝贝应有尽有。
凤疆怀里的,便是修行所需之物。
烛墨眼神怜爱的看着儿女,他想要抱一抱,却又怕吓着孩子。
凤啾啾一脸欢喜,奶声奶气的谢烛墨。
“唔,多谢烛墨叔叔。”
“烛墨叔叔一定会是个好爹爹。啾啾好羡慕啊……”
“可惜啾啾命不好,生来就没有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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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说着说着眼角就挂着泪珠,此话说的烛墨几乎被愧疚淹没,四肢都隐隐发凉,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啾啾没错,是爹……是你爹爹错了。啾啾和疆儿都是好孩子。是你爹,他是个罪人。”烛墨颤声说道,几乎抬不起头。
凤啾啾捂着眼睛,肩膀轻轻抽了抽,才和哥哥失望的离开。
瞧着两个孩子离开,他一眼不眨的看着,活像个空巢老人。
待上山后,凤疆黑着小脸问:“你为什么戏弄他?”
“你想认他?”凤疆撇撇嘴,皱着精致的小脸看向妹妹。
凤啾啾原本捂着眼睛,此刻双手松开,哪里有一丝眼泪。
“他伤害母亲,我为何要认他?”
“要他愧疚,要他后悔罢了……”凤啾啾才不傻,她是母亲的心肝宝贝,自然要为母亲出口恶气的。
龙族仗势欺人,都不是好东西。
凤疆想了想,这才不再说话。
凡间。
许瑾如虽失了忆,不再深陷明月献祭的噩梦之中,但她身子依旧快速的消瘦下来。
朝堂上已经渐渐安稳下来,容澈卸去一身职位,即便宣平帝挽留,他也不曾犹豫。
“如今朝堂上有政越,有砚书,还有准池。”
“瑾娘已经没有了明月,微臣该回家了。”她的相公儿女,都为国而战。
容澈光是想想都心疼。
失忆对她来说反倒是好事。
宣平帝听完沉默许久,良久才响起一声叹息:“罢了,有什么需要的,便进宫来寻朕。”明月的母亲,他自该多照应的。
宣平帝大病后,身子就大不如前。
如今将大部分政务交给太子谢承玺。陆砚书作为朝中首辅监国,如今倒也能让他喘口气。
再者,寒川对人间的恶意,始终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不知何时就会落下来斩杀凡间。
宣平帝也能腾出手关注修行。
明月的献祭,为人间争取了时间。
朝阳宗正刻苦修行着,只求能早日拥有话语权。
容澈回府时,身后还跟着几个侍从,将皇帝赏赐的补品搬下来。
这会天色已黑,容澈小声问道:“瑾娘可睡下了?”
登枝轻轻摇头:“夫人还未睡呢。”
“夫人今日想出门,不过被奴婢劝着了。”明月已经离开七七四十九日,外头的白灯笼已经撤下,但陆家至今还在吃素。
“明日给府中加些荤菜吧。”全家都消瘦的厉害,身子吃不消。
瑾娘已经快熬垮了。
她从未修行过,上次突然爆发精灵血脉,化身精灵原形,从未修行过的她,抽空了所有精力。就连经脉都隐隐受损,如今只要动用血脉之力,经脉便会剧痛不止。
又受到失去明月的重创,如今身子骨极差。
宁氏便暂时封印她的血脉,仔细温养着。
待稳定后,便会教她一些修行之法。
“听说城外为明月建了许多庙,待得空,奴婢想去上一炷香。”
容澈点头应下。
容澈接过参汤,见瑾娘正坐在灯下做衣裳,不由道:“夜里做衣裳,当心眼睛。”
“明月不在身边,我每年给她春夏秋冬做几身衣裳捎过去。”
容澈端着碗的手微颤,轻轻嗯一声。一口一口喂她参汤,见她喝完才哄着她放下针线。
“你瞧瞧你,眼睛都熬红了。早些歇息吧……”
待容澈离开,登枝进来伺候她休息。
许瑾如坐在铜镜前,摸着鬓边白发。
“登枝,你已经跟我这么多年,卖身契也还给你了,奴籍也消了。真的不出去吗?”许瑾如看着铜镜,不由问道。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许瑾如前几年想给她说亲,嫁出去做正头娘子,又有自己撑腰,将来日子必定不差。
可登枝拒绝了。
“夫人,奴婢不嫁人,只想留在您身边。”登枝笑意吟吟。
容澈有个副将,姓周。
前些年来府上,无意与登枝接触过几次,曾隐隐透露过心思。
但登枝拒绝了。
周副将有军功,爹娘又是乡下来的,不在乎门第。
许瑾如也见过两位老人,都是好相处的性子。
可登枝不愿离开,她也没法强按头。
后来见周副将成婚,许瑾如甚至有些遗憾,品性不错,又有军功,不在乎门第,难得的人才。
当年登枝年华正好都不愿嫁人,如今陆家遇到这等变故,又怎会离开。
“奴婢年纪也大了,难道夫人嫌弃奴婢?”
“还是说,将来几位公子都不愿给奴婢一口饭吃吗?”登枝笑着打趣,她这辈子就没打算离开许瑾如。
许瑾如忍不住拍她手:“瞎说,几个孩子都是你照看长大的。”
“将来可要给你养老送终的。”瞧着登枝不愿,她只得作罢。
待洗漱完毕,登枝便熄灯退出门外。
许瑾如躺在床上,借着月色,轻轻合上双眼。
…………
“听说城外新建了几座庙,不如抽空去拜一拜?”许瑾如喝着肉粥,捏着汤匙的手停顿了一瞬。
登枝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将军说,最近城里乱,不如等一等?”
许瑾如低着头用膳,嗯了一声。
“玉珠今日要入场了吧?”今年是女学第一次入场,便是检验这几年成果的时刻。
“是,夫人可要去送行?”
许瑾如擦了擦嘴:“明月的五年之约即将实现,她不在家,我总得替她去看看。”
登枝垂着头,不敢露出微红的眼睛。
丫鬟备下不少吃食,马车便往姚府而去。
姚家与陆家相邻,很快便到门口。
玉珠正要出门,瞧见许夫人,她红着眼睛给许氏福了福身。
一番寒暄后,玉珠才拿着许瑾如的食盒离开。
相识之人都知道许瑾如失忆,大家善意的并未拆穿。
小灿灿趴在马车内,怀里抱着毛绒蓬松的小狗:“祖母祖母,灿灿想逛庙会……”
“那我们出城看看,让灿灿热闹热闹。”许瑾如摸了摸灿灿脑袋。
灿灿抱着小狗,满面欢喜。
小丫鬟惊愕道:“夫人,登枝姐姐说早些回家。”登枝送玉珠去了,离开前千叮咛万嘱咐。
不可离城。
“庙宇人多,我就不去凑热闹。带灿灿感受下气氛便是了。有什么事,我担着。”许瑾如毕竟是主子,丫鬟也不好拦。
只得将夫人扶上马车,再差人立即通知将军。
城里今儿人不多,越是靠近城外,反倒人越多。
许瑾如只两个月没出城,城门外已经大变样。
道路两旁的大树上,挂着满满的红色木牌。
“这是什么?”许瑾如捏着一个木牌,上边写着愿祂归来。
小丫鬟满脸紧张:“是祈愿的木牌。”
“您快回去吧,这会人多,免得冲撞您。”她紧张兮兮的看着庙宇,里边供奉着明月的神像。
许瑾如站在庙宇外,看了看新建的神庙。
“我不进去,待得空再来。只随灿灿走一走……”
“不知这里供奉的是哪位神明?”
小丫鬟脸色纠结:“奴婢也不清楚。”
身侧摆摊的小贩恭敬地双手合十拜了拜:“夫人,里边供奉的是救世主呢。”
许瑾如怔了怔,想问救世主是谁,却又被小丫鬟借故引开。
一行人在神庙外逛了逛,外边还有一棵百年古树,据说是许愿树。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只要将手中许愿牌挂上最高的枝头,心愿就能得以实现哦。”旁边妇人正打趣灿灿,灿灿捏着许愿牌苦着脸。
她想了想,见母亲和奴仆都不曾注意她。
小家伙眼珠子滴流滴流转。
她刚靠近许愿树,脚下就遭受了阻力。
只见那奶呼呼的小狗狗正咬着她的裤腿:“嘘……”小灿灿将食指竖在嘴边。
“灿灿要做最棒的崽崽!”
“你乖乖的昂……”说完,便将小狗撇到一旁,将木牌衔在口中,手脚飞快的往树上爬。
此树极大,高耸入云,根系深深的扎根在地面。树冠直入云霄,树皮布满青苔,树叶枝繁叶茂,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小家伙很快便消失在葱葱的绿叶中。
小狗急的团团转,扭头便冲许瑾如发出嗷嗷的叫声。
“灿灿呢?”许瑾如听得叫声,瞧见形影不离的一人一狗,此刻只剩狗了。
“小主子!”丫鬟一惊,方才注意力都在夫人身上,哪知便出了差错。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四下分散开来四处寻找灿灿。
许瑾如只觉手脚发软,扶着摊贩的桌沿才勉强站稳。心跳剧烈,下一刻似乎就要倒下。
“灿灿……灿灿……”她下意识呢喃着。
没一会儿,就听身侧有人尖叫:“天呐,树上有个孩子!!”
众人纷纷仰头看向古树,只见古树的树尖上竟有个孩子,死死地抱着树枝,嘴里还挂着块牌子。
许瑾如瞧见这一幕差点晕厥过去,她下意识便想化出原形。
可只一想,一股剧烈的痛意便席卷全身,仿佛经脉都被堵死。
此刻她踉跄着朝古树跑去,古树极高,风一吹,树枝都在摆动,小小的身影便随着树枝摇晃。
吓得众人不敢大声唤她,生怕吓到她,从树上坠落。
“快去找人,朝阳宗就在不远处,快去寻人!!”许瑾如嘶声力竭,早已恐惧到极致。
“哎呀,这棵树已经有三百年了,若摔下来可不得了。”
“这孩子真虎,瞧着还没两岁吧?”
“她爬到树顶是想做什么?嘴里叼着什么东西?”众人小声的议论,瞧见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皆是心慌。
有人眼力好,当即道:“瞧着是块许愿牌,这么小的娃娃竟也有所求?”
只见她在晃晃悠悠的树枝上艰难爬行,直到停留在最顶端。
颤巍巍的松开一只手,捏着许愿牌探出身子。
许瑾如心都揪紧了。
“小心啊!!”已经有老人吓得不敢睁眼。
灿灿嘀嘀咕咕碎碎念:“姑姑肥家……姑姑肥家……”姑姑回家……
灿灿要求姑姑回家……
小姑娘小脸上满是执拗,紧紧握着许愿牌,要挂到最高的那一枝。
许瑾如捏着拳头,一颗心都被攥紧了。
树枝吱呀吱呀的摇晃,灿灿憋红了小脸,才将许愿牌猛地挂上去。
胖乎乎的脸蛋露出浅笑,脸上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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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肥家!”说完,耳边似乎听到咔擦一声。
小家伙无辜的睁着大眼睛,回头一瞧,便见树枝上竟出现细细的裂纹。
前段时日大雪,树枝被积雪压弯了腰,此刻不受力,顿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灿灿飞快的往后退,可耳边的咯吱声越来越响。
小家伙还来不及害怕,便听得底下传来刺耳的尖叫。
其中祖母的声音最为凄厉。
小家伙只觉天旋地转,身子直直的往下坠,地面坚硬又冰冷,她已经吓得浑身僵硬,眼睁睁看着自己狠狠的砸向地面。
许瑾如瞧见小身影落下的那一刻,早已浑身失力,站都站不稳。
那一刻,她再次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灿灿恐惧的闭上眼睛。
可即将砸在地面那一刻,她仿佛被一道轻柔的微风所包裹。温柔的将她放在地面,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灿灿!!”许瑾如哀嚎着冲上来。
众人原以为会看到一出人间惨剧,已经有人捂着眼睛不敢多看。
可……
瞧见那奶呼呼的娃娃正笑眯眯的坐在地上,全场震惊。
许瑾如将灿灿抱在怀中,再不敢松开。
她又颤抖着检查她的身子。
“胳膊疼不疼?”
“脑袋疼不疼?”
“身上疼不疼?”
许瑾如眼睛一落泪,里边就酸涩生疼,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抱着灿灿怎么也不敢松开。
灿灿双手鼓着掌:“好玩,好玩……一点也不疼。”
全场哗然。
“她从树顶摔下来,竟毫发无伤?”
“底下老祖宗头都磕破了吧?”
众人啧啧称奇,若是常人,只怕掉下来当场毙命。
小狗在原地打着转儿似乎在寻找什么。
许瑾如抱着灿灿放声大哭,灿灿手足无措的给祖母擦眼泪,结结巴巴道:“祖母,对不起……呼呼,不哭了不哭了。”
“姑姑……姑姑……”她指着天空,又指着树,想了想四处到处指。
许瑾如身子一僵,心间弥漫着细细密密的疼,仿佛要被绝望所笼罩。
“救灿灿……救灿灿……”姑姑,救灿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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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的疼遍布全身,让她呼吸有瞬间停止。
身后丫鬟眼睑轻颤,对着灿灿偷偷摇了摇头,然后顺势接过小主子:“小主子吓坏了吧?都吓得语无伦次了。”
“姑姑随师父修行去了,还未回家呢。”
“下次可不能再淘气,你瞧,将老夫人吓得脸色都发白了。”丫鬟接过灿灿,灿灿皱起眉头还想说,丫鬟背过身,轻轻捂住她的嘴。
“夫人,咱们回家吧。”
“风大了,当心受寒。再者小主子今儿受了惊吓,怕是要收收魂才好。”
这会朝阳宗的弟子已经下山,正好请回府收魂。
丫鬟想起今日这些事,就忍不住手脚发软。
若老夫人听到什么东西,这可如何是好。
许瑾如早已力竭,左右两边丫鬟搀扶着她,将她送回马车。
“差个人策马回京给将军报信,便说小主子无事,我们立即回城。”丫鬟在外低声禀报。
两边帘子挡住阳光,也隔绝了马车内的情形。
许瑾如躺在软垫上,低低的嘱咐了一声:“我有些乏了,回府再唤醒我。”
“是。”丫鬟恭敬应下。
马车吱呀吱呀的走着,半个时辰后,马车外似乎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是登枝赶来了。
“你们怎能让夫人离京?若让夫人察觉到该如何是好?”
“还有小主子,若出事,陆家众人该怎么活?”
“夫人没察觉到吧?”登枝听到消息便一路冲出京,鬼知道那一刻她吓得差点魂魄离体。
“夫人面色有些苍白,应当是被灿灿主子吓的。除此,便无异样了。”小丫鬟低声回禀。
登枝似乎掀开了帘子,夫人正躺在垫子上,身上盖着薄薄的锦被。
正背对着她,呼吸平缓。
登枝心头顿松,放下帘子退到车队后。
“夫人情绪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切忌不可再让她离京。只管将夫人请回府便是了,有什么我担着。”
“灿灿如何了?这么高跌落,切莫出现内伤。外伤好治,反倒是内伤麻烦。”
登枝心头后悔不已,早知便不离开夫人半步。
她念着玉珠是明月一手扶持上来,又对她寄予厚望,今日特意亲自过去送她。
小丫鬟亦是掩不住的错愕:“登枝姐姐,奴婢请随行的大夫瞧过,身上毫发无伤。”
“那百年古树,高约几十米……就那么直直的坠落。”
“如今神庙外还有人传,说是救世主显灵呢。”
登枝又去了后面马车,奶娘再不敢离眼,一眼不眨的盯着灿灿。
灿灿今儿兴奋,半点没有睡意,趴在垫子上和狗狗玩耍。
“登枝姑姑……”
“姑姑,姑姑救我……”她手脚并用爬到登枝面前,登枝一伸手,便将她抱在怀中。掀开衣衫仔细查看后,竟连红印子都没有一丝。
登枝心头震撼无法言喻,只暗暗将此事记在心中,待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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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可不能再爬树,若摔下来该如何是好?”登枝故意板着小脸吓唬她。
小灿灿扬起笑脸,一脸欢喜:“高高树,许愿……”
“灵……真灵……”
“姑姑救我……”
登枝以为她在唤自己,终究忍不下心,只捏了捏她的小脸:“登枝姑姑可救不了你,回家你爹必罚你。”登枝终身未嫁,在府中虽是许瑾如大丫鬟,但实际已经是大半个主子。
另外半个,是因为她依旧以奴婢自称,伺候陆家人。
但陆家人对她,素来都很尊重。小灿灿更是直接叫她登枝姑姑。
灿灿撅着嘴巴,委屈的耷拉着脸:“明月姑姑……明月姑姑救灿灿。”她张开双手,像只小鸟似的……
“飞飞飞,明月姑姑……”
登枝面色霎时一顿,紧张的朝许瑾如方向看去。
“你说,是明月姑姑救了你?”
灿灿嘟起嘴小脸皱成一团:“以前明月姑姑,带灿灿飞,就是这样哒……”
“一定是姑姑。”
“一定是姑姑肥家啦。可是灿灿为什么看不到她?”她奶声奶气结结巴巴的说道。
此事涉及陆明月,登枝不敢马虎,当即仔仔细细的问。
可灿灿年岁小,分不清真假,一会说自己长翅膀了,和祖母飞天时的翅膀一样。
一会说,明月姑姑救自己。
一会是有风托起她的屁股,很温柔很温柔,就像母亲,不像她爹那头暴龙。
孩童语言天真,天马行空,登枝跳起来的心再次落回深渊,她难掩失望,眼眶都有些发热。她在想什么呢?整个神界逼她死,神魂消散,难道还有假吗?
是她总在心里留着一丝期盼,连灿灿这胡说八道都敢信。
她竖起手指:“嘘,灿灿,咱们打个商量。”
“不要在祖母面前提明月姑姑好不好?”
“祖母听了难受。”
灿灿偏着脑袋,小脸上有些紧张和害怕:“血,刀刀……灿灿怕。”
“不说,灿灿不说,灿灿绝对不说。”
“灿灿不要失去祖母……”她紧紧抱着登枝脖子,想起那日夜里,她吓得瑟瑟发抖。
登枝安抚似的给她拍背,亲了亲她小脸,才将她送到奶娘怀中。
“回府给她收收惊。”
转过身,登枝才擦掉眼角泪珠。
是啊,多可怕啊。
母亲为女儿付出一切,毫无保留,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但失去女儿时,宛如天塌,这世间一切都变得毫无留恋。
谁都想不到,那一日,她会走上绝路。
明月过完头七,那一日她表现的和往常一样,毫无异样。
吃完早膳,去佛堂给明月祈福念经,再去房中抱着明月的小衣裳发呆。甚至下午还陪着灿灿吃了下午茶,陪着她玩耍。
俨然已经接受明月离开的样子。
所有人都没察觉到异样。
那一日,因着是明月头七,全家都休沐在家,为明月烧纸祈福,全家也一同用晚膳。
许瑾如已经很久不许登枝伺候,让她好好在府上颐养天年,也不许拿自己当丫鬟。
但登枝伺候她一辈子,从不假手于人。
除了自己,她谁都不放心。
那一日,她亲自伺候着她洗漱后,夫人便上床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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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枝当时并未察觉到异样,夫人待她素来就亲厚。
她只笑着回:“只要您不赶奴婢走,奴婢一辈子都赖在府上。”
她熄了灯,在门口守到屋内传来均匀的呼吸,才唤来丫鬟守夜。
这几日她日日都给夫人炖安神汤,想让她睡的更好一些。
炖汤回来,她正好遇到精灵王小心翼翼的从夫人房中出来。
“夫人睡的可安稳?”登枝低声问道。宁氏虽是夫人的母亲,但因着身负精灵血脉,容貌惊艳绝尘。即便已经在府中待了七日,但她依旧每次都被她所震慑。
“今日反倒睡的安稳,你也下去歇息吧。”宁氏甚至对她颔首说道。
那一夜,她倒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好,总觉得心脏跳的厉害,仿佛要跳出来一般。
就像,明月出事那日。
她干脆坐起来,起来喝了口凉水,心跳依旧剧烈。
她甚至觉得,鼻翼间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屋外,丫鬟传来喧哗声,她推开门看去。
天还未亮,院里灯火有些昏暗。
“登枝姐姐,院子里来了好多蝴蝶,一直围绕着夫人的院落转……甚至停留了许多在门窗上,赶都赶不走。”
登枝当即披上外衫,匆匆赶过去。
还未入门,便能瞧见皎洁的月色下,无数蝴蝶在陆府上空盘旋。
仿佛院内有什么东西吸引着。
“哪来这么多蝴蝶?”便是有,也绝不会在夜里出没。
这已是深秋,又是半夜,套着厚衣裳都觉得身上发寒。
登枝进门那一刻眼皮狂跳,心脏几乎要跃出胸膛,她猛地捂住心口踉跄一步。
便见将军和宁氏突然冲出房门,直直的往夫人房中去。
自从明月出事,夫人夜里难眠,一丁点响动都会惊醒。
她便让将军分房,将军不放心夜里不敢睡,干脆守在她门前。谁守都不放心,他不愿离开。
但宣平帝病重,他白日里还要撑着处理公务。
几日后,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今日才躺下半个时辰,便出现意外。
容澈熬的双眼全是血丝,此刻一脚踢烂房门,这一刻,她在将军脸上看到了恐惧和绝望。
房门打开的那一刻,冲天的血腥味夹杂着淡淡的甜腻。
守在院中的蝴蝶顿时朝房门涌来。
宁氏抬手一挥,才将蝴蝶震开,不敢再靠近。
容澈只一眼,便发出惨烈的哀嚎:“太医,太医!!不,不,快入宫请医修,速速请医修!!”
登枝跌跌撞撞的冲进门,一脚便踩在粘稠的发红的鲜血上。
眼前一片血红。
夫人倒在床上,一手紧紧揽着怀中公主小时候的衣裳,一手耷拉在床边。
滴答滴答的血迹顺着手腕落下,蜿蜒的血迹流到门口……
这一刻,登枝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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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喉咙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浑身抖的不像话。
全府都被惊醒,几位公子披散着头发便急匆匆赶来,儿媳温氏抱着灿灿守在院内。
院内哭声,宁氏一边以灵气封体,一边飞快的给她稳固魂魄。
直到医修到来,也才勉强将她从死亡线上拉回。
若是再晚半个时辰……
后果不敢想象。
那一夜,所有人枯坐在院内,谁都不敢离开。
她从未见过大公子落泪,那一日,大公子一拳又一拳在墙上砸,整个手掌全是血。俊秀的年轻人,眼底遮不住的狠厉和眼泪。
容将军抱着夫人不敢松手:“你怎么这么狠心,怎能抛下我和孩子……”
“你让我该怎么办?”
“你随明月走了,独留下我……”
容澈哪还有镇国将军的模样,哭的像个无助的孩子。
明月走后,陆家散了。
许瑾如的心也碎了。
她手腕割的很深很深,鲜血几乎喷涌而出,她的心早就死了。
宁氏红着眼睛坐在床前:“精灵得上天喜爱,被天地生灵所青睐。她的血,才引来了蝴蝶。”
“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这么傻……”宁氏紧紧攥着她的手不愿松开,瑾娘的手苍白如纸,没有一点血丝。
众人守到天亮,许瑾如依然不曾醒来。
手腕的伤已经被医修治好,只是依旧虚弱,脸色大发白。可昏睡许久,都不曾醒来。
容澈在府中等了一日,直到皇帝急召才匆匆入宫。
待他回来时,昏睡已久的许瑾如一觉醒来。
失忆了。
所有人瞒下她自尽之事,瞒下她明月献祭之事,试图让她活下去。
容澈开始患得患失,彻夜不睡,经常呆呆的坐在她床边。
他早早的告老还乡,只想陪在妻子身边。
所有人都想要她活下去。
此刻,登枝小心翼翼的抹了抹眼泪,坐在马车外。
马车内。
早已失忆,早已陷入沉睡的许瑾如,却仰头目光无神的看着车顶。
无声的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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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将灿灿抱下来,再扶瑾娘下马车。
“今日庙会可热闹?你去……庙里拜了?”容澈状似不经意间问道。
瑾娘正牵着灿灿上台阶:“神庙内人山人海,哪进得去,只在附近看了看。”
“灿灿又是个顽皮的,不敢久留,便早些回府了。”
“待有了空,咱们一同去。”瑾娘笑着道,语气没有什么异样。
容澈这才放心。
“善善可下学了?”
“这孩子,如今倒是听话乖顺。半点不让人操心。”
容澈笑笑,亲眼见到明月献祭,对他冲击极大,对善善的影响也是巨大的。
若是可以,他宁愿善善还是往常的模样。
“哥哥姐姐都是人中龙凤,他总有点压力的。”容澈只笑着应和。
众人用了晚膳,善善才捏着佛珠慢吞吞的回家。
自从明月走后,善善虽嘴上不说什么,但性子却……变得沉闷,时常呆愣着不知在想什么。
夜里,谢承玺来到陆府,与陆砚书在书房聊了半夜。
直到天快亮时才离开。
如今众人都有种紧迫感,曾经对神界或许还有期盼,如今却只剩恐慌了。
朝阳宗弟子不敢有丝毫停歇,日夜修行。
各地学子潜心向学,以书入道,亦能修出一身正气,挽救国家于危难。
所有人都变得忙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树上的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很快,便听说世间有了第一个女秀才。
女秀才还不过十岁,生的玲珑可爱,但眉宇间却总压着一丝愁绪,让她平添几分冷静。
她就像一柄尖锐的利剑,杀出重围,身后站着无数女子。
众人眼睁睁看着她接连拿下解元,拿下会元,拿下状元。
那时,她还没满十三岁。
北昭开国多年,统共不过四位三元及第。
宣平帝在位期间,便得了三个。
陆砚书,陆准池,玉珠。
最让人惊讶的是,这三位,都与朝阳公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宣平帝知晓这几年人心惶惶,当即以此大赦天下。
还免了百姓三年税收,让百姓得以有喘息的机会。
很快,以姚玉珠为首的女学生,渐渐崭露头角。
姚玉珠成为史上第一位女状元,姚家更是几次三番上门求认亲,但都被打了出去。
她只独自一人拎着一壶酒,跪在陆明月坟前拜了拜。
“玉珠不负使命,终于完成您所托。”
“您给天下女子开了一条光芒璀璨的道路,您自己却看不到了……”玉珠在坟前呆了许久。
第二日,她作为第一位女官入朝。
满朝文武脸上发黑,谁能想到呢,当年与朝阳公主的一则赌约,竟真的给女子谋到了福祉。
此刻,玉珠俏生生的站在朝堂之上,从此,女子在这世间有了话语权。
她率领着诸多女子,一点点争取更多的地位。
渐渐地,在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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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她之后,女学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第二个女秀才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无数个……
她入朝只三年的功夫,姚玉珠的名字早已传遍大江南北。
彼时,陆明月已献祭六年。
为她搭建的神庙庄严肃穆,香火鼎盛,陆家众人也进去祭拜过,唯独许瑾如,从未踏足。
“明日清微师父要入京论道,你可要去听一听?”六年的功夫,容澈眉宇也染上几分皱纹。
许瑾如正闭着眼坐在窗前,登枝温柔的替她揉太阳穴。
“去吧,靖西王妃六年不见玉舟,她已经来寻过我几次,想要一同去看看他。”
这六年,清微师父已经成为名满天下的得道高僧。
“儿女都是债,王妃这辈子,怕是都放不下了。”许瑾如轻轻叹气,说着说着,眉眼微颤,突然闭了嘴。
“夫人,您这眼疾可要寻医修来看看?”
“怎么一日不如一日呢?”夫人的眼睛见风就疼,见光还要溢出眼泪。
许瑾如摇摇头:“哪是什么大问题,都是些小毛病,不至于。”
待出门时,广场上已经盘腿坐着许多百姓,都是瞻仰清微师父慕名而来。
高台中央,坐着个穿僧衣的少年佛子。
短短六年,他已经从一个不谙世事的顽皮少年郎,变成了成熟稳重令人敬仰的当代佛子。
眉宇间有几分悲天悯人,但眼底却极其坚毅。
明明当年还因为长得像爹,气哭的小世子,容貌只为中上。如今剃度出家,身上那股清隽的气息,却与他极其适配,竟有种高不可攀的圣洁感。
周遭甚至有不少姑娘家看红了脸。
“清微师父怎生的这般……俊秀?若说是世家公子哥儿也有人信的。”
身侧当即有人捂着嘴偷笑:“你还不知呢,他本就是世子爷。”
“他原是靖西王爷嫡长子,正儿八经的世子爷。自小也是个纨绔子弟……”
旁边的人听得目瞪口呆:“哎呀,那怎会出了家?”
“这可是泼天的富贵,这是真正的王孙贵族。”
说话之人摇头:“谁也不知为什么,外界知晓时,他已经是得道高僧。外界也有人传,他生来就是佛子,本该要回归佛门的。据说,当年出生时就引得高僧要引他出家。”说起来,倒是一番传奇。
“难怪靖西王妃痴痴地看着他落泪,嫡长子出家,这如何不哭呢。”
靖西王妃红着眼睛抹泪,谁能想到呢,当年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谢玉舟,如今眉宇平和,悲天悯人的普度众生。
瑾娘轻轻叹气,看着佛子与众人谈经论道。
直到日落西山,即将结束时,突然有人问了一句。
“佛子,您自出生以来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呢?是剃度出家,还是普度众生呢?”
世人皆愚钝,要普度众生,何其艰难。
而剃度出家,他生来是王孙,却遁入空门,想来都是极其艰难之事。
清微佛子却有瞬间的恍惚,很快便双手合十念着佛号:“二者虽难,但我心坚定,并不算什么。”
“那对佛子来说,世间最难事是什么呢?”问话的人继续道。
肃穆的佛子,突然露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浅笑。
那一瞬间,像是佛光普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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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导陆明月做作业,是此间最难事。他这辈子,最大的挑战。
众人轰然大笑,纷纷笑出了声。
只觉得佛子在调侃,这一下,佛子似乎也变得接地气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说起辅导作业的苦。
众人欢快的调侃,唯独谢玉舟眼底露出一抹苦涩,很快便捏紧佛珠,合上双眸。
许瑾如怔了怔,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忍不住轻轻抬手揉了揉眉眼。
都不知为何她眼睛疼……
怎能不疼呢?
日日夜里哭着睡去,怎会不疼呢。
论道结束,靖西王妃便低声央求:“瑾娘,你……你陪我一同去见他可好?”
日日夜夜思念的孩子就在眼前,她一日日期盼着,可真正见到……
却有一种,不敢靠近的感觉。
待瑾娘应下,一行人便被沙弥请到清微师父暂住的禅房。
众人都留在屋外喝茶,靖西王妃和许瑾如便来到禅房内。
禅房内摆着棋盘,两边还有凉了的清茶,似乎之前清微师父与人喝茶下棋。
“方才有人来过?”
小沙弥低声道:“陆大人曾来过。师父与陆大人常年书信交流,是极好的朋友。”
两人有些惊讶,原以为玉舟出家后,两人便断了联系。
要知道,靖西王妃也曾送过无数信,可从未收到一封回信。
王妃眼眶有点热,低头擦了擦眼角。
没一会儿,门外便响起小丫鬟们恭恭敬敬的声音:“见过世子爷。”
穿着僧衣的少年脚步微顿,眉宇间的悲悯给他增添了几分圣洁,让人忍不住臣服在他脚下。
“贫僧清微。”说完,便转身入了禅房。
当年满脸婴儿肥,满是桀骜的小公子,如今无欲无求,再也不复当年模样。
王妃痴痴的看着儿子,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止不住的落。
“施主。”他那一句施主,更是让王妃情绪崩溃。
“舟儿,娘的舟儿啊。”靖西王妃忍不住崩溃着哭着上前抱他。
颤抖着一点点描绘他的脸颊,曾经肉呼呼的小脸,如今棱角分明,甚至带着几分冷硬。但穿着僧衣,满脸悲悯,又削去那股子冷漠,反倒多出几分坚毅。
那张脸,依稀还能看出幼年的影子。
六年啊,靖西王妃花了六年不断的告诉自己,孩子遁入空门,皈依佛界,自有他的使命。
可真正见到儿子那一刻,一切的一切都溃不成军。
那是她十月怀胎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啊。
“你怎如此狠心,连一句娘,都不肯唤吗?”
“你怎么这么狠心,连娘寄给你的信也不回。”
“你要剜娘的心吗?”靖西王妃颤抖着几乎站立不住,即便如此,他也只双手合十并未回抱她。
“没了明月,你连爹娘也不顾了吗?”
“明明当年还说要娶八个媳妇,如今怎么不要了?”靖西王妃哭着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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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娘上前搀扶着她,眼里亦是含着泪花。
听到那句明月,死死的咬着唇,身子抖了抖。
“昨日事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请施主,唤贫僧清微。”他微敛着眉,低声说道。
“贫僧既已出家,一切身外事,都与清微无关了。”
靖西王妃哭到快要昏厥,瑾娘无奈,只能扶着她离开。
离开之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清微眼角有泪花。
再看去,他已经合上眼,低头念着佛号。
待所有人离开,禅院安静下来。
清微跪在地上,朝着靖西王妃的方向磕头:“爹娘,儿子不孝,不能承欢膝下孝顺二老,儿子有罪。”
“但玉舟……所行之事乃逆天而行。”
“玉舟不敢牵连爹娘,还望爹娘恕罪。”
陆砚书不知何时出现,似乎叹了口气:“玉舟,多谢你为她谋划。”
清微师父摇了摇头,再次站起身,已经恢复往日的佛子模样。
“但此事结束,或许……你连佛子之位都没有了。”
他念着佛号敛着眉:“一切,都是身外之物。”不及她,一丝一毫。
即便只是传说,也要倾尽一切试试。
曾经不理解陆明月七位弟子,如今,竟走上同样的路。
许瑾如将王妃送回府,回来时情绪便有些低落。
“夫人怎么了?”
“奴婢并未随夫人入禅房,不过,应当是瞧见王妃见世子,触景伤情。”小丫鬟回道。
容澈担心的看着她,瑾娘这六年多,从未问过明月何时归家。
他心里有几分猜测,但并未问出来。
瑾娘不想让大家担心,他便装作不知。
“明日是明月十五岁生辰,夫人心中只怕难受呢。”登枝低着头做衣裳。明月虽不在了,但每年府中都为她做衣裳。
每日三餐,属于她的位置上,都摆着碗筷。
容澈不敢多问,只让人将明日席面准备丰盛些。
“明日开宴前,去祠堂拜一拜吧。”
第二日,天还未亮,许瑾如便起身操持。
“今日是明月及笄宴,明月虽不在家中,但我这做母亲的,总归要替她操持操持。”她将早早做好的衣裳鞋袜,放在明月房中。
又去灶台检查菜品,今日全是明月喜爱之物。
几个哥哥也早早回家,齐聚家中。
陆准池轻咳一声:“今日难得的好日子,去祠堂拜一拜如何?权当告慰老祖宗了?”
许瑾如笑着应下:“好。”
容澈捏紧拳头,掩下心底苦涩。
祠堂正中央,摆放着一块无字灵位,许瑾如瞧见后从未问过。
“将宴席搬过来吧,咱们今日就在祠堂用膳。让老祖宗也热闹热闹……”许瑾如甚至让人将席面搬到祠堂。
许瑾如和容澈亲自上前点香烛,正好插在无字灵位的香炉前。
“今日是明月十五岁生辰,请众位老祖与全家同贺。”
“愿朝……愿老祖安好。”
香烛噼里啪啦的燃着,陆家众人一一上香,所有人沉默的看着那块无字灵位。
六年多了,心口的疼并未减轻。
思念一日比一日增加,疼痛一日比一日加重。
微风袭来,香烛忽明忽灭,众人这才回过神。
“用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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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澈举起酒杯,往里倒了些果饮,都是明月喜欢的口味。然后红着眼睛倒在地上。
众人在祠堂前落座,末尾坐着个脊背笔直的小少年,眉宇间看着有些冷。手腕上挂着一串佛珠,有一下没一下的捻着。
“六年了……”陆砚书如今已是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此刻他轻轻抚摸着明月的灵位少见的露出几分脆弱。
“用膳吧。”
“今日灿灿风寒,给她带些供奉过的饭菜回去吧。”在祠堂供奉过先人的食物,据说能带来福气。
小孩子吃了无病无灾,会得先祖庇佑,是好东西。
“是。”温氏低声应下,便让丫鬟每样捡了点。
祠堂内气氛沉重,无人说话,吃着佳肴却如同嚼蜡,没滋没味儿。
登枝在陆家已是半个主子,自然也上了桌。
只一口,她便皱起眉头。
明月是个喜爱荤腥的小丫头,今日菜色大部分都是浓油赤酱。瞧着很是开胃……
她轻轻砸吧砸吧嘴,嘴里寡淡无味,毫无食欲。
登枝脸色微沉,眉宇染上几分不悦。为了这顿饭,她曾亲自到后厨嘱咐,厨房答应好好的。
难道有人阳奉阴违?
可夫人治家多年,即便这两年不管事儿,府中也不敢乱来。
难道后厨忘了放盐?
登枝看向几位主子,大家静静的用膳,似乎并未有人察觉异样。
登枝又夹了一筷子,依旧寡淡无味。
对了,今早她起身时打喷嚏,难道是风寒导致味觉减退?必定是如此了。
众位主子都没察觉,必定是她的原因。
登枝这才放下心。
晚膳后,许瑾如就露出几分疲态,几人便陆陆续续回院子。
“灿灿,今日可好些了?太医怎么说?”温宁摸摸女儿额头,发现退了热,心头大石头顿时落了地。
“娘,灿灿出了一身汗,嬷嬷带我洗了澡,如今已经好了。”灿灿笑眯眯的说道,鼻子还嗅了嗅“我猜娘肯定给我带好吃的了!!”
温宁噗嗤笑出来:“你这馋猫,风寒刚好,可不能过于油腻。”她让人带了些汤水菜,正好养身子。
“我已经让人给你请假,明日再休息一日吧。”自从玉珠为首的女子崛起,短短六年,女子的地位有了天差地别。
世族女儿,几乎各个入女学,争一争前程。
寻常人家的女儿,家中不够富裕,但也能将女孩儿送到女学接受三年免费教育。
虽然依旧认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资源比不得男子,但好歹能活出个人样。
当初朝堂上给陆明月让出的①小步,如今已是天下女子的一大步。
“哇,有酱肘子,我就尝一口,只尝一口……”油汪汪的焦糖色的肘子肉泛着油光,让灿灿不由流口水。
她趁温氏不注意,飞快的夹起一口放嘴里。
入口的瞬间,喜滋滋的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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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呸呸……”她急忙吐出来。
“娘,厨房怎么敢在这种大日子糊弄人?这……这肘子没有一丝味道!!我非要惩治他们不可!!这欺主的东西!!”灿灿气的跳脚,又尝了剩下几个菜,竟都寡淡无味。
温氏一怔:“还以为我味觉出问题了呢。今日老夫人和几位大哥都没说,我便没说什么。”
“罢了,今日这个日子,便不要闹事了。”
“明日我再私下找后厨吧。”温宁不愿今日找事,扰了明月清静。
灿灿也不再说什么,只让小厨房重新送了些吃食进来。
“来福今日又去祠堂了?”来福便是她收养的那条狗。
每年去祠堂祭祀,它都要趴在门口不愿走。
温宁眉宇多出一丝笑意:“是啊,来福有灵气。”而且它每日都要送灿灿去女学,下学再陪着一起回家。
每日就趴在女学门口等着。
温宁一家待它极其亲切。
夜里,万籁俱寂。
许瑾如不知何时推开门,提着一包东西悄悄入了祠堂。
她从角落搬出个铜盆,将怀中包裹打开,里面是几套裙子。
裙子针脚细密,一看便很用心。
全都是京城最流行的款式,别人有的,她的明月也要有。
她将衣裳放在铜盆中,用香烛点燃。火光映着她满脸泪光,眼中满是怀念。
“明月,你在那边冷不冷?娘给你做的衣裳,一定要记得穿。”
“要是衣裳小了就给娘托梦。娘也不知道你现在多高……”
“娘不能来陪你,你不要怪娘呀。”
“听说贡品若是变得寡淡无味,便是被对方吃过。你今日吃了吗?娘多希望是你品尝到了。”
许瑾如絮絮叨叨的蹲在铜盆前,将这些年的思念一点点说出。
道不尽的忧愁。
门外,容澈静静的站着。
直到天色快亮,丫鬟婆子渐渐起身,许瑾如身上已经冻的麻木,踉跄了一下。
容澈身形微动,但控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看着瑾娘艰难的爬起来,捶了捶腿,自嘲的笑笑:“娘老啦,眼睛不好,腿也不好了。”
扶着墙走出门,慢慢回院子。
容澈偷偷送她回房,又折回祠堂。在祠堂呆了许久。才离开。
善善坐在角落,眼见着爹娘离开,才拢了拢衣裳。
“主子,该起势了。”黑暗的角落传来幽幽的声音。
“滚!!”他淡淡道。
黑暗中的一切污秽,尽数退去。
善善点了根长香,提着书袋随手扔在肩上,慢吞吞朝国子监去。
他离开后,火光忽闪,仿佛有什么在蚕食香火。
趴在祠堂门口的来福突然支起身子,一双眼睛灼灼的盯着祠堂…………
素来听话温顺的来福,猛地跳起来,整座府邸都是狗叫声。
灿灿捂着耳朵冲出来“嘘……嘘……”
“你怎么啦来福?是吓着了吗?”小灿灿摸摸狗头,她从未见过来福这般急躁。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离开。
灿灿腰间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叮铃叮铃的……这是幼年时姑姑送她的礼物。
灿灿心跳加速,她什么也看不到,可她有种异样的感觉。
仿佛有什么,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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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是您的诞辰,快来用些贡品吧。”
“您又长一岁啦,算起来,今年才十五吧?”神庙内,老太太虔诚的捏着香祈祷。面前供桌上,是家中舍不得吃的鸡鸭,特意攒着给小神女送来。
贡品?
那抹意识似乎有些疑惑,她不知自己从何处来,也不知自己要到何处去。
只知道身随心动,她可以是万物。
天上的云,地上的草,流淌的河水,拂来的清风……她可以化作天地万物,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有莫大的吸引力。
她似乎化出一抹无形的意识,站在贡品前轻轻嗅了嗅鼻子,好香好香。
她用意识尝了尝,眼睛陡然一亮。
待她吃完打着饱嗝出来,心中第一次有了满足。
她随着风飘啊荡啊,一会来到东凌皇宫,瞧见年轻的帝后貌合神离,看得津津有味。
一会来到西越,瞧见圣女与皇帝出双入对,满脸八卦。
一会来到梵国,瞧见满眼梵文,耳边皆是絮絮叨叨的经文,她便不耐烦多听,转身离开。
她是被一道哭声所惊醒的,她想要去找一找那道声音。
那声音压抑又满是心酸,听着便让人有种想要落泪的悲戚。她一日日唤着女儿归来兮,女儿归来兮。
她跃过山川,淌过河流,也曾坐在云端悠闲的甩着腿。
也不知自己在世间飘荡了多久,直到今日,她在一处祠堂……感受到了世间最强烈的召唤。
他们的字字句句,让她心中酸涩,忍不住难受。
他们家供奉的吃食,竟让她落泪。
没忍住将琳琅满目的贡品吃个精光,瞧见对方毫无察觉的吃下没滋没味的食物,她却笑不出来,总觉得心头沉重的厉害。
但她不属于任何人,她是自由的风,无拘无束的光,她可以去往任何地方,但也面对着无法与任何人相识相知的孤寂。
每一日,她都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浓郁的生灵之气将她环绕。
她只要闭上眼,就会听见耳边咚咚咚萦绕的木鱼声。
“真讨厌!!”她忍不住抬手捂住耳朵。
可一抬手,少女猛地一滞。
她陡然从草地上坐起来,抬手捂住刺眼的光,清澈灵动的眸子里有几分错愕。
她低头看向莹白如玉的手,轻轻伸手朝空中抓了抓。
耳边是鸟的啼鸣,风的声音,草的清香,光的温暖……
她的脑海里涌入无数记忆,她痛苦的捂着头,蜷缩着身子,圆润的小脚趾都缩了起来。
来自遥远的古老的记忆。
所有的一切,都被唤醒。
“吾……名明月。”她低声呢喃,眉宇间那道红芒,便是她掌控世间万物的法印。
“这是吾的世界。”她喃喃道。
可沉睡后的记忆,却仿佛蒙着一层纱,让她看不透。
只是……心底却藏着一丝戾气。
少女眉宇不复曾经的悲悯,反倒多出一丝冰冷。
她站起身,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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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一捻,身上便出现一套青绿色的长裙。
长裙是她很喜爱的款式,竟出奇的合身,仿佛原本就为她所做。长裙简约至极,穿在她身上,却平添几分贵气。
“这是……贡品?”给吾的贡品?
她并未多做纠结,鬓间随意插着一根玉簪,美的不可方物。
山林中凶兽无数,暗藏着无数凶险。她却在林中闲庭信步,直到嘶吼的凶兽拦在她面前……
然后……
缓缓趴在地上,臣服于她。
她甚至不曾给过一丝眼神,便朝着山下而去。
喧哗声让她有些不适,但很快,少女便眯着眸子轻笑。
“今日是神女祭。小姑娘,快来拜神女……”
“神女要赐福咯……”街道两边挤满了百姓,孩子们幸福的在人群中穿梭。
大声的唱着:“神女归来兮……”
陆明月偏着脑袋,这不正是每日萦绕在她耳边的声音吗?一声声呼唤她归来?
“来啦来啦,今年好似格外多。”
“听说有来自各地的人求平安,光是那角落,就蹲着好几个重病之人呢。”
“都是来祈福的。”
陆明月有些好奇,忍不住拉着身侧小姑娘问道:“什么是神女祭?”
小姑娘眉毛一凛:“你竟不知神女?”
本想发怒,可瞧见对方犯规的美貌,莫名红了脸,卡了壳。
“吾……我常年住在山中。今日刚下山。”陆明月轻声说道。
身侧小姑娘捏着衣角,飞快的看她一眼,羞涩道:“神女祭,便是祈求救世主的恩赐。每年会选出神女化身,由她进行游街。若是幸运,听说能够引得神女上身。”
“当然啦,是真是假我们也不知道。毕竟神女献祭,是亲眼所见的。”
“不过,不论是真是假,这都是纪念救世主的日子。”
小姑娘看向四周下跪风尘仆仆的百姓:“当初神界逼得小神女神魂俱灭,哪里还有灵呢?但大家,都藏着一丝期盼。”
“你瞧,那个男人怀中包裹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女童。那孩子才三岁,便生重病。大夫说,她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至多三个月,便会离世。”
“当医术已经无能为力的时候,信仰便成了最后的稻草。”
“不到回天乏术的境地,谁愿将最后的希望寄托给神呢。”如今,凡间不认神界,只认小神女一人。
陆明月若有所思的看向跪在地上的病人。
“生死有命,何必强求呢?”
“此世留不住,说明有缘无分。来世,若有缘终会再续。”
她这番话让小姑娘怔了怔,然后猛地看向四周。
“嘘,可不能这么说。生死一别,此生难再逢。谁能在生死面前这样理智呢?”
陆明月若有所思,她虽站在人群中,却又在世人之外。
远远的,耳边响起敲锣打鼓的声音。
许多人跳着祭祀舞走在前头,中央抬着轿,少女站在中央,一袭白裙飘飘。
众人狂热的呼喊,无数人拜倒在轿子前。
“求救世主,赐下平安。”
“小女三岁半,我愿拿性命来换她平安。”男子抱着女儿,重重的磕头,不愿起身。
很快,众人便将轿撵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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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这凄苦的众生,她满脸悲戚。
她是救世主最虔诚的信徒,也是神庙的守庙人。
“世人要我扮您,可我终究不是您。世人皆苦,求您赐下法力,让信徒能一解世人之苦。”她微垂着眸,低声祈求着。
陆明月轻轻:“咦……”了一声。
身侧憨厚的圆脸小姑娘看向她:“怎么了?你也要去求福吗?”
“你要求的话,我长得圆润,我替你挤。”她伸手戳了戳陆明月手臂,真瘦呀。她满脸真挚,很是认真。
陆明月摇头,她曾在神庙中听过这道声音。
她看向芸芸众生,地面跪着的男人早已磕的满头是血,怀中小姑娘颤巍巍的举起小手正给他擦血迹。
“爹爹不疼,囡囡睡觉。”男人颤抖着声音说道。
又将女儿的小手拢在怀中。
“哎,要是救世主有灵就好了。那孩子真小,还未长大呢……”身侧圆脸小丫头忍不住抹泪。
她身上满是补丁,瞧着憨实的厉害,却拥有一片赤子之心。
男人怀中的孩童似乎感受到陆明月的目光,她远远的冲陆明月露出个苍白的浅笑,无声的喊了一句:“姐姐。”她眉眼弯弯,自己是要死了吗?竟然看见仙女啦。
陆明月竟看懂她的想法,忍不住莞尔。
指尖弯曲,轻轻一弹,一抹微光没入云间。只片刻的功夫,竟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这场雨来的莫名其妙,去的也飞快。
有的躲在屋檐下,有的不顾风雨跪在地上,任凭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佛渡有缘人……”她看向四周躲雨的百姓也不生气,反倒念了句禅语。
众人还未察觉到不同时,男人怀中连喘息都艰难的小姑娘,突然说道:“爹爹,我身上不疼啦。”
明明连喘息都疼,这会儿却觉得浑身舒畅。
男人一愣。
“爹爹,我好像有一点点力气了……”
“爹爹,我饿想吃饭……想下来走走……”小姑娘方才说话都断断续续,此刻却一口气说了长串。
最让人惊讶的是,她原本是胎里不足带来的病,从小就用药养着。
早半年前就没下过地。
此刻,却直直的坐了起来。眉宇间竟洋溢着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生机。
“我的顽疾,好像也不疼了……”身后老人颤巍巍说道。
众人难掩惊愕。
“我身子也舒坦许多……”
“这场雨……”众人心头咯噔一声,纷纷走出屋檐,仰头望着天,张开双臂,只恨不能多淋点雨。
“定然是救世主显灵了,哎呀,雨快停了!!”众人着急,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急忙上前淋雨。
陆明月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油纸伞,静静的站在街头。
身侧圆脸小姑娘憨憨一笑:“她们求平安,我生来健健康康无病无痛,倒是不需要求平安。”
陆明月颇有几分戏谑的看着她:“那你,想要求什么呢?”
小姑娘咧嘴一笑,竟显得越发憨,她走到水坑前噗通一跳,直接滚的满身泥。
她嘀嘀咕咕说道:“我若是多淋点雨,能长你这么好看吗?”
陆明月…………
慢吞吞说道:“那不行。”
“除非,你给我挖一块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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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满身泥水的爬起来,笑的一派天真。
“玩泥巴?这么大姑娘了,可不能玩泥巴,会被人笑话的。”
她摸了摸脸颊,摸得脸上又是十个手指印:“哎呀。脸怎么还这么大……算了,神也是不靠谱的。”
小姑娘笑的一脸娇憨:“我叫元儿,姐姐你叫什么?”
陆明月抿了抿唇,沉吟片刻,轻笑着道:“叫我昭阳便是。”
“昭阳姐姐……”小姑娘大概十二三岁,瞧着不谙世事,倒是一派天真。
此刻祈福的众人纷纷跪在地上:“是救世主显灵了,必定是救世主显灵。”
“我儿有救了,有救了,多救救世主显灵。”
“若孩子能痊愈,我愿三跪九叩上昆仑道谢。多谢救世主……”男人哭着对面前白衣少女磕头。
少女猛地避开,眼底亦是藏不住的惊喜。
方才那一刻,她仿佛感受到救世主降临的气息。
陆明月静静的站在道路两旁,她明明站在闹市之中,却又超脱于万物之外,有种飘忽不定的感觉。
“哎,你说神女真的还活着吗?”
“每年都有无数人三拜九叩去昆仑,祈求上苍将自身气运分给小神女……待参加完姐姐喜宴,我也要去拜一拜。”
陆明月不解的看向她,元儿才道:“昆仑神山的传说呀。”
“听说三拜九叩去昆仑,就能感动上苍,就能与上天做交换。”
“将自身气运献给小神女,可以逆天改命。”
“当然啦,这是传说,是真是假也无人可知。”小元儿摆摆手,心里却对拜昆仑向往已久。
陆明月心底微微诧异:“很多人拜吗?”
元儿捂着嘴巴笑,拉着她的手往山边的台阶而去。
台阶有些高,但陆明月体力极好,很快便随元儿爬上山。“你看远方……”
依稀能瞧见,远处隐约有跪拜之人,每一个动作标准又虔诚,深怕哪里出错无法献气运。
有男人,也有女儿,有年迈之人,也有年轻人,还有孩童。
“传说之事,不知真假,此去昆仑数万里,只怕需要数年吧?”
“只为一个传说,甚至丢掉性命,岂不愚蠢?”陆明月蹙起眉头,可心口又有一丝酸涩。
元儿嘟起嘴拧着眉:“可不胡说,怎是愚蠢呢?那是信仰的力量!”
“你才下山,我不怪你,但以后可不许说了。”
“你在山下可还有亲人?”元儿又问。
陆明月摇头:“应当是有亲人的,只是……脑子浑浑噩噩,大抵要过些时日才能想起。”她的记忆就像蒙着一层雾,若隐若现。
这或许与她的心境有关。
“昭阳姐姐,你生的这般好看,若是一个人恐怕会遇到危险。你瞧四周,许多人偷看你呢……”
“要不你随我一同去喝喜酒?”
陆明月却是看着她的眉心道:“你并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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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一愣:“哇,你还会相面呀?真厉害!”
“我确实没有兄弟姐妹,府中就我一人。”
“她是我奶娘的女儿,与我情同姐妹。奶娘死后,原在我身边伺候的。后来,说是遇到什么真爱……”
“我还赏了她不少银子呢,让她风风光光出嫁。”
“谁知,对方要回老家办婚礼。”
“爹爹很快就要回京述职,让我在家中学规矩,不让出门。我偷溜出来的嘿嘿……正好咱俩做个伴。”元儿不怕生,上前便挽着她的手臂。
元儿目光澄澈,并无坏心,当然,陆明月也不怕坏心。
更深的,陆明月是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丝属于自己的因果。
“我爹管的可严啦,不过也不怨他,我爹老来得女,平日里我风寒喝不下药,他哭的比我还大声呢。”
“我幼年时没了母亲,对父亲很是依赖,又听奶娘说有后娘就有后爹,导致我很怕有继母。父亲这些年也一直不曾续娶。”
“后来,再大些,我懂事了。不愿父亲每日回家孤零零的,无人宽慰,甚至央求父亲寻个继母。他都不愿意了……”
小姑娘嘟囔着嘴,身上穿的衣裳是粗布麻衣,似乎特意换过。
“咱们快去吧,别错过了吉时。我在家中留下书信,明日就回家……”
陆明月淡淡的看着她,小姑娘的气息在生与死之间来回横跳,这一次,怕是凶多吉少。
她伸出食指,在对方眉心轻轻一碰。
记忆霎时汹涌而来。
那时,她才一两岁的模样,穿着大红的衣裳,像观音座下小童女一般喜庆。
“我夫妻二人成婚十年无子,听说您给长公主赐下一对双生子,不知我等是否有这个福气,能享受儿女环绕呢?”
“不求双生子,但凡留下一子半女,皆是幸运,必定善待她,不让她在我家中受一丝委屈。”说话的男人满脸温柔的抱着她。
两三岁的陆明月嘴里鼓囊囊的包着糖,大喊:“生生生……”
记忆涌入,陆明月不由轻笑。
果然是自己赐下的孩子。
“你指尖有点烫……哎呀,她怎么嫁去这么偏远的地方……”
“我自小没有母亲,与她一同长大,只想送她一程。”
“这地方,找都找不到……”
小元儿拿着她留下的地址四处问路,爬过山,淌过小溪,又穿过一条幽深山路才瞧见村庄。
此刻,天色已经变黯,太阳已经落山。
小元儿已经垂头丧气的擦着汗:“早……早知道,还是应当带两个奴仆的。”瞧见这群山环绕的地方,她心头暗暗叫苦,心头莫名想打退堂鼓。
“昭阳姐姐,要不……咱俩回去吧……”
“这地方……”太偏了,偏的她心里不安。
兰芝怎么嫁到这里?
拉着陆明月正想转身,哪知远远的便听见喊声:“这位是元君姑娘吧?兰芝让我在这等三天了,终于等到您嘞。”老实憨厚的妇人从林子里钻出来,瞧着脸上颇为狼狈。
元君脚步一顿,小脸闪过一抹犹豫,可妇人上前飞快的扶着她:“这一路过来受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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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芝说,您虽是主子,但对她颇为照顾。心里一直惦记您呢……”
“明儿就是正婚,您要是不来,她怕是婚礼都得延期。”妇人看着很是淳朴,此话说的元君更不好意思提离开。
她这辈子都没走过山路,今儿脚怕是都被硌出血了。
妇人拉了拉元君袖子,小声问道:“这位姑娘是?”看着陆明月的眼神,难掩惊艳,但又夹杂着一丝算计与估量。
这容貌,实在太过出众。
若是村里男人瞧见,只怕都移不开眼了。
啧……
“这是我同行的昭阳姐姐,姐姐是本地人,家中爱护的紧呢。”元君自小无母,平日里都被人看轻,她不愿让人知道明月在山中多年,没有亲人可以依靠。
陆明月不由勾起几分唇角,孩子单纯,却有一片善心。
不过,这也是她父亲遵循当年求子时的誓言,将孩子养的天真纯善。
妇人眼珠子滴流滴流的转:“昭阳姑娘可及笄了?瞧着,应当有十五岁了……”
“家中父母做什么的呀?”
但陆明月只笑而不语,竟平添几分威压,让她不敢再问。
她领着陆明月和元君进村时,村里各家各户都打开大门或是窗户,瞧见陆明月纷纷露出惊艳的模样。
“看看看,看什么看?眼睛都恨不得贴上去了!!”身后有妇人哭闹,似乎因着男人多看了几眼陆明月。
“瞧着便是不安分的东西,小贱蹄子!”
那副高贵凛然,圣洁又冰冷的模样,当真让人移不开眼睛。
“这就是吴家来的那位娇客?听说父亲是当官的呢……嘘……”
“当官的又怎么样?明儿还不是……”身后渐渐没了声音。
陆明月看向元君,小姑娘已经隐约可见不安。
“您瞧,就是那一家。哎哟,兰芝应当等久了吧……”
“吴家的,贵客给你接回来了啊。还来了个宝贝……”灶房内出来个年迈老人,老人瞧见陆明月,眼眸微亮,只是眼神略显挑剔。
“多谢王婶儿了,明儿来多喝几杯喜酒。若是成,必定给王婶道谢。”年迈老人笑的见牙不见眼。
王婶亦是笑着应下,然后打量了两个姑娘一眼离开,嘴里哼着歌,似乎很是开心。
吱呀一声,门开了。
兰芝推门而出,瞧见元君时当即笑着迎出门:“君姑娘,还以为您不来了呢。您若不来,兰芝可不肯嫁。”她亲昵的拉着元君,元君脸上的不安顿时褪去。
“元君,你好生招待姐妹。我去准备晚饭。”老妇人笑着离开,眼神看着陆明月不断的溢出笑意。
元君亦是看着陆明月惊了一瞬,实在是,这般容貌极其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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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疏离高贵感,让人心生敬意。
“这是哪位大人的女儿吗?”兰芝拉着元君,避开陆明月问道。
元君还未回,陆明月便淡淡道:“我在山中独居多年,初次下山,又无亲人帮衬,有缘结识元君姑娘罢了。”
兰芝死死掐着手,才笑着道。
“来者是客,既然来了便喝一杯喜酒,沾沾喜气。”
元君却是深深的叹口气:“我倒不是嫌贫爱富,也不是看不起乡下人。”
“但你我一同长大,爹爹甚至送你去女学读书习字,你将来考一考科举也是可以的。如今咱们女子的地位,又不似从前。现在也能为前程拼一把!你怎么嫁到……这里?”
“他的年纪,怕是比我爹都大。”
“早知,我便让爹爹给你指个侍卫或是管事,也比这里好。你非要急匆匆离开……”她爹是官员,身边侍卫和管事,也是正儿八经有差事有身份的。
兰芝咬着唇:“其实,此处也不错。”
“当年战乱时,都不曾波及到这里,一直安生过日子。”
元君一听更急了:“啊?打仗都找不到的地方,竟让你找着了??!”
“这地方,孩子让人贩子拐了,都算是逆天改命!”
兰芝面色一僵,呼吸微滞。
“兰芝姐姐,不是我说昂,元君虽然小,但男方太不上心了。”
“你自小随我住在城中,也算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他就不能在城中办喜事吗?你我一同长大,求一求爹爹,我还能让他开了侧门,从府中送你出嫁。再说,你还未成婚,便来他家住着,哪有这样的事儿……”
兰芝紧抿着唇:“我不涂别的,他对我好。”
“他们这边办婚事都得在老家,入乡随俗嘛。委屈元君妹妹了,厢房我已经收拾好,元君妹妹莫要嫌弃。”兰芝亲昵的挽着她进门,元君还不忘回头唤陆明月。
厢房内收拾的干净妥当,虽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好在干净。
“昭阳姐姐随我住一屋,是我央求姐姐来的,自然不能和姐姐分开。”元君心里隐隐后悔,姐姐这般好看,早知就不带她来了。
倒不是她嫉妒,实在这次没带丫鬟奴仆,姐姐这般好看,可不能被坏人盯上。
兰芝看了眼陆明月,见她娇滴滴的,比元君还像世家小姐,只笑着应下。
“等会我便给你抱被子来。”
“元君,你能来我真的很开心。自从母亲走后,只你拿我当姐妹看了。”兰芝握着元君的手,满眼泪意。
两人又聊了些童年趣事,兰芝便让人送吃食进来。
没一会儿,便关上门退了出去。
陆明月耳朵微动,似乎落了锁。她眼皮轻佻,与元君坐在桌前,一起用膳。
虽是些清粥小菜,但胜在鲜美,陆明月很是吃了一大碗。
元君小手杵在下巴上:“看见你吃饭,就像神仙下了凡……”
“天上的仙子,也就昭阳姐姐这般了吧?不,不不,不能拿昭阳姐姐和天上那群道貌岸然的东西比。”
“姐姐,你说兰芝姐姐为什么要嫁到这里呢?”
“那个人我见过,玉树临风……芝兰玉树,才华出众……他一个不占。”
“甚至……甚至有点老。看着比我爹爹年纪都大……”
“旁人要侍奉双亲,婆家娘家四位老人。她要侍奉五个……她图什么呀?”元君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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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丝光芒熄灭,陷入黑暗之中。月色透过斑驳的光影落在窗前,屋内模糊不清。
小山村极其偏远,远离喧嚣,也远离一切规则和律法。
耳边依稀能听到村子里传来的狗叫声以及鸡叫声,还有蟋蟀的声音。
陆明月和衣而眠,元君倒在最里边,响起轻微的鼾声。
陆明月双手交叠放在肚腹之上,呼吸均匀,缓缓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窗边似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吱呀一声,窗户悄无声息的打开。
“嘘,你小声些,别闹出人命。”
“明日还有要事呢!”窗外兰芝皱起眉头,兜里鼓囊囊的,泄露出一丝银光。
“放心,我就玩玩而已。不闹出人命……”
“我还未玩过这样的姑娘呢,啧……”
“不过,那大官的姑娘瞧着还小,今儿来那个才是极品尤物……你确定她家人不会找过来?”男人嘴边长着一颗大痣,说话间在兰芝鼓囊囊的胸脯上捏了一把,兰芝强忍着恶心咬了咬牙。
兰芝淡淡道:“我已经打探过,是在山上隐居的孤女,正好便宜你了。”
“你男人年纪可不小,能满足你吗?哈哈哈……不如跟着我。”男人语气调笑,很是令人厌恶。
兰芝冷眼拍开他的手:“里面的绝色美人还不够你玩吗?”
男人一听顿时收敛神色“那倒是,那官家小姐年纪小,但通身气度和容貌却是出众的。”
“那绝色美人更是不提,恐怕天上仙子也就这般样貌了吧?”兰芝身姿丰满,便比起屋里两位却逊色不少。
兰芝听出他的嫌弃,不悦的皱眉。
“别闹出人命。”说完,便在男人潜入屋内时,将窗户关的严严实实。
她看着窗户有几分怔神,元君呐元君,我要你永远深陷泥潭,再无法脱身。
男人一入门就感觉屋内有股摄人心魄的馨香,香的他骨头都酥了,他狠狠的吸了口气。
穿上的美人在月色下,肌肤泛着光,他喉咙咽了下口水,整个人都陷入一种亢奋状态。
“美人儿,小美人儿,今儿哥哥就让你体会到什么叫快乐……”他蹲下身,痴痴的看着陆明月那张脸……
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近到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哦,听到了元君的呼吸。
但他距离美人儿很近很近,却半点呼吸也不曾感受到……鬼使神差的,他将手伸到对方鼻息下。
这鬼使神差的刚伸出手,他便自嘲的笑笑,自己真是有病。
这活生生的……
想法戛然而止。
他脸上笑意还未散去呢,在极端的惊骇之下,竟有些扭曲。
他哆哆嗦嗦着又试了一下:“不可能,怎么没有呼吸呢??”
当年他曾跟着村里赤脚大夫学了个皮毛,此刻伸手在她脉搏上一探。
男人猛地后退一步,踩到地上元君的绣鞋,噗通一声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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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称赞绝色的容貌,此刻他看都不敢看一眼。
哪知,床上女子却缓缓睁开眼睛,坐起身子。
嘴角勾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看着他……然后……
飘了起来??
飘了起来!!!
这一幕当真骇破他的胆,他想要尖叫,可陆明月指尖一弹,他的喉咙便发不出声音。只眼珠子布满血丝,恐惧到极致。
房门轻飘飘的打开:“去猪圈。”恍若天音,声音透着几分飘忽。
男子眼神恍惚的入了猪圈,房门再度合拢。
陆明月惬意的倒在床上,摸着心口,心脏再次恢复久违的跳动。
“奇怪,我竟不习惯心脏的跳动了?难道,是沉睡的太久?”心脏砰砰砰有规律的跳着,她却有种陌生感。
就像,许久不曾感应到心跳。
陆明月并未多想,当即便眯着眸子睡去。
…………
第二日,元君是被门外尖叫声惊醒的。
小姑娘头发披散在肩头,一脸惊恐的爬起来,穿好衣裳:“哎呀,我怎么睡得这样沉?”她猛地一拍脑袋。
见陆明月已经安安静静坐在桌前喝茶,偷偷松了口气。
幸好昨夜无事发生。
“外边在吵什么?是杀猪了吗?听说乡下摆宴席都会杀猪。我还未见过杀猪呢,家里有几个庄子,倒是听说年年杀猪,也会送肉过来。”小姑娘不会梳发,只能勉强用簪子将头发挽起来。
倒也显得清丽可爱。
“哎,真搞不懂兰芝姐姐在想什么。”
“好像随着长大,她与我却渐行渐远。我知道她只是奶娘的女儿,但我自幼丧母,我一直拿她做亲姐妹的。”
“那一日她哭着跑回来,我却怎么也问不出缘由。第二日,她便说寻了个郎君要回家成婚。”
屋门外吵闹声越来越大,甚至起了冲突。
陆明月便打开门,便听得院内有人哭天抢地:“杀千刀的,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天啊……快请大夫,快!!”中年妇人抱着男人,只见他浑身赤裸,眼睛嘴巴鼻子都在往外滴血。
那传宗接代的玩意儿,怕是废了。
兰芝瞧见眼前这一幕几乎被吓得浑身僵硬,她猛地对陆明月两人看去。
元君却是张开十指捂住脸,然后偷偷从指缝看。
小步挪到兰芝身边,元君脸都吓白了:“兰芝姐姐,趁着还未成婚,要不赶紧走吧?这地方民风太差了。他怎能对猪……对猪……”羞的她说不出话来。
兰芝见元君眼里一片清澈,似乎一无所知,不由暗松口气。她了解元君,元君不会骗她。
“这都是误会,这人本就是村里混不吝的,快进屋用早膳吧,别污了你们的眼睛。”她转头朝着村长努努嘴,然后将两人请进堂屋。
“我能对他做什么?你不是看见了,他对我家猪做了什么!!我家今日就要办喜事娶儿媳妇,我家儿媳妇还是全村的功臣,你们就这么污蔑我?”老妇人坐在地上就开始拍着腿痛哭。
“要不是兰芝,村里还找不到……”话音未落,便被身后年轻人捂住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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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兰芝,村里还找不到……”话音未落,便被身后年轻人捂住嘴巴。
村长扫了眼众人,眼眸微动,神色间很是威严。
“还不快将这孽障拖下去,今日喜事,别沾染晦气!”村长恶狠狠的看着地上男人,心中又气又怒。
这人平日里最是无赖,平日里荤素不忌,村里不少小姑娘在他手上吃了亏。
今儿,居然敢对祭品下手。
男人直接被拖拽出去,留下满地狰狞的血迹。
院里院外四处都贴着红色双喜,显得喜庆又透着一股……诡异。
“兰芝姐姐,我是偷溜出来的,这是送你的新婚贺礼。”元君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金叶子金元宝,这里折合下来统共有两百两银子。
“你走的太急了,小时候,父亲说要给你添妆,我都记得呢。结果来的匆忙,都没来得及要。”
兰芝抿了抿唇,不知想起什么,眼底多出一丝戾气。
门外进来个男人,瞧着有几分老态,但看着兰芝的眼神很是欢喜和小心翼翼。
“兰芝,婚礼要开始了。”
兰芝淡淡点头,眉宇间并无太大喜意。
“辛苦元君千里迢迢来参加我喜宴,今日便一同打扮打扮,高高兴兴风风光光送我出嫁吧。”兰芝笑着道。
元君抿了抿唇:“兰芝姐姐你说什么胡话,奶娘待我极好,当初又是因我而死。我待你好,是应该的。”她亲昵的拉着兰芝,这也是她对兰芝极好的缘故。
元君母亲忌日,那一日她出门去寺庙为母亲祈福。
但行至半路,发觉自己熬夜为母亲写的祭文遗漏,奶娘便亲自回去取。
哪知,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被找到时,已经溺死在河中。大抵是赶路太匆忙,无意中落水。
这也导致元君对兰芝格外宽容,出门前,为了兰芝,甚至与父亲吵了一架。
当年父亲说好给一份嫁妆,如今却不愿再给。
“想来母亲看到,也会开心的。”兰芝捏了捏她的手,元君和陆明月便被引到隔壁梳妆。
屋内几个妇人打量着元君和陆明月,其中一个圆脸妇人指着元君:“就是这一位?”
“不行不行,太小了,看着还未及笄呢。”
“这一位倒是差不多,容貌出尘,身姿窈窕。”妇人满意的看着陆明月,围绕着她转了一圈,仿佛在打量货物一般。
旁边的瘦弱妇人皱眉:“兰芝定下的。”
“虽说是她带回来的,但要是坏事,村里出事怎么办?行了,两位都送过去。”
元君心头不安:“你们什么意思?兰芝姐姐呢?我要见兰芝姐姐。”
大门却砰的一声,被人关上。
元君猛地看向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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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家中独女,若出了事,你们担待不起!”
“若开门,我便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她拦在陆明月身前,小手紧张的攥起拳头,但依旧没有退开。
几个妇人面面相觑,神色间隐有惊惧。
“不行,不能开门。咱们这穷乡僻壤,当年世道大乱,咱们村子都没被发现。若是放她离开,咱们才要引来大祸!”
“只要她死在这里,谁又知道呢?”
“小姑娘,咱们也不妨告诉你。我们是给山神娶新娘,你能侍奉山神,算是你的福气了。”
此刻听得几人毫不掩饰的话,元君慌了神:“你们让兰芝过来!我与她情同姐妹,你们让兰芝过来!!”
妇人们笑了:“兰芝?就是她将你送来的啊,你找她做什么?”
“她说你八字极好,若是将你送给山神,山神定然满意。”
元君身形踉跄,死死的咬着牙,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我将兰芝当做姐妹,我有的她都有,她怎会如此待我?你们是不是威逼她?你们是不是威胁她?”
吱呀一声,门开了。
本该穿着喜服的兰芝,却粉黛未施,抱着两身喜服进门。
“你们守在门口。”她轻声道,几个妇人便退到门外。
元君瞧见这一幕哪里还不明白,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兰芝,你是怪我害了奶娘吗?”
兰芝不由笑出声,眼底讥讽又凉薄:“想来,老爷还不曾将母亲的事告诉你吧?”
“也是,他将你保护的极好。你自幼失母,他不愿让你再失去奶娘的爱。至少,宁愿让你活在奶娘爱你的假象中,也不愿告诉你真相。”她充满恶劣的看着元君。凭什么,元君要被这样保护着呢?
“我的母亲,并不是回府祭文。她是偷了夫人的遗物出来卖,被老爷抓个人赃并获投河而亡!”
元君脸色霎时雪白,毫无血色。
偷,母亲的遗物?
“你说与我情同姐妹,要照顾我也没了母亲。哈,真是笑话……”
“我日日为老爷洗手作羹汤,而你,整日撺掇着要让他娶个继母!你若是能为我说句话,老爷如何会将我赶出去?”
“你宁愿要别人做继母,都不能让我做,还说什么好姐妹!”兰芝满脸怨毒,几乎恨极了她。
元君呆滞的看着她,满面憎恶的兰芝姐姐,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突然想起那一日,她哭着跑回房,看着自己的目光带着几分怨恨。她原以为,是怨自己让她失去母亲。
如今想来,那日她穿着一身粉色薄裙,裙子几乎能隐约看见白嫩的肌肤。
“你,那日去了父亲房中!!”
“所以,第二日才闹着要离开?!!”元君冷冷看着她。
兰芝忍不住冷笑:“若不是他顾念着你,当日便要将我扔出府去!甚至,他不许我告诉你实情……”那一日,她褪下衣衫藏在他的床上。
却被他赤条条的拖出来扔出去,小厮打量她的目光让她屈辱至极!
“我拿你当亲姐妹,你却想做我继母?!”元君猛地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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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竖你是要有继母的,为何不能是我?还说是什么好姐妹,你从不想着我!!”
“侍卫管事算什么主子?还不是伺候人的奴才!”
“拿我做姐妹,却将我配给奴才!呸!”
兰芝满脸嫉妒:“你是高贵的千金大小姐,他什么都瞒着你,凭什么你的命那么好?”
“我要将你配给山神,哈哈哈……”
兰芝冷笑着让人进门,几个粗壮的婆子将她们按在铜镜前梳妆打扮。
“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元君眼中蓄泪,只看向陆明月的眼神有些愧疚。
兰芝半点不慌:“这地方,他可寻不到。”
说完,便转身离开。
元君眼泪大滴大滴掉:“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只要放我回去,我父亲必定不会追究。”
“必定许金银相谢,我发誓!”元君举起手指头发誓。
她甚至哭着将怀中玉佩取下来递给几人:“这东西价值千两,若是不嫌弃,便当做定金可好?”
几个妇人难掩贪婪,对视一眼,便笑着接过她手里首饰,眼里泛着精光。
但说出口的话却极其冰冷:“姑娘,咱们祖祖辈辈都在此处,我们可不敢背叛村里。”
“至于你父亲当官,我们是不懂的。就我们这地方,都是村长做主。”
“再说,山神可是神仙,嫁给山神有你的好处。”
“姑娘,便安心做新娘吧。千万别想着逃跑,咱这地方,一座接一座的大山,若无本地人带路,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她在手掌上掂量了下玉佩,朝几人努努嘴:“再搜一搜,便当咱们辛苦费了。”眉宇间美滋滋的,她儿子明年要成婚,正好缺钱。
只要她们几人不吭声,村长便不会知道,不必上缴财物。
元君当即便想反抗,可对方直言:“姑娘,想来你也不愿昏睡着,被我们背上花轿吧?”
元君心头一惊,昏迷可就真的任人摆布了。
元君咬了咬牙:“我可以不走,但这位姐姐,她是无辜的!她甚至与我与兰芝都不熟,你们放她走好不好?”
“我一定老老实实嫁给山神,你们放她离开可好?”元君直接站起身跪在几位妇人面前。
几人捏着手里玉佩,为首的妇人摇着头:“她若生的平凡些,恐怕还能脱身。”
“可她那张脸,昨日在村中一过,村里谁不惦记着?”
“姑娘,这可没人管你们认不认识。既然来了,就没得出去的道理。咱们可不能做村里的罪人,咱家还要在村里住呢。行了行了,嫁给山神可比落在村里好。”
“她那张脸,落在村里可没什么好下场。”元君听得霎时白了脸,血色褪尽。
“瞧着冰清玉洁高贵的像个仙女似的,什么一个铜板都没有……”妇人嫌弃的撇嘴,但却也不敢对陆明月做什么。
那姑娘生的美,可一双眸子却瘆人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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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注视着,都感觉心里发毛,有种莫大的恐惧感。
“老老实实呆着,吉时到了便出嫁。”几人将房门锁上,便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元君和陆明月穿着大红的嫁衣坐在床边,元君眼泪不住的掉,拉着陆明月哽咽:“对……对不起,昭阳姐姐。”
“害你受我连累。”
“早知,早知我便不与你说话,不与你结交了。”元君好后悔,自己犯蠢死了不要紧,害这么美的姐姐出事,她简直是罪人。
陆明月莞尔,穿着一身嫁衣的她,美艳动人,灼的人心底发热。
“你我有缘,你不与我结交,我也会来的。”这孩子是她赐下的孩子,又是她苏醒后碰到的第一人。
身上萦绕着死气,她怎会不来呢?
元君哭着哭着,又被她过人的容貌所震慑,看着看着就移不开眼。
连哭都忘记了。
“真……真好看啊……”还挂着眼泪呢,便呆呆的嘀咕。
陆明月忍不住失笑,还是个孩子呢。
“其实,其实管事和侍卫并不是奴才。他们没有卖身契,都是正儿八经的人家。”她低垂着头有些失落。
“嫁过去做个正经娘子,关上门就能自己做主。”
陆明月微眯着眸看向她,知晓元君不需要自己回答,只静静的听着。
“我母亲走得早,那时是奶娘一日日抱着我睡过去的。我对奶娘很依赖,对她所出的兰芝更是看重。”
但再好的姐妹,她却没想过让对方做继母的。
那不一样。
元君情绪低落,似乎被打击狠了。
没一会儿,便听到院子外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听着很是喜庆。
吱呀一声,大门开了。
两人坐在床边,并未盖红盖头,门口的妇人急忙进来:“哎呀快盖上红盖头,掀开是不吉利的。当心山神降罪,快快盖上。”
隔绝了外界一片惊艳和垂涎的视线。
“这位是村长的儿子,由他送亲。”妇人笑眯眯的看了眼男人,男人眼睛直溜溜的看着陆明月。
两个妇人一左一右搀扶着她们,半是胁迫半是搀扶的将人送进花轿。
村长笑的合不拢嘴:“此次两位新娘,山神必定会护佑我们村子!”
两人上了花轿,队伍便一路敲锣打鼓的往山里走。身后跟着无数村民,兰芝面无表情,眼眸微黯。
“兰芝,还是你厉害,一次带回来两个姑娘。”
“哎哟,老陈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你俩可真般配……”
众人打趣着,看向她身侧的男人,兰芝忍不住捏紧了拳头。若不是爬床失败,她又怎会嫁给这样的男人?
她虽是奶娘所生,但从小与小姐一般养着,一身肌肤雪白,墨发如绸缎。
花轿颠簸,元君年纪小,便在后面的花轿。
陆明月容貌绝色,便在为首的花轿。
她静静的坐在花轿中,心里思索着,山神?
是她当初留下的那批神明吗??
她轻轻摇头,沧海桑田,便是神明,也该陨落了。现在的世界对她来说陌生又好奇,但唯一不变的,是依旧掌控这片大地的力量。
生来,便为创世主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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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走了多久,待花轿停下时,方才的艳阳高照,此刻已经被遮天蔽日的大树所遮挡。
似乎正身处山中。
所有村民齐聚此处,满脸谄媚又小心翼翼。
她远远看向兰芝,兰芝避开了她的眼眸。元君又看向陆明月,昭阳姐姐依旧明媚,仿佛连这阴暗的地方都变得光亮起来。
她依旧淡然的模样,让元君心头的恐慌少了几分。
面前是一座石头雕刻略显粗糙的石像,石像上边盖着一座小房子,权当是庙宇了。
前方还有烧过的灰烬,似乎常年有人祭拜。
石像脖子上挂着一段红绸。
“山神娶亲,与天同贺……”
“恭喜山神觅得良缘……”敲锣打鼓的众人穿着喜庆的大红色,此刻围绕着陆明月和元君。
微风袭来,山神脖子上的红绸浮起,让众人越发兴奋。
所有村民都已经跪在了石像前:“此女容貌倾城,与山神堪为良配。愿山神护佑我村诸事顺遂,万事皆宜。”
兰芝亦是跪在石像前:“愿山神与新娘白头偕老。”
元君早已吓得脸色煞白,可她依旧颤抖着挡在陆明月面前。
“昭阳姐姐,你……别别……你别怕”她一边说,牙齿一边哆嗦。
“爹爹一定会来救我的,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元君都快哭了。
那尊石像好骇人,明明是一尊死物,她却总觉得石像正用猥琐的目光打量她。她忍不住拢了拢衣襟,紧张的攥起拳头。
“咳。”陆明月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状似无意间清了清嗓子。
那道猥琐打量的目光顿时散去。
“老实点儿,若触怒山神有你好果子吃!”
“皇帝都管不到这里来,别想着你爹了。将山神伺候的愉快,才能活命!”村长厉声说道,丝毫不担心两人会跑。
“能侍奉神明,是你们的福气。”
“别想着跑,山神无处不在,跑是跑不掉的,山神脾气可不好。”村长冷笑着看向元君。
“待侍奉过山神,你才会知道山神的好。你父亲恐怕也会满意有个山神女婿吧?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儿。”
元君当即冷笑:“既是光宗耀祖,怎么不把你女儿你媳妇儿你老娘嫁过来?侍奉山神,荣耀满门呢?”
村长脸色陡然一沉。
“哦,你嫌弃山神啊?嘴里喊着山神,恐怕心里正骂他不知哪里来的老邪祟吧?”元君捂着嘴轻笑。
果然,村长脸色顿时大变,噗通一声便跪在地上。
“山神饶恕,老朽从不敢这样想啊。”
“实在是老朽家中妻女貌若无盐,哪里配得上山神。这两位可是官家女子,瞧着这通身气度便是不凡,唯有这样的人物才配得上您。”说完,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良久,才带着一众村民小心翼翼的退出去。
待众人离开,元君哪还有方才的凶悍。
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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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君哆嗦着挡在陆明月身前,眼睁睁看着那石像前出现一道模糊黑色的影子。
然后一点点靠近,一点点化作人形。
姑且算是人形吧。
元君瞧见那模样,凄厉的尖叫惊起林中小鸟,扑腾着翅膀惊恐的飞走。
“啊!!什么东西,是什么东西?爹爹救命!!”只见那团黑影仿佛化成实物,仿佛将手伸到了她滑腻的脸颊上。
“凡间竟有这样的尤物……”说话之人声音沙哑,语气中满是贪婪和垂涎。
眼珠子看着陆明月,几乎移不开眼。
“堪比国色,不不不,堪比神界正儿八经的仙女。”
此人浑身泛着黑,一双眸子赤红,眼神贪婪的打量着面前穿嫁衣的两人。
“你不是神。”陆明月凝眉看向它,眼神仿佛看到什么脏东西。
即便她不曾皱眉,也不曾露出什么嫌恶的神色。
但对方却感受到了那股不屑。
“吾怎会不是神?吾护佑此处村民,能呼风唤雨,怎会不是神明?”
“在此处,吾便是天。”
“你们二人既以嫁吾为妻,便上前来侍奉吾吧。”男人立在原地,语气高高在上,一副嚣张至极的模样。
陆明月笑了。
她这一笑,仿佛这阴暗的角落都变得光芒四射。
可她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放肆!”她声音微冷。
“修行不易,既已修出真身,为何要行这天理难容之事?”
“当真,是我太纵容你们了!”她又似悲悯,又似愤怒,看向对方的眼神仿佛暗藏着无数叹息。
“小小山妖竟也敢冒充神明,行这龌龊之事……或许,修行这扇门,就不该开。”她低声呢喃,似乎在认真考虑精怪允不允许修行。
对面的山妖一怔,随即大声嗤笑。
它确实不是什么山神,没有获得神界册封,也没有护佑凡人的责任。
它原本只是山中一缕瘴气,只因活得久有了灵智,又恰好修行得真身。便冒充山神在此处招摇撞骗。
骗香火,骗女子阴元修行。
横竖神界已经放弃人间,人间早已乱成一团,它躲在此处称王,倒也无人发现。
“精怪修不修行,可不是你能决定的!别说你,就算寒川老儿降世,也不敢说能关精怪修行之门。”
“精怪自开天辟地以来,就能靠吸取天地灵气化形。这可不是谁能决定的!!”
“你若真有能耐,那便关闭精怪修行之路试试?哈哈哈哈……”越听越可笑,便是天道都无权干涉世间万物,简直可笑。
“褪下衣衫,来到我身边……”他近乎蛊惑的看着陆明月。
此女容貌倾城,身上又带着一股异样的令人着迷的气息,当真捡到宝了。
陆明月却定定的看着他。
一双清冷的眸子中仿佛盛着万千星火,仿佛有一道深邃的漩涡让他挣脱不开。
山妖心头猛地升起几分不安,却见……
对方微微敛着眉,就像庙宇中观众生的菩萨。可口中吐出的话,却又……令人心惊。
“既如此,精怪通天之路,自此断绝。”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随着她话音落下,天空中一声霹雳,惊雷在头顶炸开。
这一瞬间,山妖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浩瀚的神意,但转瞬即逝。
他的血液仿佛凝固,他的灵力有瞬间停滞,就像冥冥中发生了什么改换天地之事。
又像,什么也没发生。
噗通……
他双膝发软,直直的跪在陆明月脚下。
那一丝泄露的神意它不懂是什么,但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却让它无法站起身。那一刻,就像圈养的宠物见到了久未归家的主人。
主人强大无比,抓到它正在作恶。
大祸临头。
那一丝气息,是刻在骨子里的臣服,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它战战兢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跪在地上几乎维持不住原形。
精怪通天之路断绝?什么意思?是它所想的那个意思吗?
可此事实在太过骇人,它不敢想,也不敢直视陆明月。她的气息只显露一丝,便令人如此惊骇。
她到底是谁?
既有这般力量,为何在三界从未听过她的名号?从未听说神界有哪位女仙尊啊?不,它莫名的否定,她绝不是仙尊。
元君大大咧咧又是凡人,从未修行过。
方才虽察觉到有点异样,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同。只小心翼翼的仰头看向天:“吓死我了,白日惊雷,就像在我头顶炸开似的。”
“昭阳姐姐,它怎么了?”元君警惕的站在角落不敢靠近。
只知道惊雷过后,山妖嚣张的表情变得惊恐,连腿肚子都在打哆嗦。此刻匍匐在地,竟浑身抖得不像话,哪还有方才的嚣张。
陆明月明明周身气息平和,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可山妖却骇的失魂。
她往前一步,山妖便恐惧的后退,忌惮的看着她。
“这一身修为,留着也是枉然。”她语气毫无波动,可山妖却感觉到天地间乍然出现的陌生力量,一点点将它体内修为禁锢。
不,就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将灵根灵气修为拔除。
山妖痛苦的倒在地上哀嚎,早已满脸汗水打滚儿:“求您饶恕……求您饶恕。啊……”
“修行不易求您饶恕,求您饶恕,小妖再也不敢了,小妖知错,小妖愿侍奉在您左右,甘愿做您的奴仆……”山妖在地上四处滚,元君吓得面色煞白,紧紧攥着陆明月衣角。
“他是不是被那道雷吓傻了??”明明昭阳离它远远的,什么也没做,它突然就倒在地上求饶。
陆明月微蹙起眉头:“奴仆?”脑海里莫名出现一头穿着大红花袄的黑龙。
????
隐约间还有毛茸茸的一只狗狗,心中莫名的升起几分亲切。
山妖惊骇的看着她,摊在地上犹如一滩烂泥。
为何会这样?
她只一句话,自己身上修为尽废,经脉断绝,此生再无修行的机会。
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她的话,会引动天地力量绞断自己的经脉?为什么?!
山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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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什么人?”它大口大口吐着血,为何三界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人物。
便是寒川,也做不到。
这不是属于神明的力量,神明吸收天地灵气而修行,而她……
天地灵气听她号令。
她的力量不属于现有的体系。
陆明月微偏着头,一丝墨发垂在鬓间,就像林中无忧无虑的精灵:“我?不过是这凡间过客罢了。”
眉心一抹火红若隐若现。
山妖瞧见那抹火红,猛地瞪大双眸。它想说什么,可大口大口的血吐出来,只能死死的鼓着眼睛,灰飞烟灭。
元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它怎么……突然就没了?”
突然打雷?突然倒在地上哀嚎求饶,然后就没了???
元君伸出两根手指头戳了戳石像,只见石像唰的如泥沙一般散落。
哪还有什么山神庙。
“咱们得救了?”元君只觉得莫名其妙,一切都透着深深的诡异。
元君怕的厉害,再不敢多待,当即牵着陆明月便要逃命。
此刻已经天黑,可让人诧异的是,这荒山野岭竟未遇见半只豺狼虎豹。
陆明月看着山脚下零零散散的烟火,那里,便是兰芝所在的村庄。
“心术不正,何以为人?不若做畜牲!”说完,便不再多看。
元君突的支起耳朵“姐姐,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好像有人在叫我,像是爹爹的声音。”她猛地站起来,朝着山下看去。
果然,隐秘的小山村外已经出现一条蜿蜒的火龙。铁骑拿着火把入村。
“爹爹……是爹爹来救我了,呜呜呜”她爬起来便拉着陆明月的手哭喊。
“姐姐,咱俩有救了呜呜呜”
小元君哭着朝为首的男人冲去。
陆明月却是转身看向林子,谁也不知,从今日起,此界精怪再无修行的机会。
她的话,叫做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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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瞧着四十岁左右,浑身带着几分威严,但面对女儿时心疼的眼角泛红。
“爹,元君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爹爹了……”元君哭的喉咙沙哑,她被父亲藏在羽翼之下,从未接触过外界的风雪,哪知头一回出门……
就让人给卖了。
柳大人亦是眼眶通红,他与妻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人从年幼到相爱几十年。
妻子十六嫁与他为妻,成婚十年没有子嗣。
家中母亲为此大动肝火,甚至威逼他纳妾。可他与妻子感情甚笃,如何愿意纳妾?
他忤逆母亲带着妻子搬出府邸,两人心头才稍微放松些。
两人相濡以沫感情极深,唯独子嗣艰难。
求医问药,拜过所有神佛,他膝下依旧没有一儿半女。
那时,成婚多年的长公主子嗣艰难,在陆家求小明月讨了个吉利,便生下一对双胞胎。
他听闻觉得好笑,并未当真,回府后还与妻子说笑。
但妻子却当了真。
竟真正选上一些好礼,带着他亲自去陆家求子。那孩子当时才一岁多,生的当真玲珑可爱,他没忍住都抱了抱。
妻子这些年求医问药,满身都带着药气,脸上的笑容也淡了许多。
见到小明月笑的开怀,一连问三遍:“明月,姨姨还能生吗?”满脸紧张的看着明月,她才一岁多,话都说不利落,这般大的孩子说话最是随心。
小明月话都说不清楚,稚嫩又乖巧的趴在她肩膀:“姨姨生,生生……”
这番话哄得两口子眉开眼笑,妻子更是直言:“若是能生个如明月般机灵的姑娘便好了……”
两人在陆家待了一日,直到用完晚膳后才离开。
回来只不过三月,妻子便被诊出喜脉。
前三月胎像不稳,不敢胡乱走动,三个月一到,夫妻俩立马去陆家道谢。
成婚十年,才得来的宝贝啊。
原以为他们会这般幸福的过下去,却不想,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在元君六岁时,妻子因病离世。
那时,他正值壮年,又因办好差事得陛下重用。来府中说亲之人无数,就连母亲都将娘家表侄女接到府中小住。
那时元君才六岁啊,总是懵懂的看着他,不断的诉说对母亲的思念。
他的发妻尸骨未寒,他怎会续娶?
他气得与母亲大闹一场,便求了个外放。
奶娘是妻子亲自挑的,他是个大男人每日都要出门办差事。自从妻子离世后,元君便极其信任奶娘,对她有很强的依赖。
外放不过两年,柳大人便发觉她手脚不太干净。
但那时元君已经离不开她,他私下敲打后,又派人跟着元君,才放心。
直到后来,她窃取发妻遗物,慌乱之下坠河而亡。
他心里还琢磨着,死了也好。不必坏了在元君心里的感情,不必再惹她伤怀。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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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怜惜女儿自幼失母,又怜惜妻子早早病逝,对唯一的女儿便护的厉害。却不想……
元君这才擦干眼泪,转头拉着陆明月介绍给父亲:“父亲,这位是昭阳姐姐。这一路都是昭阳姐姐陪着我……”她伸手抹了把泪。
“都怪我,识人不清还连累昭阳姐姐受苦。”出门只两日,眼底的天真便散去大半。
柳大人看着陆明月,眼神有瞬间恍惚,很快便恢复往日的严肃。
他认认真真对陆明月道了谢:“此事多谢姑娘照拂我这丫头,给姑娘添麻烦了。”
“若姑娘不嫌弃,便去府上小住几日。让柳某能尽一尽地主之谊。”
元君拉着陆明月的手晃悠:“去嘛去嘛,横竖姐姐在城中无亲朋好友。不如去元君家小住几日?元君过段时日便要上京城了……”
“姐姐不是说,想要去京城吗?可以与元君一同入京呀?”
“你久不下山,还不知道呢。自从救世主献祭后,这护佑凡间的结界便破碎了。如今什么妖魔鬼怪都能入凡间,你独自入京,不安全。父亲请了朝阳宗的内门弟子护送,总归安全些。”
陆明月听得救世主献祭,脑子里嗡的一声,似乎有一道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
耳边也听得一道凄厉的哭声:‘我的明月……我的明月……’
声声泣血,让她忍不住抬手捂住心口。
跳动的心脏,似乎也为那声悲戚而停滞一瞬。
她轻轻颔首,元君便欢天喜地。
“爹爹,一定要抓了兰芝,她哄骗女儿嫁山妖。那山妖不是个好东西……”元君气哼哼道。
柳大人来时已经听过些许,此刻面色微沉:“那山妖可有伤你?”
他一直不敢问女儿,深怕伤害到女儿。但元君主动提及,他才开口。
元君眉宇微扬:“那山妖也不知冲撞了哪路神灵,与我和昭阳姐姐说过几句话,便疯疯癫癫求饶恕。”
“哦,他还骂了神界那个……那个狗东西。估摸着被降罪了。”
“晴天一声雷,他就倒在地上灰飞烟灭了。”
柳大人总觉得不对劲,便暂时让人护送她们姐妹下山,他带人亲自前去查看。
他已经请朝阳宗的内门弟子过来,对方御剑,应当很快便能过来。
陆明月和柳元君下山时,山上已经站着许多官兵。
整个村子都被官兵所控制,跪在打谷场上。
兰芝面色煞白,村长正面红耳赤:“嫁给山神,便是山神的女人。只是她的荣幸,你们抓了我,山神定会发怒!”
“山神不会饶恕你们的!!”
瞧见元君与陆明月下山,村长目光一凝:“你们怎么还活着?”他们这些年送上山的女人,从未活着走下山,谁也不知她们去哪儿,也无人过问。
元君扔过去一团红扑扑的东西,竟是山神身上的红绸,里边包裹着白花花的粉末散落一地。
“喏,你自己问问它呗。我把山神带下来了。”
全村原本还死不认账,指望着山神救命,此刻听得这话,差点跳起来……
可瞧见红绸,瞧见那满地尘土,众人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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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法力无边,定是你们诓骗我!”村长红着眼睛想要站起来,可很快便被侍卫押在地上跪下。
刚说完,便见柳大人正带着穿朝阳宗服饰的修士下山。
“此处已经没有精怪的踪迹,对方神魂俱灭,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了。”
“瞧着,应当是天罚。”
“它或许,冒犯了不该冒犯的祂。”
柳大人眉头微皱:“难道真是冒犯神界那位,被降罪?”寒川是什么人,凡间对祂可无一丝好感。
只不过,神明无处不在,大家并不敢提及祂的名号。
举头三尺有神明,可不是说说而已。
神明的神通,强大无边。
村子里百姓顿时红了眼眶:“山神出事了?你们对山神做了什么?”
柳大人冷眼看着他们:“山神?山中精怪罢了,算什么神?”
“自作孽不可活,它自身难保,何来庇佑你们?”
“一群心术不正的东西!”
柳大人难掩怒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若不是他女儿误入此处,不知还会有多少小姑娘遭难。
他方才带人进去搜查,竟发现好几具白骨,都是女子!!
众村民面面相觑,只见村长立马跪在地上:“官爷,我们祖祖辈辈住在这深山,与世隔绝。我们也不敢与山神……与那山妖为敌啊。”
“我们祖祖辈辈在这深山,也没见过官爷,没有靠山,只能那山妖说什么做什么。”
身后顿时有老人倒在地上:“我们打不过山妖,只能顺着他。况且,也不是我们柺您闺女的,是兰芝,都是兰芝的主意!”
“她娘原是我们村里人,也是我们村唯一走出去的。她说给山妖供奉八字极好的贵女,山妖定能满意。”
“都是这贱蹄子惹的祸,您将她带走治罪!这黑心肝的东西!”
村民匍匐在地眼泪鼻涕横流。
柳元君气的浑身直抖:“放屁放屁,这山上诸多白骨,你们已经害了不少人!”
村长眉头一拧,但瞧见柳元君身后的柳大人,又低眉顺眼道:“官大人,这不一样啊。”
“这些女儿都是咱们村里的姑娘,自家生的难道还不能做主吗?”
身后隐隐有村民应声:“我给她的命,我拿走,理应如此。”
“就是,自己生的难道还不能做主吗?我肚子里出来的,我让她活就活,让她死就死。再说,嫁给山神光荣全家,有什么不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副法外狂徒的模样。
气的柳大人手指头直哆嗦:“混账!该死!!这是活生生的人命,岂容儿戏?”
“既然已经落地,那便是一条命,谁也不能擅自剥夺!十月怀胎,你们便没有一点感情吗?!”
村长脸上带着几分笑:“官大人,咱们村与世隔绝,不懂法。只知道自己家的东西,自己做主。这闺女又不像儿子,能传宗接代。”
“没了就再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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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头猪可是赚钱的生意。”甚至有妇人低声嘀咕,简直骇人听闻。
柳大人气的面红耳赤,脖子上青筋鼓起,指着他们当即怒骂:“枉为人!”
“虎毒不食子,你们简直是畜牲!”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仿佛从天外溢出一丝气息。柳大人是纯粹的凡人,从不曾修行,但他感受到了那股浩瀚悠然的法则之力。
身侧朝阳宗弟子已经匍匐在地,连腰都直不起来。
刹那间,打谷场上竟多出十几头肥硕肮脏白条条的大肥猪。
肥猪似乎还没发现异样,猪脸上显现出几份人性化的表情。
“啊!!”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爆鸣声。
“当家的,当家的!!”旁边妇人惊愕的尖叫,身侧肥猪不悦的横她一眼,却只发出了猪叫声。
尖叫和猪叫此起彼伏,饶是柳大人都被这一幕惊的回不过神来。
“我把他们活活骂成猪了?!骂成真正的猪了?!!”柳大人不禁怀疑,难道他是什么隐藏的绝世大能?
不对啊,他测过灵根。
朝阳宗的弟子不住的嘀咕:“什么绝世大能也不能把活人变成猪!便是言灵在世,也做不到!”
可这一幕就发生在眼前,离奇却无法质疑。
“这些猪,好像都是参与过山神选新娘的人……”元君颇为惊讶。
现场乱做一团,有人抱着猪哭,也有猪恐惧的叫声。最让人震惊的是,化成猪的那群人,还保留着人的神智。
“快过年了呢。”陆明月轻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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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闺女不当人,如今自己却成了畜生。活该,活该!!终于能为我的孩子报仇雪恨!”苍老的妇人狠狠朝着地上茫然的肥猪踹了一脚,肥猪当即哼唧起来,龇着牙露出几分凶狠的戾气。
当即朝老太太拱过来,哎哟一声,老太太便倒在地上。
老太太倒在地上,手臂衣袖无意间掀起,只见手腕上布满密密麻麻的伤痕,还有深深的似乎被束缚过的痕迹。
那般庞大的身躯若踩在老太太身上,只怕会活活踩死。
柳大人身后的朝阳宗弟子很快便反应过来,手一抬,灵气朝着肥猪打去。
前肢仿佛被生生打断,嗷嗷的发出怒吼声。
村里百姓人心惶惶,柳大人当即道:“此事我定会彻查,先将所有猪看守起来!”
人群中隐隐爆发出哭声和猪叫声。
“元君,这两日你也累了,爹爹已经派人收拾出房屋,你们先去歇着。此处透着诡异,只怕要耽误两日。”
柳大人刚说完,便见方才倒在地上的老太太站起身:“我要揭发,我要揭发他们拐卖人口,拿活人祭祀山妖。”
让人惊讶的是,她看起来两鬓斑白苍老不已,实际,才三十多岁。
“我不是本地人,我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十七年前灯会被人拐卖至此。”
“此处并不是与世隔绝,常年不与外界打交道,并非不通律法。相反,他们通的很!!”
“想必大人已经见过,入村的路口极其难寻,很是隐蔽。又因山路崎岖蜿蜒,很难有外人误入。但村民,却是可以出村的!!”
“每年村长会带着村里几个青壮年离开村子,隔大半个月才回来,带回一些外面的消息以及顺手拐来的姑娘孩子。”
“我便是当年被拐来的。”与她同来的,有的被磋磨至死,有的已经被同化成了村民。
而她,因着从未死心,逃过好几次。
又因仗着一张脸,又会识字,几次逃走被抓回来关在猪圈养着。
她几次想过死,可她好不容易生下的女儿,那般娇软可爱,她若死了,没人护着孩子,将来该多么可怜啊。
她很想恨,恨世道恨全村,恨导致她一生悲剧的男人。
但孩子何其无辜,她年幼时,自己被锁在猪圈。
孩子会偷偷将自己的口粮省下来,拿给疯疯癫癫的母亲。她那颗死寂的心,才慢慢活过来。
她开始伏低做小,开始奉承着男人,试图让女儿过的好一些。
可谁知,她小心呵护着的花朵,却嫁给了山神。
柳大人将妇人带了下去,面色极其凝重。
此事涉及极广,又因罪犯变成畜生,柳大人连夜派人出村将此事上报。
陆明月和元君暂且住在村子里,夜里,四处响起猪叫声。
元君打了个寒颤:“昭阳姐姐,这村子好邪门。你说人怎么就变成畜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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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还保留着人的思维。”
“但若是和家养的猪放在一起,谁能分得清是人是猪?”
保留着人的思维当猪杀,想想都恐怖。
“想来,她们会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吧。”她低声道。
第二日,天不见亮,村子里便飘荡着若有若无的柴火气。
柳大人彻夜审案,朝阳宗的莫师兄便负责查探。
两人彻夜未睡,柳大人脸上冒出一丝疲态,按着眉心,桌上摆着些清粥小菜。
“村长家长有许多外来之物,想来是不定时出村的。呵,竟想仗着不通律法逃过追责,想的倒是美。”柳大人眼里溢出一丝寒意。
“我去祠堂查过族谱,多年前战乱,一批罪犯在押解途中逃脱。几经辗转,瞧见此处偏僻无人,又依山傍水,便在此处休养生息。”
“村长那一代的老人,几乎都是逃犯。难怪与世隔绝不出村,这是怕被抓呢!”
“村中大部分女子,都是从外界拐骗而来。”
只不过,入村几十年,如今已是年迈的老人。甚至大部分都已经过世。
难怪如此团结,竟是一群逃犯,死守着同样的秘密。
“我已经命人将当年逃犯的册子拿来,死了的便掘坟带走。活着的便送回京城。便是做了猪,也逃不了刑罚!”
“此事太过骇人听闻,必须严惩!”
“我已经派人去村中调查,有哪些是被拐来的。不过,上一批还是十几年前,最久远的,已经几十年,有的去世,有的已是家中老太太。恐怕……”估摸着没人愿意回去。
她们已经无法接受外界的目光,时隔几十年,娘家已经不能成为依靠,反倒会生出新的风雪。
元君有些失落,但也明白,女子如今地位虽然提升,但世人对女子名声依然看重。
一时半会,改变不了思维。
但随着女子踏入朝堂,将来女子必定不会再畏惧世俗的目光为自己而活。
“待回去我也要努力科举,以姚大人为榜样。她可真是天下女子的骄傲!”
“昭阳姐姐,你还不知道呢,现在女子也能入朝堂做官啦。”
“姚玉珠姑娘还不到十八岁,便是北昭第一个女状元。她啊,是为女子的平等而读书。”元君随意吃了几口饭,便准备离村。
陆明月却是听得姚玉珠,脑子里莫名出现一张小脸:‘招娣不好听,我便赐你玉珠吧。愿你如玉珠般发光发热,耀眼夺目。’
侍卫护着几人离村,元君吸了吸鼻子:“村子里怎么弥漫着一股烟气?”
“倒像是过年熏腊肉的味道。”
侍卫面色晦暗,摸了摸鼻尖:“听说要过年了,不少人家中在杀年猪。昨夜村里猪叫了一整夜……”
元君面色微变,正巧经过昨日揭发的老太太房门外。
只见老太太院里已经晾晒着许多熏到发黑的腊肉,鲜红的血迹流了满地,她瞧见元君经过,还不由说道:“柳姑娘,这是昨儿新做的腊肉,可要带点回去尝尝?”
“我正要去山妖那里,祭拜女儿,正好让她尝尝年猪。”她笑意吟吟的说道。
元君脸色发青,尴尬的摆手:“多谢多谢,就……就不必了。”
说完,见老太太转身关上院门。
元君哇的一声,扶着墙便吐了起来。
“她杀的,真是猪吗?”她吐得眼泪汪汪,她这辈子对猪肉都有阴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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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谁都没料到,那些东西竟保留着人的思维。它们想法子开了门,逃窜了出去。”
“大部分逃回了家,有的逃进了山中。”
“山中的已经被尽数桌回,但逃回家的,已经分不清是人是猪,所有的都被关起来。”
“但有几户,连夜杀猪熏腊肉。”
“至于送回的是人还是猪,谁也分不清了。”侍卫低声说道,他们远远看着,杀猪的手法极其残酷。
几乎是生剥活剐的,便是他们瞧着都触目惊心。
可人家杀猪,谁能管?
“不吃了,这辈子都不吃了……”元君白着一张脸,难怪今早父亲一点荤腥没沾。
恐怕也是猜到几分。
几人好一番辗转才出村,重新站在官道上时,元君没忍住落泪。
恐怕,她以后不会再轻信任何人。
她沉默一瞬,才又问:“兰芝呢?”
“兰芝的母亲,是罪臣的后代。当年离开村子后,遇见夫人做了奶娘。”
“兰芝这些年其实一直与村子有联络。”
“她是村子主犯之一,被单独看守的。恐怕逃脱不了一死。不过,要先押去京城。”凡人变作畜生,太过骇人听闻,总要查一查。
虽说,没什么眉目就是了。
陆明月双手插兜,深藏功与名。
此处位于北昭南部,陆明月瞧着这一草一木都有几分熟悉,仿佛曾踏足过一般。
柳家没有女主人,便只有个两进两出的宅子。
况且柳大人只是外放几年,并不会在此地待多久。
此刻,府中已经将一切物品打包好,只等三日后回京述职。
“家中正在收拾行李,委屈昭阳姐姐了。待姐姐随我一同入京,我再好好招待姐姐。”
“姐姐,你在京城中可有亲人?”她知晓陆明月在山中隐居,偶尔听得她所说,京中有人在等她。
陆明月看向京城的方向,抬手放在心口。
她的心脏正有力的跳动着,有人在等她。
她要去京城看看。
“应当,是我的家人吧。”她眉宇间溢出一丝温柔,让显得孤冷的她多了一丝烟火气。
元君总觉得,昭阳姐姐虽看着温柔,实则拒人千里之外。还有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漠。
不论面对山妖,村民,或是被当做畜生宰杀的罪犯,似乎都毫不在意。
对一切,都有着淡淡的漠然。
“明日我们还要买些衣裳首饰,这人靠衣装马靠鞍,先敬罗衣后敬人,京城大官满地走,我爹在京城还算不得什么呢。”
她又在外边住过几年,她怕自己回京会被世族姑娘们排斥。
她母亲早逝,父亲又不愿续娶顶撞祖母,母亲走得早,自己与舅舅家也不甚亲切。老实讲,她还有些害怕呢。
元君拉着她在阳安城中狠狠逛了一圈,陆明月似乎对一切都很陌生又好奇,元君性子好,也愿意陪她一同闲逛。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那里是什么?”陆明月指着香火鼎盛的寺庙。
元君远远对着寺庙拜了一拜:“那是救世主神庙。”
“你多年不曾下山,想来还不知道呢。是小救世主挽救众生于水火,百姓为纪念她,在各处建下神庙。”
“还有许多人跨越千里前去昆仑仙山祈福,三步一拜,九步一叩,虔诚至极。”
“死在祈福路上的百姓无数,但更多的到达者,都在昆仑仙山面前献出了自己一半的气运,只为赠与消散的救世主。”
陆明月看着神庙抿了抿唇,便被元君拉着去尝尝阳安城美食。
她很喜欢凡间的食物,元君还递给她一串糖葫芦。
直到傍晚,身后奴仆才抱着大包小包随她俩回府。
柳大人已经回到府中,府中灯火通明,似乎来了贵客。两人回房时,正巧遇到柳大人正恭恭敬敬送一小少年出门。
少年瞧着大概十二三岁,面容还稍显稚气,但身后背着一柄重剑,瞧着颇有几分严肃。
“爹爹,方才那人是谁呀?竟让爹这般客气?”
柳大人低声笑道:“这位是朝阳宗那位天生剑骨,年纪虽小,但修为极高。是来彻查山妖和村民之事的。”
元君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是靖西王的小儿子。”
“靖西王府可真厉害,长子做了佛子,小儿子又是天生剑骨,撑起整个朝阳宗。”
柳大人摇摇头:“我想,作为父亲,他并不愿孩子过上这样的生活。”
三界乱了,世道也乱了,身有大能之人,总要扛起更多的责任。
谁也不知,悬在头上的大刀何时落下。
“爹只愿你平安顺遂的渡过此生。”柳大人瞧见女儿,就忍不住心酸,就忍不住想起亡妻。
“这几日我要忙交接之事,昭阳姑娘有何需要,可随时告诉府中管家。”柳大人看向陆明月的眼神很和蔼,这孩子瞧着比元君只大几岁,却在山中隐居多年,难怪许多事务都不通。
听说有家人在京城,心里便打定主意,替她寻一寻。
待柳大人离开后,陆明月便回了客房。
她站在窗边,静静的仰头望着天,眉目流转间,顾盼生辉。
“阿辞……”她看向遥远的天际,低声唤道。
她蹙着眉头,指尖轻弹,一抹微光霎时直冲云霄。
天地间骤然大变,但瞬间,又恢复正常。快到,甚至无人察觉。
远远的,似乎有人踏月而来。
他此生,只等待一人。
男子身形修长,面容俊美眉目清冷,满身清隽之气。素来克制的他,这一刻瞧见面前少女,眼尾忍不住发颤。
男子穿着一身月色长袍,落在她面前,与她静静的对视,这一刻,仿佛穿梭万年。
他张了张口,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呆呆的看着她,一眼也舍不得眨。
“阿辞……”她唤着他的名字,男子忍不住轻轻点头。
他忍不住抬手,在她玉白的小脸上轻触,温润的触感让他差点落泪。
很快便克制的收回手,拢在衣袖中,紧紧握着拳。
想要将那份温暖藏在心底。
“明月,欢迎重生。”
“不,欢迎回家。”他呐呐道。这个世界,终于等来它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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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静静的看着眼前男子,他的眼尾泛红,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就像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似乎与曾经,不大一样了。
“有人伤你?”陆明月眼神微凝,随着她眉头拧起,整个柳家都被一股恐怖的威压所笼罩。
众人只觉天气越发寒冷,寒意瞬间侵蚀而来。
阿辞轻轻抬手,一点点将她蹙起的眉头抚平。
两人离得很近,她呼吸浅浅,似乎带着一种清香,天道陡然红了耳尖。
“明月,不要动怒。”
“与旁人无关。”寒川再厉害,却终究是凡身。
明月第一次献祭,他便将力量抽出一半用于复生明月。那时,明月虽未回归救世主的力量,但已经半掌控天地。
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化作风雨雷电,化作鸟兽虫鱼,这天地万物都会为她所用。
她变的无坚不摧,神界的手段,已经无法伤她。
诛仙台,神界的大阵,毫发无伤。
恐怕寒川已经发现端倪,若是再不控制,明月将会无所不能,成为行走在人间的天道。
他已经没有退路。
明月不死,他再无机会。
他费劲心机将明月放在人间,试图让愤怒的百姓重创陆明月,从而让陆明月明白,她所护佑的众生皆是卑劣之徒,为求生存不择手段。
他杀不了,想要借凡间的手除她。
可是,凡间撑过一日又一日。
死去的人越来越多。
最后……
陆明月终究还是死了。
这一次,阿辞知晓,她要回来了。他散尽一切力量,助他的明月回归。
他不再是天道。
他只是辞暮。
辞暮初瞧见她时,眼底灿烂如星子。此刻,却紧抿着唇,担忧的看着她。
陆明月眉宇露出一丝浅笑,在辞暮面前,她多了一丝小姑娘的娇俏。
“我初醒来,想要遵循内心四处走一走,你可要随我一起?”
辞暮眼里溢出笑意:“我曾陪你用双脚丈量这片大地,再来一次又何妨?”
陆明月莞尔。
她生来便是此界的神,身负创世之能。
这世间的一草一木皆由她所创,一切的一切都因她而起,所有人称呼她为始神。
她为创世而生。
但唯独辞暮,只为她而来。
两人相生相伴,用双脚丈量大地,曾走过这世间的每一寸土地。眼睁睁看着这片苍茫的大地变得郁郁葱葱,看着卑微求生的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渐渐地,他们能够掌控力量。
一旦掌控力量,便生出无穷无尽的欲望。
纷争开始,硝烟起,本是同根生,却互相掠夺对方的资源与生命。
原本相互扶持的他们,开始拿起屠刀将刀尖对准自己人。
不知何时起,纷争不断,杀戮不断,他们再也没了当初相互扶持的情谊,杀红了眼。
她冷眼看着众人自相残杀。
直到这片大地变得满目疮痍,曾经辛苦建立的家园变成一片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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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静静地将天地分为神人魔三界。拥有术法者,便飞升神界,依靠众生香火而修行。
凡人虽弱,但可通过吸取灵气,飞升神界。亦可用香火,换取神明庇佑,亦可相互制约。
至于妖魔,修行艰难,但生性暴虐,便受神明管辖。
死亡者,可入九幽轮回。
辞暮静静的看着她站在昆仑之巅,看着她,明明创世,却依旧孤寂的游离于世界之外。
甚至,所有人不再感恩,开始忌惮于她的力量。
那一日……
她失望的看着众生,看着他:“阿辞,我厌倦了。”
辞暮为她而生,她若不再这世间,他的存在将没有任何意义。
可他只笑着道:“我会替你守住这方世界,直到你再次归来。”
她陷入了沉睡,回归了虚空。
这片大地不再有她的气息,他一个人看春去秋来,一个人走过他们走过的所有地方。
一日复一日的守着这方天地,守着诺言,没有终点。
第二日天亮时,辞暮叩响柳家大门。
他若深夜来到柳家,呆在明月院内,柳家人难免会觉得明月轻浮,对明月名声有碍。
他不愿明月染上一丝污名,便克制的守在柳家门口。
光明正大的拜访柳家。
即便,柳家只是小小凡人。
“这是我曾经的旧友,名唤辞暮。”
辞暮淡淡的看柳元君一眼,只是个小小凡人。但身上,有明月的因果。
柳元君只瞥了一眼,便忍不住心惊。
这些年,她随着父亲也是见过不少修真者。但第一次,从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这般强大的……恐惧。
即便他什么也不做,静静的站在那里。
“昭阳姐姐,你这位朋友……好吓人呀。”她与辞暮见礼后,小心翼翼的拉着明月衣袖,偷偷趴在她耳边说道。
辞暮耳尖微动,不由挑眉。
面上不由一晒,明月醒来后一身气息收敛,浑身有种返璞归真的模样。
看着便是十足的凡人。
而自己,作为此界天道数万年,即便不再掌控三界,但浑身威压依旧让世人惊骇。
“不必怕他,他最是温和。”陆明月拍拍元君手臂。
元君又偷偷看眼陆明月,温和……呵呵呵……
元君都快吓哭了。
今日柳家要启程回京,一行人只随意用了些早膳,便准备启程回京。
随行的还有朝阳宗那位小弟子。
“谢师弟,谢师弟……”元君趴在马车边上,对外边持剑的少年招了招手。
少年剑眉星目,虽显稚嫩但很是稳重。
眉宇间,隐约能看出谢玉舟的影子。
“村子的事可有眉目?”元君问道。
谢师弟微微敛眉:“它们身上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寻不到丝毫踪迹。我已经将它们送回朝阳宗,待师父们出关,会亲自探查。”
谢师弟目光落在身后马车上,马车正好掀开帘子。
正好撞进一双莹莹的双眸中,他怔了怔,似乎……有一丝熟悉。
陆明月见到他,亦是怔忪一瞬。
对他轻轻颔首,便放下帘子。
辞暮眸光微动,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可想起明月沉睡前对凡间的厌倦,他便忍不住闭嘴。
人死如灯灭,明月已经献祭,不再是陆家女儿。
他并不愿,明月与这世间,再有任何牵连。
说他冷血也好,残忍也罢,他的明月已经为这世间,付出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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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有几分面善……”
陆明月低声呢喃。
辞暮用白糖将茶叶炒的焦黄,再倒入牛奶。牛奶霎时变成淡棕色,马车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茶香夹杂着奶香,混合成一种香甜的味道。里面浮着几颗珍珠大小的小汤圆。
骨节分明的手捏着汤勺,给她装出一小碗,纳凉后递给她。
“你过目不忘,又曾用双脚丈量大地,形形色色见过的人极多。面善也正常。”辞暮神色自然的说道。
陆明月听完倒也没多想,很快便被他手中奶茶所吸引。
冬日里吃上这么两口,浑身都舒坦了。
马车外,小少年却是回头看马车好几眼。
熟悉的感觉,但又说不上在哪里见过。
他五岁前住在靖西王府,那时哥哥被批命生来佛子,爹娘便将他看的很紧,容不得一丝马虎。
他幼年时,极少踏出王府,见过的人也不多。
五岁后,爹娘不舍,却也只能含泪将他送上朝阳宗。
虽然每年都会出门游历,但气质这般出众的姐姐,他若见过,必定会有印象。
他敲了敲脑袋,当即不再多想。
心里却琢磨着,回去的路上会经过护国寺,也不知哥哥是否在寺中,他已经许久未见大哥了。
让他遗憾的是,清微师父出门游历尚未归来。
小少年止不住的失落。
阳安城距离京城不远,仅仅三日,便来到城门外。
陆明月看着巍峨的城墙,偏了偏脑袋,那股熟悉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即将入城时,还偶遇了东凌国君的仪仗。
众人远远看着,东凌王面色森然,冷的犹如寒冰。
身侧是东凌王后。
两人瞧着竟无一丝交流,甚至连眼神都不曾给过对方。只偶尔,东凌王后会痴痴的看着东黎王背影,然后露出一丝苦笑。
若是细看,还能发现东凌王后的面容与陆明月有三分相似。
但也仅仅,只有三分罢了。
曾经打扮加刻意模仿陆明月,倒是能有五分。
谢师弟突然了然,难怪眼熟,与东凌王后有几分相似。不过,两人骨子里的气质差的太远,也只剩脸上三分罢了。
柳家车队停在京城外,等待东凌国家入门。
“咦,传言害人呐。”
“都说东凌王与王后伉俪情深,当年东凌王为娶王后,与整个朝堂对抗。甚至这些年,只娶了她一人,后宫无一个嫔妃。”
“这怎么瞧着……似乎不太真啊。”
“他俩甚至都不靠近,也不与对方交流……”甚至刻意回避着,半点看不出情深的苗头。
陆明月坐在马车边,毫无征兆的吐出一句:“莲花。”
元君一怔:“昭阳姐姐你喜欢莲花啊?我也喜欢,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陆明月却是看着入城的背影摇头。
那是一朵散尽修为化作凡人的花妖,但欲念缠身,早已堕入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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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缩回车内,小口吃着辞暮递给她的美食。
城门口的玄霁川猛地回头,眼神在人群中搜寻。
这一刻,他也不知自己在寻找什么,明明当初在众生面前献祭,他还在期待什么呢?
“陛下……您在找什么?”白荷花见他回头,心头不由升起一丝期盼。
玄霁川淡淡道:“没什么。”转过身子不再看她。
他甚至不敢看白荷花那张脸。
白荷花眼神暗淡下来,这几年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迅速消瘦下来。
可玄霁川的目光,再也没落在她身上。
曾经许下的来世,似乎……也成了笑话。
随着她盗用这张脸,她就明白,自己错了。偷来的,始终是偷来的。
从她用这张脸,与他相见,就成了错误。
剑尊,我错了。
待东凌王入城后,城门再次打开,柳家是朝廷命官,很快便入城。
“父亲已经在城中安置好一切,昭阳姐姐,你再陪我住几日可好?我有点怕……”她许久不回京,如今反倒生出些许惧意。
元君小声的央求,辞暮眼神如刀子一般嗖嗖看向她。
元君硬着头皮不敢看辞暮眼睛。
“辞暮已经在京城安置好宅院,我再陪你两日,便回府可好?”
元君顿时笑眯眯的道谢:“好好好,昭阳姐姐最好了。昭阳姐姐,我总觉得你与我亲近,真奇怪。”
“兰芝虽陪我多年,但都不如姐姐这般亲近。”她认识忍不住靠近对方,就像母亲。
“或许,你我有缘呢。”陆明月明白,这是因她,乃自己赐下的缘故。
谢小公子也礼貌又疏离的与几人道别:“谢某也要回宗门复命,就此别过。”
柳元君急忙上前道谢。
他随意摆手道:“不过是顺路罢了,柳姑娘不必客气。”回京路上也曾遇到几次小妖,但都被他解决。
自从陆明月献祭后,凡间屏障破碎,凡人就像是路边的狗,谁都能来踹两脚。
朝阳宗弟子下山历练,偶尔也会捎带凡人一程。
朝阳宗在城门外,但他每次都会多行一段,回府看望爹娘。
大哥已经遁入空门,他步入修行一途,按理来说应当远离尘世,斩断过往。但他舍不下爹娘,谁也不忍心劝说,便由着他了。
可他今日回府,爹娘竟不在家中。
“父王呢?”
小厮匆忙而来,眉宇间带起几分焦急:“小世子,快入宫吧。陛下只怕是不好了……”
前些年因陆明月献祭,皇帝便大病一场。
之后便一直缠绵于病榻,每逢换季时总会病一场。但随着明月离开,他这身子也迅速垮下来。
太子谢承玺快速成长,与陆砚书托起北昭。
但皇帝,却一日比一日衰败。
若不是用增寿符强撑着,只怕,早在六年前便会驾崩。
“众位大人今日都不曾离宫,整日守在宫中。府中派人去寻大公子,但不知大公子游历到了何处。至今没有消息传回来。”管家一脸揪心,想起府中两位公子,忍不住心酸。
此刻已经来不及多想,只得快速将小世子送进宫。
陆明月站在喧闹的街头,远远的看着皇宫。
牵着狗的小姑娘甩掉下人,偷溜出门。哪知刚出门,素来听话的狗狗竟如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来福来福……哎呀,白白,白白别跑……”她给狗狗起名来福,对方毫不应声也就罢了,狗脸上甚至露出嫌弃的表情。
灿灿又气又委屈,偏生拿它毫无办法。
她有时候觉得,这狗比自己聪明!
大概,是她错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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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家中将她看管的很严,也就今日陛下病重,众人匆忙入宫,才让她钻到空子离家。
此刻小丫头眉宇间已经急出冷汗,白白虽是她捡的狗,但这些年陪伴她成长,早已拿它当亲人。
灿灿在人群中搜寻,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柳元君正让丫鬟奴仆收拾行李,陆明月含笑看着她:“我随阿辞在京中走一走,一会便回来。”元君不放心,便给她留了两个侍卫。
陆明月走在人潮汹涌的长街之上,辞暮将她护在身边,不让旁人推搡她。
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耳边汪汪声越来越近,她忍不住回头看去。
一低头,便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大狗正咬住她的裙摆。大狗胖乎乎的,毛发雪白发亮,想来主人对它注入许多心血。
此刻它近乎哀嚎的双膝跪在她面前,圆溜溜的眼睛中,竟留下一行行泪花。
陆明月一瞧便觉亲切,忍不住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狗狗毛发。
“白白……呜呜呜呜白白……”小姑娘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她在人群中穿梭,又因着年岁小身量矮,被人群推倒在地,手掌都磕破血了。
可来来往往的人极多,谁也不曾在意她。
她几次想要站起来,可都被推倒在地,急的小姑娘生出后悔之心。
早知,便不出来了。
而陆明月,白白咬住她的裙摆,似乎想要将她拉去某个方向。
灿灿坐在地上抹眼泪,一会有人踩住她裙摆,一会有人踩住她的小腿,疼的她眼泪哗哗直掉。嘴里还下意识喊道:“白白……白白……呜呜呜”
突然,眼前出现一双莹白如玉的手,朝她摊开。
她逆光而来,就像是从天上下来的仙女,衬的她整个人都在发光。夜晚风大,吹动她的发梢,那双眼眸如缀满繁星的夜空,深邃又迷人。
她的声音很是温柔,带着浅浅的笑意,将众人隔绝在外。
“莫要哭了,快起来。”她朝灿灿摊开手。
原本灿灿哭的眼泪鼻涕横流,但此刻,却鬼使神差的将手递到她手掌中。
温热,纤细,但有种莫名的力量。
让心慌的灿灿渐渐心安。
灿灿脸上挂着泪,泪眼朦胧的看过去小家伙仿佛看呆了:“仙女姐姐,你是天上下来的吗?”
说完,灿灿仿佛回过神来,嘴巴紧抿,脸蛋通红。
一低头……
便见白白正咧着张狗嘴看着她,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灿灿脸上霎时狰狞:“白白!!白白,你气死我了,怎能乱跑?”
“如今正是冬日,京中贵人都在食狗肉,你长这身肥膘也不怕被捉了去!臭白白,你再跑,我就不要你了!!”小姑娘双手叉腰,又气又怒的样子。
白白竟抬起前肢,前肢交叠,竟一副认错的架势。
“认错也没用,你气死我了。”灿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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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姐姐见笑了,我家狗狗顽劣,给姐姐添麻烦了。”她见陆明月裙摆上还有狗爪印,忍不住又赏白白两个小拳头。
疼的白白龇牙咧嘴。
陆明月轻摇着头:“它很可爱。”
“白白,倒很衬它。”浑身没有一丝杂毛,不过,让她惊讶的是,这……
似乎不是狗。
只不过,浑身血脉断绝,修为尽失,如今只能维持这本体。
“姐姐,你是初次入京吗?京中有这般好看的姐姐,灿灿一定知道。”灿灿眼巴巴的看着她,真好看呀……而且,她骨子里对对方就有种亲近。
就像,在哪里见过。
陆明月亦是喜爱她,忍不住抬手抚了下她的头发。
“你今年几岁?”
“姐姐,灿灿快七岁啦。姐姐你叫什么名字?灿灿……”灿灿话音还未落,突然,深沉厚重的钟声自宫内传来,响彻夜空。
小姑娘面色一滞,她当即转身道:“姐姐,家中有要事,灿灿下次再与姐姐相见。”
她想了想,从怀中掏出把精致的糖果递给陆明月:“灿灿请姐姐吃糖。”
“白白,快走!宫中出事了!”
不止是灿灿,听得钟声,京中所有人都顿住脚步惊骇的看向皇宫方向。
瞬间,长街之上,哗啦啦便跪倒大片。
白白还倔强的不肯走,它不愿走,任凭灿灿怎么拖,自然拉不走它。
白白咬住陆明月裙摆,怎么也不肯离开。
灿灿又气又着急:“你喜欢姐姐,我下次送你来便是了。不知姐姐住在何处?”
陆明月笑着道:“暂住永宁街柳家。”
“让姐姐见笑,白白平日里并不这样。”灿灿脸色有些难看,白白平日里很是高冷,除了她,几乎不愿亲近任何人。
今日却死咬着不松,倒是头一回见。
灿灿虽是六七岁孩童,但她明白这钟声代表什么,她只得按捺住脾气:“白白,皇帝爷爷出事了。爹娘必定回府接灿灿,你快随我回去。”
“爹娘会生气的。”灿灿拽着白白,拽的小脸通红,都拽不到分毫。
也是,平日里遛狗,都是狗遛她。
此刻,又怎么拽的动。
陆明月瞧见这一主一狗犯浑,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在狗头上拍了拍:“随你主子去吧,我们还会再见。”一人一狗身上牵动的因果,几乎将她淹没。
她们渊源极深。
白白呜咽一声,委屈又不舍。
陆明月手掌微动,手中便出现一个项圈:“瞧着此物与你极配,便赠你了。”
小小的项圈,从出现那一刻,白白就不再动弹。
只呆呆的看着,项圈再次回到它脖子上。
“唔,有此物,你便能感知到我。我亦能找到你。”
“随你主子去吧。”
“小姑娘,我也不白吃你糖。今夜星辰极美,便将天上的星星送给你。”她随意朝虚空一抓,明明手中什么也没有,她只那么随意一抓,手中便多了颗珠子。
“哇,姐姐你会变戏法!”灿灿急的火烧眉毛,亦是被她这一手惊了一下。
甚至伸出手,也学她抓了一般,手中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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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喜欢这个孩子。
她将珠子挂在灿灿脖子上,拇指大小,月色下仿佛闪耀着银河。
小小的一颗,灿灿只一眼就移不开了。
“灿灿好喜欢好喜欢,这是灿灿第二喜欢的礼物!!”灿灿忍不住捧着珠子看,然后小心翼翼的藏在心口处,不愿拿出来。
“哦?第一喜欢的呢?”
“第一喜欢的,当然是姑姑送我的玉佩啦。”
“我的姑姑是天下第一好第一棒第一完美的姑姑,全天下最最好的姑姑。她送的礼物自然也是最好的,灿灿平日里都舍不得带出来呢。”
“如今,灿灿有两份最爱的礼物了。”灿灿欢喜的眼眸弯弯。
听得宫内丧钟响起,小姑娘脸色微垮:“谢谢姐姐,灿灿改日再来与姐姐玩耍。”说完,她不敢再停留,慌忙牵着白白狂奔。
待她离开,陆明月才幽幽的感叹:“是个讨喜又有趣的孩子。”
“唔,她的命很好。”这是她第一次瞧见身上有这般浓厚气运的孩子。
想来,她出生的家庭,在这世上应当极为贵重。
她身上,也有令人喜爱的气息。
辞暮忍不住敛眉,血脉相连,自然喜爱。
况且,陆灿灿周岁之时,明月曾赠与她一块玉佩。那何止是玉佩,是造物主的偏爱。
她此生,会一生顺遂,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时来运转,否极泰来。这世间,一切的不幸,都会绕过她。
幸运会永远降临在她身上。
此刻,小灿灿缩着脑袋带着白白往家中跑。
瞧见大门口的马车,灿灿脸色一垮:“完蛋完蛋,定是家中来接我的。”她急的挠头,攥着白白就往狗洞钻。
听说这狗洞十几年前便存在了,但家中从未有人开口将其封起来。
母亲只让人好生看守。
如今,反倒方便了她。
“臭白白,你真的要减肥了。再胖下去,这狗洞钻不出去,以后我就不带你出门。”费了好大力气,才将白白塞进去,灿灿便铆足劲儿狂奔。
瞧见院门口守着的丫鬟,灿灿顿时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登枝姑姑……”小姑娘弱弱的喊了一声。
登枝将陆家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她,正着急上火,便见她满头稻草的站在院门口,气不打一处来。
偏生见她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又不忍心斥责。
六年过去,登枝眉宇也多了些皱纹,见到府中小辈,也更宽容。
“灿灿你又偷溜出府,若是二夫人知晓,定要罚你。”陆家早早便进宫守着,府中只有灿灿和善善。
若温氏在此,必定要罚她。
灿灿一副谄媚的样子:“还请登枝姑姑保密啦,求求登枝姑姑,灿灿以后一定听话……”
就连她养的狗,都一副谄媚模样。
少了几分平日的高冷。
“算了,赶紧去换衣裳。老夫人还在宫中等着呢,以后可不许乱跑。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现在人间不太平……”登枝命人将早已备好的衣裳给灿灿换上,只随意梳洗便抱上马车。
抱上马车时,瞧见她脖子上有个圆润的珠子若隐若现。登枝便问:“这是何物?”
灿灿眼睛微亮,眉宇间还有几分得意:“是星星呀!”
“灿灿认识了一位超级好看的姐姐,送了一颗星星给灿灿。”灿灿眉飞色舞,抓着手中的珠子隐隐露出一丝微光。
登枝无奈,小孩子拿着块石头都当宝贝。她随意看了看,便塞回衣襟。
“是皇帝爷爷出事了吗?”小灿灿趴在马车上问。
登枝犹豫一瞬,横竖进宫后就会知道,倒也没瞒:“嗯。”
这六年来,好不容易安稳一些。若陛下驾崩,恐怕又会人心惶惶。
陛下当年继位便晚,接手时北昭更是多事之秋。这些年殚精竭虑,励精图治,才让北昭走在四国之首。
后来又面临神界,身上的担子已经到了极致。
若不是陆明月当年留下的增寿符,只怕这六年都撑不过来。
马车角落还有一人,灿灿收敛神色,小声的唤了一句:“小叔叔。”
容向善坐在角落,手边放着一壶茶,眉宇冷淡。
不知为何,她很怕小叔叔。
她时常听爹娘闲聊,听说小叔叔是个很邪性的人,只有姑姑能压住。但自从姑姑走后,他却像变了一个人,变得沉默寡言,也不再生事。
但越是如此,灿灿越怕他。
总觉得,小叔叔站在黑暗中,身后被恐怖的东西簇拥着。随时都会走向杀戮,走向光的对立面。
让灿灿不敢靠近。
善善随意点了点头,瞧见小姑娘瑟缩着身子不敢靠近,忍不住轻哧一声。
果然,小家伙身形一僵,更紧张了。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宫门口时,灿灿被人抱下马车。乖乖的跟在登枝姑姑身后,随姑姑一起进宫。
她身上穿着一身浅色长裙,衬的小脸都有些雪白。
宫中一片肃穆,所有人低垂着头,隐约可见气氛沉重。大殿外已经跪着满朝文武,众人满脸沉重,红着眼睛。
靖西王妃正低声问幼子:“还未联系到玉舟吗?陛下怕是撑不住了。”
少年轻轻摇头。
“灿灿,善善快进殿。”许瑾如牵着孩子入内。
皇帝子嗣不少,此刻殿内跪着不少皇子皇女。
年龄偏大的皇子已经成婚,身侧站着儿女。
正小声的趴在床边叫皇爷爷。
善善和灿灿是陆家人,但陆明月与皇帝关系匪浅,皇帝又自觉欠了陆家,自然善待她的家人。
陆家站在一众皇嗣中,毫无违和感。
宣平帝躺在龙床上,眼神焕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谢承玺跪在床边,手中正捧着圣旨。
皇帝趁着最后清明的时刻,定下储君。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低声呢喃:“明月啊……明月……”
许瑾如心口一痛,猛的低下头。
“让灿灿和善善去送送陛下吧。”他们都是明月最亲近,也是最似明月的人。
皇帝骨瘦如柴,紧紧攥着灿灿的手:“父皇对不起你啊,三界对不起你。苦了你了,孩子……”
宣平帝子嗣无数,他却唯独怜惜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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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位以来,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差错,唯恐成为北昭的罪人。
最初,他想要娶许瑾如为妃,亦是想掌控明月。
可随着他知晓的越多,也越明白明月身上的重担。他甚至心疼那个孩子……
当初神界逼迫凡间动手,他身为北昭皇帝,身上承载着无数百姓的性命。
他那时不敢去见明月,无数次来到山脚下,远远的看着她,却不敢靠近。
皇帝的职责告诉他,他应当以天下苍生为重,应当劝明月自尽,挽救众生。
可私心里,却又唾弃这样的想法,他不屑他愤怒,他想要反抗,想要鱼死网破。
良心的谴责和身上的重担逼的他彻夜难眠。
他在老祖宗灵位前跪了整夜,他想,自己注定是要成为北昭的罪人,北昭的江山,注定要断送在他手中。
那个孩子,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宣平帝自继位起,一心以大业为重。唯独,偏爱陆明月,为她动了私心,差点颠覆北昭江山。
随着陆明月献祭,他这些年身子骨越发差了。
撑到现在,也不过是想再等等她。
皇帝只感觉自己的身子越发疲惫,眼皮重的抬不起来,一点点合上双眼。
握着灿灿的手,霎时滑落。
“陛下……”
“父皇……”
“皇爷爷……”殿中哭声四起,朝臣纷纷落泪下跪相送。
“陛下,驾崩了。”
“陛下,驾崩。”丧钟一声又一声传遍北昭,滴答京城每个角落。
许瑾如亦是低头跪在龙榻前,恭送皇帝最后一程。
皇后娘娘早已泣不成声,两人少年夫妻,中间也曾因后宫嫔妃而离心。
后来,因着惠妃在后宫养鱼,祸害嫔妃,导致皇帝无心风月。
最后这十年,皇帝身边只她一人,两人感情竟是比少年时更好。
宫人搀扶着皇后,谢承玺跪在皇帝面前,恭送父皇。
善善冷静的退到角落,微敛着眉,看不出神色。
灿灿却是伸手在空气中抓了抓,迷茫的眨巴着眼,谁都没注意,她悄无声息的出了殿门。
因皇帝驾崩,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悲痛之中。
好在谢承玺与陆砚书早已执政多年,北昭倒也起不了大乱子。只如今陛下去世,头上又悬着神明的厌弃,只怕百姓又要陷入惶恐之中。
两人便分工合作,陆砚书安稳民心,谢承玺坐镇京城。
灿灿一路跑到御花园,小家伙脚都跑酸了,才忍不住喊道:“皇爷爷,你去哪里呀?”
飘在前头的宣平帝顿时一滞,转头惊愕的看着她。
“皇爷爷,皇爷爷你怎么会飞呀?灿灿没看见你的翅膀啊。”灿灿甚至扑上去摸了摸,谁知却扑了个空。
小家伙一愣。
宣平帝亦是一愣。
“你能看见我?”宣平帝也没想到,这小家伙竟追了出来。
“能呀……怎么会看不见呢。”灿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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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便见半空中出现一道光圈,光圈后隐隐泄露出一丝恐怖的骇然之气。
隐约可见黄泉二字。
宣平帝忍不住正了神色,低声道:“黄泉来接引朕了,灿灿快回去躲着。”
刚说完,便听得一道浑厚又熟悉的声音道:“陛下,臣来接引陛下了。”
“陛下乃人间天子,普通鬼差如何能接引陛下,酆都大帝特意派遣小神来接引您……”如今已是城隍的容老大人笑着道。
宣平帝虽是天子,但对于死亡,依旧有些本能的恐惧。可瞧见熟悉的面孔,反倒驱散几分惧意。
“陛下在民间颇有声望,又有功德加身。如今冥界正缺人,想必能在冥界谋份官职。”
“若是不愿留在冥界,以功德换来世,亦是可以的。”城隍笑着与他见礼,虽说死亡之后,人间的权势早已如过眼云烟。
但容老大人敬重皇帝,自然愿意以礼相待。
“容太祖……容太祖你怎么从洞洞里钻出来啦?”灿灿指着身后的大洞,小脸上有些害怕。
容城隍???
“灿灿?你……怎能看见太祖?”城隍一脸惊讶,寻常陆家时常带灿灿入城隍庙,那时,灿灿似乎并未表现出什么异样。
容老爷子只回头看了一眼,便低声道:“灿灿快回去,此处乃接引冥界的通道。对你身子毫无益处……”
“简直胡乱,怎无人跟着你?如今世道大乱,三界进出凡间如若无人之境,灿灿要多当心。”城隍随手扔出两个纸人,将灿灿送回大殿。
只不过大殿有龙气,纸人进不得大殿,只能将她送到门外。
城隍正要带着宣平帝离开。
天空中突的出现异象,只见晴空惊雷,霎时在空中炸开。轰鸣的雷声带着无数威压,飞沙走石让人几乎站立不稳。
灿灿手脚飞快的抱着一块大石头,可天空中那道巨大的漩涡却将她小小的身子往上吸。
漩涡中泄露出来的力量令人惊心,仿佛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里边隐隐泄露出来的气息,斑驳又骇人。
善善瞬间便睁开眼睛,骨子里的血液都在叫嚣。
是浊气。
他的双眼霎时变得猩红,善善猛地靠在墙上,死死闭着眼,压抑着血脉中汹涌而来的杀戮之气。
手中佛珠捏的死紧,不住的捻着,嘴里低声呢喃经文。
只是瞬间,额间大滴大滴冷汗落下。
佛珠上微光涌现,梵文将他包裹,周身的杀戮之气才隐隐被压制。
灿灿抱着大石头,连同大石头都被漩涡吸入。
“啊……”小家伙一声尖叫,便消失在眼前。
“灿灿!!”温宁早早便发觉灿灿不在殿中,急忙带人出来寻。可只听到她一声尖叫,漩涡便瞬间消失。
城隍容老爷子面色一寒,将宣平帝推入冥界,便急急的冲入漩涡之中。
天空中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晴空万里,万里无云。
唯独满地狼藉,令人心惊。
“灿灿,灿灿小主子被漩涡吸走了。”离得近的宫人面色煞白,心惊肉跳。
而这一幕,在凡间各处上演着。
神界,终究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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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大人怜惜她自幼无母,将她养的娇气又纯粹。但该会的,柳大人也从不心软。
她虽年幼,但早早掌管中馈,将府中打理的极好。
空中出现异样时,她正好坐在院中软椅,让丫鬟奴仆将一切记录入册。
她还未反应过来时,整个人便已经被吸到半空中。底下丫鬟面色大变,府中一片慌乱。
陆明月正好回府,瞧见这一幕来不及多想,飞身上前便揽着她的腰肢,将她推离漩涡中心。
丫鬟奴仆顿时将她拉到角落,陆明月紧皱秀眉:“那是个什么东西?竟能吞噬凡人?”
这股力量不属于三界,亦让她陌生。
阿辞张口难言,他该怎么说,这个世界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呢?
他终究没有守好这个世界。
上空的漩涡很快消失,京城内似乎出现了不少修士,配合朝中官兵处理此事。
柳元君已经洗漱完,换了身素白的裙装,又给陆明月送来一套崭新的衣裙:“元君还未谢姐姐再次救命呢。”
“元君这条命真是姐姐给的,若不是姐姐,元君不知死几次了。元君竟不知姐姐有这般功夫,姐姐好厉害!!”柳元君眼睛都在泛光。
“独居在山上,总归要有点自保之力。”陆明月淡淡道。
元君也没多想,只道:“今晚丧钟已经敲响,想来陛下已经驾崩。陛下驾崩乃国丧,明日姐姐便穿这套衣裙吧。”
说完,柳元君担心的望着门外。
柳大人直到深夜才面色难看的回来。
元君让人在灶上备着好消化的吃食,亲自给他送了一碗。
“元君怎么还没睡?一路舟车劳顿,快早些安置。”柳大人虽嘴上说着,但夜里回府有盏灯等着自己,有口热饭,心里却温暖的很。
“爹爹,宫里还好吗?”
柳大人摇了摇头,本想将女儿劝回去。可想起自己为保护女儿,导致她被刁奴骗到深山,想法便有了改变。
“陛下驾崩时,天上异变。有贵人被吸入漩涡,如今朝阳宗的修士已经出动救人。”
“陛下刚驾崩,便出现此事。只怕……”柳大人深深的吸了口气。
“如今,只怕不安生了。”这六年,是小剑尊用命为他们争取来的时间。也不知,还能宁静多久。
恐怕,这份难得的安宁很快就要被打破。
“幸好当年你母亲为你定下一门娃娃亲,对方今年已经十七,早些年还测出灵根,如今已在朝阳宗修行,你也快及笄,想来很快能交换庚贴。”柳大人眉宇露出几分笑意,如今有修为傍身,就多几分活命的机会。
柳元君是知道自己有未婚夫的,世族女子,生下来就有婚约很正常。
况且,那位哥哥她幼年时也见过。
是母亲挚友的儿子,年长自己几岁。婚约也是母亲和周夫人定下的。
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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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元君忍不住微红了脸。
“如今你回京,想来这几日他便会来府中走动。你便在家中呆着,外边不安生。让丫鬟奴仆都安分些。”
陛下驾崩,今日一事又引得百姓不安。恐怕整个朝野都要忙碌一阵,他便抽空与女儿细细嘱咐。
元君离开时,已经困的睁不开眼。
待回了房,丫鬟小声道:“小姐,要不让那位避一避?”
元君愣了愣:“谁?”她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
丫鬟压低声音,将手掌遮在唇边:“厢房住着的那位姑娘呀。”
“那位姑娘的容貌,奴婢就不曾见过比她更出众的。那通身气质,说是仙女也有人信。有她在,岂不是将姑娘比下去了……就连院中牡丹,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
这话还算是委婉的。
柳元君还未及笄,平日里也称得上一句清秀佳人。
可一切赞美,在陆明月面前都是枉然。
连皎洁的月光,在她面前都得暂避锋芒。
柳元君在她面前……
柳元君听得此话,当即狠狠皱起眉头:“住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还要我教你吗?!”
“好大的胆子,竟敢妄议府中贵客!”
“她两次救我性命,是府中恩人!避什么避,便真有什么意外,也只能说明对方非良人!再说,他可配不上那样的姐姐。”柳元君忍不住撇了撇嘴。
丫鬟脸色涨红难堪的跪在地上,低声呐呐道:“可周公子觉醒双灵根,如今在京城赤手可热。”
她还待再说,柳元君心头已经生出不耐,丫鬟只能不甘的闭嘴。
她是柳元君的贴身丫鬟,容貌又生的娇俏,难免多了些旁的心思。
柳元君心里却琢磨着,自己还没测过灵根呢。
当初测灵根时,她母亲去世,便将此事搁置。后来族中几次为父亲续娶之事上门,父亲便带自己离了京。
这兜兜转转,导致她至今都不曾测过。
待忙过这阵,自己也测一测去。
柳元君心里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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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死地闭着眼睛,抱着怀中大石头不敢松开。
飞沙走石无数植被动物都被吸入,她仓皇间回头,便见自己进入漩涡。
回头看去,漩涡突然关闭,最后一丝光明也逐渐消失。
也将匆匆御剑赶来的朝阳宗弟子隔绝在外。
“娘!”灿灿吓了一跳,可张嘴便有无数黑压压的浊气往嘴里涌,吓得她立马闭嘴。
失重感渐渐消失,灿灿虚虚的睁开一丝缝儿,此处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月亮,入目望去一片荒芜。
四周还有被吸入漩涡的百姓,隐约可见哭声。
上空弥漫着一阵阵黑雾,她亲眼见到不远处有人被黑雾所蚕食。
吓得灿灿紧紧抱住自己。
她不敢哭也不敢吭声,眼睛里藏着眼泪,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声音。
远远地,耳边似有雷鸣,不!
不是雷鸣,仿若千军万马踏破虚空的声音。带着凛然的杀气和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这里怎会有个孩子?”身后传来沉闷的声音,吓得灿灿一抖。
“这丫头运气倒好,能穿过浊气漩涡者十不存一。”
“大部分都被漩涡中的罡风绞碎。她居然到了上古战场。”
空气中隐隐出现血腥气,四周不知有吞噬人的浊气,还有虚空异兽。
“也不知外面的世界如何了。”说话的男人看了眼天,无奈的摇了摇头。
“走吧,难不成你还想救她?怎么自身都难保。”
“这些孽畜和浊气,迟早会吞噬整个三界。三界将再无安宁之地。”
“我们守不住啦。”说话的少女神色低落,眸光黯淡。
两人走了几步,灿灿站在身后默默看着他们,紧抿着唇。
少女终究是不忍心:“算了算了,能活多久活多久吧。大不了回去被长老们骂。没有咱们,她恐怕很快就会被虚空异兽撕碎。”
她一脸认命的模样,转身牵起灿灿的手:“你叫什么名字?你这丫头胆子倒大,竟然不哭不闹。”大部分人来到虚空,都被骇破了胆,引来虚空异兽被撕碎。
他们守在此处多年,便是为了救无意坠入此界之人。
不过,能够有幸穿过漩涡安然到达之人本就不多,再者,许多人落地便大肆吼叫引来虚空异兽,他们势单力薄,能救之人也很有限。
毕竟,谁能面对庞大骇人的异兽保持冷静呢?
“我叫灿灿,陆灿灿。”
“这孩子运气真不错,四周都是异兽,竟将她漏过了。”少女笑着道。
抱着她一路也不敢御剑,漫天都是巨兽和浊气,御剑不亚于自杀。
灿灿窝在少女怀中,她下意识捏着胸口的珠子,在异界似乎这样才能产生几分安全感。
“哥,上古战场都数万年没出现过孩子了吧?”
“灿灿你运气真好。我叫沉霜,我哥哥叫沉舟……上古战场有很多将士残魂,别害怕啊。”沉霜没忍住亲了亲她脸蛋,活生生的孩子耶。
沉舟亦是朝灿灿点了点头。
灿灿乖巧的唤着:“沉霜姐姐,沉舟哥哥。”
沉舟叹气:“来到上古战场,这算什么好运气。一辈子,都要困死在此处。”沉霜一阵沉默。
两人一直在无边无尽的上古战场疾行四日,才抵达目的地。
此处隐隐能瞧见房屋,房屋上空有微光闪烁,那是结界。一入结界,便能感受到里边沉重的气氛。
“长老我们回来啦,今儿救回一个孩子。”沉霜献宝似的将灿灿递上去。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长老是位女子,瞧着眉宇有些严厉,但瞧见灿灿亦是愣一瞬。
“救回来做什么,死在眼前反倒让人难受。”
“咱们守在此处数万年,没有新的力量注入,咱们即将消散。异兽和浊气迟早会攻破结界,早晚都是一死。”屋内一个少年冷冷说道。
“好了,别吓着孩子,她才六七岁呢。”沉霜抱着灿灿入内。
便是灿灿什么也不懂,此刻也能感受到屋内弥漫的死气。
不是死气,是那种日落西山,即将殒落的气息。
屋内盘腿坐着几个老人,老人白发白眉瞧着慈眉善目的样子。看着灿灿的目光含着笑意……
“小姑娘,外边可还好?”
“想来,必定是国泰民安,三界安宁吧?”老人眼含希冀。
沉霜低声道:“唤老祖宗便是了。”
灿灿这才道:“老祖宗,外面不安宁呢。”
“听娘亲说,殒落了很多神明。剩下的,对凡间心怀恶意,他们几次三番想要覆灭人间。”
“就是外边那种会飞的,飘来飘去会吞噬人的黑雾,凡间各处都是。”
“昭阳姑姑为护人间,以身证道。”灿灿年纪小,只能东一句西一句。
原本沉霜面色还有些笑,此刻却染上寒意。
灿灿年纪虽小,但陆家本就处在漩涡中心,知道的事情极多。议事时并未瞒着灿灿,灿灿知晓的不少。
众人跟着灿灿的拼凑,渐渐知晓外界之事。
越听,怒气越盛。
“祂们祂们怎么敢?!”
“孽障,全都是一群孽障!!”
“祂们怎么敢对凡间下手?凡间数百万生灵,凭什么要为他们的错买单?!”老人气得一口气喘不上来,灿灿才发觉,几位老人都是魂体。
方才怒意上涌,身形越发变得透明,随时都会消散。
灿灿吓了一跳,沉霜拉了她一下,灿灿便没问出口。
“当初浊气突然涌入上古战场,就该猜到,那群人早已不复当年模样。”老人沉默良久,才吐出一句。
沉霜抱着她出门,几位长老入内。
“灿灿,你别怕。老祖宗是好人。”沉霜干巴巴的解释,她抱着灿灿坐在院门口,神色落寞。
“你听过神卫一族吗?”
灿灿摇头,她从未听过。
沉霜露出苦笑:“也是,神卫一族困在此处,外界又如何能知晓呢?想必,神界早早便抹除了我们存在的痕迹。”
“你可听过创世神?”她也不等灿灿回答,便自顾自道。
创世神降临人间,以神泥化人,她亲自捏出来的泥人便能生出血肉,拥有生命。
她想要光,这世界便有了太阳。
想要风,就有了风雨雷电。
凡人在这片大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日子平静又祥和。
凡间灵气充足,又有四季之分,很快,便滋养出无数植被与动物。
始神每日为繁琐之事烦忧,便以血混在泥人之中,捏出一群拥有自己本源力量的护卫。
便是后世所称的神明。
祂们的职责便是护佑凡人,维持秩序。
可随着祂们手中力量的壮大,矛盾竟越发明显。
甚至爆发巨大的争斗,导致家园破碎山河崩塌,此为上古战役。
心灰意冷的始神便将此界划分,神明占上界,入神庭,封神格,享受凡人香火。
凡人处中央,被日月照耀,受神明庇护。
而动植物修行化形,便入妖界。
后来还区分出魔界和冥界,保证此界能正常运行。
那时,始神创世后,力量被削弱,又对此界心灰意冷,便决定陷入沉睡。
沉睡之时,为抑制神界,便另选出神卫,镇守上古战场,维持三界平衡。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上古战场位于此界与虚空的交界处,亦是为防虚空异兽穿过上古战场抵达三界。
他们平日里不参与三界小打小闹,始神给他们的命令,只在存亡时离开古战场。
原本这些年神卫呆在上古战场不问世事,可不知何时,浊气笼罩上古战场。
充满欲念的浊气是滋养邪祟的补药,竟让这异兽变得异常凶猛。
更让他们气怒的是,神界谋算他们。
利用浊气将此处封禁,他们便被封死在此处。
“你们……已经在古战场数万年??不曾踏出一步吗?”灿灿被惊得瞪大眼睛。
沉霜一阵苦笑:“嗯,始神一直不曾苏醒也不曾召唤我们归来。我们无法离开此处。”再者,这些年他们为镇守虚空,力量已经变得越发微弱,很快,便要消散了。
他们感受不到始神的存在。
始神,已经放弃此界了吗?
灿灿不知该如何劝慰,刚站起身,身形一摇,她还以为自己饿晕了没站稳呢。
便听见长老们从屋中冲出来:“快,躲进屋内。异兽在攻击结界!”
沉霜面色一变,抱着灿灿便冲入屋内。
一众长老带领着神卫立于上空,神色严峻,又止不住的发冷。
“太多了,太多了……怎么会这样?”沉霜喃喃的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异兽,仿佛有什么在驱使着它们靠近。
“灿灿,你呆在屋内不要离开。”
“不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出来。”沉霜提着剑便冲入乌压压的上空厮杀。
屋内还躲着几个灵力低微的少年少女,还有些迟暮的老人。
头顶的结界摇摇欲坠,光芒变得越发黯淡。即便在结界内,都能听到外边异兽的怒吼,仿佛能化成实质,令人惊骇。
结界上空有鲜血洒落,屋内已经响起低低的抽泣。
“神卫一族当真要殒落在此吗?”
“求始神降下恩泽……”
“始神,您放弃我们了吗?”
“我们镇守此处数万年,直至死亡魂魄都不能离开,求始神降下恩泽。助我等驱散异兽,护佑三界。”
“长老!”只见方才那位长老竟被虚空异兽的獠牙穿透胸膛。
沉舟心头一悸,转身大喊:“阿霜……”这对龙凤胎早有默契,沉霜当即顶替他的方位。
沉舟霎时抽出精力抱着长老回到结界内。
满地都是血,长老的生命力快速流逝,脸色一点点泛白,几个小少年已经吓得哭出声。
卡的一声,众人浑身冒起一丝丝寒意,灿灿更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沉霜一张脸惨白毫无血色:“结界……破了。”
话音刚落,只见头顶结界如星子坠落。
结界破碎的那一刻,来自四面八方的杀意扑面而来。空气中都夹杂着厚重的浓郁的血腥气,灿灿吸了一口,顿时干哕起来。
“今日,便是神卫一族灭绝之时吗?”
“天要亡我神卫族,天要亡我神卫族啊!”长老声声泣血。
神卫一族无不为之落泪,只能强撑着带族人撤退。
“快,快撤退!”
退?又该往哪里退呢?
他们离不开上古战场,又无始神灵气支撑。没有结界,甚至难以自保。
神卫一族苟延残喘的活着,苦苦的等待他们的主人。
“不能让它们进入三界,否则,便如了神界的意!”一旦虚空兽进入三界,凡间势必会成为舍弃的那一方。
神卫族人站起身,坦然的双眼含笑的看着对方。
眼里含笑,却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苦涩。
“灿灿,我们会集全族之力将你送出去。你一直往前,不要回头……”
“我们注定是要守在这片土地,直至死亡!”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神卫一族眼露决绝,他们誓死捍卫这片大地。
遵守当年与始神的诺言。
“孩子,你走吧,不要怕,不要回头。集全族之力,应当能重开漩涡,将你送回人间。”
“别怕……”慈祥的老人轻轻窝着灿灿手掌。
小姑娘生的唇红齿白,雪白机灵,瞧着便令人喜欢。
他们已经许多年不曾见过孩童了。
神卫一族寿命极长,别看沉霜沉舟还是少年模样,但实际年纪远远不止,只不过在族中依然还是少年罢了。
灿灿在他们眼中,与婴孩无异。
灿灿眼中泛泪,头上顶着杀戮和怒吼,紧紧攥着老人的手:“一起走,一起走。”
“你们会死的。”
“我不要,不要你们和小姑姑一样消失,灿灿害怕……”灿灿眼泪啪嗒啪嗒掉。
沉舟在异兽中厮杀,血迹顺着手臂滑落,滴在剑上,滴在地面,令人触目惊心。
“神卫一族听我号令!”
诸多族人当即站起身,就连方才躲在屋内不敢出声的少年少女们亦是走出房门,暴露在异兽眼前。
入目望去,数之不尽的异兽面露凶光的守在此处,看不到边,看不到尽头。
凶兽眼中溢出丝丝红光,露出贪婪又垂涎的目光。
“我们是始神亲自创造,若吞噬我们的魂魄便能壮大异兽。”
“若吞噬了我们,它们就能踏破虚空抵达人间。”
沉霜说话声音很轻,仿佛随时都会随风飘去。
她轻轻抚着灿灿脑袋:“灿灿,我们生来便为守护众生,绝不会助长异兽火焰。便是玉石俱碎,也定不会让它们变得更强大。”
她轻轻将灿灿推了出去,温柔又坚定。
微风拂过她的发梢,鬓边发梢飞舞,看着灿灿的眼神含笑。
灿灿突然有点怕,当初小姑姑亦是这样的眼神。
她不懂,但她恐惧。
“沉霜姐姐……”灿灿眼泪大颗大颗掉。
沉霜坚定的走到族人中央,不知何时,他们已经站在各自的方位上,似乎组成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阵法。
沉霜的位置在中央核心,这是他们一族早早备好的阵法。
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启用。
此阵一旦启用,神卫一族将正式消散在三界中。
神卫一族存在时籍籍无名,消散时也无一人知晓,毫无声息。就像,从未来过……
他们坚定的守着始神的诺言,为三界生,为三界死。
沉霜站定的那一刻,整个阵法便瞬间大成。
从每个神卫族人身上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一点点汇聚,点燃阵法。
这是死阵。
激发全身力量,抽空所有修为,阵法亮起的那一刻,沉霜原本娇俏的容颜竟一点点染上皱纹。乌黑的头发竟一点点变得斑白……
光滑的脸颊眨眼间便满是皱纹。
不止她。
沉舟以及阵法中的所有人,迅速变得苍老。只有脊背挺的笔直……
阵法在无情的掠夺他们的生机,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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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灿瞧见这一幕,哇的一声哭出来。
“小姑姑救命……小姑姑救命啊。”灿灿哭的凄厉又无助,快来救救他们啊。
灿灿无助的落泪,眼泪大滴大滴落。
虚空兽大抵感受到了此处浓郁的力量,就像一团即将爆炸的光球,它们没有灵智但依靠着本能后退。
但不曾离开,依旧守在不远处,警惕的看着神卫一族。
只等他们撑不住,便一哄而上将其吞噬。
神卫一族头顶出现一道巨大的漩涡,无数力量支撑,才勉强打开漩涡。
“灿灿,快走!”
“不要回头,速速离开!!”沉霜满头白发,只一双眸子依旧亮的惊人。
灿灿只觉一道轻柔的风将她包裹,一点点托着她飞身起来。
灿灿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滑落,早已哭成个泪人,嘴里下意识喊着:“姑姑救命……姑姑救命……”
脑海里,莫名又想起沉霜闲聊时的话。
她还记得自己问:‘你们不能修行吗?这里既然能养虚空兽,定然也有灵气啦?’
沉霜笑着道:‘虚空兽不以灵气为食,此处灵气断绝,并无灵气。’
‘况且,我们一族依赖星辰之力。’
‘可上古战场,没有星辰的照耀。’
灿灿双脚已经脱离地面,她看着底下仰头望着她的神卫一族,形容枯槁,早已是撑着最后一口气。
她突的从脖颈拽出一条链子:“沉霜姐姐,我把星星送给你。”
小家伙手一松,珠子便从空中坠落。
沉霜条件反射般抬手接过,紧紧的捏在手心。
灿灿也消失在漩涡尽头。
神卫一族贪婪又向往的看着漩涡尽头的画面:“那里……就是人间吧?”
山清水秀鸟语花香,阳光充足,看着便令人心生向往。
很快,漩涡便在他们眼前关闭。
沉霜脊背已经佝偻着站不起来,只能盘腿坐在阵眼。
此处黑压压的,她甚至不曾见过星辰。
“灿灿应当是在蜜罐里泡大的孩子……真好。”沉霜抿着唇忍不住露出些许笑意,能将灿灿送出去,他们已经很开心。
“长老,星辰是什么样呢?”当年被始神创造的长老们,尚且见过星辰,依靠星辰修行。
而年轻一辈,可悲的连星辰都不曾见过。
他们依靠的力量,唯有与生俱来的那部分。
事到如今,神卫一族已经到弥留之际。所有人静静的望着天,长老想起过往,眼神中亦是露出怀念:“星辰啊?”
“星辰无处不在,就像一颗颗璀璨的宝石镶嵌在夜幕之上熠熠生辉,星辰所照耀的地方,皆为始神的统治。”
沉霜心生向往:“好想见一见漫天星空,可惜……”可惜,再也没有了机会。
星辰,便是他们力量的来源。
若是有星辰,神卫一族便能依靠星辰之力修行。
神卫一族陷入寂静之中,他们已经燃烧神魂,没有来世。
长老眼底一片孤寂,心中痛意几乎将她淹没。
孩子们,甚至不曾见过一眼星辰。
沉霜低垂着头,手掌中却传来一片火热,热的灼人。
她摊开手。
便见透明的指甲大小的珠子中,竟封存着一片涌动的细细碎碎的光芒。
她捏着链子立在眼前,珠子在眼前晃悠。
仿佛,瞧见了漫天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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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见到了真正的星星。
星光闪烁,在夜幕中指引着世人方向,永不坠落的星辰。
她看着看着,便呆住了。
“沉霜沉霜,你在看什么?长老叫你呢……”沉舟皱着眉头看着妹妹,妹妹怎么一副陶醉的模样。
他看着妹妹的眼神有些紧张。
他和妹妹是一母同胞的龙凤胎,他的体质生来强一些,修为也高些。妹妹体弱,他担心妹妹。
沉霜艰难的从珠子上移开眼眸,她眼里霎时露出笑意:“大哥,大哥想不想看星星?”
沉舟看着她的眼神,就像看傻子。
“灿灿送我的星辰。”
“灿灿尚是个没有自保之力的孩童,她哪来的星星?”沉舟一想,小孩子想象力丰富,拿着漂亮的珠子也会唤做星星,倒也正常。
“大哥,你看嘛。在霜儿眼里,星星应当就是这个模样了吧?”
“它符合霜儿眼里的星星模样!”沉霜眼睛亮晶晶的。
坠子在沉霜手中晃悠,沉舟一转头,便撞入那片星海之中。
沉舟一怔,神情少见的露出些许恍惚。
“这……”他一愣。
沉霜亦是爱不释手:“霜儿瞧见坠子的那一刻,我甚至以为,是有人将星辰封存进了项链。”
“真的很像星星对不对?”
“也不知灿灿哪里得来的,里边的星辰竟然还会流动,就像有生命一般。”她说话已经变得虚弱,头发已经花白。
此刻的她就像风烛残年的老人,手背上只剩一层皱皱的皮。
她拎着项链的手也变得沉重。
身边,已经倒下一个又一个族人,他们看着虚空,看着不断靠近等待着饕餮盛宴的异兽。
沉霜重重的倒在地上,手掌无力的落下。
咔嚓一声。
坠子狠狠的砸在尖锐的石子上,发出清脆的咔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
沉霜神色紧张:“这是灿灿送我的礼物,我的星星……”
话音刚落,却感觉到一股纯粹又强悍的力量冲入她的身体。
沉霜????
紧张的神色还挂在脸上呢,便见破碎的珠子中竟流淌着银河……
是银河吧?
珠子破碎的刹那,星辰之力倾泻而出,几位老祖最先感觉到异样。
他们已是魂体,这些年仅靠一丝丝残留的力量支撑。
力量涌来的那一刻,他们甚至有片刻呆滞。
直到,星辰之力将他们尽数笼罩。
干枯的血脉一点点被星辰之力冲刷,濒死的他们竟感觉到了磅礴的生命力。
老祖宗们瞪大眼睛,无助的像个孩子。
“星辰之力!!”长老嘶声喊道。
沉霜离的最近,是受冲击最大的。
明明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此刻一头白发瞬间变得乌黑柔顺。
双手眼睁睁的恢复往日的弹性和红润,连指甲盖儿都变得粉嫩。
沉霜!!
这一切发生极快,珠子破碎的那一刻,星光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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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仿若一抹流光,直冲天际,高高的悬挂于天幕之上。
神卫一族????!!!
天幕中暗藏着无数虚空兽与浊气,星辰出现的那一刻,皎洁的星光洒落大地,围绕在神卫一族四周的虚空兽发出恐惧的怒吼。
竟然惊恐的四下退散,眨眼间,神卫族四周变得空荡荡的。
神卫族甚至露出几分茫然。
老祖宗凝神道:“速速吸取星辰之力,恢复元气。”他心中有太多不解,可现在不是细问的时候。
众人死寂的心在颤抖,沉霜沉舟一众年轻人更是呆呆的看着天幕。
“这就是星辰吗?”
“果然如我想象中那般美,不,美到让我词穷。”沉舟嘴角噙着一抹笑。
身后少年少女更是心神激荡:“灿灿送了你一颗星星!”
“一颗真正的高悬于夜空的星星!”
“她到底是什么人?从未听说有人能把星星挂脖子上?是挂在脖子上吧?我时常见她拿在手中把玩呢。”
见长老睁眼,几人才不敢再提,急忙打坐吸纳力量。
这是他们第一次吸纳星辰之力,磅礴的力量自星子中卸下,心中大定。
沉霜沉醉于吸纳星辰之力,直到第二日才幽幽睁开双眼。
睁眼便被吓一大跳,只见族人都簇拥着她,目光焦急。
就连长老和老祖宗都眼神灼灼的看着她。
身后幻化的院子和结界已经重新凝结,甚至院子变得更大更精致,结界也更稳固。
“老祖宗,长老你们……”见老祖和长老神采奕奕,沉霜眉眼一喜。
“沉霜姐姐,你终于醒了。全族都等着你呢。”要不是修行时被强行打断会损伤经脉,恐怕早就被唤醒。
他们对于突然出现的星辰,有太多太多的好奇。
沉霜还从未被族人这般重视过,此刻也很是欢喜。
“这几日是你在照顾灿灿,灿灿也最爱缠着你。她可有透露,这颗星辰是谁给她的?”
“便是神灵,也无法将浩瀚星辰封存,挂在几岁女童的脖子上!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
沉霜挠头,灿灿是个话唠,平常嘴巴就不带停的。她艰难的在脑子里搜寻:“她说,是一位看起来很亲切,但比天上仙女还美的姐姐所赠。”
当时她很欢喜的来来回回将此事说了好几遍,不停的念叨自己有一颗星星。
她那时正为神卫族陨落而焦急,压根没有细问,也没有细看。
“她听说我们一族依赖星辰而活,她甚至不舍的说过好几次,要把自己的星星送给我。”而沉霜!!她拒绝了!!
她只是见小家伙不舍,便婉拒了。
谁知道,竟是一颗真真正正悬于天幕之下的星子!是神卫族赖以生存的源头。
“她居然把一颗星星,挂在脖子上!!谁信呐……”沉霜捂着脸,她还时不时拿出来把玩。
星星挂在六七岁孩童脖子上,真疯狂也真大胆。
老祖宗魂魄都在颤抖,望着天上星辰,霎时泪流满面。
“老祖宗您……”沉舟心头咯噔一声。
却见老祖宗恭恭敬敬的跪在星辰之下热泪盈眶“世间唯有一人,可掌星辰。”只一人!
“神卫族,终于等到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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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灿生的肉呼呼的,摔下来也不疼,只满身扎着草,瞧着颇有几分狼狈。
若是运气再差些,就要掉进旁边的水潭了。
水潭瞧着幽深乌黑,灿灿不会水,若是掉下去简直不敢想。
灿灿眼泪哗啦啦的,但她初到陌生的地方,不敢哭出声。只倔强的擦了眼泪,小心翼翼的打量四周。
月亮躲在云层后,视线忽明忽暗。
因着水潭的缘故,地面有水渍,她脚上沾上泥泞,小姑娘在草地擦了擦鞋。
水里幽深发黑,想来深不见底,她并不敢靠近。
并且,这水潭总给她一种恐惧感。
浑身汗毛耸立,心底都在发憷,就像水中藏着某种令人惊骇的怪物。
灿灿小心翼翼的往后退。
自从凡间结界破碎,什么妖魔鬼怪都涌入人间,凡人夜里更是不敢出行。谁知道黑暗中暗藏着什么妖魔鬼怪呢。
好在凡间有朝阳宗,每座城都有修士轮流坐镇,才未发生大规模妖魔伤人之事。
但……
偏远山区却避免不了,时常出现伤人的妖怪。
灿灿在京城还敢偷摸出来,可离了家,她老实巴交的可谨慎了。四下寻了个干燥的草堆,小心翼翼的爬了进去。
刚爬进草堆,便感觉身后的月光被一阵巨大的阴影所遮挡。
灿灿转过身,然后仰头……
巨大的海妖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身上的鳞片都有凡人巴掌大,在月色下闪耀着骇人的凶光。
那双兽眸,紧紧看着陆灿灿,仿佛随时会将她一口吞下去。
灿灿吓得面无人色,脸蛋上苍白恐惧,竟动也不敢动了。
骇人的巨眸冷冷看她一眼,便微眯着眸子盘在水潭旁边。
灿灿瑟瑟发抖,嘴巴毫无血色。
对方那冷冷一眼,不像在看活物。
倒像看储备粮,毫无人性。
灿灿死死咬着嘴巴,刚出狼窝又落入虎口,可漩涡打开无法固定地点,灿灿也没有法子。
灿灿浑身血液都被那一眼骇到凝固,寒风吹来,她轻轻打了个寒颤。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丝丝海腥气。
海妖眯着眼眸,像是睡熟。
灿灿犹豫一瞬,咬了咬牙,小心翼翼的抬脚踏出去。只一脚,甚至没发出什么动静,那骇人的海妖便微虚着眸子,眼神中露出几分残忍的不屑。
灿灿浑身发麻,顿时退回原位,不敢再逃。
直到对方闭上眼,她才恐惧的环抱着身子,蜷缩成一团无声的落泪。
爹爹,娘亲……
祖父祖母,大舅小舅小姑姑小叔叔救命啊……呜呜呜呜……灿灿满脸是泪,哭的极其伤心。
上次新认识的姐姐赠她星星,她回府时,便将珍藏的玉佩拿了出来。
如今星星送了沉霜,她从怀里扒拉扒拉,把贴身的玉佩捏在掌心,才感觉到几分安稳。
惶恐不安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这几日流落上古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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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着哭着,倒是抱着怀中玉佩睡了过去。
待她睁开眼时,只感觉自己双脚离地无情的寒风将她脸蛋都吹得生疼。疼的她直咧嘴……
一张口,一口寒风灌进嘴里,肚子霎时一阵疼痛。
她立马闭嘴,艰难的睁开眼。
入目望去,是层层叠叠的白云,灿灿有一瞬间的呆滞,竟反应不过来。
她被海妖叼着在天上!!灿灿一哆嗦,捏紧姑姑给的玉佩,不敢松开。
她不敢动弹也不敢哭,海妖似乎很是满意。
也不知飞了多久,灿灿脸颊都被寒风刮出细细碎碎的伤痕,露出几分血迹才又落地。
一落地,小家伙便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昨夜哭着睡着,眼睛已经红肿,此刻哭都哭不出来。
“你倒是冷静……今日若大喊大叫,你这条舌头可就保不住了。”硕大的眼睛高高在上的盯着她,语气中满怀恶意。
他平生最不喜孩童,灿灿今日若哭闹,只怕会生生撕了她的舌头。
灿灿声音哆嗦:“这位……大仙……”
“灿灿人小,才几岁,又不爱洗澡又不爱吃素,身上臭烘烘的。”
“这么一丁点,还不够塞牙缝。”
“您就放了灿灿好吗?”灿灿抽抽噎噎的说道。
“灿灿家中略有余钱,一定给大仙杀猪宰羊,让大仙吃的饱饱的。呜呜呜呜……”说完又将差点哭出声的嘴巴捂住,对方讨厌哭声,她便不敢哭了。
“灿灿家有钱,很有钱。一定给大仙供奉好东西……您就放了灿灿好吗?”
“灿灿大舅是状元,三舅也是状元,小姑姑小叔叔也最是厉害。呜呜呜呜……家里不缺钱,您要什么家里给您寻来……”灿灿强忍着眼泪,爹爹说,不论发生任何事都要保持冷静去谈判。
想办法为自己争取机会。
当遇到危险时,要将自己的筹码摆出来,让对方衡量自己活着带来的利益比死亡大。
对方似乎笑了笑。
同龄般的眼睛难掩讥讽,但也不乏露出赞赏。
“你这聪慧的样子,当真像极了我的故人。”海妖低声道。
灿灿微喜:“真的吗?能有几分像大仙的故人,是灿灿的福分。”
对方却淡淡道:“我的仇人。”
灿灿…………
“别耍小心思,此处位于神人魔交界处,你若是逃,只怕会落日哪个小妖口中。”
“你这样白嫩的孩童,妖魔最喜食了。”
海妖淡淡的瞥她一眼,真讨厌,在她身上看到了故人的气息。
“凡间的金银珠宝又算得上什么?也就你们凡人当做宝贝。于我,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罢了。”
“你这丫头倒是生的一副好肌骨,若是身在神界,少不得能修出个神格。”海妖眼里忍不住露出惊喜。
灿灿恐惧的看着他,她有点怕。
“你生在凡间界,这身肌骨便是祸事了。你这身骨头被称为天骨,天生受上天青睐。若生在神界,寻个靠山,将来无可限量。”
“只可惜嘛……”海妖轻笑着道。
“生在人界,注定,要做那垫脚石了。”
灿灿小心翼翼道:“大仙,我也要靠山的……灿灿也有靠山,您放灿灿回去吧……”她眼泪汪汪的祈求。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海妖没忍住,露出讥讽的笑。
“靠山?哈哈哈哈哈……”
“凡间能有什么靠山?就凭你们人间那活不过百年的帝王吗?”
“皇帝算什么东西?给本座提鞋都不配。”
“你们凡间……”海妖顿了顿,原本是有个靠山的。只不过嘛……现在靠山倒了。
否则,他也不会离开凶狱回灵海了。
灿灿挂着眼泪:“我的姑姑很厉害……”
海妖不再看她,只冷冷道:“凡人罢了,又有何厉害?能献给七绝殿下,也算是你的福分。”
说完,便拎着她一路回到灵海。
灵海已经站着一众鲛人,鲛人瞧见他的身影当即恭恭敬敬道:“恭迎主子。”
鲛族公主红着脸喊道:“浮屠哥哥……”
“追风谋逆,随那一位打上天庭,被寒川打回了原形。”
“如今,整个妖族都要仰仗浮屠尊者才是。”
当年浮屠与追风争夺妖王之位,他输了后便躲在凶狱养伤。后来,又巧遇陆明月入凶狱,陆明月在上边钓鱼,他含泪在底下往草团子上面挂鱼。
该死的东西,她连鱼钩都没有。
如今熬到陆明月献祭,妖王被寒川治罪。
他白捡一妖王之位。
“妖界都等着您回来继位呢。”鲛族恭维着浮屠。
灿灿蹲在角落,东听一句西听一句。
“听说当年逼的陆朝……逼的她献祭的那一位,回来了。”她指的是七绝。
“据说投胎转世了,至今还未归位。还要仰仗新任妖王送些厚礼过去。”
“要知道,那一位当初可差点逼的神界失守。若不是她献祭,恐怕三界早已被浊气颠覆。”
“咱们送些礼,表一表妖界的态度。”
浮屠眉宇微微露出些许得色:“我已经寻到贺礼,想来他定会满意。”
鲛族更是恭维:“浮屠尊者不愧是咱们妖界新任妖王,果然不同凡响。”
灿灿小声道:“他的妖王,不是捡的吗?”
空气霎时凝固。
灿灿后知后觉的捂住嘴,瞧见浮屠恼羞成怒,吓得缩紧脖子。
浮屠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皮笑肉不笑。
鲛族瞧见她亦是惊讶:“没想到人间竟有天骨,这可是万年难见。一旦飞升,便能位列仙班。”
“天骨一般被上天护佑,爹娘亲人都是大气运者。”
浮屠并未上心,凡间能有什么大气运者。
便是皇帝,在他面前也得卑躬屈膝。
灿灿见鲛族生的貌美,似乎也不如浮屠残暴,不由乖巧道:“人鱼姐姐,你送灿灿回家好吗?”
“灿灿会感谢你的,灿灿的姑姑,灿灿的小叔叔,灿灿的舅舅们很厉害。”
“一定会重谢的。”
鲛族公主见她年幼可爱,嘴唇微动,可见父亲面色阴沉的瞪着她,她只得移开眸子不再看陆灿灿。
“行了,先去见归位的七绝吧。”
“对了,东海龙宫那位太子可死了?”浮屠问道。
鲛族撇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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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墨殿下已经回归龙族,据说,整日守在凤梧山,也不知在做什么。”
海妖很是遗憾。
若龙族遭受重创,对灵海海妖族来说便是天大的机会。
此刻,浮屠带领着灵海族众人穿过层层浊气,抵达巍峨的须尼山。
须尼山外浊气密布,众人艰难的屏息凝神,才穿过浊气森林。
“听说七绝投胎后,迟迟逗留人间,不愿返回须尼山。须尼山那群长老急的跳脚呢。”
“最近须尼山派出许多弟子,听说是七绝在人间的晚辈丢了。如今正大肆寻找呢。”
鲛族将打听的事告诉浮屠。
浮屠虽是海族大妖,但在神人魔三界却不够看的。
若能榜上须尼山,想来这妖王位置会坐的更稳。
“去打听打听,丢失的晚辈姓甚名谁。”浮屠话音落下,便有小妖低头离开。
待众人上了须尼山,才发觉各界妖魔齐聚此处,竟都是为七绝而来。
越是靠近山顶,山间的浊气越浓郁。
“听伺候的护法说,他在凡间的晚辈丢了,正大动肝火。嘘,别触了霉头。方才那三千年修为的大妖,他一掌就将其打到神魂消散。”门口战战兢兢的小妖惊恐的说道。
来须尼山拜访的人无数,但这群在三界有头有脸的妖魔,连大门都进不了。
浮屠眉眼微佻,站在中央扬声道:“听闻七绝尊者归位,妖王浮屠特意携厚礼前来拜会。”他带来的礼,那可不一样。
天骨。
天骨生来一颗七窍玲珑心,剜出心脏,便是绝顶的大补之物。
那身骨头,更是媲美神骨的存在。
他转身攥着陆灿灿的手腕,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
殿内还未传来回应,方才打探的小妖去先回来了。
小妖急的头上的犄角都收不住,连滚带爬的冲到他身边:“打听到了。”
“丢的是他在人间的小侄女,今年尚不足七岁。”
“听说,叫陆灿灿。”
灿灿眨巴眨巴眼睛,迷茫又无辜的看着他。
浮屠手一抖,心间一颤,趁七绝还未回应,拎着陆灿灿抛下鲛族扭头就跑。
陆灿灿被狂风吹的睁不开眼,但她……
好像听到风中夹杂的呜咽。
直到,躲在天之涯神石后,浮屠才满脸紧张又期待的看着她:“你不是姓陆吧?姓什么周吴郑王对不对?对不对?”
“大仙,我姓陆,名灿灿呀。”灿灿一句话,他眼里的光都熄灭了。
浮屠,笑不出来。
“你……你叫陆灿灿??今年几岁?”
灿灿偏着脑袋:“不足七岁啊。快七岁啦……”
“我的家在北昭,我的爹爹叫容澈,母亲叫许瑾如。”
“大舅陆砚书,二舅是窝爹。三舅陆准池,小姑姑陆明月……”
“小叔叔容向善……”
“等等等等……”浮屠眼皮子一抖,定定的看着她。
“小姑姑……叫什么???”他惊愕的瞪大眼睛,语气都在哆嗦。
陆明月,容向善,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吗??
刚出凶狱,就遇到陆灿灿??天啊!!
陆灿灿一脸看白痴的表情:“陆明月呀,小姑姑陆明月。我姑姑会使剑,可厉害可厉害啦……唔,姑姑还送了我一块玉呢。”
“说是能护我平安。”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随意拿在手中把玩。
浮屠一抖,猛地后退。
“你抖什么?”灿灿狐疑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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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我可没招你惹你,你哭什么呀?”陆灿灿一脸惊恐,他一边抖一边哭,活像自己对不起他似的。
浮屠指着她,手指头直颤。
竟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本尊……在牢狱中躲了几千年,今年才刚出狱。”他咬牙切齿的看着陆灿灿。
陆灿灿小脸紧绷:“哦……那……那祝你前程似锦,将来再不坐牢?”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啊。
浮屠脸色漆黑,看着灿灿的眼神狰狞又……绝望。
这是,陆明月的小侄女。
也是七绝的小侄女。
他想起此事就头大,寒川知道七绝和陆明月这对死敌成了亲姐弟吗???
天啊,他拐了两人的小侄女也就罢了,还知晓这等秘辛。
真的不会被七绝处死吗?
浮屠当即眼泪一抹,慌忙捏着衣角给陆灿灿擦眼泪,将她黑乎乎的脸蛋擦洗干净。
“你可千万别哭啊,你也别说见过我。我将你送回家……”
“嘘,别哭……别逼我跪下来求你!”他双手合十,小心翼翼的哄孩子。
陆明月即便已经献祭,但陆明月余威尚在,又有容向善坐镇,他哪敢得罪陆灿灿。
他抓耳挠腮一脸烦躁,还得压着燥意抱起陆灿灿。
“饿……”灿灿摸着肚子。
“冷……”
“又冷又饿……”说着又想掉眼泪。
浮屠当真怕极了,鬼鬼祟祟的抱着她急忙往人间溜去,深怕被七绝抓个正着。
“带你吃带你吃……”浮屠掏了掏兜,哈,他坐牢几千年,哪来的钱??
他咬牙切齿的掰了块金光闪闪的金鳞,给陆灿灿换来几身衣裳和吃食。鬼鬼祟祟的抱着陆灿灿回到陆家门口……
“别说见过我,求你,别说见过我。”双手合十作揖,然后飞快的消失。
感应到她的气息时,陆明月猛地睁开眼睛。
一眨眼便来到陆灿灿面前。
灿灿迷茫的揉了揉眼睛,咦,怎么看到姐姐了??“姐姐!!”她当即惊喜的跳起来。
陆明月却转身看向浮屠离开的方向。
此刻,浮屠仿佛感觉到死亡的气息。身后似乎被一道骇人的目光凝视,浑身寒毛耸立,心尖尖都被杀意包裹。
浮屠连滚带爬的滚回灵界,回到灵界后却风声鹤唳,终究……
又灰溜溜的躲回凶狱。
“再躲几年,再躲几年!!”当即又沉入凶狱那河流中,静静的等待再次离开的机会。
陆灿灿一见她,哇的哭出了声。
放声大哭委屈万分:“星星,呜呜呜……姐姐,星星没有了。”
“上古战场呜呜呜……大妖浮屠呜呜呜……”好倒霉啊。
陆明月见她哭的厉害,但身上并无伤痕,甚至还胖了些许,心头松了口气。
“星星没了再送你便是,只要能平安回来就好。”当然,她也没提自己打算去虚空救陆灿灿的事。
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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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月当着灿灿的面儿,朝着虚空伸手一抓。
然后双手合拢,纤细的手指纷飞,捏了捏,便出现一颗流光涌动的星辰珠。
她重新将珠子挂在灿灿脖子上:“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你喜欢就好。”
“快些回去吧,家中想必已经等急了。”
陆明月温柔的看着她,总觉得这孩子让她心中亲近,颇有好感。
她做事向来随心,并不拘泥于什么。
灿灿点头,再看去时,咦,面前已经没有姐姐的踪影。
她揉了揉眼睛,自己真的不是眼花吗?
她站在大门口,还未来得及敲门,便听得恰好开门的门房一声惊叫。然后对方眼眶一红,转身嘶声力竭的大喊:“灿灿姑娘回来了。”
“快去通知二少爷二夫人,老爷子老太太,灿灿姑娘回来了。”
门房一声高喊,陆家府内霎时哄闹起来。
灿灿站在门口,没一会儿便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朝自己而来。
走在前头的,不就是她母亲温氏吗?
温宁一双眼睛早已肿的如核桃,瞧见门口的小人儿,再也忍不住飞扑上去将她抱在怀中:“灿灿,我的闺女,你要吓死娘啊。”
“你若出事,娘也活不成了。”温宁紧紧抱着她丝毫不敢松开,跌坐在地哭声凄厉。
母女俩霎时哭做一团。
许瑾如匆匆赶来时便瞧见这一幕,亦是忍不住泪如雨下。
“回家就好,回家就好。”许瑾如抬手拭泪,家中已经失去明月,若再失去灿灿,该如何是好。
“灿灿,你怎么回来的?”
“北昭召集了朝阳宗所有弟子,正打算来救你呢。”
陆灿灿眨巴眨巴眼睛:“我自己回来的,外婆没有见过妖族的浮屠叔叔。什么也没看到……”
善善站在门口,仰头思考人生。
嚯,算你逃过一劫。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我没有见过妖族的浮屠叔叔,他也没有绑我,没有想杀我。我是自己回来的。”
“嗯,对,我没有见过他,也不认识他。”灿灿认认真真背诵浮屠教给她的话。
陆灿灿此话,让人面面相觑。
许瑾如对温宁轻轻摇头,上前牵起灿灿道:“咱们灿灿福大命大,自己个儿回来了,真厉害。”
“瞧瞧这小花猫似的,这几日吃苦了吧?”
“登枝,让丫鬟备些柚子水给咱们灿灿去去晦气。”
灿灿亲昵软糯的勾着祖母的手指头:“祖母,灿灿好想你。”
许瑾如和温宁两人亲自给她洗头洗澡,深怕给孩子留下阴影,不断的安抚她。好在她神经大条,这一路也没吃什么苦头,倒也还好。
陆家几个男人听说灿灿回家,丢下政务便匆忙回家。
陆砚书将她抱在膝盖,轻声问道:“灿灿可不可以告诉大伯,在上古战场的事情呢?”
门外,许瑾如静静的看着屋内其乐融融。
她又来到了祠堂内,静静的擦拭祠堂内供奉的无字灵位。
这六年,她没问陆明月一句话。
众人也闭口不提,似乎并未觉得哪里不妥。
不,或许,大家都明白。
瑾娘将链接贴在冰冷的灵位上,低声呢喃:“明月,你再哪里?为何从不入母亲的梦境,来看一看我?”
“春夏四季的衣裳可够穿?在那边孤独吗?想家就回来看看我们……娘,很想很想你。”许瑾如无声的落泪,直到收拾好情绪,才又走出祠堂。
院门外,登枝静静的候着,也不问她在祠堂做什么。
她就像陆家的禁忌,提不得碰不得。
一旦触碰,尚未结痂的位置又会撕开血淋淋的皮肉,暴露在眼前。
第二日,许多人来陆家拜访。
柳元君亦是红着脸羞涩的看着铜镜中人,她年后便十四,幼年订下的亲事该提上日程了。
原本父亲就担忧,自家当年与周家不分伯仲。
这次回京,父亲虽连升两级。
可当年与她定亲的周家公子,如今已有灵根入了朝阳宗修行,她这心里一直忐忑万分。
可昨夜刚回京,今日一早,周家便上门拜访。
她虽天真,但掌管中馈多年,一切倒也打理的井井有条,待客并不失礼。
待陆明月知晓时,周夫人已经抬着几个大箱子上了柳家大门。
柳元君轻皱着眉头,让人给明月备好吃食,这才出门迎周夫人。
当年与她母亲关系极好的周夫人,如今也不如当年和蔼,脸上虽挂着笑,但少了几分真意。
“元君初回京,正想将府中拾掇拾掇再来拜访伯母,怎劳累伯母亲自上门。是元君的不该……”元君上前便与周夫人见礼,瞧见周夫人眼底的疏离,她不由微微敛眉。
周夫人笑着将她扶起身,又拍了拍她手背。
“知晓你回京,我哪里还坐得住?你母亲走得早,我自然要护你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几分。你我之间何必见外,伯母多年不见你,亦是想念元君。当年你离京时,还那么小小软软的一团。趴在我怀中哭鼻子,不愿离开京城呢。”
“多年未见,元君倒生的与你母亲一模一样,长成大姑娘了。”周夫人怔怔的看着她,似是看她,又像是透过她的脸看别人。
“周伯母与母亲虽不是亲生,但却胜似亲生。有您照顾元君,娘在九泉之下也安心。”她亲昵的拉着周夫人上座。
周夫人喝了口茶,微敛着眉,无端泄出几分冷意。
“我一直拿你当亲女儿,岑哥儿也拿你当亲妹妹呢。”周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
此话一出,柳家屋内霎时一静。
丫鬟奴仆皆是看着周夫人,可周夫人笑意盈盈仿若未闻。
柳元君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周伯母,您这话说笑了。元君与岑哥哥早有婚约,哪来的妹妹一说。外人听了,可要笑话呢。哪有哥哥娶妹妹的。”
甚至,这婚约都是正儿八经走了流程的。
可不是口头说着玩玩。
周夫人一语未发,端起茶盏喝完,轻轻放下才又慢条斯理说话。
若柳元君心性软弱些,就要被这阵沉默骇住。
“傻孩子,伯母难道还会害你不成?伯母只恨没有个女儿,一直拿你当亲生的对待。那可比岑哥儿还亲热几分。”
“我与你母亲又是挚友,伯母还能害你不成?”
周夫人深深的叹了口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此事说来是周家耽误你了。”
“想来你也知道,岑哥儿小时候就是个只知道念书的书呆子,如今测出双灵根,但因着在凡间耽误太久,导致十四岁才测出灵根,比起旁人终究差了一头。如今不敢再蹉跎岁月,便早早便去了朝阳宗。”嘴里说着谦虚的话,可眼里的骄傲都快溢出来。
“旁的孩子,三岁便开始练。他十四岁才修行,本就比旁人矮一头。这些年心思负担重,半点不愿成婚。”
周夫人顿了顿……
“再者,他如今已是修士,闭关动辄便是几年。听说修为越高,闭关时间越长。”
“元君,你这花骨朵一般的年纪,伯母哪里舍得你独守空房。”
“这大好的年华便因他蹉跎耽误了啊。”
“你若是周家亲妹子,那便好了。”周夫人抚了抚掌。
“岑哥儿拿你当亲妹妹,又是幼年一同长大的情谊,将来你出嫁,谁也不敢轻视你。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周夫人这话说的大义凛然,柳元君身后的丫鬟是个急性子,当即便回了一句。
“夫人这话说的有意思,明明周家想退婚,这说的倒像咱们姑娘占多大便宜似的。明明就周家的错……”这当了那啥还想立牌坊,没想到周家竟也是个不要脸的。
周夫人被这话气的面色一变,腾地站起身。
“元君,你母亲走得早,这府上丫鬟可得好好管束。免得哪日闯下大祸,冒犯贵人。”周夫人言辞犀利,瞧着竟逼着柳元君处罚丫鬟。
若是被骗前的柳元君,或许便顺着她的意处罚了。
但被奶娘和兰芝欺骗,她对人也有了些许防备。此刻淡淡道:“柳家下人错没错,自有人来管。夫人管好自己吧。”
“退婚,你让他自己来。”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元君,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些年伯母疼你爱你,这做不得假吧?”
“当初你母亲离世,你不吃不喝,我整日守在柳家日日夜夜抱着你。这做不得假吧?”
“但凡家中有什么好东西,全都不曾落了你。你说是也不是?”
“这些年的疼爱从未有过一丝假,对不对?伯母难道还会害你吗?我也只是不愿你们成为一对怨偶罢了。”
周夫人忍不住低头擦泪,柳元君一双眼睛通红,眼泪却倔强的不肯落下。
“您对元君的好,元君都明白。元君也感恩……”柳元君紧抿着唇,神色隐隐露出几分苍白。
“岑哥儿入了那修仙之门,将来便是仙凡有别。他修行之人呼风唤雨,寿命更是数百年。咱们至多几十年,便无法再陪他,反倒是他的拖累……”
“况且,他如今见过的人与事,都不再是你所能接触的、元君,岑哥儿不适合你啊。”周夫人哀哀的落泪。
“你何苦要叫他亲自来退,伤他道心呢?”
周夫人此话说的情真意切,像是剖出真心真真儿的为她好。
柳元君低垂着头紧紧攥着裙边:“周夫人,我愿意退亲。但我要亲自听他说,绝不纠缠他。”
柳元君声音发颤,目光紧紧的看着她。
周夫人沉了沉脸,只站起身道:“三日后便在临江阁相见吧。”
“周夫人,还请将您的东西带回去。”院门外还摆着些箱笼。
周夫人头也不回的出门:“你留着吧,都是些小玩意儿。留在府中多有不便,你看看如何归置。”
待周夫人离开,柳元君身后的丫鬟早已憋不住火气:“姑娘,她欺人太甚!!”
“这哪是什么仙凡有别,无非便是嫌姑娘如今是凡人,攀不上她家了。”
“这人怎么能变这么多?当年还不是这样的……”丫鬟替她不平。
柳元君坐在椅子上,身上凉,心里也凉。
“姑娘,您可不能真答应退婚。奴婢猜,周家只怕攀上什么大人物了。”否则,怎会这么急切的上门退亲?
昨夜到家,今日就上门退亲,连一刻都多等不得。
“以前,她待我好。是因为,我是她友人的女儿。”
“如今……因着我长大,岑哥儿成了朝阳宗弟子,我即将入周家门。她是婆婆,我是儿媳。她哪里还看的上我?”柳元君哪里不懂呢,周夫人恐怕昨夜都没睡,便等着今日上门。
明明前些年她离京,周夫人还抱着她心肝肉的舍不得。
“姑娘,您快来看看……”门外的丫鬟低声惊呼。
柳元君走出门,见几个大箱笼打开,里边竟都是她熟悉的物件。
柳元君原本还强忍泪意,此刻,眼泪却唰的落下来。
她早知自己与周岑有亲事,幼年两人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即便后来父亲外放,她平日里有什么好玩意儿也紧赶着让人送到京城。
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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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母亲离世,父亲受到打击一蹶不振。她舍不得母亲,便偷偷躲进灵堂哭着在棺材旁睡着。是周岑将她抱出来,给了她安慰。
后来父亲外放后,她与周岑也是常年通信。
小女儿的心事在周岑面前毫不掩饰。
其实,回京前她就有所预感。
这几年,周岑从每月三四封信,渐渐变成了三月,半年一封。距离上次回信,竟已是一年前。
“这些……都是姑娘这些年千里迢迢寄过来的……”
一箱子泛黄的信,还有好几大箱子柳元君四处搜罗来之物。
当初眼巴巴送进京,如今,对方全抬了回来。
柳元君打开信,只看了两页便忍不住啜泣。
“这些细细碎碎的东西,一夜时间可收拾不出来。”是啊,一夜时间收拾不出来。恐怕,周家早就存了退婚的心思。一直忍耐到她回京。
当年母亲还未死,时常去周家小住。
那时留在周家的衣裳都送了回来,一件不留。
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姑娘,快别哭了,您仔细身子。此等大事,只怕要请老爷回来做主才是。”
“您与周家退婚,该知晓的都已经知晓。乍然退婚,这让您怎么做人……”丫鬟见她面色煞白,忍不住劝慰。
“不要告诉爹爹,不要告诉他!”柳元君深吸一口气,凝声道。
丫鬟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是柳元君的贴身丫鬟,容貌生的娇俏,原本便是定的作为陪嫁丫鬟一同过去。
女子的陪嫁丫鬟说头可大了。
夫人怀孕或是失宠,大部分会由陪嫁丫鬟固宠,提为姨娘。
陆明月进院时,柳元君不好意思的擦了把泪:“让昭阳姐姐看笑话了。”
“茯苓,将这些箱子抬下去……别让父亲看到。”
茯苓低声应下,她便是柳元君的贴身丫鬟。
待丫鬟奴仆退下,柳元君幽幽的看着辞暮,辞暮与她对视一眼,默默走到院门外候着。
兴许是救过她的缘故,柳元君没什么亲近的女性长辈,此刻瞧见陆明月倒哭的眼泪汪汪。
父亲是大男人,始终无法像面对母亲一般哭诉。
“姐姐,娘亲丢下了我,奶娘算计我,如今连岑哥哥也不要我了。”她抱着陆明月哇哇大哭,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也曾在心底恋慕过自己的未婚夫。
可真正让她难过的,却是再一次被抛下。
“不就是有了修为吗?呜呜呜呜……”
陆明月好笑的拍着她脊背:“你得空,也去测一测。”没道理,她亲自赐下的孩子,会没有灵根啊。
她亲自捏的泥人儿,在世间都有不凡之处。
她亲自赐下的孩子,必定是得到过她的祝福,生来不凡的。
陆明月对自己很自信。
待柳元君痛痛快快哭了一场,才不好意思的看着陆明月被打湿的衣襟。
“待见过他,我便去测一测。昭阳姐姐陪我一同去可好?元君一个人有些害怕……”她在京城没什么熟人,自然心生怯意。
陆明月点头应下。
三日后,陆明月便陪她一同去了临江阁。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柳元君手中的帕子绞来绞去,捏的死紧。
站在临江阁楼下不断的深呼吸。
茯苓低声道:“陆姑娘便在楼下等吧?楼上风大,再者,这等事也不宜让外人知晓。”
陆明月这容貌,便是女子都会看迷了眼。
更何况男人。
柳元君狠狠横了她一眼:“昭阳姐姐不是外人,她替我掌掌眼,有可不可??”
茯苓却是条件反射道:“她平日里久居深山,哪里见过这般贵公子?万一……”
柳元君面色一垮,霎时阴沉下来:“茯苓,掌嘴!”
茯苓面色通红,难堪的咬住下唇,便跪在大门边一巴掌一巴掌狠狠扇自己脸颊。
“我当真是太纵着你了。”
“那等人给昭阳姐姐提鞋都不配!明日起你不必在我身边伺候,去后厨做烧火丫头吧。我身边容不得你这等心思阴暗之人。”说完,柳元君便亲昵的挽着陆明月,上了临江阁。
茯苓眼底泄出一丝怨恨,辞暮冷冷瞥她一眼,便随陆明月而去。
“姐姐,丫鬟无礼,您别将她放在心上。这些年,父亲公务繁忙,母亲又走得早,元君这些年身边的丫鬟奴仆便纵容了一些。却不想,竟养大了她们的心思。”元君神情低落,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要整治府中刁奴。
陆明月对她摇头,她看柳元君就像看晚辈,看年幼的孩子。
几人在临江阁楼上喝着茶,但柳元君却无心品茶。
楼下隐隐传来议论声:“长公主那双龙凤胎可真厉害,哥哥是单灵根,妹妹是双灵根……”
“也只比靖西王小世子略逊一筹。”
“这可不兴比,谢小公子可是天灵根,可是朝阳宗的宝贝。平日里长老们看的极紧。”
“待谈完正事,我便陪你去测灵根。”陆明月拍拍她的手,瞧见了她眼底的失落。
元君强撑着笑意点头,还未说话,便听得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哒哒哒……
一抬眼,便见面若冠玉的少年郎正持剑上楼,眉宇间隐隐泄露出的傲色难以掩饰。
柳元君一对上他的眸子,面上便飘起红霞。
她与周岑算得上一句情投意合,两小无猜。
可随着周岑靠近,她面上的笑意也一寸寸散了下去。周岑太过冷静,冷静的看着她,像看着陌生人。
他进门第一眼,眼神便落在了陆明月身上。
眼中克制不住的惊艳。
辞暮眸色微沉,轻轻一哼,周岑便觉一道大山般的威压席卷而来。可只是瞬间,便又消失不见,就像是错觉?
他脚步顿了顿,但陆明月和辞暮二人身上并无能力波动,他也并未深想。
从陆明月身上移开眼眸,看向柳元君。目光疏离,再也不是当初会心疼她的岑哥哥。
“柳姑娘,退婚是我的意思,还望柳姑娘莫要为难家母。母亲视你为亲女儿,从未对不起你。还请姑娘莫要刁难她。”
话语中隐含的指责让她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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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元君心中唯一的一丝期盼也断的干干净净。
她只定定的看着周岑。
周岑在她的目光败下阵来:“无故退亲,是周某不对。我依旧是你的岑哥哥,将来你婚配后,我亦会给你做主,必不让外人欺你。”
“如今我在朝阳宗,也算说的上话。”
柳元君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不必了,可不敢劳烦周公子。”
“既然已经退婚,将来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再无任何瓜葛。”
“还请周公子将我送你的东西,尽数还回来。”
周岑见她不领情,心中微有不满:“母亲已将你送来的所有物送回柳家。”
“你这身衣裳是我一针一线所绣,还请周公子脱下来。”柳元君冷冷撇着他。
周岑一怔,门后突然冒出个灵动少女:“表哥,脱给她就是。一件衣裳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如今是修士,本就该穿法衣。她哪里懂呢,你如今与她早已是云泥之别。”
“她这一生短暂又渺小,一生困在后院相夫教子。永远体会不到御剑飞行,持剑而立的洒脱。表哥你的征途是星辰和三界。唯有朝阳宗的天之骄女才配得上你,你俩本就不是同路人。”
少女撇撇嘴,周岑倒也没制止她,想来心底是认同的。
他看着柳元君轻轻叹气,脱下外衫便还给柳元君。
柳元君没有接,只木然道:“拿回去,连同那几箱东西一起烧了。”
周岑脸色有几分难看,可身后少女拽着他的胳膊出门:“快走吧表哥,今儿你要去守测灵台,小郡主已经在那边等着了呢。”京城设立了一个测灵台,每个月会测一次灵根。
周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
待他走后,方才还满脸愤然的柳元君霎时落泪。
陆明月一句也没劝,只静静的陪着她。
有机灵的小丫鬟偷偷回来,低声禀报:“姑娘,奴婢去周家采买下人那儿套了些话。”
“周家果然是想攀高枝!”
“长公主府中龙凤胎,长子单灵根,只逊色谢世子的天灵根。在朝阳宗也颇有地位,周公子似乎追随于他。小郡主双灵根,明年及笄。”
“周夫人私下寻找机会接触过长公主,似乎……”
“奴婢也不知真假,您听一听就是了。”
“听说修士修为越高,就越难有子嗣。再者,一旦没有儿女的牵绊,修士寿元极长,闭关几次,与尘世的亲人关系便会越来越淡薄。”
“所以,许多人便会在凡间为她们娶妻,留下与家族的牵绊。”
“长公主亦是如此,近来便在替儿女相看。”
“周家,这是盯上了小郡主呢。”
“难怪这急匆匆退婚,长公主即是皇室中人,儿女又是修士,必定不会挑选一个身有婚约的男子。”
众人听得皱眉头,陆明月却是一脸淡然。
“婚前便知晓他不是良人,怎么不算好事呢?”陆明月淡淡道。
柳元君一想,倒也是这么个理儿。
若嫁进门才知晓,那才是坠入深渊。
“退婚书可拿到了?”陆明月又问。
柳元君拍拍心口:“在我怀里。”
陆明月站起身:“走吧,测一测灵根去。”眉宇微扬,竟存着几分看好戏的姿态。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辞暮不远不近的跟在几人身后。
不论陆明月何时回头,他都静静的守护着她,就像,守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柳元君悄悄拉了拉陆明月衣袖。
对着她挤眉弄眼。
陆明月不解的眨巴眨巴眼睛:“元君可是有眼疾?”
柳元君脸上一僵,尴尬的看着她,又见昭阳姐姐眼中澄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
她莫名的同情辞暮。
姐姐好像还没开窍……
真可怜啊。
“怎么了?”陆明月迷茫的问她,柳元君的眼神透着几分无奈,几分恨铁不成钢。这倒让她惊讶。
“没事没事……”柳元君幽幽的叹口气,啧啧,好好一美人不开窍。
难怪辞暮总是一脸哀怨的看着她。
陆明月牵着柳元君来到朝阳宗办事处,还未进门,柳元君却是停在门口不愿入内,脸上迟疑不定:“姐姐,要不……算了吧?”
“我爹娘两族都测过灵根,族中并没有灵根,元君……应当也是没有的。”
“我……我不想测了。”她站到门口,仰头看着朝阳宗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面上生出几分胆怯。
陆明月偏头看向她:“你是不想入宗门,还是……害怕见到周岑呢?”
柳元君脸色微白,紧咬着下唇,低垂着头。
如今的周岑已是天之骄子,她害怕面对他。
不可否认,她面对周岑心中是自卑的。
如今的周岑就像高不可攀的明月,而自己,卑微到了尘埃。
“何必因渣男阻碍自己的大好人生呢?元君,有些路你得自己走。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前方是荆棘还是鲜花呢?”陆明月轻轻推她一把。
朝阳宗在每个城市都设置了测灵台,每个月都会定时测灵。
今儿来测灵的并不多,只有十多个。
大部分都是几岁的孩童,唯有柳元君鹤立鸡群的站在其中,让她颇为不好意思。
她排队站在末尾,周家表妹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躬身与面前少女说话。
少女只露出半张侧脸,身形姿态皆是上等,瞧着便出身不凡。
“小郡主,表哥正在里边测灵呢……知道你来,他一定开心。”表妹傅臻语气热络,面上隐含着巴结。
这便是长公主那对龙凤胎,长子单灵根,女儿双灵根。
小郡主眉宇飞扬是个明艳的美人,虽还未及笄,但容貌却是一等一的绝色。
“多谢。”小郡主虽是朝阳宗天之娇女,又是皇室中人,但性子却并不跋扈,反倒颇为有礼。
傅臻笑着将她迎进去,才又回到门口维持秩序。
她只测出五灵根,在朝阳宗只能做外门弟子。但在凡间,五灵根也算是修士,族中对她亦是极好。
要知道,她母亲是作为填房嫁进门的。
而父亲早有嫡子,长兄压在上头,母亲又只生了她一个,势单力薄。
幸好,她入了朝阳宗。
如今在傅家,也算挺起腰做人,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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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娘家表哥周岑拥有双灵根,更是让她们娘家在傅家地位攀升。便是父亲,如今也敬着母亲,不敢似从前对待。
她嘴角勾起几分笑,原本她想方设法的与表哥亲近,只等将来与周家亲上加亲。那时,她还恨柳元君占着表哥未婚妻的位置。
可现在,表哥与那柳元君退了婚。
如今周家正与小郡主相看,她便熄了这个心思。
一旦周家与皇室接亲,连带着她与母亲水涨船高,她分得清孰轻孰重。
一抬头,便见柳元君正静静的站在队伍中。
傅臻嘴角的笑容霎时沉下来,连眉眼都带着几分不悦,她黑着脸下台阶气冲冲朝柳元君走去:“你到底还要不要脸?”
“表哥已经与你退了婚,你竟追到这里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是你们撒泼的地方!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傅臻压住声音恶狠狠地盯着她,看着她的目光不屑又嫌弃。
“还不快走!别以为缠着岑哥就会对你心软!你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若不是仗着小时候有几分情谊,你连认识岑哥的机会都没有。他身边,可都是能上天入地的修士!”
“走走走,赶紧走。”傅臻想起方才小郡主入内,不知被柳元君看到多少。
深怕柳元君坏了周家与小郡主的好事,警惕的看着她。
柳元君嗤笑一声:“你倒是好笑,你一个看门的,与门房无异了。倒能将进门的客人往外赶?”
柳元君此话可气的傅臻面色通红恼羞成怒。
傅臻是周岑的表妹,柳元君小时候见了她可是客客气气的。这些年有什么新奇玩意儿都没忘记她,如今,竟这样对她说话??
“你……”傅臻指着她有些难堪。
她在朝阳宗只是外门弟子,但平日里有表哥,倒也没被人打过脸。
此刻被柳元君指着鼻子嘲讽,气得心尖子生疼。
“还有,这可是朝阳宗的地盘,我来不来,不需要你同意。”
“周岑还不值得我费心思,既然退了婚,我与他便形同陌路,再无瓜葛!别将我与他放在一块儿,我嫌恶心。”柳元君如今就像竖满尖刺的刺猬,逮谁刺谁。
刚说完,便见屋内出来几个人。
几个身姿绰约的年轻修士穿着统一的衣裳,皱眉看向此处。
周岑眉头紧蹙,身后站着的小郡主正好奇的打量她,但眼底并无恶意。
“周兄,这位……便是你的未婚妻?”身后有小修士问道。
周岑还未说话呢,便听得傅臻急忙解释:“她哪里是什么未婚妻,不过是两家口头说笑罢了。后来柳家夫人去世,这婚约就不了了之。各自嫁娶,互不相干呢。”
“是吧表哥?”
周岑看了柳元君一眼,他与柳元君相识多年,见她双手紧紧攥着手绢,小脸苍白,知晓她心中定是惧怕至极。
心底忍不住叹息,但又无可奈何。
他与小元君订下婚事,这些年怎会没有半点情谊呢。
但母亲说得对,他如今已不再是凡人,总归要为周家为自己谋划谋划。他不能娶个拖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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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无瓜葛。”周岑说完,柳元君面无表情没有一丝情绪。
傅臻眉宇微佻毫不掩饰:“柳姑娘不知礼义廉耻追来宗门,我正劝她回去呢。这对岑表哥名声可不好,将来影响亲事呢。”
小郡主却是轻轻皱起眉头:“傅师妹,这位柳姑娘从头至尾没说过为周师兄而来,你何故这般诋毁她?女子名声要紧,你上下嘴皮一张,便给她扣帽子,若出事该怎么办?”
此话一出,傅臻面色涨得通红,仿佛一耳光扇在她脸颊上。
让她难堪的抬不起头。
周岑亦是悄悄握紧了拳头,轻咳一声。
柳元君朝小郡主看去,对着她轻轻福了福身子。周岑配不上这么好的姑娘。
“她既然来到此处,定然为测灵根而来。圣上早有圣旨,不论年岁不论男女,所有人都可测,你怎能将她赶出去?”小郡主说话慢条斯理,但说出口的话却极其严厉。
“我不希望再有此事发生,傅师妹可明白?”
“要想凡间壮大,势必要抛下私心!还望傅姑娘明白!”说完,便转身入了屋内,甚至都没多看一眼柳元君。
今日,不管是柳元君也好,旁人也好,她都会站出来。
周岑对表妹摇摇头:“表妹,她来测,测就是了。不必为难她。也许,将来还是同门师兄妹呢?”他笑着道,但语气并无半分认真,想来只是场面话罢了。
傅臻咬了咬牙:“她能测出什么灵根,还妄想与我们做师兄妹。无非是自取其辱罢了,这灵根,可是万中无一……”况且灵根与灵根之间,差距也太大了。
四五灵根,只能在朝阳宗做外门弟子。
双灵根和三灵根可做内门弟子。
其中一部分天赋卓越的双灵根,还会被掌门或长老们收做亲传弟子。
周岑和小郡主陈秋吟皆是三长老的亲传弟子,而与小郡主一母同胞的哥哥陈秋琛乃单灵根,便是大长老唯一的弟子。
掌门只收了谢世子一个天灵根弟子。
至于几位来授课的老师,宗白等人,一概不收徒。据说,他们有自己的师父,没有师父许可,不收弟子。
不过,南国楼家楼锦棠据说是他们的小师妹。寻常在朝阳宗,众人也唤楼锦棠小师叔。
“行了,少说两句。”周岑瞥她一眼,便转身入内。
傅臻撇撇嘴,冷哼一声看着柳元君排在后面。
“我倒要看看你能测出什么东西……”
“灵根可不是阿猫阿狗都有的,修士可是万中无一的天之骄子。”她即便只是五灵根,甚至被称作杂灵根,但只要穿上朝阳宗的衣裳,在凡间就会被人高看一眼。
柳元君并不在意她的眼光,无论有没有灵根,她都坦然接受。
陆明月站在门外,并未进去,倒是一脸八卦的表情。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柳元君刚到门口时,门外便停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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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夫人身后领着丫鬟,满面笑意。知晓小郡主在此,她特意来走动走动。
这几日已经将两个孩子的事放到明面上,只等具体章程了。
周夫人刚进门,便瞧见门口的柳元君,面色霎时微变。
“元君,你怎么在此处?”
“元君,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有数,难道你真要毁了岑哥儿吗??”
“听我的,快回去吧。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周夫人严厉的话,让柳元君眼睛微微泛酸。
“信不信随你,我来测灵根。”柳元君面色冷漠,再不复从前的热络和亲昵。
她甚至觉得可笑。
周夫人心中焦急,今日小郡主也在此处,这死丫头可莫要坏事才好。
“夫人,不如咱们也进去看看?”丫鬟低声道。
周夫人闻言点头,沉着脸便进了屋内。
柳元君前面还有个小姑娘在测,她将小手放在测灵石上,测灵石顿时出现一丝丝五彩斑斓的颜色。
“五灵根。”
“小师妹可先去一侧等着,等会随我们登记,恭喜小师妹成为朝阳宗的一员。”虽是五灵根,但也是同门师兄妹。
小姑娘转头拉着爹娘,一脸欢喜。
下一个,便是柳元君。
周岑看着她,心底微微叹息。他始终认为,柳元君不肯死心,是为追随他而来。
将来,待他站稳脚跟,纳元君入门,也不是不行。
他心里思索着。
周夫人看他一眼,他霎时回神。他还未说话呢,小郡主陈秋吟站出来道:“我来替你测吧。”
周夫人和周岑脸色一沉,对视一眼纷纷瞧见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周岑想要上前:“秋吟师妹哪里做过这等事,让我来吧。”
陈秋吟竟摆摆手:“大家都能做,为何我不能?我来吧。”
她靠近柳元君,对她扬起一抹笑,压低声音道:“我瞧你似乎与周师兄有矛盾,你别怕,我来替你测。你屏气凝神,将手掌覆于灵石之上。”
“闭上眼睛去感受,感受四周散落在你周边的星子。你能吸引而来的,便是你属性的灵根。”陈秋吟母亲是长公主,身为皇室血脉,天资极佳,为人却也和善。
柳元君心头可惜,这样的人,怎么能与周岑相配?周岑何德何能?他不配!
柳元君忍不住对她道谢。
傅臻站在周夫人身后,周夫人脸色微冷:“元君,灵根强求不来,你安分……”
话音未落,整个室内爆发出一阵强烈又刺眼的火红色的光芒。
光芒似乎带着灼热的气息,众人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热浪中还夹杂着纯粹的火属性,让人忍不住后退避开。
耳边响起细细碎碎的碎裂声,只见那水晶球竟在众人眼前一点点裂开。
记录的小弟子惊愕的指着她,说话结结巴巴:“天……天灵根!!”
“又出现一个天灵根!!!”
“快,速速通知长老,又测出一个天灵根!!”小弟子嘶嘶力竭的大喊,兴奋的跳起来。
周夫人却是望着眼前一幕,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柳……元君测出,天灵根???
传说中,修行速度极快,受天道偏爱的天灵根???
整个凡间,如今也才测出一个!!
她成了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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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子满脸喜意,眉毛都快扬起来欢喜不已:“天灵根,天灵根!!咱们北昭,统共就一个天灵根,如今有了她,就是两个了!!”
“哎呀哎呀,总算能杀一杀南国那群人的傲气了!!”
“就是就是,他们仗着有楼锦棠,又仗着原本是神侍,测出灵根的人比咱们多,平日里可傲气了。如今咱们两位天灵根,总算能掰回一局。”
“不可能!!”傅臻凄厉的质疑,语气甚至有些愤怒。
“不可能,她怎会是天灵根!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岑哥哥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她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天灵根,这多可笑啊!”傅臻面色剧变,眼底满是质疑,她想过无数种结局,都没想过柳元君会是天灵根。
“再测一次,再测一次!我不信!”她甚至有几分癫狂。
周夫人稳了稳心神:“对,这等大事,先不要声张,不如再测一次?”
“万一闹出乌龙,岂不是被他国笑话?”
小郡主陈秋吟脸色不大好看,不悦的看了眼两人:“你们什么意思?北昭出现天灵根,你们似乎很不高兴?”
周夫人捏了捏虎口,笑着道:“秋吟,你想多了。咱们北昭强盛,是每个百姓的福气,更是北昭的福气。咱们怎会这么想……”
“只是多查一遍更安心,免得闹出乌龙被外人笑话,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她既然是真的又何惧再查?”
小郡主脸色的不悦散去,便摆了摆手:“再测。”
陆明月听得这番话,倒是微微挑起眉。
“长公主将她教的极好。”辞暮亦是有几分宽慰。
当初长公主成婚十四年无子,驸马又无妾室通房。太后劝着女儿纳几房妾室,总归要为陈家开枝散叶。
那时长公主濒临绝望,她抱着明月无意问了一句:“明月,本宫真的不能生吗?”
陆明月那会刚满周岁,牙都没长齐,脆生生回了一句:“生生生。”
当夜,长公主便梦到一对孩儿手牵手来她梦中喊着母亲。
生的娇憨可人,机灵万分。
三个月后,长公主便查出身孕。
那对龙凤胎,便是陈秋吟和陈秋琛。长公主成婚十五年才盼来的儿女,虽娇惯的厉害,但管束的也严格,两个孩子心性一等一的好。
柳元君不是傻子,她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善意。
当即对着她露出甜甜一笑,柳元君笑起来就像傻白甜一般,没有一点心机。
虽然,她也确实如此。
陈秋吟耳尖微红,微抿着唇点了点头。
很快,小弟子又拿来新的测灵石。陈秋吟再次引导着她将手放上去:“不要恐惧,你能感应的便是灵气。吸引来的越多,灵根便越纯粹。”
她本是清冷的性子,但看着柳元君却忍不住露出几分善意。
柳元君点点头,郑重的将小手放上去。
放上去的那一刻,她合上眼。
四周便出现星辰般的光芒,将她四周笼罩……
“哇,果然是天灵根!!”火属性的天灵根。
陈秋吟还有些惊讶,瞧着温柔的小姑娘竟是火属性。火属性攻击性强,对北昭来说是极大的助力。
柳元君放下手,陈秋吟便上前拉着她:“恭喜元君小师妹,加入朝阳宗。北昭有元君妹妹,必定是如虎添翼。”她眼底亮晶晶的,祝福来自真心。
周夫人像是缺水的鱼,喉咙仿佛窒息,一时间竟喘不上气。
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会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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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是后宅妇人,但她亦是知晓天灵根的。北昭只得靖西王小公子一人天灵根,北昭对他寄予厚望,就连皇帝得空都会宣他觐见。
年底宫宴时,皇帝对他更是客客气气,朝中众臣对他,比对靖西王更热络。
她哪里不羡慕,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周岑测出双灵根,她喜的三天三夜睡不着。旁人对她恭喜道贺,她却总觉得心头有些遗憾。
父母都是灵根,生出的孩子更大几率会有灵根。
她无数个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柳元君自幼失母,她疼惜。可不能做她的儿媳啊,她的儿媳势必要有灵根,才能配得上儿子,才能为周家传承更多的机缘。
她枯坐半夜,终究是低低的叹了口气。
决意舍弃柳元君,重新为儿子订一门婚事。
可……
可从未想过,柳元君竟测出了灵根,还是顶级灵根天灵根啊!!!就在退婚的下午……
测出了天灵根。
一跃成为整个北昭的香饽饽。
周夫人面色煞白不见丝毫血色,傅臻亦是张口结舌说不出话,天灵根啊……
她是朝阳宗弟子,比周夫人更明白天灵根在宗门的含义。
那便是整个宗门的核心希望。
目光朝表哥看去。
果然,表哥脸色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宗门内唯一的天灵根谢师弟性子清冷,不喜与外人结交。素日里也只与陈秋吟陈秋琛接触,他们本就是血脉相连的亲戚,关系也比外人亲厚许多。
表哥想要结交谢师弟,几次都被拒绝。
后来,还是仗着陈秋吟的关系才与他相识。
如今……
他抛下的前未婚妻查出天灵根,简直……
戏剧。
周岑拳头紧握,眼睁睁看着身后众人满脸热络的与柳元君道贺,甚至想要结交她,呼吸都差点停滞。
没人明白他心底产生了多大的震撼。
以及,铺天盖地的懊悔。
众人挤的厉害,甚至将周岑挤到角落,连边都靠不拢。从前总是黯淡无光的小姑娘,这一刻,仿佛被光芒笼罩。
而他,在光芒的阴暗面。
周夫人心里惶惶不安:“儿啊,那事儿你……可还有转圜之地?”她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期盼。
周岑嘴角紧抿,微微垂头:“今日,已经退还婚书,大局已定。”
早晨天还未亮,母亲便催着他出门退婚。
他一刻也不敢耽搁,便来了临江阁。
周夫人嘴唇微张,呐呐的说不出一句话。
朝阳宗长老很快便收到消息。
来的是三长老。
“师父……”陈秋吟笑眯眯的上前与师父见礼,周岑稳了稳心神,上前一拜。
素来稳重的三长老难掩喜色:“当真测出天灵根?在哪里?”
陈秋吟笑眯眯的推着柳元君上前。
“便是这位柳姑娘。”
“柳姑娘早些年母亲离世,父亲外放,离了京城。她又因着母亲去世大病一场,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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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还未及笄,根骨还未长成,又是天灵根想必修行起来极快。”
“咱们北昭又添一员大将。”小郡主喜得合不拢嘴。
她虽是朝阳宗弟子,但更是北昭小郡主,自然明白国好才会大家好的道理。
这也是三长老格外偏疼她的缘故。
虽然出自世家,但并无士族子弟的高傲与偏见。
她在朝阳宗名声也极好。
柳元君养在深闺,极少被这么多人围观,小脸通红,羞涩的行了一礼:“长老。”
声音娇娇的,半点不像火灵根的弟子。
“真是惊奇,火灵根弟子大多脾气暴躁,你竟这般温婉。”
长老伸手探了探,果然是天灵根弟子。
当即抚着胡子大笑:“好好好,人间之福。人间之福呐!”
“柳姑娘,你家住何处?老朽明日亲自带人上门。上次天灵根弟子引得众人哄抢,这次,只怕又要闹咯……”说着闹,但三长老脸上笑意却很深邃。
柳元君报下地址,三长老点头应下。
朝阳宗格外有人情味儿,知晓柳元君自幼失母,又是家中独女。父亲含辛茹苦将其养育大,这么多年甚至不愿再娶,可见是家中宝贝。朝阳宗自然要表现出诚意,才能让对方父亲同意入宗门。
当然,最主要……
还是因为她天灵根。
“对了,你这个年纪可有订婚?”三长老微微皱起眉头,他是知晓的,凡间女子及笄便成婚。
大多早在年幼时便定下婚事。
柳元君怔了怔,周岑猛地抬头朝她看去。
只见那萦绕在日光中的少女露出浅浅一笑:“回长老,不曾。”声音清脆,坚定又果断。
他这心里霎时有些酸涩,涨得心头难受。
“我家姑娘原先定了一门婚事,不过,对方没福气,早上正好退了婚。”小丫鬟却是个牙尖嘴利的,冷冷的哼了一声。
三长老抚了抚胡子:“好,好。退婚正好。”
“你这个年纪查出灵根,本就晚了几年,不宜说亲分心。”
“应当好好修行才是正道。”
不过他却觉得有些奇怪,这小丫鬟说话攻击性真强。
三长老也没多想,心里捉摸着上午才退婚,心里又气也正常。
三长老说完,便道:“这两位是我的亲传弟子,你的秋吟师姐,周岑师兄。我呢擅长剑术……咳,你若是不嫌弃,也可拜入老夫门下,老夫愿将你收为关门弟子。”
“你这死老头,难怪跑这么快!!”
“天灵根弟子拜在你名下,你脸可真大!!”
“去去去,小姑娘我是朝阳宗大长老。老夫瞧着与你有缘,不如你来老夫名下?”
“你知道吧,老夫有个单灵根弟子名唤陈秋琛。容貌生的极好,寻常许多姑娘都喜欢他呢。”
“你若是来,我便让他给你端茶递水。这老头可不适合你。”大长老大言不惭。
三长老顿时吹胡子瞪眼:“谁不适合了?谁不适合了!!你家陈秋琛长得好,我家周岑也长得不错……”
说完竟将周岑推到柳元君面前。
周岑一张脸霎时通红,但心中却又升起隐隐的期待。
哪知柳元君嫌弃的后退一步,唯恐离他太近。
看得大长老抚掌大笑:“小姑娘可看不上你弟子,哈哈哈哈,来我山头……”
两大长老竟当着柳元君的面,直接吵了起来。
周夫人瞧见这一幕更是心头堵,这原本是她的儿媳妇啊!!
柳元君有些慌乱,陈秋吟却是捂着嘴偷笑,拉着她偷跑出门。
“你别担心,他俩整天吵吵,寻常在山上就经常打架的。”陈秋吟没有半点架子,拉着她便出了门。
陈秋吟脸上浮起几分歉意:“对不起柳姑娘,我不知周岑与你还未退婚。”
她与周岑的亲事尚未定下,但两家却已经明面上提过,若不是今日遇到柳元君,恐怕亲事便定下了。
她眼里溢出几分厌恶:“周夫人曾亲口对我说,当年的婚事只是两家口头说笑,他们已经与你说清楚,两家婚配各不相干。”
“却不想……”
他们竟是退了柳元君的婚事,想要攀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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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元君却是抿着唇摆手:“与秋吟姐姐无关。”
“就算不是秋吟姐姐,也会是别人。总归是嫌我罢了。”
“反倒是秋吟姐姐不计较,元君该谢你才是。”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瞧见对方脸上的笑意,皆是笑出了声。这一笑,一切隔阂全消,反倒多了几分欢喜。
“不知为何,总觉得元君妹妹亲切。”
“我亦是,就像早早便认识的。说起来,反倒要多些他,让元君能认识秋吟姐姐。”柳元君并不是说笑,她瞧见陈秋吟第一眼就觉得亲切欢喜。
“这位是昭阳姐姐,今日姐姐是来给元君壮胆的。”柳元君亲昵的拉着陆明月上前,将陆明月介绍给陈秋吟。
陈秋吟听得昭阳二字,微微怔神。
“昭阳吗?”她愣了愣,听得这熟悉的名字,心头却是涌上几分酸涩。
随即歉意道:“是秋吟失态,这位姑娘……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看着陆明月那张脸,竟看呆了。
惹得柳元君失笑。
“秋吟师姐,你我所言一模一样。”她当初见到陆明月,也曾说出这句,好像在哪里见过。
“显得咱俩像登徒子似的。”柳元君捂着嘴偷笑。
脸上也多了几分少女的姿态。
“是秋吟唐突了。”陈秋吟心底叹息,那位活着,应当也这般大小吧。
明知她不是,但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她身上。
细细的看着她的眉眼,仿佛看到了那个人。
陆明月瞧着只比她们大两岁,可看向两人的目光就像是长辈看孩童,带着欣赏又满意的模样。
陆明月还未说话,便见远处疾驰而来的马车停在朝阳宗门口。
温文尔雅的柳大人,不见当日冷静,寒着一张脸下马车。
瞧见女儿站在门外,柳大人眼眶一红,差点泪洒当场。
妻子留在世上唯一的孩子,他这些年不敢续娶不敢留在京中,便是不愿她受一丝委屈。
却不想……
听到周家已经私下退还婚书,柳大人额间青筋直跳。
下朝后匆匆赶过来,便是担心女儿想不开。
他太明白女儿了。
自从母亲去世,身边无女性长辈亲近,自己又时常在外行走。她便将身边人看得极重,那周岑更是让她记挂在心中。
如今周家将她舍弃,柳大人脑子里那根弦霎时断了。
可直到站在女儿面前,仔细观察她的神态。
却发现……
眼眶有些红,但并不见多少悲伤。反倒眉宇散去了往日的愁闷,多了丝雀跃。
“爹爹,元君要告诉你两个好消息……”柳元君压着眉梢喜意,话音刚落,便见周夫人带着周岑出来。
柳大人脸色难看,冷哼一声便沉下脸。
周夫人张了张嘴,周岑想拉住她,但周夫人却是拍拍他的手便厚着脸皮上前:“元君,得空来周家坐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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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府上的奶糕,伯母一直让人备着呢。”
“这几日,是伯母想岔了。”
“你与岑哥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有着多年的情谊。幼年时,岑哥儿便闹着要上进,要努力让元君妹妹过上好日子。”
“是我,都是我的错。逼着岑哥儿上门与你退婚,是我愧对你母亲,也对不起元君。”
“往后,不够再不拦着你们。”
“你不知道,岑哥儿为了不退婚,几次三番忤逆我这个母亲呢。哎……”周夫人将一切错处揽在自己身上,竟将儿子摘了出去。
柳大人听得云里雾里,眉头高高皱起。
他虽不知女儿查出天灵根,但听得此话却是不赞同的。
今日是周岑亲自上门退亲,若不是他应允,周夫人还能拿刀架在他脖子上?
柳元君面色淡然的看着她:“周岑,你我退婚,至多一句有缘无分。”
“但将年迈的母亲推在前面替你承担责任,反倒让我所不耻。”
“你虽是朝阳宗的天之骄子又如何,修行先修心,你实在让我失望。”她眼里的失望毫不掩饰。
刺的周岑脸上血色消失殆尽。
甚至感觉,周遭同门都在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周夫人膛口结舌,原本是想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却连累儿子被众人鄙夷,心中顿时悔不当初。
悔自己言而无信,悔自己见利忘义……
她还想解释,可瞧见儿子冷冷看过来的目光,周夫人顿时闭嘴。
“是……周某糊涂,给柳姑娘造成困扰了。娘。我们走吧。”他心中苦涩万分,无法面对众人的目光,当即快步离开。
陈秋吟看了一眼,冷哼一声:“周家试图诓骗我母亲,此事还没完。”今日,若不是恰好遇到元君,恐怕她还被蒙在鼓里呢。
周夫人脸色一白,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急急的追着儿子出门。
心中忐忑,只怕回府还要被相公埋怨。
“元君,咱们三日后见。”陈秋吟亦是与柳元君告辞。
待众人离开,柳元君才红着眼睛看向柳大人:“爹爹,元君测出天灵根,从今以后,该轮到元君保护爹爹了。”
柳大人震惊到回不过神,他那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女儿,竟然测出天灵根?
他当然知道天灵根意味着什么,那是北昭的脊梁,是足以让朝阳宗各位长老争抢的存在。
可以以一人之力托起全族的存在。
如今新帝登基,越发重视朝阳宗,他的女儿即将乘风而起。
可柳大人心中酸涩,喜悦没有几分,对女儿的心疼却无法言喻。
他是朝廷命官,自然知晓一部分秘闻。
知晓神界要舍弃凡间,头上悬着的那把大刀不知何时就会砍下来。
他娇气温柔的女儿,却要离开他的庇护,冲在最前方抵御天兵护佑天下。
柳大人的脸,顿时白了。
陆明月离开此处,她幽幽道:“柳大人,是个好父亲。真情难得,元君此生足矣。”
身后男子耳根微红,薄唇紧抿,浓密的剑眉微微拧起。
谁能想到呢,主宰三界的前天道,竟然也会有胆怯的时候。
“明月,你别羡慕她……”
只见他鼓起勇气道:“我……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他微闭着眼睛,不敢看陆明月,一番真情流露跨越万年,终究说出了口。
哪知……
面前山女没有一丝羞涩,眼中坦坦荡荡,甚至有些惊愕。
“阿辞,我拿你做挚友,你竟想当我爹??”
“那可不成。”少女杏眼微瞪,当场拒绝……
阿辞???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陆明月本打算在柳家只待一日,陪陪柳家小姑娘。
可柳家元君央求的厉害,又最是会撒娇卖痴,只得又多待三日。
等朝阳宗亲自过来接她,再离开柳家。
这段时日尚是国丧,又恰逢新帝登基,柳大人又初回京城,还未站稳脚跟。
但新帝知晓他唯一的独女测出天灵根,特意允了他三天假。
甚至派宫人送来贺礼,以表亲近。
“你刚出生时,那么小小软软的一团,产婆送到我怀中时,我手忙脚乱的都不知怎么抱你。”
“如今,却要成为别人的依靠。”柳大人满脸心酸不舍,他的娇娇儿还是个孩子呐。
“爹爹为我遮风挡雨,如今,也该轮到元君撑伞了。”元君笑吟吟的看着父亲。
“我想祭拜母亲,将此事告知母亲可以吗?”
柳大人擦了泪:“理当如此。”说完,便转身吩咐下人去准备祭拜的行头。
待柳大人离开,柳元君面上的笑意才淡了几分,眼中才露出不舍:“昭阳姐姐,你说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天灵根,我却心底生惧,害怕离别。”
陆明月怜爱的摸了摸她脑袋:“怎么会没出息呢?血脉至亲,那是给予元君生命的人啊。”
柳元君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的似兔子:“母亲走了,我也走了,爹爹该怎么办呢…………”爹娘感情极好,好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白头到老。
却不想,世事无常,母亲竟早早地撒手人寰。
母亲在世时,其实祖母待她也极好。
可母亲离世,仿佛父亲也被一同埋葬。他枯坐在坟前,不愿去上朝不愿说话不愿吃喝,就像失了魂。
母亲头七那日,他在府中殉情。
是年幼的柳元君突然从梦中惊醒,大喊着要爹爹,要娘亲,惊醒全家。
老太太才发觉儿子只剩一口气。
老太太浑身无力,绝望又悲戚的跪坐在地上痛哭,一边请太医,一边怒骂母亲死了也不安生。又痛骂老天活活拆散有情人,让这个家支离破碎。
从此以后,老太太便不谈儿媳,只日日念叨着要续娶。
试图让柳大人续娶,再生个孩子,分走精力。不再日日思念亡妻。
柳大人被救回来后,柳元君嗓子都哭哑了,一张小脸通红,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喊着爹爹不要死。
女儿被吓得起了高热。
柳大人愧疚又痛惜,只抱着女儿跪在妻子坟前:“卿卿,要在奈何桥前等等我啊。待女儿长大,我便来陪你。”
从那以后,柳大人才重振旗鼓好好生活。
但柳元君,一直记着此事,这一直是她多少年来的恐惧。
“放心,一切都会没事的。”陆明月安抚的拍着柳元君脊背。
夜里,柳家父女在月下祭拜。
柳大人抱着亡妻灵位潸然泪下:“卿卿,你要等我啊。”他低声呢喃……
父女俩抱头痛哭,絮絮叨叨竟直到深夜。
“爹爹,你若在,家就在。元君虽出门修行,但已经问过朝阳宗的长老们。元君每年都可以下山回家探望父亲。”
“待父亲致仕后,便能将父亲接到朝阳宗山脚下,元君便可在父亲跟前尽孝。”
“元君已经没有母亲,只盼爹爹能多陪一陪元君。”
柳大人听得心疼,当即不敢再想什么,只满口应下。
直到深夜,父女俩才各自分开回房。
深夜……
柳大人抱着灵位孤寂的坐在书房,大门吱呀一声,轻轻打开。
陆明月穿着一身白裙,微风袭来,裙摆微扬,像是九天玄女下凡尘。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但柳大人只瞥了一眼,便移开眼眸。
心中有亡妻,再看不见任何人。
“柳大人想见亡妻?”陆明月轻声问道。
柳大人猛地抬头看去,眼中光芒涌动。
“你可知,她在奈何桥逗留数年,一直在等你?”陆明月神色淡然,说出口的话却让柳大人猛地站起身。
“你说什么?你知道什么?”柳大人这一瞬间想过许多事。
女儿身边莫名出现一个陌生姑娘,他哪里没查过。但陆明月就像凭空蹦出来的,查不到丝毫踪迹。
可元君信她,且依赖她,柳大人不敢轻举妄动。
陆明月并不介意他的忌惮,只抬手在他面前轻轻画了个圈。
一道透明的光圈便出现在他眼前,白茫茫的浓雾霎时出现在光圈中,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路的尽头是奈何桥,柳大人在檀香燃尽前回来,便可重返人间。”
“去吧,有人在等你。”陆明月指尖一弹,小小的香炉中檀香便冒起火星,一点点燃烧着。
柳大人呼吸急促,他不敢想此事是真是假……
就算是假的,就算对面是地狱,他也要去瞧一瞧。
陆明月转身便离开,仿佛从未来过。
柳大人呢喃道:“我那傻姑娘,竟以为山神是无故爆裂而死。”是她无意中,抱到一条金大腿啊。
柳大人郑重的抓起檀香,紧紧抿着唇,打开暗格,将多年前写下的遗言放在桌上。
若他回不来,便将是去寻了妻子吧。
若平安返回,这封遗言他将会焚烧殆尽,直到女儿不再需要他的那一天,再与妻子相会。
柳大人毅然决然的踏进光圈,进了黄泉路。
黄泉路上亡魂无数,但因他手中持着香火无人能靠近,一切魑魅魍魉便躲在暗处觊觎着他。
他走啊走啊,穿过漫长又孤独的黄泉路,迎着娇艳的彼岸花一直向前。
直到,在奈何桥前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柳大人这一刻,在心中将陆姑娘感谢了千千万万遍。
陆明月回到院内,躺在院中软椅上。
椅子吱呀吱呀的摇晃,她仰头望着夜空……
她的目光深邃又带着几分灵动,辞暮看着看着便呆了。
陆明月原本悠闲的躺着……
可突的,心头猛地一阵心悸。
她霎时坐起身,捂着心口小脸变得苍白,阿辞吓了一大跳,慌忙上前将她打横抱起,抱回屋内。
“怎么了?心脏有哪里不舒服吗?”难道,不太契合?
阿辞指尖发颤,满脸紧张的看着她。
陆明月却是狐疑的揉了揉心口:“奇怪,怎么又好了?”
那一瞬间,就像远方有什么东西牵引着她。
就像,她极为重要的人,出了事?
陆家。
深夜,陆家却灯火通明,所有丫鬟奴仆都焦急的守在院内,焦急的来回踱步。
“快去请朝阳宗医修。”
“传信去宫中,便说母亲不太好。”陆砚书一边走一边整理衣衫,脚步匆匆,带着寒气而来。
自从陆明月去世后,许瑾如身子便不大好了。
几乎每个月都要病一回。
陆明月用灵泉灵气滋养过的身子,如今就像个漏水的筛子,四处都是洞。
就连当初明月用在她身上的增寿符,都已经毫无作用。
善善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紧握拳头,指骨都隐隐泛白。
灿灿人小,却也知道事情严重性,乖乖的跟在小叔叔身边。
“祖母会没事的对吗?小叔叔?”
善善沉默着,原本胖乎乎的小家伙,如今变得清瘦,沉默又寡言:“嗯,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灿灿眼睛红红,双手合十低声呢喃:“祖母病痛走快,祖母平安长寿。”
陆家三个儿子守在许瑾如床前,容澈佝偻着背,紧握着妻子双手。
“不要丢下我,瑾娘,不要丢下我。”容澈下意识握着她,紧张的浑身都在抖。
太医和医修同时到达。
太医诊脉后,看了眼众人,便退了下去。
来到门外,陆家几个儿子才围上来,便听得太医叹息:“老夫人忧思过重,心疾缠身,想必……她应当是夜夜无法安睡的。又常年落泪,眼睛也越发看不清了……”
灿灿偏着脑袋问:“为什么无法睡?祖母不是失忆了吗?”
众人没说话。
许瑾如有没有失忆,大家怎会不知道呢。
她只是,不想让家人担忧罢了。
“这些年虽用灵药养着,但夫人哀莫大于心死,再好的灵药也治不好心疾。”
“陆大人,老夫尽力了。”
“大家随时要做好准备。老夫人她……”
医修的诊断与太医无异,甚至比太医更严重几分。
“老夫人已是油尽灯枯,任何灵药都不能再用。”
太医和医修都不曾离开,守在陆家随时听候差遣。
善善站在床前:“你在等等……再等等……”
瑾娘满头白发,虚弱的靠在床头,眼神怜爱的看着儿子。
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的撑住,想要多陪陪善善了。
可是,这六年来,每一日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善善,让爹爹陪陪母亲好吗?”容澈进门,看了眼善善。善善眼神落在母亲身上,点了点头。
迟疑一瞬:“您……注意身子。”
容澈拿了个枕头垫在瑾娘腰后,夫妻俩对视着,千言万语都在无尽的哀愁之中。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瑾娘,你太累了。什么也不必说,也不必解释……”容澈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她是精灵族啊,寿元漫长的精灵族。
他不敢想,他的芸儿内心有多煎熬。
才能被医修诊断出,一颗玲珑心几近干枯。每时每刻,都在煎熬中度过吧……
许瑾如眼泪滑进鬓间:“你知道吗?我现在已经分不清现实还是幻觉……”
“我总觉得,我的明月还活着。就活在哪个我不知道的角落……”
“我甚至觉得,她就在我身边,或许与我擦肩而过,或许离我很近,她还活着她没有死……”许瑾如语气越来越激动,苍白的脸色也变得潮红,眼神亮的骇人。
容澈心头一痛:“瑾娘,瑾娘,你冷静一点。”
“瑾娘!”
许瑾如语气急促,急的大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我要接明月,接我的女儿回家。”
“她一定活着,就在我身边。这是我身为母亲的直觉!”
“那是我血脉相连的女儿啊,我怎么会不知道?!她一定还活着!她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我的明月迷路了,我要带她回来!”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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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澈靠不住,她只踏出一步,可已经油尽灯枯的她只踏出一步便软在地上。
“我午夜梦回间总是梦到明月,相公,她迷路了。我的孩子迷路了……”她仿佛陷入某种错觉中,坚信陆明月还活着。
容澈死死的抱着她,无助的落泪,我的瑾娘啊!
医仙听得声音,推门而入,在她眉心一弹,许瑾如这才倒在容澈怀里。
容澈心痛的无法呼吸,紧紧的抱着瘦骨嶙峋的许瑾如。
一滴滴滚烫的清泪洒落,他该怎么救瑾娘。
灿灿烦躁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别跟着我!!”
“你们去守着祖母!”自从灿灿出事,陆家再不敢离人,每日都有人专职守着她。
“别吵我,我去房中睡会儿。”陆灿灿烦闷的关上门,抱着白白坐在床上。
“白白,祖母不是失忆了吗?为什么祖母还是彻夜难眠?还是整夜落泪呢?”
“寻个人冒充小姑姑,来骗一骗祖母不行吗?”
“在祖母的记忆里,小姑姑出门游历,如今找个人回来就成了啊。”
灿灿也不懂,为什么每每提起祖母失忆,大家都露出痛苦的表情。
“白白,我想去找姐姐。可是出不去……”
白白原本懒洋洋的趴在她怀中,听得此话,白白霎时抬起头。
白白眼珠子转了转,直接从她怀中跳下去出了门。
“臭白白,连你也跑路……”灿灿举了举小拳头。
可没一会儿,门外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灿灿小心翼翼打开门,哪知门外竟一个人也没有。
“白白,你干的??你将她们引开了?哇哇哇,白白真聪明!!”
“晚上给你加鸡腿啊!”
“快走快走,我们找姐姐去……”
灿灿很喜欢新认识的,送她星星的姐姐。牵着白白便熟练的往狗洞钻去。
柳家大门拍的啪啪做响,今日是朝阳宗上门的日子,原以为柳大人会抱头痛哭,谁知,柳大人眉宇间却扬着几分笑意,仿佛活过来了似的。
陆明月来到后门见小朋友时,灿灿见到她……
紧绷的弦立马断了,扑上去抱住陆明月大腿,哇的哭出了声。
“呜呜呜呜……姐姐,你帮我冒充一个人吧?呜呜呜……”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陆明月好笑的看着她。
“冒充??”
陆灿灿坐在地上,她的狗正围绕着陆明月摇头摆尾,好不热络。
灿灿哭的眼眶通红,眼泪啪嗒啪嗒掉:“祖母……祖母快死啦。”灿灿一边说一边抽泣,陆明月不知为何,听得心头沉重,心中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揪紧她的心脏,让她心口一阵阵细密的疼痛。
“她……可是病了?”陆明月自觉不是个心软的性子,此刻却忍不住问一句。
灿灿摇摇头,一会又点头。
“灿灿不知她怎么了……”
“太医说她一切都好,可身体机能却已经停滞……”
“医仙渡灵气给她,可半点没有好转。什么灵丹妙药吃了都无用……”
“爹爹说……祖母的病叫心病。”
“也叫……心枯。她的心死了。”
“姐姐,人的心怎么会死呢?明明灿灿瞧着她哪里都好,怎么心会死呢?”灿灿不懂,看着大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要死了呢。
陆明月听得心枯,眼皮子轻跳。
此病来自病人本身,药石无医。
如今正值寒冬腊月,灿灿跑出一身汗,又哭的满脸泪。陆明月便牵着她的手入了院内,给她擦拭脸上泪痕,寻了套柳元君幼年的衣裳给她穿。
朝阳宗长老已经离开,七日后,柳元君便入宗门。
这几日便在府中陪着家中父亲,这也是朝阳宗留给她整理情绪的时间。
修仙,便要斩断尘缘,若心中有缺憾,将来便是心魔。
这也是朝阳宗允许柳大人致仕后,搬去朝阳宗山脚下颐养天年的缘故。
唯有柳元君内心圆满,才能好好修行。
柳大人看着陆明月的眼神很敬畏,也很是客气:“姑娘需要什么,只管吩咐下人去做便是了。”他又看向自己的傻闺女,这是遇到高人了啊。
难怪这一通出走,又是拐卖又是山妖,还能毫发无伤的回家。
合着,一路都有人保驾护航。
柳大人还以为自家祖宗显灵呢。
想起昨夜见到卿卿,柳大人眼中便忍不住溢出光芒。心中又是欣慰,又是疼惜。
欣慰的是,待自己离世后,便能与卿卿相见。
疼惜的是,卿卿在奈何桥等待数年,因着时常跪在桥边祭拜,便有人问她祭拜什么。
她说,祭拜献祭的朝阳剑尊。自己唯一的女儿是仙尊所赐,活着时便给她立了长生牌,日日为她祈福。死后,自然也不能少免。
孟婆听得眼泪哗哗。
原来,孟婆原是桃源村人,得剑尊关照,才得了个差事。
孟婆感念她知恩图报,便直言,她若逗留冥界过久便会失去投胎的机会,成为孤魂野鬼。
干脆留在孟婆手中帮忙,替她熬孟婆汤,打打下手,待柳大人亡故后才一同离开。
柳大人知晓后,亦是欢喜不已。
如今,他看着陆明月的眼神敬畏不已。
“您若是在府中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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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什么只管差使丫鬟奴仆,谁若是不听,我必处置他们。”
柳大人看她的眼神,就像看着世外高人。
陆明月摆手,神色淡淡:“我与元君有缘分,原本也只为陪她才入府,如今元君一切妥当,我自当搬出去的。”
柳大人心中也明白,有大能耐的高人都不受束缚,他自然也没多劝。
便连夜让人将陆明月平日里喜爱之物收拾出来,一同送给她。
“宅子我已经备好,明月,我有钱……”辞暮眼神灼灼的看着她。
说完一顿。
“呃……是正当得来的。”可不是不义之财!!
陆明月幽幽的看他一眼,才哦了一声。
“明日便搬过去吧。”
阿辞眼中萦绕着笑意,嘴角越咧越大。
原本清冷俊逸的男子,竟有几分憨傻模样。
“家中一切都备着,全都有,只等你入住。”辞暮声音难掩激动。
“好,明日便与你回家。”陆明月早已走远,声音传了回来,辞暮却有些发怔。
“家……家……”阿辞低声呢喃,眼眶发热。
是啊,那是家。
灿灿洗漱完,趴在陆明月床前,不知不觉睡着了。
待陆明月回来,她才猛地惊醒。
“祖母祖母……”她喊了两声猛地回神,然后看向陆明月。
陆明月露出浅浅的笑意:“明日我随你去一趟,你暂且先回去吧。明日你来接我?”
灿灿顿时跳起来:“好好好,谢谢姐姐。对了,还未问过姐姐名字呢?”
辞暮轻咳一声:“直接唤姐姐就是了。”
“你有这空,不如将要冒充那位的情况说一说。”
灿灿撇着嘴,她很想知道姐姐的名字。
可她也不是看不懂脸色,只打算趁辞暮离开时,偷偷问姐姐。
“我祖母有四子一女。前面三子一女是与前夫所生,长子叫陆砚书,原先是个瘸子,但因为小姑姑站起来了。”
“二儿子叫陆政越,是我爹爹。原本是个二世祖,因着小姑姑才迷途知返,上战场有了军功。”
“三儿子叫陆准池,原本极其厌恶读书,也是因小姑姑才扭转命运。唔,如今是个老学究。”虽说年纪不大,但却有大儒的潜质,如今在读书人中名声极盛。
“小姑姑便是老四,名唤陆明月,也叫陆昭阳。”
陆明月眉宇微抬,辞暮轻轻吸了口气。
“竟有些缘分呢。”陆明月轻笑着道。
陆灿灿也没多想,继续道:“还有个小叔叔,是祖母和容祖父所生。叫容向善……我姑姑天资聪颖但天生不爱念书……”陆灿灿提起姑姑便没完。
说到口干舌燥,陆明月还给她递了一杯水。
“姐姐,你一定要记住啊。我姐姐爱吃鸡腿,要吃肉,不爱写字儿。”
“爱财爱捉弄小叔叔。”
“在祖母面前,可千万别露馅啦。”
“祖母……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灿灿不想让她带着遗憾离世。”
“太医说她失忆了,以为姑姑出门游历。我便想着,寻个人回家,圆祖母心愿便是了。”
“不管能不能救祖母,总归不能让祖母带着遗憾离开。”
心枯啊,灿灿听着就害怕。
在灿灿心里,姑姑若活着,就应当是这个姐姐的模样。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陆灿灿恋恋不舍的离开柳家。
“姐姐,我明日就来接你啊……不对,姑姑,我明日就来接你啊。”她很会打蛇上棍,顺着杆子就爬了上去。
但陆明月并不反感。
“姑姑,明日我给你带衣裳来,都是我祖母亲手做的,你穿着一定好看,也更像我姑姑。”
“姑姑你将我今日说的话,仔细记一记啊。千万别让祖母发现异样……”
“哎哎,白白回家了。白白……”灿灿喊了声白白,可白白趴在陆明月脚下,狗眼够快笑的眯起来。半点不愿起身。
“算了算了,这白眼狗。每回见了姐姐就走不动道儿。”
“姑姑,我明日来接你们啊。灿灿要先回家啦,等会爹爹打我屁股。”灿灿偷溜出门几次,早已被打怕了。
顿时捂着屁股便往回跑。
好在她离开时,将枕头放在被子里,装作睡着的样子,才没被发现。
灿灿回来时,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装作睡醒的样子起身。
“祖母呢?祖母如何了?”灿灿问道。
丫鬟屈膝道:“烛墨公子来了,老夫人正与他闲聊。”
灿灿知道,烛墨和追风,都是小姑姑以前的左臂右膀。她当即迈着小短腿出门……
趴在门口偷听。
“神界监视了我六年,一直不敢来看望夫人。还望夫人原谅……”烛墨看着许瑾如,眼神有些恍惚,若是明月看到母亲这般模样,该如何心痛。
许瑾如强撑着坐起来,面上浮现着几分笑意。
她很喜欢看到曾经关于明月的一切。
看到烛墨,就会想到她软绵绵的撒娇卖痴的小女儿。
“您何苦呢……”烛墨深深地叹了口气。
许瑾如淡淡道:“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我,还困在原地。”走不出来,也不愿走出来。
烛墨身后还跟着两个胖乎乎的娃娃。
女童一派天真,偏着脑袋好奇的看着许瑾如。
男童瞧着有些冷漠,但眼神却偷偷看向许瑾如,难掩关切。
“这是…?”许瑾如问道。
烛墨抿了抿唇,眼眸微黯:“是……是当初阿梧的孩子。”
许瑾如忍不住坐直身子,瞪大眼睛。那双大眼睛在清瘦的脸上,显得有些吓人。
“阿梧……阿梧的孩子?”她目光灼灼的看过去,死寂的心中忍不住浮起一丝涟漪。
烛墨低声道:“你们去屋外玩一玩可好?我与夫人叙叙旧。”他整日守在凤梧山,两个孩子都不搭理他。
无意中知晓他来凡间看望剑尊的母亲,两孩子才答应与他一同前往。
凤啾啾生的胖乎乎,看着极为讨喜。
她看着许瑾如道:“这个祖母我认识的,祖母,啾啾去外面玩耍啦。”
“夫人,请安心养病。”小男孩凤疆从这个夫人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两人手牵手退出去,许瑾如目光迟迟收不回来。
“明月以前时常嘱咐我,珍惜眼前人。是我,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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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梧,便是我的发妻,凤族公主。”
“她怨我恨我,化作人间女子骗我心骗我身……又诈死带着孩子离开,这都是我应得的。”是他,辜负了真心。
“夫人,有时候想想,我真是罪孽深重。”
“如今,看着妻儿却无法靠近。”
烛墨忍不住在她面前落泪,许瑾如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低低的叹息。
“阿梧将那对孩子养的极好。”她忍不住露出几分赞许。
烛墨听到孩子也忍不住点头:“是,那对孩子不止品性极好,天资也极其出众。是龙族和凤族的骄傲。”
“他们传承到了祖龙祖凤的血脉。”祖龙祖凤,是跟随创世神开天辟地的存在。
“不要奢求更多,烛墨。太过贪心,将会一无所有。”
烛墨点头,他如今已经明白。
“只要能远远看着他们娘仨,我便满足了。今日特意寻机会带他们来见见夫人……也不枉夫人关爱他们一场。”当年,许瑾如为安胎,给阿梧炖了许多汤水。
甚至还做了许多小衣裳。
此刻,两小只蹲在门口与陆灿灿面面相觑。
“你头上有角耶,真好看……”
“能取下来给我戴戴吗?”
“你在哪里买的?”
陆灿灿伸手扯了扯凤疆头上精致小巧的龙角,咦,竟然没扯动。
她尴尬的与小龙人对视,然后默默将小手缩回去。
凤啾啾张开嘴无情的笑道:“这是我哥哥妈生角,娘胎里带来哒。你也喜欢吗?”
“你要给我哥哥做媳妇儿,才能把角割给你。”凤啾啾一句话,整的两个小家伙脸蛋涨得通红。
不过,灿灿年纪还小,只有些害羞,又好奇的问道。
“你们是龙族呀?”
凤啾啾挺胸抬头“哥哥是龙族,我是凤族。我俩龙凤胎,正儿八经的龙凤胎哦。”一龙一凤那种呢。
“哦哦,你们龙族娶媳妇儿要用龙角?”灿灿好奇的问。
凤啾啾大义凛然的摆手:“那倒不是。我只是听说,龙族都恋爱脑,骗个龙角多简单啊。”
凤疆…………
陆灿灿???
“你好,我叫陆灿灿。很高兴认识你……”陆灿灿自觉是个小主人,屋里祖母正忙着,她便带着两位小客人在府中闲逛,并让下人准备点心吃食。
“我叫凤啾啾,哥哥叫凤疆。族中偶尔也唤封疆……唔,都是他。”
三小只嘀嘀咕咕在院中闲逛,而此刻的陆明月,却是站在月下难得的发呆。
“阿辞,这个世界,我感觉很熟悉。”
一草一木,都令她熟悉又亲切。
辞暮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陆明月似乎也不需要回答,她做事向来随心,不需要任何理由。
她幽幽的望着天,眼神带着几分漠然,带着几分……审判的意味。
月华一点点落在她的肩头,衬的她整个人仿佛要飞起来。
她微眯着眸子,并不炼化这珍贵的月华,耳边只听着虫鸣鸟叫,心头一片平静。
白白静静的趴在她脚下。
月华洒落在他身上,追风火红的头发一闪而过,露出一丝虚影,很快又恢复原本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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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墨站在院中轻唤凤啾啾和凤疆的名字。
凤啾啾玩的满头大汗,兴致勃勃道:“灿灿,我下回还来寻你。我给你带凤凰翎羽,你等我回去拔毛啊……”
“你拔翎羽做什么?凤凰翎羽极其珍贵,你又是凤主,每一根掉落的翎羽族中都会收集起来。”烛墨好奇的问她。
凤啾啾下巴一扬:“送给灿灿踢毽子啊。”
“她的毽子是鸡毛做的耶,鸡毛怎么能跟我的凤凰翎相比?”
“我要给灿灿做世间最好看的毽子。”
烛墨微微挑眉,凤啾啾虽看着单纯,但实际对外人颇有戒心。没想到,只一个下午,便与陆灿灿成了朋友。
“你倒是与她合得来。”
凤啾啾抬头挺胸:“我俩是朋友。”
两个孩子进门握着许瑾如的手,软糯糯道:“祖母,你要好好养病呀,啾啾下回再来看你。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才能养好身体。”
“哎呀,祖母,我的凤元怎么渡不进去呢?”凤啾啾握住她的手,哪知对方的身子就跟个筛子似的,什么都存不住。
许瑾如怜爱的摸着她的头发:“啾啾不要浪费了,凤元难修,祖母啊……命数到了。”
凤族的精元极其宝贵。
凤啾啾噘着嘴有些难过。
“祖母,你……你要保重身子。终有一日,定会等到那个人。”凤疆却是定定的看着她。
“她一定会回来的。”
“只不过,她回来后,或许就不仅仅是你的女儿了。”凤疆传承到了祖龙血脉。
而祖龙祖凤是曾跟着创世神游历多年。
他已经感应到几分熟悉的气息。
许瑾如怔怔的看着他。
“祖母,再等一等……”凤疆说不清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但直觉告诉他,她肯定会回来。
龙凤胎离开时,已是深夜。
陆灿灿笨拙的捧着汤碗,端着参汤,满脸讨好的进门。
进门时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但汤水撒出来烫的手背通红。
“不疼不疼,祖母别担心。”
“灿灿给你端点参汤,祖母,你喝一些可好?听丫鬟说,你晚膳只喝了几口粥便不愿再用。灿灿亲自喂你好不好呀?”小姑娘笑的一脸卑微,眼睛怯生生的看着她。
让许瑾如忍不住心疼。
这是她唯一的孙女啊。
她抿唇笑了笑:“那便辛苦灿灿了……”
灿灿脸色一喜,小手在背后偷偷摆了摆,门外的大伯小叔叔们会心一笑。
许瑾如吃了些好消化的山药,又喝了半碗参汤,这才摇头。
她拉着灿灿的手心疼的吹吹。
灿灿眯着眸子道:“祖母祖母,今儿灿灿听见门外喜鹊叫。明儿估计有喜事临门呀……”
“唔,祖母你今晚早些睡,明日说不定有惊喜哟。”
许瑾如疲惫的拍拍灿灿小手,任何惊喜都难以在她心底掀起一丝涟漪。
但见小孙女开心,便忍不住配合她:“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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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灿灿见她满眼疲惫,登枝姑姑已经进门,她便蹦蹦跳跳的出了门。
出门后,也没回房。
只悄咪咪的往小叔叔院子走去:“小叔叔……小叔叔……”灿灿怀中抱着个布娃娃,屋内传来声音,门没锁,还留着一条缝。
灿灿用手指头轻轻一戳,门开了。
便见素来淡漠的小叔叔脸上有几分惊慌,很快便恢复平静。
灿灿进门,吸了吸鼻子:“小叔叔,你在做什么?”
“咦,这屋里怎么一股奇怪的味道……好像在哪里闻过。”
善善轻咳一声:“你来做什么?夜深了,快回去歇息吧。”
灿灿一抬脚,脚下便踢到个什么清脆的东西。
屋内灯光有些暗,灿灿便捏着地上的东西拿到灯下:“这什么东西呀,怎么一股海腥气。像是海里的玩意儿……”
“咦,像是什么鳞片。”
“小叔叔,你吃独食了吗?是不是偷吃海货了?这鳞片还是新鲜的咧。”灿灿捏着鳞片,好家伙,比她巴掌都大。
鳞片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流动着光芒。
灿灿总觉得眼熟。
善善瞥她一眼:“你喜欢便拿着玩耍去吧,快回去歇息,别耽误我就寝。”
灿灿哦了一声,捏着鳞片便出门。
临出门时,转头趴在门边对善善做了个鬼脸:“噜噜噜……小叔叔你像个小老头,从来都不笑哒。”
“小叔叔,明日你帮我写一篇大字好不好?”说完又摇头。
“算了算了,不成。小叔叔你的字写的太好,灿灿会被拆穿。”说完,便啪嗒啪嗒的跑开了。
小叔叔真努力,每日练字到深夜,写得一手好字。
善善却是低声呢喃:“字练好了,需要我抄作业的人,却不在了。”
深夜,陆砚书站在窗前,聆听风雨。
如今宣平帝驾崩,新皇登基,百姓正是惶惶不安的时刻,陆砚书要与新帝一同治理朝臣。还要分精力协助南国。
南国始终更信服陆明月,不愿另立新帝,如今是共同监国。
重大决策便送到北昭给陆砚书决断。
陆灿灿躺在床上跟烙饼似的,翻来覆去一整夜都没睡。
温氏半夜来房中看过她,她正瞪着一双大眼睛,吓得温氏心尖子一抖:“大半夜你不睡觉,瞪着眼睛做什么?”
陆灿灿咧嘴笑的憨傻:“娘亲娘亲……我能救祖母,你信不信?”
“我想到一个好法子!一定能救祖母!”
温氏给她掖了掖被子:“小孩子家家的,别想事,当心长不高。”
“你关心祖母是好的,但这事,不是你能解决的。”
“你已故的祖父已经寻酆都大帝,想法子找灵药去了。这段时日家中忙着,你不许瞎胡闹,不许找事儿。”
陆家几个男儿日日忙于朝政,每日赶着午膳晚膳回家看望老太太,短短几日已经瘦了一大圈。
容澈为许瑾如的病已经焦头烂额,还不敢表现出来,陆家这段时日不好过。
灿灿撇了撇嘴,半张小脸躲进被子里:“灿灿才不是瞎胡闹。”
“灿灿就是有法子。”
温氏无奈的瞪她一眼,心中只想着,兴许是彩衣娱亲哄老太太开心吧。
小孩子,就是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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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彻夜未睡,两只眼睛肿的如核桃似的。
丫鬟急忙命人拿鸡蛋滚一滚,可灿灿摆摆手,快速穿好鞋袜便往外冲。
“外边天冷,下雪了,姑娘再加件袄子……”话音未落,人已经出了院门。
陆灿灿连早膳都没吃,便急匆匆出门。
“这丫头,风风火火做什么呢?快跟上去。”温宁气得跺脚,寻思着晚上回来得给她松松皮。
“温夫人别担心,她身后有暗卫跟着呢。”知晓她是个皮实的,寻常丫鬟看不住她,干脆给她安排了暗卫躲在暗处。
陆家并未将孩子养的如娇花一般,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娇花经不住风雨。
暗卫除了危机关头,并不干涉她的行动。
陆灿灿一路狂奔,小脸跑的通红,嘴巴哈出热气,连路都看不清,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一路冲到柳家门口,天还未大亮呢。
柳大人这几日告假,也不曾上朝,柳家门口灯光黯淡,院内还一片静谧。
陆灿灿有些着急,但她是个懂礼的好孩子,便缩着脖子蹲在墙角。
一边给手掌哈气,一边搓手取暖。是不是还抬头看看天色……
肚子咕噜噜的叫着,因着没吃早膳,身子越发感觉到凉。
“早知便喝完粥再走……吃俩什锦包子也行啊。”灿灿小手搓了搓,一抬头……
便见穿着裙子的仙女姐姐正站在她面前,她身后男子正给她撑着伞,静静的看着她。
“姐……姑姑,姑姑!!”灿灿满脸惊喜,心想自己真幸运,刚蹲下姐姐就来了。
“先进来吃点早膳。”陆明月轻声说道。
不知为何,灿灿总是无法反驳她,明明心急如焚,却抬步跟了上去。
在她的目光下,捧着小碗喝了碗热粥。
直到此刻,天色才大亮。
“姑姑,我们一起回家看祖母吧?”
“呀。姑姑,你身上的裙子真好看,我祖母以前也做过这种花色的。后来,也不知放哪里去了。你这样瞧着更像我姑姑了……我姑姑长大,就应该是你这样。”陆灿灿牵着她出门,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
柳大人送了马车过来,陆明月点头后,便上了马车。
马车路过小巷子时,她又让阿辞买了些卤猪蹄。
“对对对,我差点忘记了。我姑姑最喜欢这家阿婆卤味,其中最爱卤猪蹄。小时候时常吃这家卤猪蹄积食,让祖母深夜给她揉肚子呢。”祖母时常将她小时候的事情,翻来覆去的说。陆灿灿都快能将姑姑的事迹背下来了。
“姑姑,你记性真好。”
说完,她又抓了抓脑袋,我说过吗?
应该说过吧,她记不清了。
灿灿满脑子只剩开心,陆明月却是闻着车内卤猪蹄香气,满口生津。
看得阿辞失笑不已。
马车停在陆家大门前,这会陆家几位男子刚好出门上朝。
“祖父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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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房低声回禀:“容将军去了神庙,老夫人刚起身。”
灿灿挠了挠头,罢了,爹娘若知晓还会骂她出馊主意。她直接带姑姑去寻祖母……
“开正门,这是我的朋友。”灿灿点点下巴,便亲自牵着陆明月进门。
陆明月站在门前,瞧着陆府二字发怔。
白白咬住她的裙摆,往陆家里面扯。
“白白真乖……”灿灿忍不住赞赏。
我可真是个大聪明,寻个姐姐扮做姑姑回来,祖母不就痊愈了吗??大伯三叔还是状元呢,还没灿灿聪明。
“那边是大伯的院子,院子内种满了青竹。”
“那边是三叔的院子,三叔喜静,院子最是偏僻。”
“唔,那是我爹娘的院子。瞧见那个小门了吗?穿过小门,就是独门独院。待见过祖母,我便带你去我家。”
“那里……”
“那里就是小姑姑的院子,姑姑,你要记住啊,那就是你的院子。等会别穿帮了……”
“我姑姑喜欢穿红色,喜欢啃猪蹄儿,是个财迷,有很多玉佩……”嘀嘀咕咕,临进门时,灿灿才闭嘴。
两个丫鬟守在门外,灿灿问:“祖母醒着吗?”
丫鬟打趣道:“老夫人正醒着呢,刚喝完药。您今日又不去上学,当心二夫人捉你回去。”
灿灿一脸得瑟:“我是来给祖母治病的,从今日起,祖母的病就该痊愈咯。”
“唔,我请来了祖母的灵丹妙药。”
“娘才不会揍我呢,我今儿要干大事儿。”
说完,便牵着陆明月的手推门而入。想了想,又转身把门合上。
“祖母,今儿喜鹊叫喳喳,喜事来临啦……”
“噔噔噔……你猜,灿灿把谁带回来啦?”
此刻,许瑾如正撑着身子站在窗边,手中握着萦绕着热气的茶水。
转过身……
透过氤氲雾气,她仿佛撞进一双熟悉的双眸中。眸中含着清浅的笑意,又夹杂着一丝丝隐秘看不懂的情绪。
那双眸子,曾无数次出现在她午夜梦回中。
许瑾如脸色陡然大变。
砰的一声。
手中精致的瓷杯无力的滚落在地,碎成两半。
这一刻,仿佛世间万物都静下来,她的眼睛再看不到旁人,耳朵再听不到声音。只能听见自己咚咚咚强有力的心跳。
她张了张嘴,喉咙仿佛被什么堵塞,竟生生卡住。
那张脸……
如白玉般无暇,眉眼如画,清新脱俗,浑身气质除尘如谪仙,美的不似人间物。仿佛一眨眼,便会乘风而起,飘向云间。
明明不是记忆中圆润胖乎的小脸,可这一刻,她感受到了心脏的跳动,感受到了血脉相连的气息。
即使容颜变幻,她也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那是,我的明月。
许瑾如被巨大的惊喜冲得头晕目眩,她死死撑着桌子,一双眼睛眨也不敢眨,生怕自己一眨眼,面前的人儿便会破碎消散。
她此刻甚至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只想将此刻停留的更久一些,更久一些。
她近乎贪婪的看着她的身影。
霎时间,泪如雨下。
“我又出现幻觉了……”她呐呐道。
我的病,更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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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深怕惊醒眼前这场梦。
陆灿灿却是着急的拉了拉祖母衣角:“祖母,这是姑姑呀……”她使劲对陆明月挤眉弄眼。
陆明月瞧见许瑾如的那一刻,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脚步晃了晃,眼角有几分湿润。
辞暮紧抿着唇,拳头握了又紧,紧了又握,最终释然的笑笑。
陆明月鼻子有些堵,眼眶微红,闷声道:“娘,我回来了。”
灿灿眨巴眨巴眼睛,又对着她使眼色。
不对啊,咱们进门前排练过的。
进门你就嚎啕大哭冲到我祖母脚下,抱着祖母大喊,娘,不孝女回家了。
你这样平淡,我祖母不信呐。灿灿急的跳脚。
许瑾如听见这句话,反应却比灿灿想象的大。
原本哭的泣不成声,此刻却放声大哭。
灿灿挠了挠头,应当是信了吧?
她也摸不清。
许瑾如跌跌撞撞的朝前扑去,抱着陆明月,她轻轻的将手落在她背上,轻轻捶打着。
“六年了,六年了啊。”
“你怎么这么狠心,连娘亲的梦都不肯入?”
“怎么就不肯来见娘亲一眼呢?”许瑾如这六年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死守着陆明月过往的记忆而活。
她无数次想要在梦中见见明月,可六年来,她一次也不曾梦见过。
日日夜夜的折磨,让她出现癔症,产生幻觉。
有时候甚至分不清现实和幻境。
面前空无一人,她却痴痴的看着眼前,满脸怜爱的与明月说话。
早膳时,端着小碗递到‘明月’嘴边,小声的哄劝她多吃两口。
每每如此,府中众人都忍不住落泪。
偶尔清醒时,她也能发现自己的不对劲。
可她却一日日在幻境中沉沦。
唯有这样,才能看到她心心念念的人儿。
“这场梦,好真好真啊……六年来,这是娘第一次碰到你。”每次她触碰幻觉,只要一伸手,幻境便会如泡沫一般散去。
“这场忙,真希望永远也不要醒来啊。”
她颤抖着捧着陆明月脸颊,一点点描绘她的面容。
“瘦了,长变了。”但她只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她的孩子。
哪有母亲不认识孩子的呢,不论岁月变迁,不论容颜是否依旧,母亲都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认出自己的孩子。
“我烧给你的衣裳,你收到了吗?真合身,真好看。”
许瑾如瞧见她穿着的粉白冬裙,眼里热泪滚落,止不住的落。
这是她烧给明月的衣裳。
这是她夜里偷偷去祠堂烧给明月的衣裳啊!
陆灿灿偏着脑袋,一脸莫名:“祖母祖母,谁做梦啦?灿灿醒着,灿灿没有睡!!”
“祖母,这是真的!真的!!”
陆明月眼神定定的看着许氏。
不该是这样的。
她不该是这般头发斑白,满脸皱纹,死意缠身的模样。
她抬手轻轻擦拭许瑾如眼角泪花。
“娘,你再碰碰我,这不是梦……”是啊,她是始神陆明月。
亦是……
陆家唯一的女儿,陆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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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游走于三界的始神陆明月,亦是陆家唯一的女儿,陆明月。
她为创世而生。
却又因对三界失望,厌倦这个世界而陷入沉睡。
再次睁开眼,她被七个弟子强行唤醒,重入轮回,走了一遭人间路。
成为许瑾如最疼爱的小女儿。
承欢膝下,无忧无虑的长大。
许瑾如此刻却是如遭雷劈,她猛地握住陆明月的手。
她惊愕的瞪大双眼,浑身止不住的颤栗。
她猛地将陆明月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是热的……是温热的。怎么……怎么会这样呢?”
“不是幻觉,不是幻觉……”幻觉一碰即灭,不是幻觉。
“梦境这般真实吗?”她下意识呐呐道,不敢去想那遥远的不可触碰的真相。
生怕梦境散去,留下无法走出的自己。
“娘,是我。”陆明月低语,素来冷静淡漠的目光,萦绕着水光。
许瑾如双眸瞪大,紧紧攥着陆明月的手,捏的她生疼。
直到这一刻,她似乎才回过神来。
“我……我……”
她一边发抖一边抚摸陆明月的脸颊:“我的女儿,是我的女儿回来了!!”
这一刻,枯寂的心底仿佛萌生新芽,仿佛绚烂的光芒划破夜空,重新照亮大地。她黯淡无神的眼睛,竟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她张开嘴,喉咙堵塞。极致的欢喜过后,浑身却涌上无力感,她的身子竟一点点下坠一点点滑落。
她惊恐的紧攥着陆明月,眼前,霎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娘!”陆明月弯腰将她抱住,可许瑾如即便昏死过去,手中却紧握着她无法松开。
辞暮上前,高大的身影微微弯曲,将许瑾如抱起。
如今的她瘦骨嶙峋,全靠一口气强撑着。
几乎不费神力气便将她抱到床上。
陆灿灿又急又慌,急忙跟上去查看,哆嗦着将小手放到许瑾如唇边,感受到微弱的呼吸才偷偷松口气。
“我若吓死祖母,便是天大的罪过了。”
“小姑姑,我不会做错事了吧?”
“我是不是不该骗祖母?若爹娘知晓,会打死我的。”灿灿想起就后怕,若祖母知晓真相,她就死定了啊。
辞暮瞥她一眼:“现在才怕,是不是晚了点?”
陆灿灿缩缩脖子,又忍不住夸赞:“你演的真像,我都差点信了咧。要不是我知道真相,我都要被你糊弄过去。难怪祖母情绪这么激动……”
“你这眼泪说来就来,真厉害。还提前找了这身衣裳……”陆灿灿点点头,一脸肯定。
陆明月坐在床前,许瑾如的手与她相互交握,怎么也分不开。
许瑾如醒来的很快。
她突的睁开眼,仿佛吓了一跳,猛地坐起身,眼中惊恐未消。
直到,瞧见面前坐着的身影,心中才稍稍安定。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狂喜下失控的情绪,她怕是梦,又怕不是梦,惊到女儿。
“娘,我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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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小心翼翼的握住她,生怕捏疼,却又不敢放开。
她眼睛不眨,一眼不落的看着她,目光痴痴,舍不得移开。
“祖母,我就说喜鹊临门,定有好事吧?姑姑回家,难道还算不得好事吗?”
“祖母,我亲自找回来的姑姑哦,灿灿厉害吧?”灿灿虽害怕,可依旧硬着头皮扬起下巴。
许瑾如拉着灿灿抱在怀中,郑重又严肃:“好事,大好事。灿灿是咱家的大功臣。”
“回来了,回来真好。我的女儿……”她急忙擦了眼泪。
“今日是明月回来的好日子,娘可不能哭。”
“明月六年没回家,定然想母亲的手艺了吧?娘给你做吃食,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她眼中亮着灼灼的光芒,几乎要将陆明月灼伤。
此刻的她哪里还看得出重病缠身,下不来床。
“我不饿,娘,您好好歇着。待您养好身子,再做也不迟。”陆明月心头酸涩,想要让她躺下。
可许瑾如却摇着头:“不行,不行。”
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往日,哭的是郁气,哭的是悔恨,今日,哭的却是释放。
“你那口金莲酥,足足等了六年啊。”
“娘好后悔,为什么没有快一点,更快一点。”她当初回陆家采摘金莲,给明月做金莲酥。刚回家,明月却飞身献祭。
那口金莲酥,已经成为她的心魔。
无数个夜里,她都在不断的奔跑不断的前进。她一直在采摘金莲的路上,从未停止。
只为女儿那一口,金莲酥。
陆明月劝慰的话再说不出口,原本,她并不是想吃金莲酥。
她只是,想把母亲劝走。
她不想让母亲亲眼看到自己献祭。
却不想,金莲酥成为她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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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初雪,地上已经铺上薄薄的一层,丫鬟正清扫地面雪季。
容澈回来时,掸了掸肩上积雪,在暖房换了衣裳,深怕寒气侵蚀许瑾如。
“夫人在小厨房。”丫鬟低声吩咐道。
容澈猛地抬头看去。
“胡闹!她身子已是强弩之末,怎么还能乱跑?”当即又急忙出去,朝着小厨房而去。
“将军,夫人今日有些不一样,您去看看吧。”
“灿灿小主子带了位姑娘回来,夫人……抱着她又是哭又是笑,很是哭了一通。一直喊着心肝,喊着女儿。”
容澈听得心惊不已。
旁人不清楚,他却是明白的。
瑾娘如今有了心理疾病,半点受不得刺激。
她时常分不清现实和幻境,她时常幻想明月还活着,一会又骤然清醒。这些年一直吃着药,但效果依旧不明显。
容澈踩着积雪,吱呀吱呀的快步朝小厨房去。
自从明月出事,小厨房已经许久不曾启用过。
至多用来熬药,都是冷冷清清一片肃穆的样子。
但此刻,他才走到小厨房外,便依稀听到小厨房内传来的欢声笑语。以及氤氲而出的白色雾气,他站在白茫茫的热气中,有片刻失神。
府中太久太久没有笑声了。
容澈靠着墙,一滴热泪滚落。
他听到了妻子久违的笑声。上次大笑,还是六年前……
妻子在说:“这九转金莲最是宝贵,不论莲叶还是莲花,亦是长出来的莲子,都带着一股清香。”
“莲花裹上酥粉,炸成莲花酥,摆成一朵朵绽放的莲花模样,瞧着好看又好吃。等会你尝尝……”
“还有金莲酥,娘将金莲子磨成粉……”此刻的许瑾如温柔又专注,陆明月必须处在她抬眼就能看到的位置,否则她便会六神无主,陷入惊恐之中。
“哇,祖母好厉害,能将花花做成菜。灿灿从未吃过呢……”
“小姑姑,你快尝尝……”
一墙之隔的容澈,听得那句小姑姑眼皮子直跳,连心脏都猛地收缩了一瞬,疼的他弓起身子,狠狠按在心脏上。
小厨房弥漫着满室白雾,视线有点受遮挡,许瑾如抬头看不清陆明月,心头有点慌。
陆明月一眼就看出她的焦虑,便上前几步,靠在灶台边上,帮着许瑾如一同和面。
许瑾如时不时抬眼,母女俩相视而笑。
陆灿灿迷茫的看着两人,屋内有点闷热,她偷偷打开门,想出去通风。
哪知刚开门,便瞧见祖父正黑着脸站在门口。
灿灿心头一惊,转身关上门,生怕惊动祖母。
“祖……祖父……”
容澈正压着心口不安,朝着灿灿招手。
两人还未说话呢,便听到一阵风风火火的声音冲进院门:“陆灿灿,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你这死丫头,竟闯下弥天大祸!!”温氏气得眼眶通红,手中还抓着一根藤条。
灿灿吓得脸色煞白,冲上去便抱住容澈大腿:“我命休矣,祖父救我!”
容澈……
容澈竖起手指放在唇边,温氏顿时压着满眼怒气,拎着陆灿灿朝院门外走去。
待离开院子,陆灿灿一个滑跪便跪在地上,鼻涕眼泪横流。
“娘,我知错了呜呜呜呜呜……轻点打,别打脸,脸打坏了嫁不出去,在家当老姑娘。”
“也别打屁屁,屁股打了不好坐,没法上学。”
“别打手,打手没法写字。呜呜呜呜……”
温氏本来听说她在外寻了个假姑姑回来骗祖母,已经怒气冲天。可瞧见她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差点给气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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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陆政越是娃娃亲,幼年时便与许瑾如很是熟悉。
许瑾如又因年轻时受过婆婆的苦,对她甚是宽容。嫁过来这些年,比她在娘家还舒坦。就连爹娘,都说她这辈子嫁进了福窝窝。
这满京城谁不羡慕她。
若不是有幼年的娃娃亲,以温家的家世,她是绝对进不了陆家大门的。
平日里她对婆母更是恭敬孝顺,却不想女儿竟胆子这么大,寻个人来扮陆明月。
她光是想一想,就要吓昏死过去。
“老太太有心疾,此事一旦拆穿她怎么承受得住?”这,岂不是要她的命吗?
灿灿哇的放肆大哭。
“灿灿不想失去祖母,呜呜呜,大家都说祖母不行了。灿灿只想让祖母活着……”
“娘,祖母不是失忆了吗?她一直以为明月小姑姑在外游历,只要寻个假姑姑回家,祖母心结就解了呀。”
“呜呜呜,灿灿已经将姑姑的事,事无巨细的告诉她。她扮演的很好,祖母都信了。”灿灿抹着眼泪哭得眼泪哗哗。
温氏和容澈面面相觑。
灿灿不知,可他们却是知道的。
老太太并未失忆,只是让他们放心的托词。
“你祖母信了?”容澈惊愕的问道。
灿灿点头:“是啊,她正起锅烧火给姑姑做金莲酥呢。还不许旁人帮忙,她要自己做。”
“念叨着什么六年的金莲酥。”
容澈眼中难掩震惊,金莲酥,他知道那是妻子的心结。
那是无数个日夜辗转反侧的心魔。
温氏抿着唇,脸色难看。
老夫人信了,比不信更可怕。她如今精神恍惚,本就分不清真假,一时之间信了并不意外。
可谎言终究会有拆穿的那一日,老太太思念女儿成魔,若谎言拆穿的那一日……
老太太怕是……
温宁心头慌乱,她心疼老太太,可若老太太出事,责任便在灿灿。
温氏提起裙摆:“父亲,是儿媳没有教导好灿灿,让灿灿犯下大错。”
“灿灿还年幼,尚不懂事,是儿媳没有教好她。”
容澈却是听着厨房飘过来的笑声怔神。
他已经六年没有听过瑾娘笑声了。
他轻轻摇头:“你起来吧。”
“灿灿见不得祖母陷入绝境,这是灿灿的孝顺。不论结果如何,此事已经发生,咱们便……顺着瑾娘吧。”
“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他的瑾娘,想来也是为了让小孙女放心。
“你也别打孩子,灿灿为祖母忙前忙后,是孩子的心意。”容澈摸了摸灿灿脑袋。
饶是容澈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小厨房那扇门打开,瞧见陆明月那一眼,依旧回不过神来。
他直溜溜的看着陆明月……
猛地上前一步。
寒风袭来,吹的他霎时回神,这才迅速后退一步避开。可眼中的错愕和震惊,却怎么也压不住。
“太像了……太像了。”这简直太像了。
他所说的像,并不指容貌。
说起来,两个人的容貌并无太大相似之处。只眉宇间,依稀有几分相似,更多的是神态和气质。
明明小时候明月是个胖乎乎的圆脸,精致可爱,仿佛观音座下小童女。
面前姑娘容貌倾城绝艳,气质更是出尘脱俗。
但他一眼看去,心中却生出一股子信念。
这就是明月该长成的模样。
难怪,难怪瑾娘只一眼便沦陷。
“爹爹。”陆明月抿着唇行了一礼,笑起来如年幼的她一般,眼眸弯弯,带着几分憨态。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更像了,这更像了。
若不是知晓灿灿特意寻来扮演的明月,他都要信以为真!
“你傻站在此处做什么?明月好不容易回家,还不快让人叫他们回府吃饭。”
“明月,快来尝尝娘做的金莲酥。”许瑾如端着白瓷盘出来。
容澈又看着妻子。
早晨她还躺在床上眼中黯淡无光,整个人都笼罩在绝望和死亡线,此刻却容光焕发,仿佛重生。
灰白的头发都像是镀上一层光,熠熠生辉。
那双眼睛,恢复了曾经的明亮,脸颊都变得红润,仿佛被注入生机。
容澈眼眶发热。
原本想要劝慰什么,可现在……他咽下嘴边的话,什么都不想再说。
瑾娘开心就好。
想起太医和医修的话,他已是什么也顾不上了。
瑾娘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即使对方是假的,他也要当做真的。
“好好好,明月六年不曾归家,我立马派人通知他们回来。”
“明月长高了,也瘦了。好不容易回家,夜里咱们吃个团圆饭。”
许瑾如目光莹莹:“这顿团圆饭,咱们等了六年,总算是圆满。”
“待吃完金莲酥,娘带你回房看看。这六年来,你的房间娘每日亲自打理,不让人动你的东西,依旧都是原样呢。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回来……”她看着陆明月,又痴了。
陆明月沉寂已久的心,暖洋洋的。
亲昵的尝了口莲花酥:“娘疼我,我都知道。”
“酥脆又有莲花特有的香气,甜而不腻,真好吃。”
许瑾如眼神湿润,慈爱道:“喜欢就多吃点。什么时候想吃了,娘再给你做。”她殷切的看着女儿,怎么也看不够。
温氏暗暗瞪了眼女儿,却又不由感叹。
这小丫头,不知从哪里寻来的姑娘,竟学的这般像。
直到陆明月吃完半盘子莲花酥,瑾娘又命人端来杏仁露。这都是陆明月曾经最喜欢的东西。
许瑾如就像大好了一般,看不出丝毫病态。
她拉着陆明月絮絮叨叨这六年发生的一切,拉着她回到属于她的小院。
陆灿灿一步步跟着,半点不敢离开。
她现在欲哭无泪,瞧见祖母陷得越深,她越怕。
可现在,已经不是她喊停就能停止的时刻了。
陆明月推开门,屋中一切都与她当年离开时一模一样。桌上摆着的茶盏,床上的被褥,都是她所熟悉的样子,没有一丝陌生。
就连窗边插着的那瓶腊梅,都开的正好。
眼泪毫无知觉的滑落。
“对了,还记得你宝贝藏在哪里吗?娘可从来没动过,就怕你回来找我吵呢。”许瑾如笑着打趣。
陆灿灿紧张的看着她,宝贝?什么宝贝?
陆明月心里已经在琢磨托词,却见陆明月走到墙边,轻轻敲击墙面。没两下,便听到空鼓的声音。
她轻轻一按,墙上便弹出个盒子。
六年过去,檀木盒子一如曾经,她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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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刚掉牙,许瑾如不许她吃硬物,不许吃甜食。
她曾偷偷藏在空间,可善善总戳穿她。
她便偷了追风的肉干,塞在墙壁木盒中。夜里起来磨牙……
陆灿灿微松一口气,见许瑾如转身拿做好的新衣,她偷偷问:“你怎么知道藏在哪里?”
陆明月淡淡瞥她一眼:“墙壁有点凸起。”
灿灿哦一声,吓死了,她浑身冷汗都快冒出来。幸好这个姐姐机警。
陆家众人匆匆赶回来时,善善眼眶通红,像是一头愤怒的小兽,眼底一片血红。
“我不允许有人冒充她!!”
“冒充她者,死!”
“灿灿哪里来的胆子,竟敢找人冒充她!我不允许,谁都不能顶着陆明月的名字活着!!我不许有人顶替她!!”善善宛若失控,手中佛珠发出阵阵幽光。
他几乎无法自控,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他为了陆明月那句话,死守六年。
如今,已到极致。
“我要去杀了她!我要将她撕碎,我定要亲手杀了她!她怎么敢冒充陆明月!!”
善善一双眼充血,几乎看不到理智。
陆砚书瞧见他的状态,心头咯噔一声。
这六年,善善就像变了个人。
自从陆明月走后,顽劣的他,变得沉默寡言且冷漠。
身边时常出现许多莫名其妙的人,陆砚书知道,他在正与邪的边缘徘徊。
没有明月,谁也不知能压制他多久。
“你们要让别人来代替她吗?”善善怨恨的看着所有人。
陆砚书冷静且肃穆的看着他:“没有人能代替明月,她也无可替代!”
“如今不过是下下策,维持母亲生命罢了。你要如何选,我们听你的!”
善善却是突的一滞。
少年胸口剧烈的起伏,眼眶通红,死死地咬着牙。
“我不会配合你们演戏!”丢下一句,便气冲冲离开。
回房后,他浑身浊气几乎快凝为实质,手中佛珠越捻越快,可依旧无法压制心中戾气。
“你再不回来,我便要回去,做我的一方霸主了。”他赤红着眼睛低声呢喃。
角落的阴影处,缓缓凝聚出一道身影。
“主子,回归吧。这世间已经无人能约束您。”
“您再不回归,待寒川出手,就没有机会了。”
善善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这六年,所有的属下已经齐聚,静待主子回归。
对他们来说,束缚主子的陆明月已死,如今正是起势的大好时间。
明明主子该欢喜该快乐,却死守着这方小天地。
无数次劝慰,都会换来主子严厉的斥责。
陆明月,就是他们主子的劫。
作为昭阳剑尊时,主子被她所镇压。
好不容易投胎,却又成为陆明月一母同胞的弟弟。如今死了,正好。
这一次,原本以为也会败兴而归。
却不想……
少年沙哑低沉的嗓音响起:“嗯。”
她不会再回来。
我也该……
回归自己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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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瑾如坐在主位上,亲昵的拉着少女白皙的双手,满眼慈爱的看着她。
眼底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陆砚书站在门口,面前少女逆着光,听得门外传来声音,轻轻抬起头。
陆砚书恍惚间,仿佛瞧见了幼年的明月。
少女的一颦一笑,像极了妹妹。
饶是父亲早已告知,是灿灿寻来假扮妹妹的,这一刻……
他却开始明白,为何母亲沉溺其中,一眼沦陷。
“大哥怎么不进去?站在门口做什么,风大,当心风寒。”
“快去看看妹妹,听说娘……”陆准池转身,一句话未说完便定在原地,痴痴的看着屋内少女。
少女站起身,笑吟吟的看向门口二人。
“大哥,三哥。”声音清脆空灵,与小时候糯糯的明月有所不同。
但所有人心中却不约而同生出,明月,就应当是这样的错觉。
许瑾如这半年缠绵病榻,上次出门,还是宣平帝驾崩。
当时撑着疲惫苍老的身子,所有人见了都不由心惊。
只怕许夫人撑不了太久。
可今日瞧着……
虽然头发依旧斑白,但从前那孤寂无波的眸子,如今熠熠生辉。瞧见面前少女,眼中光芒更是难掩。
就像,被注入新的生机,重新长出新芽。
陆政越站在大哥三弟身后,原本琢磨着回去要狠狠罚一罚灿灿。此刻,瞧见这一幕方才的想法不由烟消云散。
难怪,难怪父亲会允许她继续荒唐。
任谁瞧见母亲昨日的病容,以及现在的模样,都不会再制止。
那一条绝望的生命,在因此复苏,谁又能忍心呢?
陆政越轻轻点头,灿灿这次寻来的人,竟误打误撞的像极了妹妹。
不是容貌,是那种神态,神韵。
他心里有点不舒服,但瞧见母亲一眼不落的跟着她,看得如眼珠子如命根子,便只能压下那丝酸意。
“妹妹,可把你盼回来了妹妹……还记得我是谁吗?”陆政越面色不改,拍了拍大哥三弟的手臂,然后笑着上前。
陆明月微偏着脑袋,众人瞧见这幅神态,又是顿了顿。
这是明月自小的习惯。
思索时,不自觉便会微偏脑袋,不明显,若不细看都看不出来。
真的像,像极了妹妹。
“你是二哥。”陆明月哪会认不出来呢,她三个哥哥,个性分明,很是不同。
“还愣在门口做什么?还不快进来?明月一直等你们呢。”许瑾如嗔怪的瞥了眼陆砚书和陆准池。
她如今舍不得陆明月受半点委屈,让她多等一丝都受不了。
陆明月与大哥对视,陆砚书却不自觉移开了目光。
陆准池快步上前,将大哥挡在身后,笑着道:“明月,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咱们一家,日日夜夜都盼着你呢。”
“你回来,咱家才算是真正的团圆。”
“今年,咱们总算能吃个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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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陛下走的早,不然还能一起开心开心。”许瑾如温柔又坚定地拉着明月坐在她身边,她能感觉到家人对明月有些违和感,但死去的女儿复生,她分不清心神。
这世上的一切,都不值得她关注。
“祭祖时让陛下烧纸告诉他就行。听祖父说,他没有投胎,在冥界呆着呢。”陆准池抿着唇笑。
明明知道她不是妹妹,但眼睛依旧忍不住落在她身上。
陆砚书从头至尾低垂着头,没有正眼看她。
旁人不懂,陆准池却是明白的。
对他们几兄弟来说,大哥与妹妹感情最深。
善善被明月压迫的厉害,感情比较复杂。有感情,但更多的是畏惧。
大哥当初双腿残疾,日日靠轮椅生活,被称作夭折的天才。那时连自理都做不到,又被未婚妻退婚。
当年若不是妹妹,大哥早已自缢。恐怕坟头草都有几丈高了。
是妹妹救了大哥,也是妹妹支撑着大哥活下来。
大哥最忙碌的时候,深夜归家,都要去明月门外站会儿。
当初明月献祭,母亲出事,所有人都忙的焦头烂额。
唯有他,曾注意到。
大哥亦是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这六年,他不断的崩溃不断的自愈,撑过一日又一日。
明月已经出事,他不能再出现任何意外让母亲担心。
大哥这六年,一直在吃抗心疾的药物。
“善善怎么还不来?他小时候与明月可最是亲昵,我原以为,他会第一个冲上来呢。”许瑾如轻蹙起眉头,明月死而复生,这等喜事,为何家中气氛却有些怪异。
“他啊,今日又被夫子责罚,先回房收拾收拾呢。”
“母亲别担忧,他啊,想姐姐想到夜里捂被子哭,怎会不来呢?总会来的。”陆政越笑着圆场,如今只能尽力保住母亲的命。
容澈来时,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容向善。
瞧见陆明月时,目光微顿,眼中闪过一抹狐疑。
说实话,他对陆明月的感情很复杂,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前世他原本能颠覆三界,却被陆明月镇压,成为阶下囚。那时,他恨陆明月至死。甚至被神界关押那些年,他是日日靠着报仇活下去的。
他那时在心中起誓,定要亲手砍下陆明月人头。
以报血海深仇。
却不想,再次见面。
他成了陆明月亲弟弟,不止有着一母同胞的血缘,还有多年的羁绊。
他对陆明月有恨有畏惧,亦有,他不愿承认的姐弟情。
善善微敛着眉,他曾答应陆明月守护这个家,这个界,如今六年过去,他也该回归本属于他的位置了。
陆明月,回不来了。
也无人悬在他头顶。
虽说此话有些凉薄,但他终于可以放手一搏。
“善善快来姐姐身边。”许瑾如正对着他招手。
身侧少女目光温柔,落在容向善身上时,善善脚步一顿……眼皮子狂跳,心脏霎时提了起来。
有种诡异的熟悉,又有种……危机感。
善善浑身警铃大作,忍不住看向陆明月。
眉眼,不像她。
陆明月胖,她瘦。
陆明月看着软糯憨态,她看着出尘绝艳。
陆明月满身嚣张,几岁便一副怼天怼地怼空气的样子。
面前这位假货,仿佛褪去万千风华一身平凡。
哦,她本来就平凡。
平平无奇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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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个土生土长正儿八经的凡人。
善善提起那口气,顿时松懈下来。
怕她死,又怕她生。
善善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很矛盾。
他烦躁的抓了把头发,理不清想不清,只觉得一阵烦闷。
看向陆明月的眼神便算不得温和。
啪……
许瑾如一巴掌拍他手臂上:“怎么看你姐姐呢?还不快叫姐姐!”
“你这孩子怎么越长越傻,整日捂在被子里哭,如今瞧见明月,又冷着脸。”许瑾如小心翼翼的看着女儿,只替明月委屈。
善善却蹭的站起身,食指直直的指着陆明月。
“娘,你看清楚了吗?她真的是陆明月吗?”他没忍住大声质问。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容澈心口狂跳,拳头握的死紧,对着善善使眼色。
臭小子,你要母亲的命是不是?!!
善善却固执的瞪着陆明月满脸仇视,已经将冒牌货几个字挂在脸上。
许瑾如脸色陡然一垮,笑意落下,气氛都变得沉重起来。
“容向善!!”
“放下你的手!”
“谁允许你这般指着明月!!”她声音都变得尖锐,眼底怒意涌现。
善善不怕许瑾如,从来就不怕。
他甚至可以大言不惭的说,这个家,他不怕任何人。他畏惧的那个人,已经死去。
许瑾如见他指尖几乎触到陆明月鼻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顿时大声咳嗽起来。
陆明月眼神微沉,只淡淡的看着满脸愤怒的容向善。
善善浑身汗毛耸立。
他忍不住退却一步,食指快速收回,藏在身后。
这一幕快到他来不及反应,便迅速做出动作。脑子没追上大脑……
待他反应过来,又气又忍不住埋怨自己,自己竟被一个凡人唬住了!!!
陆明月轻轻给母亲拍背,端着水伺候她喝了一口。
本就苍白的脸色,在剧烈咳嗽下变得通红。
许瑾如指着他,艰难道:“她是不是我的女儿,难道我还认不出吗?”
“她就是我的女儿,我的明月,我的孩子!”
“她就是我的孩子。”许瑾如紧紧攥着陆明月,就像攥着救命稻草。
一旦松开,她将会万劫不复。
她说不清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万千人海中,她一眼就能认出明月。
“快给母亲认错,这就是你姐姐,你这臭小子!”容澈对他摇摇头,容向善却是绷着脸扭头就往门外走去。
许瑾如气得直咬牙,却又强撑着笑意道:“明月别气,这臭小子不知发什么疯。你走这六年,他不知偷偷掉了多少眼泪。”
其实,一开始,陆家原以为是留不住他的。
明月一走,他便没了制约和束缚。
他的身边也开始出现许多来历神秘的人,那些人,并不属于人间。
那时许瑾如也曾有片刻后悔。
若善善无人能控制,若为祸苍生她便是大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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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善善在府中一守,便是六年。
这六年老老实实读书习字,按部就班的生活,与陆明月在家时一模一样。
如今突然来这一遭,许瑾如心头突突的。
陆明月靠在母亲身边,端着小碗一口一口喂母亲:“娘,我不气。您再多吃些……”太瘦了,一阵风都能将她吹倒。
许瑾如心头酸涩,她的明月总是这般懂事。
她不问明月疼不疼,也不问明月这六年。
她很怕自己说破某些东西,明月便会被上天带走。
她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养着女儿,就这么糊里糊涂过着也好。
温氏和相公面面相觑,没想到,最反对的竟是善善。
不过也是,在他们眼里,陆明月是假的。
但在许瑾如眼里,明月是真的。
她便占了原本属于陆明月的所有宠爱与偏爱。
温宁又看向大哥陆砚书,哎,这位低着头一直没说话,想来,也是难以接受的。
“咦……灿灿呢?”温宁突然问道。
登枝笑着道:“灿灿姑娘说今儿姑姑回家,她要去厨房亲自给姑姑做一道菜。”
“她哪会做菜?可别伤了自己。”许瑾如不由问道。
登枝笑眯眯的:“您就放心吧,有丫鬟婆子看着,定不会伤了她。”
许瑾如与登枝两人是主仆亦是姐妹,陆家席位上留有登枝的位置,但登枝从来不与陆家人一同用膳。
她很会把握分寸。
照顾许瑾如,从来不假他人之手。
这六年,许瑾如虽不理事务,但登枝替她将府中打理的井井有条。
没一会儿,灿灿迈着欢快的小碎步回房。
身后还跟着个捧着砂锅的小丫鬟。
灿灿机灵,能感觉到屋中气氛有些沉闷。又见小叔叔位置空着,心里猜到什么,但她没问。
不想再刺激祖母。
“祖母祖母,小姑姑……灿灿给您做了道鸡汤拉面。最是鲜香养胃……您快尝尝。”
“唔,便当庆贺小姑姑回家吧。”灿灿搓了搓手掌,小家伙手背都烫的通红。
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陆政越酸溜溜道:“亲爹亲娘都没吃过你做的鸡汤面……”温宁忍不住发笑。
灿灿嘿嘿一声:“那便一同吃。”
“这可是沾了明月的光。大家伙儿都尝尝……这可是灿灿的心意。”
“盖着盖儿都能闻见香气,我可要多吃两碗,灿灿别心疼啊。”陆准池笑着站起身,亲自揭开锅盖。
热气腾腾的白雾涌现,鲜香的味道扑鼻而来,浓烈又馋人。
温宁有点惊喜,灿灿用了心的。
“这是小主子亲手做的,奴婢们并没有插手呢。”小丫鬟在身后解释。
精致的砂锅中,是一只炖得金黄软糯的母鸡。用筷子轻轻一戳,土鸡便露出软嫩的鸡肉。
“咦,忘了煮面吗?”陆准池看着砂锅,锅中鸡汤浓郁,但并没有面。
转头正想让丫鬟拿炉子来,便见灿灿站起身拿起筷子:“都说了是鸡汤拉面,你得拉啊,拉出来啊。”
陆准池眼皮子轻跳。
只见灿灿抓着筷子,从鸡屁股夹出一团浸泡在鸡汤中的拉面。
从……屁股里夹出来的面!!!
明明方才还让人垂涎三尺,此刻……
陆准池捂着嘴,想吐。
陆准池脸色一黑,拉面拉面,合着你是字面上的意思!!
陆政越原本还心酸,此刻老脸扭曲,忍不住嫌弃。
吃……
吃不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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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睁睁看着她,在鸡屁股里拉出一碗又一碗面……
方才心底叫嚣着心酸的陆政越,突然握拳抵着唇:“咳……其实,我还不太饿。”
“三弟在外教导学生,最是费心劳神,我那碗就让给三弟吃。”
“多给你三叔拉一碗。不用给爹留。”
“爹还不饿。”陆政越笑的苍白,我可真是谢谢你啊,你这碗拉面吃的反胃。
“都有都有,爹!全家都有啊,不要争。”陆灿灿急眼了,急忙让丫鬟将爹爹的碗筷递过来,给他装上。
其实,鸡汤鲜香,但她这描述以及动作,让人有点……受不了。
饶是陆准池脸色都不太好看,只能硬着头皮接过碗。
明明十分的美味,吃到嘴里也只剩三分。
主要是心理过不去。
全家一人端个碗,灿灿笑吟吟的站在桌边看着他们。
“这可是灿灿熬了许久的鸡汤,每一步都不曾假手于人。灿灿手都烫红啦,一定要多吃些。”
“你们若是喜欢,我下次再做啊。”灿灿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大家,众人倒不好拒绝。
陆明月捧着小碗,小口小口吃着。
众人面色扭曲,倒也吃了下去。
待众人吃完,陆政越才想起女儿没吃呢,急忙问道:“灿灿,你怎么忘了自己?忙活一场,自己一口没吃呢。”
灿灿小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爹,我吃不下。”
“看着从鸡屁股拉出来,胃口就不大好。”你们吃得下,给你们。
陆政越????
全家????
陆政越额头青筋直跳,当即暴起就要抓她,吓得灿灿撒丫子狂奔……
你自个儿吃不下,倒给我们吃!!
随着灿灿的插科打诨,屋内哄笑成一团。
方才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许瑾如微微松了口气。
陆砚书矜持的放下碗筷,眉宇淡淡,他站起身露出几分浅笑:“娘,儿子还有公务要忙,今日便先退下了。”
“让……她陪着您。”
明月的名字,他说不出口。妹妹,亦是喊不出口。
在他心中,明月无人可以替代。
许瑾如见他这般模样,有些忧心,但也不愿在明月面前表露出来,只点头让他离开。
陆明月的目光随着他离开,然后微微垂下眸。
这顿饭一直吃到深夜,众人才散去。
许瑾如殷殷切切的将她送回院子,在院外站了许久,才悄悄离开。一步三回头,很不放心。
“阿辞可安置好了?”许瑾如又问。
登枝回道:“您放心,公子已经安置好。只是奴婢瞧着……他与明月姑娘间,似乎有些不一般。”登枝小心翼翼看向夫人的神情。
登枝压下心头忧虑。
她知道事情真相。
这是灿灿寻来假扮明月,只为让夫人恢复生的意志。
但登枝却觉得不太对劲。
她自小跟在夫人身边,她对许瑾如极其了解。如今虽病的厉害,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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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夫人,并不是糊涂蛋。相反,她很清醒。
正因为她太过清醒,才会病的这般厉害。
她分不清虚幻与现实,是因为她想要逃避真相逃避现实。想要沉迷于虚幻中,忘记清醒的记忆。
登枝有点迷茫。
许瑾如抿着唇,轻轻叹了口气:“明月没有说,便不要问。只要她回来,一切都好。”
那是失而复得的珍宝,她再也经不起半点折腾。
许瑾如说完便匆匆回了主院。
容澈正等在院中,还未歇息。
回房后,她只一句话便惊得容澈跳起来:“我要恢复明月的身份!重新开祠祭祖,告慰上苍。”
容澈猛地站起身,站在光与暗的交织中,面上表情变幻。
“不行!”不行!
容澈脸色难看,他虽明面上接纳对方,可属于明月的身份和地方绝不允许任何触碰。
让她住进明月的院子,已经让容澈背地里红了眼眶。
“为什么不行?你们都不承认她,都不相信她是不是?”
“今日家宴上,你们所有人都在质疑她!!”
虽然只有善善开口,可相处几十年的家人,许瑾如哪里看不出来。
全家虽面上热络,可看向明月的眼神很冷漠。
他们不信。
全都不信!
“我的明月不知付出多大代价,才回到我身边!我不糊涂,我能认出自己的女儿。我很清醒!”
许瑾如受不得他们这样质疑的目光。
“你们哪里是在质疑她,你们是在剜我的心!”瞧见那种目光,许瑾如心中如针扎一般。
容澈堵在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下去。
“瑾娘,你想岔了。”
“我哪里是不信,只是,昭告明月的身份,岂不是让神界察觉到?”
“神界费尽心机要明月死,一旦昭告天下,明月岂不是又落入神界眼中?”
“政越也曾修行过,身上更有感知修为的法宝。”
“明月如今就是正儿八经的凡人之身,你说,怎么昭告天下?”
许瑾如愤怒的神情有所松动,她已经不能再承受失去女儿的痛苦。
容澈叹了口气,揽着她坐在床边,瞧见妻子满头白发心痛万分。
“我知你不愿明月受一丝委屈,不愿她受一丝质疑。但只要活着,就是最好的,不是吗?”
“你若是喜欢,便收为义女养在身边,也能对外有个由头。”
容澈见她打消念头,不由安心。
这些年,明月离开后。
也不是没有人想将女儿送到陆家养着。
其中,甚至有几个像极了明月。
但都被陆家拒绝。
在陆家人心中,明月的地位不可撼动也不可替代,他们万万不可能让人占着明月的位置。
许瑾如犹豫许久,才道:“就算不能喊明月,也要叫昭阳。”
“就叫昭阳。”
容澈点头,明月这个名字,在他们心中有着不一样的分量。谁也不可占用。
深夜。
许瑾如从梦中惊醒,小心翼翼的穿上衣裳,提着灯朝门外走去。
容澈幽幽的叹了口气。
屏退跟在她身后的丫鬟奴仆,悄声跟在她身后。
果然,她停留在明月院门外。
静静的看着,看着……
仿佛要看到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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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便听说陆家收了个义女陆昭阳,要开祠祭祖录入族谱。
此事一出,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
就连新帝谢承玺都派太监来问。
容澈一个头两个大,此事说来话长,也不好大肆宣扬,干脆亲自入宫回禀新帝。
新帝知晓缘由,心中不由为明月酸涩。
可眼睁睁看着明月的母亲心枯而死,谢承玺又做不到如此残忍。那是明月直到献祭时,都在牵挂的母亲。
“从库房中挑些礼物,给她送去吧。”谢承玺神色淡淡,眉宇微敛。
容澈谢恩。
临出殿门时,守在门口的小太监对着容澈双手合十,脸上露出哀求的表情。
容澈又道:“陛下,皇室无后,令百姓不安。要早些传承皇嗣才是啊。”
“南国如今无子继承王位的局面,想必陛下也清楚。”
“还请陛下三思。”
容澈眼底闪过一抹忧虑,满朝文武为新帝后宫,已经操碎了心。
谢承玺冷笑:“是那群老东西不安吧。”这两日朝堂上都撞了好几个老臣,逼着他选秀。
“百姓可不关心谁当皇帝,皇帝又生了几个孩子。”
容澈心头一哽。
好吧,谢承玺说的倒是实话。
在百姓心中,能吃饱饭的就是好皇帝。至于谁当,他们并不在乎。
“行了,朕无心风月。”
“再者,先帝刚驾崩,朕打算为先帝守孝一年。明年再论吧。”见他摆手,容澈也不好再提。
如今谢承玺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围着明月转圈的孩子了。
他更是一个颇有侵略性的男人。
更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
便是容澈,偶尔在他目光下都觉得胆战心惊,很是畏惧。
他,似乎不太一样,又似乎从未变过。
容澈想起曾经在陛下书房无意瞥见的名字,心头一紧,便抬步走了出去。
崇岳。
这个名字,他曾在明月口中听过无数次。
但从未与新帝联系起来。
容澈刚出宫,便被众人围着,瞧着已经在宫门口等待许久。
“容大人,上回送来的小姑娘,可是有哪里不喜欢?”
“那孩子像极了明月,你们两人瞧着也能有所慰藉。不如,我将孩子送过来?”
“走开走开,容大人听我的。府中要收养,也要收养知根知底的孩子。”
“听说那姑娘已经及笄,又是山里出来,不知根底,不如收养我家表姑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不想和陆家搭上关系呢。
搭上陆家,那便是扶摇直上九万里。
甚至,有人推出个姑娘站在容澈面前。
吓得容澈后退三步,急忙避开。
“你这人怎么回事!”容澈忍不住恼怒。这姑娘已经及笄,容澈差点撞上。
一抬眼。
容澈便是一愣,心口剧烈的颤抖,嘴皮子都在哆嗦。眼神落在那姑娘身上,就有些挪不开了。
这……
这岂不是明月的翻版,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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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略看过去,竟与明月小时候一般无二。
可很快,他便冷静下来。
对方虽神似明月小时候,可并未让他有熟悉感。
府中那位虽容貌出众,只隐约能看出神似明月的轮廓。但一眼看过去,就会心生这就是明月的想法。
更何况,面前这位女子眼底压着的情绪,可与明月半点不同。她的心很杂很乱,有太多欲望,没有明月的干净澄澈。
“听说许夫人思念成疾,才收了个义女以解相思。不如收个相似的,也能让夫人心中好受一些。能博夫人一笑,这是她的运气。您若是不嫌弃,今儿就带回去……”
男人巴结的看着容澈。
少女亦是带着几分渴望。
容澈却冷了脸,他见不得对方用明月的脸做出这等巴结谄媚的表情。
“滚!!”
“我陆家是什么地方?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送!”
“夫人的义女已经定下,她便是我陆家正儿八经的姑娘!此事不必再提!”
“还望姑娘好自为之!”说完,容澈便错身离开。
身后少女抿着唇,眼底满是不甘。
气得狠狠跺了跺脚。
容澈回府的路上,遇到许多同僚来打探消息。容澈直言:“瑾娘病重,小姑娘正好无父无母,又与陆家投缘。便养在膝下了。”
众人都知道他媳妇奴,只要许瑾如点头,天上的星星他都要想办法摘下来。
倒也没觉得意外,毕竟许瑾如传出重病有一段时间。容澈这段时日早已急的上火。
容澈回府时,善善正满脸戾气的将陆明月堵在角落。
嘴角噙着一抹残酷的冷笑,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气。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善善很清楚,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自出生起,他便伴随着杀戮和狂躁出生。
但从前,有陆明月的压制,他压着心底戾气扮演一个乖巧顺从的好孩子。
他不服,陆明月便以理服人。
真理。
拳头就是真理。
他无数次反抗,但都被镇压在那真理之下。
他蛰伏着,乖巧的扮演着好孩子。
随着他长大,曾经的力量一点点回归,记忆一点点复苏。前世的死仇,今生的姐姐,善善心底是恨她的。
他盼啊盼啊,日日夜夜都盼着陆明月死。
唯有她死,自己才能回归原位,重返巅峰。
陆明月活着一日,他便受压迫一日。
他日日夜夜盼着陆明月死。
他想,自己讨厌她的。
前世自己原本能颠覆三界,可被陆明月生擒成为神族阶下囚。新仇旧恨,自己是恨她的。
那一日,陆明月紧紧攥着他的手,她说:“替我守护好这个家,守护好爹娘,守护好这方世界可好?”
善善心头嗤之以鼻,自己是七绝,可不是大圣人。
他想拒绝。
可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一抬眼,便见她虚弱的看着自己。
生机勃勃的小太阳,在快速消散。
她眼底的光,快要灭了。
善善避开她的双眼,闷声的应下。
他心里想着,暂且先应她,先糊弄她便是了。保护凡人,保护陆家,他可没这善心。
可又怕自己不答应,她要暴起揍人。
她打人可疼可疼。
那一夜,她说想吃母亲亲手做的金莲酥。
她站在山巅,痴痴的望着母亲离开的身影。
善善就在她身侧,这一刻,他突然觉得陆明月离他很远很远,远到再也无法触碰。
她问自己:“善善,你讨厌我吗?”
善善绷着脸没说话。
她轻轻笑着自问自答:“想来,应该是讨厌的吧。”
善善瞧见她脸上自嘲的笑容,心中酸涩难当。只是心中别扭,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句,不讨厌。
就像,背叛曾经在神狱中关押多年的自己。
他气哼哼的转过身,下山见属下。
可还未走远,便听得四周传来惊呼声,隐约还夹杂着呼喊小剑尊的声音。
他心头一慌。
一回头,便见陆明月已经立于半空中。她的身影被云层遮挡,但善善知道,她的目光穿透云层看向了自己。
然后,在他目光下献祭。
那一夜,善善哭着大喊:“我不讨厌你,我没有讨厌你,你还未听到我的答案。你快回来啊……”
“你若不回来,我便杀光天下人。你给我回来!”
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七绝,放声大哭。
心间空落落的,恨散了,爱也散了。
陆明月走后,他隐藏在三界各地的属下迅速来到他身边。他们欢呼雀跃,庆贺剑尊献祭,他重归自由。
那一刻,他看见众人脸上的笑容,心中怒意难以掩饰。
他发作了一批人。
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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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善知道自己不对劲。
他如今对陆明月的感情很复杂,分不清是爱还是恨。亦或是爱恨交织。
他想,爱是有的,恨也是有的,畏惧也是有的。
花了六年,才逐渐认清事实,陆明月不会回来了。
他真的自由了。
但他,亦无法容忍旁人占据陆明月的位置!!
此刻,他身后站着四个身穿黑衣的男人。看着陆明月的眼神毫不掩饰其中的恶意。
陆明月穿着许瑾如新做的衣裳,暖洋洋的,懒散的靠在墙边。
“别以为母亲认你,我便不敢拿你怎么样!!”
“我有一万种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善善身上系着披风,小少年身形瘦削,肌肤雪白,但眉宇散发着的冷意让人心惊。
陆明月眼睛直溜溜的看着他身后几人。
她哪里看不出来,这是七绝曾经的旧部。
她的好弟弟,已经集结旧部了呢。
“我劝你本分点,不该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否则,我让你见识到什么叫人间地狱。”善善甚至不曾正眼瞧她,不过一个凡人,还不至于让他上心。
善善漠然的从她身边走过,陆明月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你在替陆明月不平?嗯?”
善善却像被踩中尾巴一把,一巴掌打开她的手。
小脸气得通红,甚至有几分气急败坏:“胡说八道,谁替她不平?谁喜欢她?我只是看不惯假货罢了!”
“你的任务便是哄我母亲开心,你认清自己的身份!”
“我会喜欢陆明月?呸!她死了我都没哭!”
善善说完,活像身后有鬼追似的,狼狈离开。
反倒是他身后的男人,幽幽的如冰冷的蛇,死死的看着她。路过陆明月身边时,脸上骤然出现一张蛇脸……
原以为能吓唬陆明月,陆明月却静静的看着他。
他收回獠牙和满脸蛇鳞,悻悻的离开。
这女人胆子还挺大。
陆明月回去时,许瑾如已经坐立难安,瞧见她进门急忙上前紧张的拉着她:“去哪里了?怎么不让下人跟着?”
她的脸颊还有些发白,握着陆明月的手都在轻轻发颤,可见陆明月离开这半个时辰,吓得不轻。
陆明月安抚似的拍拍她:“遇到善善,与他闲聊两句。”
“多年不见,善善越发……乖巧。”
许瑾如忍不住失笑:“你……你离开那几年,他时常躲在被窝里偷偷掉眼泪呢。”
“走吧,咱们去祠堂上香。”许瑾如牵着明月的手,温柔又坚定。
这些年,想要将女儿过继给她的人,不计其数。
便是遇到最似明月的人,她也没想过要收干女儿。
对她来说,明月不可替代。
如今,真正的女儿归家,却又担忧神界察觉,只能重新收养义女上族谱。许瑾如虽觉得委屈明月,但也不敢贸然行动。
自从许瑾如与陆衡之和离,她便另立族谱。
如今不需要任何族老同意,只邀请了容家,许家两族至亲亲自见证。
饶是容澈已经告诉过众人,陆明月是假扮的,可真正瞧见陆明月进门,都有些愣神。
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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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看了眼陆明月,便点头应下。
开祠祭祖的流程很繁琐,陆明月并不觉得枯燥。
反倒觉得有些熟悉,仿佛以前做过许多次。
甚至还隐约想起,小姑娘趁着众人祭祖,她偷偷扯了个鸡腿塞进怀里。
陆明月忍不住露出几分浅浅的笑意。
她活了很漫长的岁月,长到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存在了多久。
但唯独成为陆明月,成为许瑾如的女儿时,记忆极其生动鲜明。
待祭祖结束,陆昭阳的女儿已经记在许瑾如和容澈的名字下。
许瑾如心情大好,府上早已摆起宴席,宴请众位亲朋。
众人瞧见许瑾如时时刻刻将陆明月拉在身边,都忍不住心惊。
许家老夫人拍着陆明月的手,眼含热泪。
“唤我外祖母便是了。”
“既然来到这个家,便安心住着。陆家都是和善人……这也是你的运气。”
“好好照顾你母亲。”许老太太忍不住落泪。
她虽不是许瑾如生母,但府中诸多孩子,她却最宠许瑾如。
自小许瑾如养在她膝下,打小疼宠她长大。瑾娘这辈子唯一的挫折便是遇到了陆衡之。
但令人欣慰的是,陆衡之虽不是好东西,但与他生的三儿一女,却是翘楚。
陆明月弯唇:“我都知晓,多谢外祖母。”
许老太太将手腕碧绿的镯子轻轻推到她手上,陆明月也没推辞,笑着接过。
许老太太因着当年增寿符,已是少见的长寿老人。
虽精力不错,但上族谱折腾一天,此刻面上已经出现几分疲态。
待许瑾如将客人送走,陆家才恢复往日的安宁。
陆明月站在夜色下,辞暮静静地看着她。
不论她何时回头,他始终在她身后。
滴答……滴答。
豆大的雨滴落在她肩头,陆明月摊开手,雨滴还未落在手上,身后便出现一把青色油纸伞。
“明月,快回来!”许瑾如急急出门,甚至想要出来寻她。
陆明月知晓她身子骨弱,便拎着裙摆回到长廊下。
“没事吧?可有受伤?”许瑾如惊慌失措的抓住她的小手翻开,又仔细检查她露在外的脸颊。
陆明月忍不住无奈:“娘,只是下雨罢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雨中传来小丫鬟痛苦的呜咽声。
只见无意中淋到雨的小丫鬟,正眼眶通红的吹着手臂,似乎疼痛难耐。
“姑娘,这不是普通的雨。”
“此雨……”登枝声音苦涩。
“此雨,是上天对我们不听话的惩罚。”语气略显讥诮和鄙夷,以及心痛。
“此雨名为酸雨,具有腐蚀性。”
“这六年来,断断续续下过三次酸雨。有一次在春种时,刚落地的种子便被腐蚀溃烂。有一次在秋收,那一年,沉甸甸的谷穗被酸雨腐蚀,颗粒无收,百姓饿死无数。”
登枝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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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哭嚎着宛若疯狂,血肉在酸雨中灼伤,许多人死在田地中。还有许多人脸上一片血红,整个人间犹如地狱。
宣平帝毫不掩饰对神界的厌恶。
他拖着病体,让钦天监准备祭天仪式。
当着全天下百姓的面,站在祭天的高台之上,指着苍天怒斥。不带脏字的骂了一整日,骂到喉咙充血,沙哑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才倒在祭台上。
那日,白日惊雷,雷鸣在云端轰鸣。
北昭花了足足两年才缓过来。
“今年算好的,初雪时节良田早已上冻,粮食也收回粮仓。百姓也极少外出,都在冬藏呢。”登时松口气,总算是躲过一劫。
陆明月微眯着眸子,眼神有些许戾气。
辞暮第一时间感知到她的情绪,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纤长泛冷的手。
大手牵着小手,双手交握。
许瑾如?!!!!!
她瞪圆了眸子,呼吸急促,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看着辞暮的眼神几乎要喷火!!
她,她千辛万苦盼回来的女儿,要被叼走了吗???
许瑾如强压着情绪,不自觉挤到两人中间,生生将两人双手分开。
陆明月还未察觉,辞暮呆呆的盯着空荡荡的大手,抿了抿唇,然后握拳捏住残余的温度。
“娘今晚与你同睡可好?咱娘俩许久不曾一起歇息了。”许瑾如哀哀的看着女儿。
陆明月怎会拒绝她,当即亲昵的挽着她的手臂回房。
辞暮就像被抛弃的小狗,可怜巴巴的看着她的身影。
夜里,陆明月穿着亵衣靠在母亲旁边,呼吸浅浅。
许瑾如却是披散着头发,轻轻靠在她心口,静静听着她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她一下一下的数着。
数着数着就红了眼眶。
“我儿的心跳跳的真好,一听就和别人不一样。”跳的砰砰作响,生命力十足,真好。
陆明月忍不住莞尔:“心跳还能有什么不同,娘喜爱我,看我什么都是好的。”
许瑾如认真的看向她,眼神真挚又纯粹:“我的明月,天下第一好。”
母女俩亲昵的靠在一起,原本陆明月会以为自己浑身不自在。
可真正靠在母亲怀抱,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她曾走过山川,踏过万里,从未像此刻心静。
“明月,娘以后替你招婿可好?”
“娘就你一个女儿,可舍不得你嫁出去。将来你便招婿到府中,娘也能替你把把关。”
“你若是喜欢,咱们便多招几个,瞧着哪个好,就招哪个。”
“就是不知,辞暮小公子愿不愿意?”她小心翼翼的瞄着女儿神色。
可陆明月只露出一脸茫然。
“招什么?我喜欢的都在身边呀,都有爹爹,有娘亲,还有哥哥嫂子们……”她睁着圆溜溜的双眸,可爱极了,也茫然极了。
许瑾如小心道:“那辞暮?他跟你回家?”
陆明月莞尔一笑:“辞暮是我极好的朋友,我在哪里,他自然也要在哪里。”
许瑾如心里酸酸的,酸涩辞暮在她心中颇有分量。
她毫不犹豫的说出,她在哪里,辞暮就在哪里,想来两人关系匪浅。
但心里一想,啧,女儿丝毫没开窍。
那小子死守着,也只是对牛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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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瑾如心里咯噔一声,未免女儿察觉到她的心思。
她便笑着道:“我看辞暮年纪不小,却孤身一人守着你。寻思着,若有合适的姑娘便让人给他留意着……”
陆明月笑的没心没肺:“那我可要他好好谢过娘亲。”
母女俩躺在床上嘀嘀咕咕许久,许瑾如这六年的焦虑和绝望,都被抚平大半。
俏生生的能跑能跳的女儿,重新回到了她身边。
这一切,就像是做梦。
直到陆明月呼吸均匀的睡过去,许瑾如也不肯闭上眼。她看着陆明月的眼眸,温柔又执拗,痴痴地看着她,不愿移开眼睛。
女儿的呼吸就在身边,许瑾如只觉眼皮子很疲惫,几乎睁不开眼。
她靠在女儿身上,便沉沉的睡过去。
陆明月唇角轻勾,母女俩安然睡去。
这一夜,是许瑾如六年来睡的最好的一夜。早上醒来神清气爽,气色亦是极好。
登枝几乎喜极而泣,一早上便咧嘴笑了好几次。
“灿灿,你怎还未去学校?”
灿灿心下正得瑟,自己请来的假姑姑救了祖母。哪知便迎来祖母的晴天霹雳……
她瞠目结舌张着嘴,祖母,您过河拆桥!!
她气得跺了跺脚。
“年关将至,姚夫子要忙于定亲,给咱们放假了呢。”灿灿想起另一件事,喜得眉飞色舞。
许瑾如好笑的看她一眼:“夫子给你的课业,可要好生学习。否则……”
许瑾如似笑非笑,笑的有些诡异,让灿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祖母我都知道啦,灿灿一定努力学习。”说完便落荒而逃。
灿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才躲过去。
陆明月用完早膳,便见她正奋笔疾书,虽怕极了夫子,但依旧矜矜业业写作业。
“小姑姑,您不知道。我的夫子可严厉可厉害了……”
“她是北昭第一位女夫子,便是朝堂上众位大人都敬畏她。”
“书院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她请来给我们授课。”
“哎,我不是讨厌她。我就是讨厌上学讨厌做作业……幸好她要成婚了,嘿嘿……”
“陛下批给她三个月婚嫁,我又能好好玩三月了。嘿嘿……”小家伙笑的一脸鸡贼。
“小姑姑,你演得可真好。我祖母一点没发现异样……哎呀,我可真是陆家的大功臣。”
灿灿叽里呱啦念叨好一阵,看得陆明月直发笑。
“姑姑,你听说我三叔要定亲了吗?”她贼兮兮的追问。
“你知道是哪家姑娘吗?”
之前亲事尚未订下,家中未免坏了对方名声,半点没透露消息。直到最近祖母大好,府中才重提此事。
只不过,宣平帝刚驾崩,订婚只能小小的庆贺一番。
婚期还要定在孝期之后,也就是一年后。
陆明月挑眉看向她:“订婚?我倒还未听说。”
“什么时候议亲?”
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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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灿咧着嘴偷笑:“成婚好,成婚好!!最好明日就订婚,后日就婚礼。”
瞧见陆明月不解的目光,灿灿眉毛一耷拉:“我命苦啊。三叔桃李满天下,旁人都想被他指点,我是真指点的够够了。”
“哎,每日都已经躺下,还要被他揪起来做作业!我的命比黄连都苦!他要是早点成婚,整日老婆孩子热炕头,谁有空来教我呀,嘿嘿……”她三叔妥妥的大儒后备役。
陆明月手指微曲,轻敲她脑袋。
其实陆明月也不太明白,当初最厌恶读书的三哥,为何会长成大儒,当真令人不解。
陆明月只不过离开一炷香的功夫,许瑾如便手心冒冷汗找了出来。
瞧见陆明月,便拉着她回房:“快替你三哥过过目,订婚的流程和礼物得提前备好。”
“哎,你二哥三哥都有了着落,你大哥是府中长子,年纪最大,唯独他迟迟不肯成婚。也不知到底在想什么。”许瑾如原想着,他是不是喜欢男人……
她给自己做了许久的心里建设,想着男人也能接受吧。
可瞧见陆砚书无奈的神色,她似乎猜错了。
难道对方不是人族?
她想了三天三夜,总算想通,不是人也行。
可陆砚书依旧毫无反应。
陆砚书都快成了她的心病。
“罢了,不提他。”许瑾如按了按眉心。
“三哥谈的哪家姑娘?”陆明月甚是好奇。
许瑾如抿着嘴笑:“他啊,我竟想不到有此造化。竟能娶到天下第一女状元玉珠!”说起来,玉珠与陆明月有不小的渊源。
陆明月一楞,第一反应便是,灿灿真苦。
她最畏惧的夫子,嫁给了她大儒的三哥。
夫妻齐上阵,她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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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月回家的第一个年,许瑾如有心过的热闹些。
又忌讳着先皇驾崩,只能在规则范围内给女儿最好的庆贺。
再者陆准池订婚,一切又需要操办,府中霎时忙碌起来。
许瑾如久病初愈,谁都不敢让她太过劳累,依旧依照往常的惯例,由温宁掌管中馈。
温宁已经操持府上庶务六年,一切井然有条毫无慌乱。
许瑾如倒也安了心,干脆将温宁唤过来,正式将掌家大权交到她手中。
温宁惊慌失措,当即便啪嗒跪在地上:“娘,您这是折煞阿宁啊。”
“您前些年身子弱,府上又无女眷掌管中馈,儿媳不得已才跃过母亲操持庶务。如今娘既然痊愈,阿宁自当将管家权还给母亲。”温宁有些惶恐,陆家权势惊人,财富亦是可敌国。
寻常往来间,接触的都是朝中顶尖权贵。
她只暂时掌管中馈,对外亦是扬言,她只暂代,大小事务依旧要禀报母亲。但这六年,依旧让她娘家温家都受到了抬举。
甚至温大人还升了一级。
温大人温夫人是理智且明理的,匆忙来到陆家。私下里,温夫人更是拉着女儿道:“陆家都是好性子好相处的,你何必拉扯娘家,你爹这些年早就没了心思,只盼着在这位置上安稳到老。”
“你可千万不能做糊涂事,让陆家厌恶。你爹要升官,自己个儿努力去。”
“这门亲事,是打着灯笼都寻不来的。”这满京城,谁不说一句,温家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陆家几个儿子娶公主都使得。
偏生,却只娶了温家女,且入门便掌管中馈,简直让人羡慕的牙痒。
温宁无奈的失笑:“娘,女儿什么也没做。您教导长大的孩子,您还不了解我吗?”温宁这些年谨言慎行,从不敢仗着陆家的权势胡来。
“您放心,大哥和公公都知晓。”温宁让爹娘放心。
她爹品性极好,但为人性子宽和,对权势并无太大留恋。这些年,被上峰贪了不少功劳,也就与陆家接亲后,才渐渐好转。
“公公说,这位置你安心坐着,朝堂上没人比你更合适。”
她自掌管陆家中馈,外人总归要给她几分薄面惠及家人。
这不是她能推辞掉的。
但从那以后,温宁越发谨言慎行,半点不敢马虎。
此刻瞧见登枝端着个木盘,盘子上搁着一堆钥匙,温宁便眼皮直跳。
她抬手就想推辞,却被许瑾如按住手。
“我啊,为府中操劳多年,也该好好陪我的明月了。”
“阿宁,你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信得过你。”也信得过温家的教养。
“再者,砚书不肯成婚,老三明日订婚,只怕还有一年才过门。”
“玉珠你也见过,她啊,只怕也无暇打理庶务。这府中,怕是还要劳烦阿宁掌管。往后,便委屈阿宁了。”许瑾如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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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珠是第一个女状元,她在朝堂上的地位很重要。
关系着天下女子未来。
但在瑾娘眼里,阿宁和玉珠同样重要。
温宁瞧见母亲这番歉意,慌忙道:“娘,不委屈,阿宁从来不觉得委屈。”
姚玉珠是个有才华的女子,心中有大爱,她谋的是大事。
怎能拘泥于府中杂事?
温宁光是想想都觉得罪过。
玉珠为女子谋福祉,阿宁是女子的一员,她的女儿亦是女子,将来她的子子孙孙也有女子。阿宁才不会与玉珠争风吃醋,她只愿玉珠走得越高越高。
如此一想,她倒也不再拒绝。
“娘,阿宁定会好好掌管庶务,让大家没有后顾之忧。”六年过去,她已经摸清一切,倒也没什么惧怕的。
曾经还有人因她娘家身份低,看不起她。
可陆家无条件站在她身后相信她,温宁丝毫不必怕什么。
临近年关,温宁忙的脚不沾地。
各家往来的年礼,各家的帖子都需要她亲自过目,以及陆家在外的产业,各地管事都要入京上报。所有的账目都需要理清,陆家诺大的家业当真厚实。
不过唯一的好处,便是陆家权势高,不需要看人眼色。
许瑾如这几日便专注订婚之事。
腊月二十八,天还未亮,府中便点起灯忙碌起来。
灿灿难得起了个大早,瞧见陆明月过来便亲昵的拉着她手腕。
“小姑姑,我的春天要来咯……”
“这几日三叔都没空给我布置课业哈哈哈哈……”
“将来娶了三婶,我就再也不用受他的罪了。”
“哎呀,可真美……”
“昨儿还收到一个好消息,姚夫子成婚后,便要忙于家庭和朝中大事,要辞去书院夫子一事。啧啧,好事成双呀。”
“嘿嘿,听说今儿趁着订婚,我小三婶儿也会来陆家一同用膳。”
“等会我可要好好看看……”
“能让我那古板三叔红脸,难道是什么天仙不成?”
灿灿趴在门外,听得屋内正交换庚帖等流程。
还邀请了两边亲眷,一同用膳。
灿灿垫着脚双眼亮晶晶的,瞧见她那三叔面红耳赤,哎哟哎哟……
没一会儿,便听得屋内似乎在唤陆明月和灿灿的名字。
“姚家给你们两个小辈送了见面礼,快来见见姚姑娘。”温宁笑眯眯的,将灿灿拉进来。
屋内人很多,灿灿看不清脸,走到最前方才瞧见笑意吟吟的女子。
“嘶……”灿灿倒抽一口凉气。
“我怕是病了,产生幻觉了吗?”她忍不住抬手捂眼睛,惊愕的揉了又揉。
姚玉珠虽穿着一身女装,但俏立的姿态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从丫鬟手中拿过木盒,看着陆明月的神情有些呆滞,但很快便回过神来。
这便是灿灿寻来的姑娘啊?确实很像她。
“昭阳妹妹,初次见面,希望妹妹喜欢。”笑容疏离又知礼,没有面对陆明月时的亲昵和孺慕。
陆明月却是看着她心中微动,想不到自己随手救下的小姑娘,竟能走到这个地步。
“多谢姚姑娘。”
话音正落,便听得身后灿灿嘀嘀咕咕神神叨叨:“呔,妖魔鬼怪速速退开!”
“什么妖魔,竟敢来我陆家作祟?”
她手上握着玉佩,一脸郑重的指着姚玉珠。
见鬼了,她一定是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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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宁轻柔的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你这熊孩子!!!
这可是未来小三婶!!
温宁见多了大户人家的勾心斗角,深怕未来弟妹以为自己故意差使孩子破坏她的定亲宴……
温宁跳河都洗不清了。
姚玉珠却半点不生气,朝着灿灿招了招手。
灿灿缩着脖子一脸绝望的走过去……
只见丫鬟抬着两个大箱子入门:“这都是我整理出来的历年考题,仅此一份哦。”外面读书人打破脑袋都求不到呢。
“我已经辞去书院夫子一职,正好可以分出更多心思教导灿灿。”
“以后,我教导一日,元……三哥教导一日。正好两人轮班。”
灿灿哇的一声便哭了,天呐。
天塌了。
满屋哄堂大笑,许瑾如更是笑得眼泪都下来了:“你这泼猴儿,难怪要作妖……”
灿灿天都塌了。
这顿定亲宴她吃的索然无味,想起未来三叔和三婶轮流辅导,她就想跳河。
许瑾如轻声劝道玉珠:“别搭理她,她还不知自己有多幸运呢。”
玉珠和准池,两人在读书人中声望极高。
几乎占据读书人半壁江山。
能得其一指导,已是幸运。
她却日日能得两位亲自教导,若让天下读书人知晓,只怕要羡慕而死。
灿灿偷摸躲在角落蛐蛐,“唉,歹竹出好笋了……啊呸。”
“是好竹出歹笋了。”
“我就什么也不想干,我只想当咸鱼。”
“大伯三叔三婶,祖父祖母撑起这个家就行了哇。我就想当咸鱼,每天吃吃喝喝……不想努力了。”
唉,压力好大咧。
文呢,越不过大伯,三叔三婶。
武呢,越不过亲爹和祖父。
就连作孽,她都越不过小叔。
啊哈哈哈哈……她还不如当陆家唯一的咸鱼。
灿灿从不内耗,对自己的定位清楚的很。
“等我长大,就招婿上门。毕竟我这种文不成武不就还懒的人,嫁出去容易受磋磨。”
“人嘛,怎么好过就怎么过咯。何必自讨苦吃咧……”从她投胎起,只要她不愿意,她这辈子都不用吃苦。
她眉飞色舞的对陆明月嘀咕。
陆明月……
“你的思想觉悟领先此界一千年。”陆明月认真说道。
灿灿咧着嘴傻笑。
“唉,许久不曾见到小叔了……最近也不知在忙什么呢。”灿灿嘀嘀咕咕,寻思着宴会后去寻小叔。
陆明月端着茶盏,静静道:“他在作死。”
灿灿没听清,还想细问,却见门外有宫人急匆匆入内。
俯身在陆砚书耳边说了什么,陆砚书当即站起身。没一会儿,陆家几人匆忙出门,就连今儿的主角陆准池和姚玉珠都匆忙离开。
姚家人小心翼翼的看着姚氏,姚氏这些年并不待见他们,也不与姚家接触。
玉珠考中状元到现在,他们还是第一次与姚玉珠见面。
当初姚氏幼年走丢,沦落小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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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带着姚玉珠回京,姚家却嫌弃她失了名声,不愿相认。
这也寒了姚氏的心。
自从姚玉珠考中状元,姚家小心翼翼的不敢冒犯母女俩,也才从漠不关心,变得井水不犯河水。
至多是见面不再扭头就走的程度。
如今姚玉珠订婚,让他们一同与陆家用个饭,姚家人早已感恩到极致。
对姚氏亦是客气的很,半点不敢纠缠。
如今的姚玉珠母女,可是姚家的祖宗,谁都得捧着她俩。
待用过膳,陆家派人将姚夫人送回府。
陆明月却是看向天际,风雨欲来,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许瑾如今儿停了药,丫鬟奴仆劝不住,她趁着今日欢喜,也讨了一杯果酒喝。
此刻脸色微红。
她轻轻抱着明月坐在床前,听着她胸腔传来的有力跳动。
“我知道,所有人都是不信你的……”
“他们都当我傻。”
许瑾如痴痴的笑着,抱着她失而复得的女儿:“我比谁都清醒,比谁都明白。”
她的女儿,跃过重重山海,终于回到了她身边。
她享受着与女儿相处的宁静,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她的惶惶不安,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神界。
满身肃杀之气的神将布满整个天宫,诺大的九重天显得危机四伏。
隐约间,还能听到打斗声。
素来沉稳的某仙君,竟双眼血红失去神智,被诸多神将用神器镇压。
“不能拖了。”
“诸多神君欲念缠身,浊气溃散,恐怕会酿成大祸。”
“上禀仙尊,浊气倾泻至凡间不能再拖!还请寒川仙尊速速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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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宣平帝驾崩,还处在国丧期内,陆家又是天子近臣,家中连对联都没贴。
但因着陆明月回归,许瑾如就像重新注入生机,身子一日好过一日。
就连医修都连连称奇,眼睁睁看着她日渐红润。
陆家这六年,过得浑浑噩噩,新年亦是冷冷清清。
如今陆明月回家,许瑾如有心让她过得开心些。虽然不能大办宴席,但小小的庆贺却是可以的。
年关互相拜访的帖子极多,她便挑了些帖子,寻思带明月在京中熟悉熟悉。
许瑾如地位高,能被她挑中的帖子,在京城都是数一数二的府邸。
今儿去的是长公主府上。
“长公主你还记得吗?当初你赐下一对龙凤胎?那时你连话都说不清楚,便满口生生生。当真是金口玉言,言出法随。”说完,长公主便怀上了。
陆明月抿唇轻笑:“记得。”
许瑾如亲自给女儿梳妆打扮,瞧见明月的模样眼底止不住的满意和赞叹。
许瑾如气色已经恢复不少,只还有些瘦弱。
她牵着明月便上了马车,马车走的很平稳,吱呀吱呀路过城东卤肉铺子时,许瑾如便喊停。
“去买个肘子切片,让明月尝尝。”
“你当初最喜欢的肘子,如今店铺传给了老板的儿子。他儿子手艺胜过父亲,你一定会更喜欢。”长公主府邸有些远,正好让她在马车上垫垫肚子。
许瑾如看向她,永远都是笑吟吟的,温柔又慈祥。
猪肘子卤的色泽诱人,颜色红亮油润,轻轻一戳便软烂脱骨。老板切成薄片,正好一口一片。
用荷叶包着,油汪汪的,看得陆明月忍不住瞪大眼眸。
许瑾如颤巍巍夹起一块,猪肘子都在轻颤,陆明月张嘴。
猪皮软糯,入口即化,香得她忍不住眯起眸子。
记忆霎时被唤醒。
真的好好吃。
“娘就知道你惦记这一口……”许瑾如瞧见明月,比自己吃到还开心。
见女儿吃了六七块,她才停下筷子:“猪肘油腻,吃多怕不消化,你若喜欢明日让丫鬟再来买。”
她又拿出漱口的清水让明月吐了两口,还有薄荷味儿的糖块,能去除嘴里味道。
下马车时,卤味已经散去,只剩淡淡的薄荷馨香。
许瑾如紧紧攥着女儿的手,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长公主知晓她今日要来,早已亲自在门口候着。瞧见马车停下便立马上前:“这一路可颠簸?快入府歇歇……”自从陆明月赐下孩子,她便将陆家当做救命恩人。
又因着与许瑾如合得来,这些年早已是极好的朋友。
“好好好,真是大好了。也不枉费我日日在佛前为你念经祈福,总算是大好了。”长公主仔细端详,瞧见她虽还有些瘦弱,但面色红润眼睛有神,忍不住潸然泪下。
许瑾如亦是眼眶含泪,看着长公主轻轻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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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你新认的女儿?”长公主一抬头,便见她身后立着个谪仙般的少女,少女气质出尘,不像是山里来的孤女,倒像是……
九重天下来的神仙。
许瑾如郑重道:“原本就是我女儿。”
“快唤姑姑。”
长公主一怔,她竟这般看重对方?她面色也带上几分笑容,笑着迎陆明月进门。
“姑姑。”陆明月说话带着几分娇憨,冲破了些仙气。
这看着,竟有点像明月了。
“不知叫什么小名?”长公主一边迎着两人进门,一边问道。
“叫她昭阳。”许瑾如面不改色。
长公主脚步一顿,心尖尖发颤,转头看向许瑾如,良久……
化作一声叹息。
今日是长公主那双儿女的生辰,虽不能大办,但该请的都请了。
长公主丢下一众宾客亲自出门相迎,不少人心里猜测,是许夫人到来。
瞧见许瑾如进门,众人面面相觑,果然,病重的许夫人大好了。
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更有甚者瞧见许瑾如身后的少女,忍不住露出惊艳的模样。
有人冷哼一声:“不知哪里来的好运气,竟让她攀上陆家人。”此刻许瑾如正与众位宾客寒暄,并未听见这酸话。
少女黯然的低下头,露出的侧脸,正好对着许瑾如,像极了幼年时的陆明月。
她便是当初几次送到陆家做女儿,都被遣返的少女。
众人没说话,有眼睛的都能看出许夫人重视陆昭阳,更是将当初昭阳公主的称号拿给她。
更是可见这位义女,在她心目中的分量。
许瑾如坐在主位上,明月坐在她身边。
即便陆明月坐在人群中,但她那股气质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她。清冷,孤傲,仿佛随时会随风飘走。
许瑾如忍不住伸手拉住她。
她总觉得,女儿虽然回来了,但却和以前不同。
明明就在她身边,但她总有一种,女儿随时会再次离开。她试图将女儿融进生活中,让她身上多些烟火气,试图能留住她。
陆明月感觉到母亲的目光,忍不住莞尔。
没一会儿,便见长公主那对龙凤胎相继御剑而来。
在场所有人目光都朝天上看去,眼中羡慕仰慕皆有,长公主忍不住露出骄傲之色。
“母亲。”
“母亲。”陈秋吟与陈秋琛束手而立,像是两柄出鞘的利剑,瞧见母亲时才掩去锋芒。
朝阳宗已经与所有弟子立下规矩,一旦孩子满十六,便要正式脱离凡间。
三年才能回家一次。
直到出山为止。
长公主府上今日很是热闹,陈秋吟瞧见陆明月,还上前打了个招呼。
宾客尽欢言笑晏晏,好一派热闹景象。
许瑾如时常会觉得,若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多好……
场中一少女穿着大红裙子站起身,端起精致的白瓷朝着陆明月走来。
场中不知何时静了下来。
这少女,在京中很是出名。
只因她,像极了陆明月那张脸。平日里她走在街上,甚至还有百姓给她磕头。
她也不拒绝,也不解释,只笑着承受。
她衣着打扮也刻意模仿陆明月,此刻,站在陆明月面前,比她本人更像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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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我,可要认真侍奉许夫人。”
“代替明月姑娘,承欢膝下,替她尽孝。”她泫然欲泣,眼泪汪汪的模样看向许夫人。
她故意提起陆明月,便是为了刺激许瑾如想起女儿,想起那张脸。
自她站起时,许瑾如便冷了脸色。
她这几年病的厉害,隐约间有点记忆,容澈曾带了个形似明月的姑娘来到自己身边。
但那时,她虽病的糊涂,但一眼认出她不是。
大呵让她滚。
此刻,她眼中怒意涌现,可陆明月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挠了挠她掌心。
许瑾如顿时回神。
陆明月对她抿唇摇头,无声的安抚她。
陆明月并未站起身,也并未端酒杯,只静静的看着她:“你如今,是以何身份在我面前说话?”
“我是母亲的女儿,侍奉母亲,需要你来指点?”她面对许瑾如温柔小意,面对外人可极其冷漠,甚至称得上毫不客气。
对面的姑娘霎时红了眼睛,仿佛受伤一般看向许瑾如。
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的看向许瑾如,饶是许瑾如知道她不是陆明月,都忍不住恍惚。
“许夫人,是我冒犯了。还望昭阳姑娘莫要生气,我只是……担忧夫人的身体。没想到昭阳姑娘反应会这般大……”暗指陆明月气量小,不知分寸。
“想来姑娘刚从山上下来,还不懂规矩。但陆家家大业大,昭阳姑娘可要勤加练习,以免给陆家蒙羞呢。”
许瑾如眼眸一黯。
面色陡然一垮。
“关心我的人不计其数,你又算什么东西在我女儿面前指指点点?”
“谁给你的胆子,来她面前胡言乱语!?”
“我这几年养病,什么猫猫狗狗都敢质疑我了吗?我陆家家事,何须你同意?”
何须,你们在场所有人同意!
许瑾如冷冷看向四周。
别以为她不知道,京中多少人觊觎陆家地位,想要与陆家攀上关系。
无数人想要将女儿嫁进陆家,想要将女儿送到陆家,期望被陆家看上记在族谱,收做义女。
如今,她的明月归来,她们竟生出不忿?
“来人,掌嘴。”
“我不喊停,不许停。”许瑾如自从和离后,便不是什么软绵绵的认人拿捏的性子。
那姑娘被两个粗壮的奴仆拖出去时,全场鸦雀无声。
就连长公主都端着茶盏没说话,许夫人的意思,便是她的意思。
“夫人,夫人……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我这张脸,难道还不配做你的女儿吗?”
“她到底有什么好?”
“你忍心打这张脸吗?这可是你女儿的脸啊……啊!!”远处,传来阵阵尖叫和哭声。
众人觑了眼许瑾如,却见她没有半点心软。
“我的女儿,只有她。谁也无法替代!”只有明月!唯她一人!
谁也别想占据明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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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掌一直打到宴会结束,中间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继续打。那张引以为傲的脸,被打到青肿看不出容貌,牙齿都打掉两颗。
待宴会结束,许瑾如歉意的看向长公主:“今日在你的宴席上……”
话音还未落,长公主便摇头:“你我之间还需要说这等话?处置一个看不清位置的蠢货罢了。狠狠罚一罚也好,省的整日有人惦记。”
此事一出,也能消停了。
正好给明月做垫脚石。
况且,那人可半点不冤枉。
陆明月眼睛亮晶晶的,母亲处置人,她也一声不吭,此刻更是乖巧的跟在她身后。
甚至还有礼的告别长公主。
乖巧的不像话。
直到上马车,许瑾如才发现不对劲。
她鼻子轻嗅:“哪来的酒气?”她闻了闻身上,参加宴席难免沾惹酒气,可她身上并未有一丝异味。
登枝也上前嗅了嗅。
两人默默看向陆明月。
只见方才还一身仙风道骨的仙女儿,此刻憨憨的露出一道笑容,露出十颗大牙。
“明月,你喝酒了??”许瑾如小心翼翼的问,她记得,明月滴酒就醉。
陆明月眨巴眨巴眼,脸上不自觉的出现一坨粉红。
“没有啊,明月从不饮酒。阿辞会生气。”她一本正经的说道,今日阿辞没有来赴宴,但她却牢记不能饮酒的。
许瑾如忍不住抚额。
“她是不是吃席间那道醉蟹了?”许瑾如突然问道。
登枝啊的一声,脑子里一回想,硬着头皮点头。
大户人家吃蟹,都有专人挑蟹肉。
挑的完整又干净,动作更是赏心悦目。
登枝一时半会竟没想起来,眼睁睁看着她吃了醉蟹。
“不过,醉蟹的酒也不醉人啊。她这毛病,竟和明月一样,滴酒就醉……”就连醉酒后,外表清醒,内里却糊涂的习惯都一样。
若是不细看,压根看不出她醉了。
马车停在陆家门口,许瑾如和登枝便亲自扶着她下马车。
但她手脚麻利的很,自己个儿就跳了下去。
“娘,我没醉,我清醒的很。你们还没我麻利呢……”她下巴一扬,一脸得瑟。
许瑾如眼皮狂跳:“是是是,你没醉。那你,能把门口的石狮子放下来了吗?”
登枝早已目瞪口呆。
她……举起了门口的石狮子???
“天生力气大,嘿嘿嘿嘿嘿……”陆明月嘿嘿一笑,将石狮子放回原位。
“赶明儿,我给娘抓个貔貅……唔,你们喜欢龙,我给你抓两头龙。嘿嘿……”
登枝不由惊叹:“这力气也太大了吧?”
许瑾如眼皮子狂跳:“先将她扶回房。”
待陆明月回房,没一会儿便听得容澈怒气冲冲的回府,一路走一路骂。
“荒唐,简直荒唐!!”
“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
“有本事冲我容澈来,折腾我家石狮子什么意思?”
许瑾如给明月洗漱完,正满脸疲惫的回房,便见容澈正破口大骂。
“到底哪个杀千刀的,把狮子屁股对着外面,这像话吗?”今日与新帝出宫体察民情,途径容家,皇帝便在门口稍作停留,也没入府……
结果……
两头石狮子的屁股正对着大门……
容澈老脸通红。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许瑾如嘴角一抽。
忘了……叫闺女把石狮子放回原位。
“可能……可能狮子有自己的想法吧。”许瑾如硬着头皮解释。
容澈幽幽的看着她。
媳妇儿,你不对劲儿。
居然能一本正经说出这么离谱的话???
不过,媳妇儿都能打趣他,容澈心里又美滋滋的,哎哟,媳妇儿真的要大好了。
他顿时伸手在自己脸上轻拍了拍巴掌。
“瑾娘说的对,狮子给我容家镇宅多年,换个位置咋的了?屁股对着门咋了?”
“兢兢业业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娘子说的对极。”
“再说,退一万步讲,我就没什么错吗?大半夜不回家,拉着小皇帝在街上转悠,我也有责任。”
哎呀,娘子说得好,娘子说得妙,娘子终于能再次吐槽我了。
容澈甚至感动的热泪盈眶。
他这一招,给许瑾如都整不会了。
好变态哦。
“洗洗睡吧……”许瑾如嫌弃的直咧嘴,当即随登枝去屏风后洗漱。
登枝抿着嘴,低着头,肩膀笑的颤抖。
但眼角却湿润了。
随着那位姑娘的到来,府中,一切都不一样了。
沉寂多年的容家,再次有了欢声笑语。
听得隔壁传来水声,容澈眉宇微扬,眼中溢出丝丝光芒。
这六年来,就像一场永远不会苏醒的噩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不到尽头。
他眼神微动,转身朝书房走去。
小厮已经点起灯,容澈低声道:“你们出去。”小厮低头退下。
容澈翻开桌面上泛黄的兵书,幽幽的看着兵书发怔。
良久,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翻开兵书,一张写满遗言的信纸夹在兵书中央。
他面无表情的打开信纸,磅礴有力的字迹几乎穿透信纸,但言语中的悲凉却令人落泪。字迹被水珠晕开,开出一朵朵小花,那是他写信时落的泪。
当许瑾如被所有太医和朝阳宗医修判定死期时,他便已经写好遗书。
容澈紧紧攥着信纸,如今想起那一幕,心脏依旧生疼,绝望弥漫,将他压在深渊不得翻身。
他爱瑾娘入骨,爱到偏执成狂。
瑾娘出事,他势必要陪在她身边的。
当初因他的懦弱,不敢行动,让心爱女子所嫁非人,被蹉跎多年。
这已是他的心结。
得来不易的幸福,让他夜夜都从睡梦中笑醒。他无法再想象没有瑾娘的日子。
好在……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变化。
他算着瑾娘已经洗漱完,即将擦头发,他便不再犹豫。
拿火折子将遗书点燃,扔入铜盆中。
瑾娘活着,他便陪她看山看水看日月,陪她体会人间的喜怒哀乐。
瑾娘离开,他依旧会留在她身边,为她披荆斩棘保驾护航。
不论哪条路,她都不会孤单。
信纸燃烧,映照着容澈熠熠生辉的目光,坚定又深邃。
容澈拢了拢衣襟,快步朝卧房走去。
停留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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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澈仰头望着天,真好。
隔壁院子。
门口守着四个丫鬟,屋内却早已空无一人。
少女趴在容家种满金莲的池边,乌发微散,小手拂着水面,带起一波又一波涟漪。
乌发垂落在水面,引得池中锦鲤不断的跳跃追逐。
辞暮知晓她今日吃了醉蟹,便急忙来寻。
瞧见她正趴在池子边,便伸手将她拉起来,小姑娘软软的跌在他怀里。
辞暮深深吸了口气。
“明知自己滴酒就倒,还敢吃醉蟹……也不怕坏人将你卖了。”话还未说完。
“那不是有你吗?”便见陆明月眨巴眨巴无辜的大眼睛,傻笑的看着她。
阿辞脸色顿时爆红,连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要这么说的话,呃……”
“想吃就吃吧。”耳尖都红的滴血。
陆明月傻笑,笑着笑着小脸却又垮下来。
她倒在池边,金莲散发着幽光,冬日里,碧绿的莲叶在雪地里另有一番野趣。
明明身处喧闹的人间,但她浑身却弥漫着浓浓的孤寂。
“我不喜欢这个世界……”她低声呢喃。
充满算计与乌烟瘴气。
阿辞躺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指尖:“你创世,我替你守护三界。”
你若厌恶这个世界,我也愿堕入深渊,化身成魔,毁灭一切。
他的明月,不染尘埃,不该沾惹污秽。
月下,少女突然转过身子,侧过来与阿辞对视。
阿辞一怔,眼睑微颤。
紧张的连呼吸都快要停滞,陆明月瞧见他红透的耳尖,忍不住低低的笑出了声。
阿辞看着看着,直接看呆了。
“明月,你觉得,我怎么样呢?”阿辞紧张的手心里冒冷汗。
他跟随陆明月数万年,一直小心翼翼的藏起心思不敢露出半点。
此刻,在月亮的见证下,他突然生出几分狗胆。
陆明月偏着脑袋,认真思索,殊不知她随意的几句话让对方心都缩紧。
陆明月转过身趴着,双手拖着下巴,鬓间青丝垂在脸侧。
“阿辞强大,沉默,耐心极好且博爱。是个超级超级好的人……”她眼睛里仿佛藏着万千星河,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阿辞几乎不敢多看。
听见陆明月的话,又忍不住失笑。
他耐心极好且博爱?他眼睛里可容不得半点沙子,心眼更是小到只她一人。
“那,在你心里能排第几呢?”阿辞暗戳戳的问道。
陆明月沉吟:“唔……”
“爹爹……娘亲,大哥,二哥,三哥,善善,灿灿……二嫂三嫂……”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
“宗白,崇岳……”每念叨一个,阿辞脸色便黑几分。
眼见着她手指头都数完了,也没到自己,阿辞心都碎成两半。
小姑娘狡黠的偷笑:“唔,至于你嘛……自然在……”男人偷偷支起耳朵,屏住呼吸,心跳都放轻了。
“自然……在他们所有人的前面啦。”说完,还咧着嘴露出几分憨笑。
心碎的男人,霎时春暖花开。
她一句话,让他从地狱到天堂,激动的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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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定的看着陆明月,她的眼中心中总是有太多太多人,只有此刻,她的眼睛中只有自己。
“明月,你知道什么叫成婚吗?”他幽幽的问道。
目光紧锁,不漏过她任何一丝表情。
“我知道呀,二哥喜欢阿宁嫂嫂,他俩就成婚啦,要一辈子一起生活。”
“三哥喜欢玉珠,所以他俩订婚啦。”
阿辞眼神灼灼的看着她:“那,你喜欢我吗?”问出这一句,仿佛周遭的风声都已经停止,静的他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
陆明月目光幽深的看着他,阿辞呼吸急促紧张到手抖。
“喜欢。”
男子还来不及狂喜,便又听她道:“我还喜欢爹爹,娘亲,大哥二哥三哥善善还有我的七个弟子。”
“我都喜欢……”
狂喜的心,凝固至冰点。
“不是那种喜欢……是是……”他急了……
男人咬了咬牙,幽深的眸子一凝:“你愿意,嫁给我的那种喜欢吗?”
说完,风静止,鱼也停止跳跃,他的耳边只能听到陆明月均匀的呼吸。
陆明月似乎有几分错愕,水润的红唇微启,瞧着有些迷茫。
“嫁给……你?”她呐呐道。
开弓没有回头箭,阿辞深深的吸了口气,忍不住诱拐面前的小姑娘:“你看哈,嫁给我,我没有爹没有娘,不用担心公婆相处。”
“我不介意上门……”
“而且我还能替你抄作业,你的女红你的作业都是我替你完成的。”
“我现在还很有钱,我想,整个北昭没人比我更有钱吧?”他笑吟吟的看着陆明月。
陆明月顿时抬起眸子:“很多很多钱?”
醉酒的她,格外好哄骗,似乎像极了幼年的她。
天真又幼稚。
待瞧见阿辞肯定的点头,她立马点头应下:“好啊好啊,那我嫁你!”
说完便嘀嘀咕咕:“嫁给你嫁给你……”
阿辞听到同意的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欢呼。风吹奏起了欢快的歌谣,鱼儿在水里跳着冬日的舞蹈,就连月儿都笑弯了眉。
阿辞心跳加速,狂喜的心情如火山喷发般汹涌,这万万年的守护,似乎终于看到了希望。
他还想拉着陆明月诉说誓言,可小姑娘已经红着脸颊昏昏欲睡。
狂喜的心渐渐冷静下来:“明月,你喜欢我,不是因为我有钱,我能替你写作业吧?”
但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自我攻略。
世上有钱人那么多,她为什么不嫁给别人,就选择嫁给我吗?
说明,我还是不一样的啊。
他这般一想,心里美滋滋的。
当即将明月打横抱起,身影逐渐消散在池边。
只不过,出现在卧室时,他身形忍不住踉跄,他强撑着摇了摇头让自己更清醒。轻柔的将明月放在床上,恋恋不舍的看着她的脸颊,静静的退出屋子。
出去后,他忍不住化身成风,爬上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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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神君浑身灼热的抱着娇妻,气氛暧昧又热烈,两人正脱得只剩一件亵衣时。
身后幽幽的冒出一道声音:“她答应嫁给我了。”
就像一盆冷水冲天而降,将凌霄神君浇了个透心凉,一个弹跳慌忙将妻子盖在被窝:“呔!!”
转身,身后空无一人。
凌霄神君咬牙切齿:“哪里来的邪祟,竟敢擅闯我凌霄洞府!!该死的东西,半夜你发什么癫?”
眼前空荡荡的,感应不到半点踪迹。
这一夜,整个三界都不得安宁。
天亮时,整个三界都在痛骂不知名的邪祟,就连寒川都听到几分消息。
阿辞出现在陆明月房门前时,已经冷静下来。
依旧如往常一般,冷静自持,一如当初的模样。
他现在很感激昨夜冲动且勇敢的自己。
他扬起笑脸站在明月门边,吱呀一声,门开了。
“你在门口傻乐什么呢?”陆明月捂着头,宿醉后头疼。
阿辞矜持的抿着唇:“什么时候将我们的事,告诉母亲呢?”他期待的看着陆明月,眼中带着光。
陆明月狐疑的看着他:“什么事?不对,你哪里来的母亲?”
“嘶,头好疼。昨夜,我没闹事吧?”
某人顿时瞪大眼眸,一双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一张脸憋得通红,看着陆明月迷茫且无辜的表情,他……
忍不住吐出一口血。
“你受内伤了?谁干的!!”陆明月浑身压不住的戾气,眉宇都带着些凛然。
阿辞呆滞的擦了擦嘴角:“气的……”
天杀的。
他鼓足勇气的表明心意……竟然有时限??
他怎能忘记,陆明月酒醉时记忆会缺失?!!
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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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觉得,昨日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我昨夜,没出去闹事,没发生什么事吧?”她眼眸弯弯的看着阿辞,阿辞一边擦嘴角的血,心里一边嘀咕。
忘了我,忘了我啊!!!
他吸了口气:“昨夜,你答应……”嫁字还未说出口,便听得身后传来丫鬟的声音。
一转头,许瑾如正站在身后,幽幽的看着他。
许夫人笑着道:“阿辞,给你新做了一套衣裳,你快回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说着遗憾的摇头:“前几年给你做的衣裳,全都不能穿了。”
少年的阿辞与如今的他,有极大的变化。
阿辞深深的看了眼明月,便谢过许瑾如,拿着衣裳试衣去。
待阿辞离开,许瑾如拉着女儿在屋内坐下,登枝已经命人送上早膳。
“喝点醒酒汤,娘一早命小厨房熬的,喝完能舒坦些。”
“你啊你,真是滴酒就倒。”许瑾如端着小碗,握着汤匙,待纳凉后才喂女儿。
陆明月脸色微红,想要自己喝:“我都这般大了,自己来。”
许瑾如笑眯眯道:“再大也是娘的孩子。”
待喝完醒酒汤,才又陪着陆明月用了些早膳。
今儿大年三十,过年的一应事务已经准备妥当,大年三十反而闲下来。
“等会,陪娘出去走走可好?”
陆明月颔首应下。
阿辞推门而入时,深邃的双眸正好与少女对视,两人皆是一怔,阿辞微微错开目光。
“这身衣裳倒极其衬你。”许瑾如忍不住赞叹。
“若是走出门,恐怕京中姑娘们都能看花了眼。”陆家几个儿女都属于容貌极好的,陆砚书更是有着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称号。
但阿辞在他们面前,毫不逊色,身上气质更甚几分。
“阿辞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可要告诉我,我好替你留意留意。”许瑾如忍不住问道,阿辞眼眸微动,心口涩涩的。
“娘,他哪有喜欢的姑娘呀,他作为天……”陆明月语气一顿。
“娘,今儿大年三十,您不是说要带我出去逛逛吗?”
许瑾如一拍脑袋:“瞧我,聊着聊着就忘了事。今儿大年三十,恰逢佛子回京,正好去寺庙祈福呢。”许瑾如瞧着她便往门外走去,临出门时,见今儿风大,又给她加了件披风。
今儿出行的人极多。
北昭习俗便是大年三十去寺庙祈福,这些年,神女庙香火最是鼎盛。
“神女庙?我以前竟不曾听过……”陆明月掀开车帘,有些好奇。
四周百姓手上都捏着香烛:“姑娘竟不曾听闻神女庙?您可一定要去拜一拜,今儿正巧佛子坐镇,平日里可难以预见呢。”
许瑾如原本笑着的脸色,却白了几分。
她近乎慌乱的把车帘放下,指骨都隐隐泛白:“咱们便不去了吧?明月,不去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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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了,她从未踏足过神女庙。
陆明月抿唇:“娘不想去便不去。娘去哪儿,明月就去哪儿。”
许瑾如听得此话,眼泪再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好在没一会儿,便整理好情绪。
今日上香的百姓极多,马车刚出城不久,便堵得寸步难行。
登枝道:“夫人,咱们恐怕要步行过去。”姻缘祠,护国寺,神女庙都在一条线上,相隔不远。
“横竖也不远,便走过去吧。”
陆明月已经下了马车,正兴致勃勃的围着糖葫芦眼睛放光。
庙会时城外很热闹,陆明月看的应接不暇。
许瑾如却是看着女儿站在人群中发愣。
“夫人,您别说,咱家姑娘真是出众。这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她。整个人像会发光一般……奴婢没读过什么书,也不会形容。只知道,仿佛要飞起来似的。”小丫鬟看着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周遭众人都有意无意的偷看陆明月。
许瑾如面上却笑不出来。
她的明月生而不凡,两次为三界献祭。
如今,她多希望,明月能变得平凡一些,像个真正的凡人。
她很喜欢阿辞,也能看懂阿辞暗藏的情愫。
那个孩子,日日守护着明月,想必为明月,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可她不愿再看到明月与过去有所牵连。
她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平安顺遂的过一辈子,只希望她能长长久久的活在自己身边。
“娘,快来啊……”陆明月远远呼唤她。
许瑾如急忙跟上。
没多久,两人便来到护国寺。
原本护国寺香火鼎盛,自从有了救世主神庙,护国寺就变得冷冷清清。但师父们心性平和,钻研佛经,倒也不在意这些。
寺庙内萦绕着阵阵檀香气,小沙弥指引着几人入内。
许瑾如虔诚的跪在佛前还愿,又命登枝奉上香油钱。
她曾在佛前许愿,愿明月重回她身边。如今心愿达成,自然要来还愿。
“明月,快来拜一拜。”许瑾如低声唤她。
陆明月在大殿中四处转悠,闻言不由摇头:“娘,我不拜佛。”
不拜佛,不拜神,不拜万物。
她如今回归,这世上任何人,都受不得她一拜。
小沙弥听得此话微微皱眉,许瑾如想起她曾经的身份,倒也明白。她两次救世,功德恐怕大过天。
“好,明月在大殿外等娘亲便是了。”
陆明月应下,便站在殿外长廊等候。
如今已是深冬,漫天雪花飞舞,她伸出手,雪花缓缓落在掌心,入手即化。万物都被白雪遮盖,冰雪包裹着的枝条仿佛玉树银花,有种令人惊艳的美。
吱呀吱呀,远处,有人踩着雪入内。
透过玉树银花,少女的视线受到遮挡,她心头猛地一跳,急急地踏雪而去。
脚步匆匆,可对方似乎发现殿内有女眷,已经转身离开。
陆明月只来得及瞧见侧颜,以及手指间转动的佛珠。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他……怎会做和尚呢?”陆明月脑子里仿佛遭受了重击,身形摇摇欲坠。
不对,不对。
她虽然还未记起所有过往,但他,不该遁入空门的。
她的脑海里,莫名的冒出一道声音。
“我将来要娶八个媳妇儿!”爽朗的笑声在耳边萦绕,此刻却冻的她遍体生寒。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明月!!”许瑾如出门未瞧见明月,立马心惊肉跳。
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心悸心慌,手抖的无法控制。
一眼看不到女儿,情绪便会失控。
远远的,便瞧见明月跌坐在冰冷的雪地里。
许瑾如心头一紧,披风都来不及系,顶着寒风便朝女儿跑去,慌忙上前紧紧抱着明月。
“明月,快起来,地上凉。”
瞧见女儿失魂落魄,许瑾如忍不住心疼。
只见陆明月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眼神有些迷茫:“娘,方才我瞧见个和尚……”
“为何,却觉得他很熟悉。”
“他不该是入空门的呀。”陆明月瞧见他的衣摆上,绣着大朵的金莲,心口便沉甸甸的像喘不过气。
身后小沙弥瞧见她跌坐在地,可碍于身份,又不好上手搀扶。
此刻瞧见家人赶来,忍不住松口气。
“施主,您这话可说的不对。”
“方才那位,是天生佛骨,生来就该属于佛门的。”
“他拥有佛心佛骨,生来就该坐在万人敬仰的莲台之上,念诵佛法普度众生。”
“他……他叫什么名字?”陆明月问道。
“佛号清微。”
“您若是想听佛法,便等正月十五再来。那日清微师父会在护国寺讲佛。”
许瑾如心头狂跳,她半是搀扶便是拉着女儿离开。
“明月,今日出来的久,娘身子有些不舒坦,咱们先行回府吧。”许瑾如面色着实不算好看,她很怕,很害怕。
害怕女儿记忆完全复苏,会再次与上界产生纠葛。
即使女儿回到身边,她的心,也是提起来的,日日不安,但不敢表露出来。
“姑娘先换身衣裳,免得受寒。”登枝已经命人拿来干燥温暖的衣裳,小丫鬟正引着陆明月前去换衣。
许瑾如站在门外,待明月进门后,她才露出几分无助。
“夫人,您这般又是何苦。她……她不是明月姑娘。”登枝忍不住劝道。
夫人对她,很是患得患失,俨然拿她当亲女儿。
登枝有时候也会产生错觉,可明月当初在三界面前献祭,这次,再没有人能救她。
她又怎会回归。
几位公子甚至寻了修士回来仔细查看过,她就是普通凡人女子。
许瑾如眼神坚定:“登枝,我认得自己的孩子。天下间,没有哪个母亲,不认识自己的孩子。”
但她能看出来,明月似乎并不想与所有人相认。
她在排斥所有感情。
她总是游离在所有感情之外,她和以前,不同了。
登枝见她如此执拗,几次张口,想要将灿灿寻了个假姑姑来救她之事说出口,但瞧见她的眼睛,又忍不住咽下去。
若不是知晓真相,她有时候也会恍恍惚惚分不清。
许瑾如仰头望着天:“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自己卑劣……”
“想要趁明月还未恢复记忆,对我毫无防备,想要给她许下一门亲事。”
她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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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许瑾如终究忍不住了。
她很爱女儿。
爱到不愿违背她的意志。
她也害怕阿辞重新将她带入漩涡中,无法抽身。
陆明月出来时,许瑾如眼里闪过一抹惊艳。
“真好看,待过完年,娘再给你做几身衣裳。冬天穿的臃肿,不如春衣好看。”许瑾如牵着女儿,便随着众人下山。
下山时,途径她幼年最喜欢的店铺,许瑾如便派人下去买一些带走。
陆明月有点闷,便在马车周围转悠。
街角,小小的乞丐蜷缩在角落,头发犹如稻草一般乱糟糟的,衣裳破破烂烂,身前放着个豁口的大碗。
碗里零散的放着几个铜板。
陆明月很喜欢观察凡人,风尘仆仆的商贩,前呼后拥的大官,以及街角无人问津的小乞丐。
她不由靠近几分,干脆蹲在小乞丐身边。
登枝眉头轻蹙,正要请她回来。
叮铃铃一声……
一串铜板落在破碗里,挺着大肚子的富商眉头紧皱:“天气冷,小姑娘快些找个桥洞呆着。当心冻死在街头……”说完,便挺着肚子满身酒气的离开。
陆明月???
躺在稻草上的小乞丐登时坐起身,直溜溜的看着破碗。
他在此处要饭大半天,就得了三个铜板。
她前脚蹲下,后脚得到一把铜板,他粗略一数,大概七八个。
登枝满脸愤怒,眼睛瞎了吗?我家姑娘哪里像叫花子?!!!
无非,就是看着过往经过的人,露出了几分渴望罢了!!
陆明月却觉得有趣。
一双水润动人的眸子,无辜又清澈。
叮铃铃……
叮铃铃……
又是几个铜板从天而降,甚至连路过的小孩儿,都皱着小脸小气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铜板扔过来。
小乞丐!!!
“姑娘,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丐帮?!”
登枝一听,气得眉毛倒竖。
“你这小乞丐胡咧咧什么,我家姑娘穿着打扮,像做乞丐的人吗?!”简直冒犯!
可小乞丐下巴一扬,竟露出几分我是乞丐我自豪的神情。
“我们丐帮,可不是人人都能进的!!”
“我们丐帮,师承丧彪大人,那可是大有来头的一个人。外人想进,还进不了呢。”
“如今我们丐帮发展极好,你这人虽然穿的光鲜亮丽,还不如我这乞丐呢。”
“我们丐帮,做五天,休两天。一月能休八天,若是伤残了,帮里还帮忙治疗咧。你一个月,能休息几天?”
“要饭心情不好,可以不去。但你给人做丫鬟,能行吗?”
登枝????
“而且你们做丫鬟月结,我们日结。”
“我们躺着就能要钱,你们呢?病了还得给自己请个郎中赶紧治病,只为不耽误活儿。牛马都没你们辛苦……”
登枝一双眼都瞪得溜圆。
又见小乞丐嘿嘿一笑,掀开裤腿,只见破烂的外衫下竟是厚厚的袄子!!
“怎么样,可要来我丐帮混呢?”
登枝还未说话,她身后小厮都听心动了!!
“姑娘,你骨骼惊奇天赋异禀,我瞧着……”
“你这是先天要饭圣体啊!!”他眼神灼灼的看着陆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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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原本静静的跟在马车旁边,此刻面色青紫的指着小乞丐:“滚滚滚,在主子面前胡说八道什么!!”
小乞丐幽幽的看她一眼,嘴巴一撇,扭过头。
“我瞧着你没有几分愤怒,倒像被踩中了痛脚。”
嬷嬷前几日伤了腰,但为了坐稳位置,还在腰上贴着膏药上阵呢。
嬷嬷咬着牙,呔,这小东西杀人诛心!
登枝神情恍惚,恍惚间竟问出一句:“你们这丐帮,福利当真这般好?”
说完立马捂住脸,脸色爆红。
“再好也不来!”说完,便牵着陆明月起身,还狠狠瞪了眼小乞丐。
差点把自己带沟里了。
小乞丐期待的喊道:“姑娘,她们来不来无所谓,你若是想通了,就来城东的拱桥下寻我。咱们一起为丧彪大人而奋斗!丧彪大人永垂不朽!!”
正喊着呢,对面立马有两个小乞丐站起身,异口同声道:“丧彪大人永垂不朽!”
陆明月瞧见这一幕,身形一个踉跄,脚丫子快要抠出一座巍峨的皇宫!!
“你们……你们这口号,实在太过羞耻。”陆明月一脸绝望。
乞丐却一脸骄傲的扬起下巴:“没有丧彪,就没有我们的今天。这算什么羞耻,我们每日都要集结在城内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每日早会时,都要喊口号呢。”
“咱们丐帮兄弟多,口号能响彻半边天。”
陆明月死了。
她还活着,但她的心已经死了。
陆明月脚步虚浮,不再理会身后的呼喊,深一脚浅一脚的爬上马车。
许瑾如瞧见这一幕,笑的合不拢嘴,眼泪都差点笑出来。
登枝满脸宽慰,虽然丢了些脸面,但能惹得夫人一笑,也是值得。
她却不明白,许瑾如的欢喜,是为陆明月的窘迫。
当年小家伙离家出走改名丧彪,将丐帮规范化,甚至还想出许多令人脸红的口号。
如今,却让现在的她脚指头抠地。
陆明月嗔怪的看了眼母亲,她幼年时,当真不要脸啊。
马车内香气宜人,陆明月一闻,就想起自己个儿馋这口吃的,半夜去敲门。
回到府上时,灿灿正可怜巴巴的蹲在身边。
脚边白白正摇着尾巴,玩的开怀。
自从陆明月回来,它从一条抑郁的狗,变成了疯癫的狗。
整日傻乐。
就连得了个鸡腿,都要叼到陆明月门口。
“祖母,小姑姑……你们终于回来啦。”她好心痛,大年三十都在家里赶作业,夫子变成了三婶,哎……
前途一片黑暗。
她开开心心朝着小姑姑扑去,这一扑便闻见衣裳上沾惹的一丝肉香。
“好吃哒,有好吃哒。”
“姑姑,姑姑,给我吃点给我吃点。”
陆明月摇头拒绝:“你昨日积食,阿宁要给你忌口三日。”
灿灿哇的一声哭了,抱着陆明月大腿:“求求你了姑姑,给我吃一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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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当喂鸡了,勾勾哒勾勾哒……”
陆明月…………
她深吸一口气,差点维持不住表情。
“那你先起来吧。晚膳给你尝尝,待养好脾胃,再让丫鬟买些回来。”
灿灿嘿嘿一笑,立马爬起来,弹去膝盖上的积雪。
许瑾如瞧见这一幕,这便是她一直期待的向往的日子吧。
“快些入府,瞧着风雪欲来,待会怕是要下大雪呢。”登枝乐不可支,便扶着许瑾如入内。
回府后,几人便沐浴一番,洗去一身寒冷。
直到天快黑时,灿灿都留在两人身旁不肯离开。
“横竖今夜要一同吃年夜饭,灿灿就留在这边陪祖母和姑姑啦。”灿灿笑的一脸卑微,还站到许瑾如身后替她捏肩。
“你这泼猴,今日怎这般安静?”安静到许瑾如不习惯。
容家孙辈,只得她一个,平日里这孩子亦是娇惯的厉害。
偏生,并未养的骄纵。
唯独……
读书吃力了些。
许瑾如想,可能陆家祖坟青烟冒太久,到灿灿这里,枯竭了?!
大抵是的。
“祖母,您这话说的,灿灿一直就这般懂事乖巧呀。祖母好不容易痊愈,灿灿想多陪陪您。”她讨好的笑笑,还一边问祖母,我捏的好不好呀?
满屋听得哄堂大笑。
温宁已经操持好新年事宜,年夜饭也即将备好,此刻才得闲回房。
她瞪了眼女儿:“娘,您别听她胡说。她啊,是怕政越回来揍她呢。”
“班上统共十六个学生,她考最后一名。”
“整个书院启蒙班有多少人,她就考多少名。”书院启蒙生三百六十七个,她排三百六十七。
年底大考,成绩出来后,夫子还要求所有家长开会。
温宁装病没敢去,把下朝回来的陆政越哄进了书院大门。
回来时,陆将军晚饭都没吃,气得怀疑人生。
全家文状元有俩,加上即将进门的三弟妹,三个文状元。
武有他陆政越和容澈。
这丫头,怎么一点就不占呢??
“政越给她加了课业,正月都得在家做作业呢。她这是躲她爹……”温宁喝了口热茶,驱散一身寒气。
灿灿幽幽道:“娘,咱家祖坟青烟冒太久,得歇歇了……”
“我就是歇火的那个。”灿灿是真的不喜欢过年,一到过年,大家就要问……
今年考的怎么样??
偏生,她还姓陆。
大伯是状元,父亲是将军,三叔三婶是状元,而自己……就像误入陆家的年猪,只等着过年杀了吃!
温宁脑瓜子嗡嗡的。
陆政越正好顶着风雪进门,便听得灿灿道:“反正,我是不想再努力了。爹爹打死我也不想努力了。”
“文不过大伯,三叔三婶,武不过祖父和爹爹。”
“灿灿就想当个没有梦想的咸鱼干。”她一副摆烂的姿态,气得陆政越面色铁青。
温宁坐直身子,紧紧看着相公。
今儿大年三十,可不兴打孩子。
“爹,我就不想努力了,你骂我吧,打我吧,灿灿死不屈服!!”灿灿咬着牙白着小脸,一副要摆烂到底的模样。
陆政越站在门口,气氛僵持。
众人心都提起来了,却见陆政越慢吞吞道。
“你若再考倒数,明年,我便脱得精光,去书院门口接你放学!!”
灿灿唰的站起身,小小的身子摇摇欲坠,一副恐怖且绝望的看着她爹。
“爹啊……”凄厉的悔恨声起。
“爹,我还能再努力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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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别冲动,灿灿和你闹着玩儿呢!!”
“灿灿怎会做出这般有辱祖宗的决定?我老陆家老容家就没有这样的人!!”
“灿灿一定头悬梁锥刺股,努力学习天天向上!!”灿灿举起几根手指头,指天发誓。
那可怜巴巴的祈求模样,看得众人咋舌。
温宁脸上一僵,这人不要脸,果然就无敌。她信,陆政越做得出来。
陆政越勉勉强强的看着她:“唔,看你表现吧。”
你不认真,我去你书院门口裸奔。
“爹,您一定要穿好衣裳裤子啊。”灿灿踉跄着爬起来,再三嘱咐她爹。
许瑾如差点笑出声,一物降一物啊。
“妹妹。”陆政越有礼又疏离的对陆明月点了下头,唤了声妹妹。
许瑾如眼神黯了黯,小时候,陆政越都是捧着明月脸颊,亲昵的唤着明月……
他们,终究是不信的。
“大哥正在朝中与陛下商议政事,想来也快出宫了。”
众人正坐在堂中寒暄,阿辞肩上顶着薄雪入了门。脸上少见的郑重,眉宇还有些紧张。手里,提着两只大雁。
如今凡间与各界互通,陆政越也算有点了解。
此刻见到阿辞手中的大雁,不由问道:“这可是神界有名的神雁?”
“据说此雁最为痴情,一生只认定一个伴侣。且其中一只死亡,另一只便会殉情。”
“在神界记实录中,说是神界常常用它来提亲。”
阿辞紧抿着唇,脸上都快烧起来。
他走到陆明月面前:“送给你。”他眼神灼灼的看着陆明月。
众人眼皮微跳,这……送大雁,这动机可算不得单纯。
许瑾如一张脸已经垮下来,饶是她再喜欢阿辞,面对想要拐走自己女儿的人,哪个母亲心里能好受呢?
许瑾如还未来得及开口,陆明月便伸手接过:“娘,我喜欢。”
瑾娘低声道:“昭阳,大雁不同于别的东西。你若喜欢,娘派人捉几只来……”
“娘,没事的。阿辞送我的礼物可多啦……”她开开心心的接过,随即站起身……
“娘,我先将大雁拿过去。”说完,便匆匆出门。
许瑾如脸色不算好看:“这孩子……”
阿辞心头欢喜,嘴角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也算暗戳戳的表露了点心思。
陆砚书和容澈回来时,瞧见屋中气氛有些僵硬,许瑾如脸色也不算好,心中略显好奇。
“去请善善过来,年夜饭要团团圆圆呢。”温氏笑着道。
没一会儿,善善便沉默着来到桌子角落,原本他坐在许瑾如身侧。自从陆明月回来后,他似乎不愿见到陆明月,便坐在最远的位置。
许瑾如也不想多说什么,今日大年三十,这是她期待已久的团圆饭。
只是看到阿辞时,忍不住眯眼。觊觎自家女儿的人,她这心里可酸可酸。
“这顿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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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是团圆了。”许瑾如眼角沁泪,陆家人微垂着头,眼底神色晦暗。灿灿更是脑袋深埋到了桌面地上,脸色苍白。
怎么办?怎么办?
自己的谎言,似乎收不了场。
灿灿已经不敢想真相戳穿那一刻,祖母该如何了。
善善冷笑:“团圆?这算哪门子团圆?”但瞧见许瑾如,又压住了心底火气。
众人也不愿让许瑾如难堪,纷纷站起身碰杯。
直到此刻,气氛才热络起来。
阿辞看着他的姑娘坐在人群中,身上的清冷冲淡了几分,不由低声道:“那对大雁……”
“你喜欢吗?”
陆明月正拿起筷子夹吃食,想了想,筷子转了个弯,筷子上的食物落在阿辞碗里。
“阿辞,你多吃点。”陆明月脆生生说道。
许瑾如,心头拔凉拔凉的。
“大雁我很喜欢,阿辞你也尝尝啊,多亏了你送来的大雁,今晚咱们才能加道菜。”
“早听说神雁肉质鲜嫩,还从未尝过呢。”
“你可是大功臣,阿辞你多吃点。”
阿辞沉吟许久的话,顿时卡在喉咙,呆呆的看着她。
“你……我……”
“我送你的那对大雁……”眼神中还有些许茫然和无措。
陆明月指了指色泽红亮,浓油赤酱的雁肉:“唔,在碗里啊。一个红烧,一个清炖,好吃的咧。”
“还是你懂我,知道我好这一口……”说完,还嘴角弯弯的道谢。
阿辞…………
许瑾如跌落谷底的心,霎时欢喜起来,哎呀哎呀……
这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啧啧……
她愁什么呢……
陆明月,就是块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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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碗里的神雁,欲哭无泪。
“我恨你是块木头……”他幽幽的看着陆明月,眼神幽怨。
许瑾如嘴角疯狂弯起,原本心情还有些抑郁,此刻烟消云散了。
“小姑姑,你也不爱吃白铃果啊?”灿灿见陆明月将白铃果挑在一侧,不由问道。
此话一出,陆家几个兄弟都朝她看去。
陆砚书眼眸微颤,白铃果,指甲盖大小的白色果子,很是鲜嫩甘甜。但妹妹一吃这东西,嘴角就会长泡,小时候又爱吃,吃完又捂着嘴哭。
从那以后,家中再未见过白铃果。
陆明月后怕似的捂了捂腮帮子:“不吃,嘴疼。”
几兄弟面面相觑,明月幼年的小习惯,灿灿并不知道。难道,娘将此事告诉她了??
善善撇了撇嘴:“我吃完了,你们慢吃。”
然后站起身,看了眼厅中家人:“学的再像,终究不是她。你们就自欺欺人吧……”
待善善转身离开,许瑾如脸色隐隐沉了几分。
陆砚书却是直溜溜的看着陆明月。
他从心眼里排斥灿灿找来顶替明月的假妹妹,自然也不曾正眼看过她,回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正视她。
她面容娇俏,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都带着几分仙气。
但只要一笑,便会多出些娇憨。
那抹娇憨,像足了明月幼年的神态。
她不吃白铃果,她虽看着仙风道骨,但却不似别的姑娘,她也喜欢吃肉。尤爱桌上那盘四喜丸子,红焖鹿筋……
吃到喜爱的食物时,眉毛会挑起来。
连她自己都不曾注意,眼里会泛起欢喜的光芒,鼓囊囊的脸颊像只小仓鼠。
用完膳,坐在隔壁喝茶聊天守岁。
她也不说话,只静静的坐在小炉子前,认真的盯着铁网上烧的炸开的板栗。上边还放着红薯花生等等……
“唔,娘,快去拿新鲜牛乳和茶叶来。”
“对了,让小厨房搓小指甲盖大小的汤圆。”她记忆里,应当是见过这种吃法的。
陆砚书手一晃。
茶盏中的温水溢出,撒在他的衣摆上。
他却迟迟不曾回神,灿灿忍不住推了推大伯:“大伯,你不是说,用完膳要去书房忙政务吗?你怎么不去啦?”
“你的衣裳都打湿啦,还不去换换?”灿灿一脸奇怪的看着他。
众人都朝他看来。
认真盯着小火炉的陆明月也抬头看来,陆砚书仿佛被灼伤一般,慌忙移开眼。
他已不是当初的愣头青,他为官多年,是南国与北昭的主心骨。
早已学会喜怒不形于色,心中已经大乱,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极其冷静。
只是捏着空杯的手捏的死紧,近乎颤抖,指甲都泛着白。
“今日守岁,难得热闹,公务可明……可以后再干。”陆砚书淡淡道,自从明月出事,她们已经六年不曾守岁。不,今年是第七个年头了。
许久,不曾这般热闹过。
“灿灿,大伯书房里有些读书心得。你随我一同去拿可好?”
灿灿嘴角的笑意僵硬,早知道……就不问大伯了。
“哦……”她垂头丧气的跟着陆砚书出门。
陆砚书去隔壁换了衣裳后,便牵着灿灿往书房走去。
走到寂静无人处,陆砚书摆摆手,让侍从退下。
此刻天空下着小雪,陆砚书肩上眉头都沾惹了些许雪花,衬的犹如神祇降临。
他转过身,蹲下身子,视线与灿灿齐平。
陆砚书认真且严肃的看着她,灿灿不由站直身子。
她不怕爹娘,不怕祖父祖母,亦不怕三叔,唯独怕大伯。明明大伯从未呵斥过她,回回见到她,都面含笑意,但她就是心底里发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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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不催你,你仔仔细细的回想,说过的每一句话,见过的每一个人,经过的每一件事。都事无巨细的告诉大伯可好?”
“就当……大伯求你。”陆砚书神情有些癫狂,但担忧吓着孩子,极力控制着。
灿灿早已吓得不知所措,大伯求她?
她虽然年纪还小,不懂朝政。
每日想要巴结想要认识大伯的人不计其数,在家中,亦是处在最高地位。大伯竟求她?
灿灿有些紧张,磕磕绊绊的叙述自己与陆明月的经过。
说着说着,陆砚书突然问了一句:“她曾……送你一颗星星?”
灿灿苦着小脸:“是呀是呀,就像天生的星辰一般美。可惜上次被漩涡吸进上古战场,我把星星送给那里的姐姐了。”
“不过,这世上怎有人能将星星变成吊坠呢……想来是一颗极其罕见的宝石吧。”
陆砚书听着她的话,心口却是狂跳。
几乎要跃出胸膛。
“不要将我找你的事,告诉别人。”他轻抚灿灿脑袋,灿灿嗯了一声,才跑开了。
陆砚书呆呆的站在雪地里,低声呢喃:“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他望着天,此刻正好守岁到子时。
天空中炸开一朵又一朵绚丽的烟火。
陆家众人纷纷走出门,仰头看向天际,小丫鬟们纷纷上前说着吉祥话儿,许瑾如嘴角噙着笑,让登枝抬来一大筐红包。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都有……”登枝笑眯眯的上前派发,满府欢喜。
几个孩子亦是给容澈和许瑾如磕头。
阿辞勾了勾陆明月的手指头,弯腰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们去看烟火可好?”只有我们。
阿辞的嗓音让陆明月耳朵有几分痒,多了丝异样的感觉。
“好。”趁着陆家人没注意,他拉着陆明月,飞快的离开陆家。
微风袭来,空气中多了丝硝烟的气息,这是过年的味道。
陆明月一低头,便见自己坐在云端之上。
“这里,是距离烟火最近的地方。”
阿辞满心欢喜,抿着唇,耳尖微红,与陆明月一同坐在云端。大手一点点朝着他心中的小姑娘挪去……
状似不经意的靠近。
他的手背,已经触碰到了陆明月的手背。
暖暖的,只差一点,就能十指相扣。
他心里咚咚直跳,正想着,要如何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便听轰的一声……
绚丽璀璨的烟花从地面直冲天际。
像是星河在眼前炸开,宛如千万颗星辰坠落,绚丽又夺目。
陆明月看得呆了,她沉睡前活了许久,但从未感受过人间的新年和热闹。
阿辞紧张的握住她温柔的小手,小手如凝脂般细滑,柔若无骨,他紧张的手心都冒了冷汗。
陆明月微怔,抬眸朝他看来。
烟花在她身后炸开,犹如一幅幅动人心魄的画卷。
她唇角弯弯,回握住阿辞,看着眼前无数烟火满脸欢喜。
她看着烟火。
阿辞看着她。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明月暮暮,岁岁平安。”他痴痴地看着,自己守护万年的姑娘。
陆明月回来时,高兴地小脸通红。
许瑾如焦急的在院中走来走去,瞧见女儿出现,才重重的松口气。
“让夫人担忧了,是阿辞冒昧带明月出去赏烟花。”阿辞面对许瑾如很是真挚诚恳。许瑾如抿了抿唇,轻嗯一声。
“下次可不能再偷偷离开娘,烟花哪里不能看呀……”许瑾如勾了勾女儿的鼻子,牵着女儿回房。
“大哥,你怎还未回房歇息?”陆明月瞧见大哥在此处,还有点惊讶。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陆砚书虽从未表现出对她的不喜,但却也是无视状态的。
此刻,他竟守到现在?
陆砚书已经许久不曾笑过,他想给对方一个温和的笑容,却发觉笑容僵硬不太自然。
只得轻咳一声:“瞧你未曾归家,陪母亲等一等你。”
好几次看着她发愣,又强行移开视线。
“快些回去吧,妹妹是大姑娘了,不好夜里随男人出去。”他看向阿辞,状似无意说道。
陆明月嘟囔一声:“阿辞不一样的。那我就先回房歇息啦……”
她跟着母亲回院,直到她走远,陆砚书看着她的背影却不曾离开。
仿佛要看到天荒地老。
第二日,天还未亮,陆砚书便坐在餐桌前等待众人。
全家瞧见他时,都忍不住出门看向天空的太阳。
“大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往年大哥都是匆忙吃两口饺子,便急匆匆出门。”今儿,竟悠闲地坐在膳堂……
陆准池满脸惊讶。
陆砚书时不时看向门口:“宫中有陛下,南国有各位老臣,哪里用得上我。”
“总得抽空陪陪家人。”他虚伪的露出几分笑。
陆准池狠狠打了个寒颤。
新年第一天,大哥就不正常了!!
不止是陆准池,陆家对于陆砚书,都是持惊恐表情的。甚至,他今儿推去所有公务,连门都没出!!
就连善善,都被他提溜出来呆了一整天。
晚上,阿宁正卸妆换衣,看着铜镜她冷不丁冒出一句:“阿越,你有没有觉得,那位真的很像明月。”
“我瞧着,大哥似乎隐隐接纳她了。”
陆政越喝茶的手一顿,是啊,好像好像。若不是灿灿亲自请她来扮演妹妹,恐怕连他都会恍惚。
他总是从她身上看到小妹的影子。
陆政越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个大年,陆砚书一步都未踏出门。
他整日窝在府中,就连许氏都忍不住问他,是否朝中遇到大事。他却幽幽的摆手,只从四处搜罗宝贝,给陆明月送来。
大年初一的宫宴,他更是以母亲大病初愈,便留陆明月和许瑾如在府中休养。
一直到正月十四,陆砚书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出门。
“今年东凌皇帝在北昭呆了一个月,明日便要离京,我总归要代表群臣送一送。”陆砚书半步都不想离开妹妹。
他出门前,轻声道:“妹妹,明日准池节,便留在府中陪母亲吧。无事莫要出门。”
陆砚书眼底黯了黯,心头有些许痛意。
他已经无法承受再次失去妹妹,他可以一辈子不与妹妹相认,只要她能留下,好好的活着。
陆明月翘起嘴,小脸皱成一团,与小时候一模一样。
陆砚书轻笑出声:“晚上大哥给你带宫宴的吃食,你留着肚子啊。”
陆明月勉强点头,惹得陆砚书忍不住揉了揉她脑袋。
一如小时候的模样。
毛茸茸的,那般可爱。
待陆砚书进宫,陆明月才慢吞吞的回房。路上遇到灿灿,哭的跟杀猪一般。
“作业还没做,又开学了……”哭声凄厉,眼睛泛着黑色。
一支笔一盏灯,创造一个神话。
哦,神话没创造完成。
今日开学如同上坟,垂头丧气,眼泪哗哗。
“姑姑救我!”
陆明月双手背在身后,眼睁睁看着她被拖上马车。
陆明月一阵后怕。即使记忆不全,却依然记得开学前夕,作业没做完的恐惧感。
至今,她偶尔还做噩梦呢。
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学堂,夫子冷脸高坐堂前,她满头大汗的赶作业,怎么做也做不完。
陆明月狠狠打了个哆嗦。
就算是创世神,也害怕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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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是陆准池的生日,他的名字便因此而来。
但陆准池白日里要与学生一同庆贺,晚上才能回来过生辰。
陆砚书和陆政越已经出门上朝,陆明月起身时,瞧见灿灿正蹲在院里玩雪,还惊了一瞬。
“你今日没上学?”
灿灿惊慌失措的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咳,夫子多放我三天假。过几日再去。姑姑,姑姑,快换衣出门。”
“去哪儿?”
“今日准池节啊,外边灯火可热闹啦。姑姑,你就陪我去吧。”
“准池是大节,各家往来要靠娘,娘走不开。祖母身子骨刚好,夜里风寒,人又多,灿灿不敢找祖母。你陪我出去可好?”
陆明月摇头:“大哥不许我出去。”
“你也怕大伯啊?”灿灿一副找到组织的样子。
“悄悄告诉你,我也怕他。不止是我哦,家里人都怕他。”明明大伯一点都不凶,可她就是害怕。
“你的手怎么了?”陆明月见她手上裹着厚厚的纱布,瞧着便是受了伤。
灿灿小脸通红,嗖的缩回去。
嘿嘿一笑,满脸尴尬。
“小主子作业没做完,被夫子打肿了手。这才放她三天假呢。”身后大丫鬟捂着唇偷笑,灿灿羞的抬不起头。
“姑姑,你就陪我去吧。咱们不告诉大伯,咱们偷偷去……”
“我可以带你钻狗洞,狗洞还是白白带我去的呢。”
灿灿拉着她的手摇摇晃晃,一副哀求的模样。
陆明月出事这六年多,府中别说准池,便是新年都是沉闷的,连空气都带着苦涩。
如今家中充满欢声笑语,就连灿灿都能察觉到家中的变化。
她亦明白,这一切都是面前姑姑带来的。
“我已经答应大哥,做人要守诚信。”她牵着灿灿换回到大厅,陪许瑾如用早膳。
“明日你表哥成婚,快替我选一选礼物。哎哟,听说对方姑娘生的花容月貌,好看的紧呢。”婚期早已订下,只不过恰逢国丧,推迟了半年。
“是哪位表哥?”陆明月问道。
她模糊间有点记忆,但并不深刻。
许瑾如满脸怜爱的看着她:“是你二舅舅那对双胞胎,出生时,产程太长,导致窒息。两个孩子自小痴傻,就这么长到十六岁。”
“一直到明月出生。”
许瑾如还记得,两个孩子浑浑噩噩说话不清,也听不懂旁人的指令。但他们听得懂陆明月的话。
后来还送到自家住了许久,便一日比一日灵光。
原本二哥二嫂已经认命,谁知两个孩子竟渐渐好转起来。
今年三十二,已经完全看不出他们曾经痴傻。
只不过当初傻的时间过长,读书已是来不及,如今在军中谋得些职位,也算有所成。
陆明月脑海里浮现出一对双生子的模样,模模糊糊有几分印象。
陪着母亲选了些礼物,她才离开房门。
刚回房,她神色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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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皱起眉头,有几分不悦。
阿辞是外男,许瑾如将他安置在外院,陆明月也不曾知会任何人,只低声道:“我要午睡一阵子,任何人都得打扰。”
“是。”丫鬟奴仆退出去守在门外。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已经凭空消失。
城外。
陆明月站在树冠之上,青丝飞舞,眉目清冷的看向暗潮汹涌的护城河。
阿辞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方才,有东西进入凡间。”阿辞眉宇微凛,抬手一掌便朝着护城河中抓去。
空气仿佛都变得扭曲,一阵刺耳尖锐的嘶鸣响起,刹那,便被无形的大手掐住脖子。
那东西如同一团透明的水,却又能凝固成任何形状,仿佛有生命。
阿辞只瞥了一眼,便厌恶的将其扔上岸。
那东西落地便化作悠然的绿色,竟与周遭融为一体。
遇水即溶,落入草丛便化作青色。
“这是浊灵。受浊气孕育,以吞噬诸多欲念为食。”
也是七绝最初的样子。
是一团可任意化形的灵。
“一旦成长起来,将会是足以毁天灭地的邪祟。”
“唯有浊气到达巅峰时,才会化出浊灵。但凡被浊灵所污染的人,便会失去理智,变得残忍弑杀。”
“神界在作死。”想必,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阿辞满眼戾气的看向夜空。神界那群人,欲念越发强烈,恐怕难以自控。
陆明月静静的看着四周。
护城河外,不远处便是一座小村庄,今儿准池,家家户户都挂着红灯笼,显得很是热闹温馨。
因着距离京城近,城里许多贵人来此处建庄子。
此处的小村庄,也略显富裕。
今儿准池节,家家户户都吃着团圆饭,远远的,便能听见欢声笑语。还有玩耍嘻哈打闹的孩子,耳边充斥着烟花爆竹的声音。
笑声传的很远。
阿辞低声道:“那边有浊灵的气息。”
“它,应当是降落在那里。污染了他们的意识……”村庄上空,飘荡着浓浓的浊气。
浊灵原本是拳头大小,此刻已经有脑袋大。
一旦被浊气污染,便再无转圜的余地,他们会渐渐失去神智,变得疯狂而充满戾气。
“他们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她声音平静,毫无起伏。
阿辞抿着唇,没说话。
不止进入倒计时,甚至,会变得失控。一旦冲入普通人群中,会带来无数灾难。
陆明月的指尖萦绕着一团火。
指尖轻弹,一簇小小的火苗便冲着欢声笑语的村庄而去。
小小的火苗落地便化作冲天大火,犹如一条火龙蜿蜒崎岖,整个村庄陷入火海。
笑声,化作无数凄厉的哭声。
阿辞嘴巴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被浊灵污染,就连魂魄都不被地府吸收,死后会魂归三界。早已无救……
这,就是原本的她啊。
清冷,强大,孤寂,不被一切束缚,没有情感。
是的,她虽创造万物,但却游离于世界之外。
陆明月远远看着火光,抬起手,放在心口。
“阿辞,我与从前,似乎不同了。”陆明月眼神有些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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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茫然的抬手,一滴清澈的泪珠滑落。
泪珠落地,一颗种子迅速生根发芽,眨眼间便生出一簇簇娇艳的花朵。瞧着别致又不凡。
“我哭了?”陆明月眼神难掩惊愕。
在她漫长又久远的记忆中,她从未落泪过。
从未。
“我是在,心疼他们吗?”陆明月低声呢喃,瞧见火中呼救哀嚎的老人,孩子,她心中一阵阵抽痛。
她紧紧的捂着心口,这对她来说,是新奇又陌生的感觉。
过去那漫长的岁月里。
她身边的人或事,都会一点点消失,变成她完全陌生的世界。
她活的太久太久,她熟悉的人会一个个离开,记忆会一点点坍塌,她渐渐变得越发冷漠。
可现在,她竟会因为凡人的死亡而落泪?
阿辞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因为我的明月,一直都很善良。”
她活的太久太久了。
久到忘记原本的自己。
最初的明月,原本是个爱笑的姑娘。她每日兴致勃勃的捏着无数凡人,看着他们化作人形,看着他们拥有求生的本能,看着他们建立家园,看着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可随着她活的越来越久,越来越久,久到……
她身边的所有人一步步离去,她新交的朋友,她新养的小狗,都会离开。
没有人会永恒的陪伴在她身边。
就连原本相亲相爱的凡人,也开始出现矛盾。
他们开始争夺资源,开始变得自私。
拥有术法的凡人,自觉高人一等。植物动物化形,自成一派。她厌倦了一切,变得冷漠又孤独,最终陷入沉睡。
当她的化身,出现在凡间那一刻,替她守护世界的阿辞便感应到她的存在。
那时,她是朝阳剑尊。
不,那会还不是。
她只是一个,连衣服裙子都不穿的文盲。
阿辞倔强的将衣裳放在她途径的地方,瞧见她穿上自己准备的衣裳,喜不自胜。
见到她一点点融入凡间,一点点变得有血有肉,脸上也再次有了笑容。
阿辞欢喜又心酸。
他曾趁着夜里,偷偷来到无妄山,偷看他的少女。
她很警觉,也很聪明。
她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却从未害怕,也不曾抵触过。
直到,她为三界献祭。
那一刻,阿辞甚至想要毁灭众生。
是陆明月的残魂,让他冷静下来。
躲在虚空的一角,付出巨大的代价温养他的女孩。
看着她的魂魄一点点变得凝实,一点点恢复往日的模样。
他甚至想,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也挺好的。
她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可这样的爱,拿不出手。
爱应当是自由不被束缚,她应当主宰自己的命运。
阿辞哭了三天,毅然决然的顺着她那七个弟子的努力,将她投入轮回。
投入轮回那一刻,他亦受到重创。
他是天道,却也不是无所不能。
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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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入轮回,甚至被命运拨正。
明月被命运捉弄,刚降生,便被顶替身份,生生溺死。
他放在心尖的女孩儿,竟一日也不曾活下去。
天知道,他有多心疼多崩溃。
这一次,他配合时空之神扭转时空,将明月再次拉回原点,他已经变得很虚弱。
神界也渐渐察觉到天道产生意识。
他已经不能再随意出现在她面前,他只能远远看着她,暗自祈祷她一切顺遂。
看着她牙牙学语,看着她一点点长大。
她虽然没有心跳,但有着喜怒哀乐。
直到……
她再次献祭。
陆明月献祭那一刻,他失去了监管三界的力量。
再无爱他人之心,怎能监管三界呢?
他的心中,从此只有陆明月。
他这一次,只想好好守护着他的姑娘。
此刻,他眼中熠熠生辉,抱着明月,就像抱着全世界。
有人从城里冲出来,提着水桶狂呼:“救火啊,快救火,走水了!”
无数人加入救火行动中,只是,此火非凡火,直到燃尽一切。
陆明月转过身,往城内走去。
刚入城门,便见主道上戒了严,似乎被官兵把控。
“靠边靠边,所有人靠边……”官差开道,似乎有贵人出城。
“嘘,那是东凌王和王后。”
“哎哟,这一对当初可是神仙眷侣。当初文武百官反对东凌王娶无权无势的农女为后,闹得好厉害呢。”
“哎,现在怎变成这样了?”
“两次入城,两人都没正眼看过对方。”
陆明月站在人群中,阿辞眉头微皱,他记得这个小子!!当初觊觎他的女孩。
“走吧,大哥不让你出府来着。”
微风拂过,帘子微动,玄霁川恍惚间,仿佛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停!!”他厉声呵道,甚至因为太过惊骇,连声音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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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东西,听不见朕的话吗?!”东凌王玄霁川神色大变,茫茫人海,方才那惊鸿一瞥他仿佛瞧见了那个人。
马车还未停稳,他便慌忙冲下马车。
差点从马车上摔下来,身侧侍从跪了一地。
白荷花掀开车帘,便见素来冷静自持的男人急的红了眼眶,不管不顾的朝着人群冲去。
“明月,明月……是你吗明月?”他嘴里下意识喊着,宛若癫狂。
他推开一个又一个百姓,身后侍从反应过来急忙替他开路。
京城的准池,热闹不凡。
四处都是人,人人脸上洋溢着笑意,众人不解又惊惧的看着他,微微后退。
实在那东凌王的脸色不大好看,瞧着甚至让人害怕。
“明月呢?怎么会没有?”
“明月,明月是你回来了吗?”玄霁川哪里还是玄霁川,更是多年的执念。自千年起,便因觊觎她而产生的执念。
白荷花听到陆明月的名字,心头咯噔一声,跌跌撞撞上前攥住玄霁川的手。
“陛下,百姓都看着呢。先回马车可好?”
“咱们该回东凌了,若误了时间,路上下雪可就封山了。”这几日好不容易雪融,他们才决定启程回国。
玄霁川面色冷的可怕,他四处看着,四周全是人,唯独没有他的明月。
“朕不能走。”玄霁川声音泛着凉意,又似乎夹杂着炙热的情绪。
声音都在发抖。
他的眼中满是偏执。
白荷花嘴里苦涩万分,她已经分不清谁是对谁是错了。
当年的少年一身白衣在月下舞剑,时常对着莲池诉说他对师父的情愫。
她心生艳羡,目光义无反顾的追随他。
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直到心魔被拔除时,对她许下来世。若有来世,便还她一世情。
从感应到玄霁川降生那一刻起,她便日日准备着重聚。
可她害怕,害怕失去,害怕爱而不得。
贸然借用陆明月的面容,接近他。
从相聚那一刻起,她就选择了欺骗。
如今的苦果,也能自己尝。
“阿川,我们回去吧。她……她早已献祭,你不是亲眼所见吗?”白荷花眼神哀哀的看着他。
“如今没有七个弟子复生,她又怎能在寒川的算计下活下来?”
“阿川,我们回家。”
男人纹丝未动,他高高在上的凝视白荷花:“到底,是她回不来,还是你不想她回来呢?”
白荷花脸上血色消失殆尽。
紧攥着玄霁川的手,也无力的松开,猛地避开他逼视的眼神。
“不论是我眼花也好,看错也好,再停留三日。”
“返回!”
白荷花愣愣的站在原地,四周的眼神让她难堪,让她无法适从。
更多的,却是恐慌和几近溺水的绝望。
她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当初她在神界被众花排斥,连开灵都难,差点就此夭折。是经过的朝阳剑尊,从池边将她带回来,不嫌弃她,每日念诵替她开智。
她喜欢上玄玉。
不,玄玉的心魔。
后来,她为追随他,化作剑尊的面容与他相遇。果然,这张脸依旧让他倾心。
她很害怕也很惶恐,更多的,却是不安和愧疚。
剑尊对她极好,从不曾亏欠她,她却借用她的脸……
可转世的剑尊并未怪罪她,那时……
她也是感激剑尊的。
不知何时,心态变了。
她心里竟隐隐想着,剑尊献祭了也好。她不在了,自己才能真正顶替她。
她不在了,自己才能高枕无忧的用着她的脸。
直到方才……
她心里竟恶毒的想着,让她永生永世也不会要回来。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捂着脸,失魂落魄的回到马车。
现在的自己,变得陌生又可怕。
剑尊,前世也好,今生也罢,从未对不住她。
甚至,是她的恩人啊。
她已经迷失在追随真爱的路上,变得失去自我。
从她借用陆明月容貌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回头路。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剑尊……”她捂着唇,低声呜咽。
“我错了,剑尊。我知道错了……我好后悔,没有听您的话。荷花后悔了……”她无力靠在马车上,两行清泪滑落。
脑海里,又想起年幼的陆明月摇着头不赞同的看向她,荷花,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任何情爱,都不足以让你舍弃一切,飞蛾扑火。
那时,她毫不犹豫的拒绝剑尊,义无反顾的穿上嫁衣走向玄霁川。
如今,她后悔了。
好后悔,好后悔。对不起剑尊一番苦心,对不起剑尊多年教导。
此刻,陆明月回到府中。
换了身衣裳,家中已经摆好晚膳,小丫鬟正轻轻敲门。
“三位公子已经回家,夫人派奴婢请昭阳姑娘前去用膳。”
陆明月打开门,丫鬟正含笑看着她。
这位姑娘,满府都知道是假的。但谁也不敢轻视她,甚至心底还存着感激。
若不是她,陆家依旧是一潭死水。
府中主子们好了,下人才会好。
陆家原本性子都是大度又和善的,这满京城的下人,谁不想进陆家做事。待遇好,主子好伺候,甚至难得的将他们当人,体贴下人。
但这六年,日子着实不好过。
“大哥回来许久了?”陆明月出了一趟门,有点心虚。
“才回家呢。”丫鬟笑着。
来到饭厅时,几位哥哥已经在堂前闲聊:“他终于肯回东凌了?”
“每日去明月坟前祭拜,像什么样。”
“明月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呢,与他清清白白。他这番做派,有损明月名声。”
二哥正皱着眉头,露出几分不悦。
陆准池亦是不喜:“还有东凌王后,他当初对抗满朝文武才立为后。如今,瞧着关系极差,两人竟成了一对怨偶。听说,她耳边是听不得明月名字的。不知哪里又冒犯她了……”
瞧见陆明月进门,陆砚书轻咳一声:“行了,大过节的,提他们作甚。”
他眼里的冰霜一点点化开,亲自站起身迎明月进门。
老二老三眉头蹙起,大哥瞧着越发不对劲!!
“路上过来可冷?快进来暖暖。”
“在府中可无趣?你再等大哥几日,大哥告假陪你。带你四处看看……”陆砚书眼里溢出丝丝笑意,陆政越已经忍不住皱起眉头。
“不冷,拿着暖炉呢。”
“今日,妹妹没出门吧?”陆砚书给她倒了杯奶茶,入冬后,陆家便喜欢煮上陆明月幼年时最喜欢的奶茶。
“唔,一直在屋中小睡。”
身后小丫鬟笑眯眯道:“奴婢可以作证,昭阳姑娘今儿连门都没出。”
正说着,门外小厮低声道。
“大公子,小的有事禀报。”
陆砚书眉头微挑,站起身道:“大哥出门看看,一会便回,妹妹先坐会儿。”
屋外,小厮一脸无奈:“东凌王夫妇原本已经快出城,但东凌王不知发什么疯,突然跳下马车。一边喊着……”
他小心的觑着公子脸色道:“喊着明月姑娘回来了,然后……不愿离京。”
“又立即折返。”
“似乎与王后还起了冲突,两人先后返回。”
“东凌王又去了墓地,似乎喝了点酒……抱着……抱着墓碑哭的厉害。”
陆砚书脸色一垮,眼底的郁色难以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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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政越和陆准池,陆砚书三人是一同长大的,哪里看不懂大哥的情绪。
当即站起身:“大哥等等我们。”
两人快速追了出去。
陆砚书走的极快,两人追上时,陆砚书已经上了马。
“罢了,随我一同来吧。”陆砚书冷着脸。
陆准池和陆政越对视一眼,大哥自小天资卓越,情绪内敛。便是当年折了腿,残疾多年,也不曾这般情绪外泄过。
两人狐疑,但飞快的纵马跟上。
直到停在山脚下,两人才惊觉,他们竟来到明月的陵墓前。
陆砚书翻身下马,远远瞧见一堆人守在山脚下,脸色难看的厉害。
“陆大人,王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还请陆……”回应侍者的,是陆砚书的拳头。
拳头狠狠的砸在对方脸上。
“不允许靠近?你算什么东西,在我妹妹陵墓前,不许我这个大哥靠近?”
“我陆砚书给你们脸了!”
“几次三番扰我妹妹清静!”陆砚书一挥手,当即出现数十个暗卫,直接与一众东凌将士缠斗起来。
陆砚书带着两个弟弟飞快的上山。
远远的,便瞧见东凌王正抱着墓碑,这一幕,让他目眦欲裂。
拳头犹如雨点一般,落在玄霁川身上。
陆准池和陆政越两人瞧见这一幕,哪里还顾得上理智,嘴里怒骂着便冲上去拳脚相踢。
“你在我妹妹坟前哭什么,我妹妹清清白白,你敢对我妹妹动手动脚!”
“你这个肮脏恶心下贱的东西,别污了我妹妹!”
“别以为你是东凌王,我便不敢对你做什么!当年若不是明月,你早就死在北昭,哪还有你的今日!”
酒坛子倒在地上,咕噜噜的滚远了。
玄霁川喝的醉醺醺的,面对铺天盖地的打骂,装若疯魔道。
“她回来了,一定是她回来了。我不会看错……”
“绝不会看错……”
“你知道吗?明月回来了!”他嘴角溢出血,却半点不曾在意,只疯疯癫癫的看着陆砚书。
陆砚书眼神一黯:“胡言乱语!明月献祭,整个三界有目共睹!”
“她还能躲过寒川以及全神界的耳目复生吗?你在发什么疯!”
老二老三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允许你再来纠缠明月!”
“你不是对抗全朝野娶的王后吗?你不是当着明月的面,与王后成婚的吗?你如今还想来恶心我妹妹?!”
“若妹妹知晓,定会觉得恶心!”
“不要再来恶心她。”
玄霁川一怔,脸色顿时煞白,铺天盖地的绝望几乎将他溺死。
他的婚礼,是明月亲自见证的。
明月甚至做了他的证婚人。
陆砚书抓着他的衣襟,狠狠一把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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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霁川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又是哭又是笑,远远回望陆明月的陵墓,然后跌跌撞撞的下山。
陆砚书从来都是沉稳又冷静的,此刻青丝微乱,脸上带着几分伤,倒多了几分痞气。
陆政越心脏砰砰直跳:“大哥,他说明月回……”
陆砚书抬手,止住他的话。
“派人封锁此山,以后不许外人祭奠。”明月的陵墓时常有百姓自发祭奠,这些年也只派人维护秩序,并未管控。
如今,陆砚书并不打算再让旁人上山。
他渐渐察觉,明月过往的故人,开始出现。
“拿我的令牌,去朝阳宗请宗白师父布置几个阵法。”
待安置妥当,陆家三兄弟才沉默着下山。
明月刚出事时,他们怕妹妹孤独,白日里忙朝中大事,夜里还会换班来坟前守着。后来,身子顶不住,几次在坟前晕过去,才被容澈骂回去。
但依旧是每日都要来坟前的。
早上出门,总会提前半个时辰,绕路来坟前陪妹妹聊聊天,看看妹妹。
三人沉默着回了府,陆砚书静静道:“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先吃完团圆饭。妹妹在等我们。”
“洗漱干净,不要吓着她。”
陆政越和陆准池又对视一眼,抿了抿干涩的唇,脑子里出现一个离谱却又令人心惊的猜测。
“别说话,我要冷静冷静。”陆准池深吸一口气,转身冲了个冷水澡,才抑制住发抖的身体。
是他猜的那样吗?
是他猜想的那样吗?
他从假妹妹身上看到许多明月的影子,但他是亲耳听到灿灿说,是灿灿寻来假扮明月的。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即便偶尔会有一闪而过的念头,却也不敢深想。
这些年,他已经无数次陷入失望绝望中。
洗了个冷水澡,身子凉,可心里火热。
团圆饭时,眼神更是时不时用灼热的眼神看向明月。
陆砚书干咳好几次,他才控制住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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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脸上……”她指着陆砚书,总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长子脸上怎么好像有点青紫……
“娘,外边路滑,儿子摔了一跤。”
“正好摔门槛,磕脸上了。”陆砚书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许瑾如也没多想,她儿子乃当朝第一人,应当也无人敢动他吧???
一转头,老二老三亦是鼻青脸肿。
哦,只有老三鼻青脸肿,他是个纯粹的读书人。
老二只是头发有点凌乱,身上无伤。
陆砚书虽是文臣,但功夫却不差。自从瘫痪后痊愈,他很注重自身健康。
“大哥摔倒,我去扶他。一块儿摔的……”陆准池脸色认真,他那张脸五彩斑斓,许瑾如都不忍看。
但见他们眉宇舒展,似乎没什么大事。
见几人鬼鬼祟祟离开后,又差丫鬟来问。
“三位爷出门时怒气冲冲,但回府时脸上带着笑意。”
“瞧着心情很是不错。”
“至于在外的事,几位爷从不许人打听。”
许瑾如也明白,几个儿子都有成算,便睁只眼闭只眼了。
“总觉得他们今天怪怪的,二哥三哥看我的眼神……”陆明月眉头微蹙。
“罢了,不理他们。”
“陪娘去看看善善,今日晚膳都没来,估摸着又闹脾气了。我让厨房留了些他喜欢的菜,给他送去。”许瑾如刚站起身,便见丫鬟急匆匆入门。丫鬟是善善院里伺候的,此刻脸上有几分紧张。
“怎么了?”许瑾如凝眉问道。
容澈站起身:“我去看看,你也知道,善善这孩子性子偏激。”
许瑾如心头有些慌,拉着陆明月便出门,一路往善善的院子而去。
丫鬟急的跺脚:“将军,善善小公子,离开了!!”
容澈心头一沉,脚步匆匆的出门。
二房院子。
“大哥,你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我们一母同胞,都是明月的亲哥哥,你有什么事,可要告诉我们!”
“三弟愚钝,只读书通透几分。还望大哥提点。”陆准池眼睛都在发红。
陆砚书站在窗前,幽幽的叹了口气。
“她……是妹妹。”
陆政越眼珠子瞪得溜圆,他就是个武将,压根没想那么多。只偶尔感叹,她学妹妹真像,连妹妹的品性习惯,都学了个十成十。
“大哥,你别开玩笑。可不能糊弄准池……她……”
“她回来了。”陆砚书沉声道。
但不知为何,并未与家人相认。
“将灿灿带过来。”他对着半空说道,没一会儿,一道影子闪过,暗卫很快便将灿灿提溜过来。
灿灿一见大伯,膝盖一软便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大伯,你怎么知道她又给了我一颗星星?”
她一边抹泪一边掏出项链:“呜呜呜,你看看要还给我啊。灿灿不是有心瞒你的……”
陆砚书????
他接过坠子,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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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头狂跳。
紧紧握着坠子,沉声道:“灿灿,你仔细将与姑姑的相遇说一说。”陆砚书背对着众人,静静的看着窗外。指骨捏着坠子隐隐发白,心头并不平静。
灿灿有点怕他,又可怜兮兮的看着坠子,大伯应该会还给她吧??
便一五一十的将相遇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话都叙述出来。
“灿灿,从未将明月的习性告诉她。”当然,她也不知道。她知道的,都是许瑾如时常在她耳边念叨的,浅显的一部分。
“她的来历神秘,又有摘星之能,这样就能判定她是明月吗?”陆准池心头其实已经有所动摇。
“她是不是,心中不是早有答案吗?”
便是那张脸不似小时候,可所有人见到她,都会生出一种,那就是明月的感觉。
“我已经派人去问过柳姑娘。”
“柳姑娘对她的事,不愿透露。似乎有意保护她。”
“但柳大人在朝堂上与我有几分关系,也知道我并无害人之心,又几次三番为她说话,唯恐她在陆家犯了错。柳家对她倒是很关心。”
“她来历神秘,仿佛突然出现在这世间。对这世界懵懵懂懂,却又很熟悉,有种割裂感。”
“还记得吗?母亲当年总是做梦,梦中有个少年找她哭诉告状。”陆砚书眼眸微佻,露出几分忌惮。
陆政越无声的指了指天:“有人说,是那一位……”
当初神界围攻天道,诛杀天道,人界也是有所耳闻的。
简直骇人听闻。
几人想起陆明月身后无处不在的男人,陆准池猛地瞪大眼睛。
“他……”那人很奇怪。
他不愿被你发现时,便是站在你面前,都注意不到他。
但一旦入眼,就算穿着粗布麻衣,浑身也会竖起尖刺,令人惊惧。仿佛是什么恐怖的存在。
陆砚书竖起手指,立在唇边,无声的看着三弟。
“咱们寻不到妹妹,难道他也寻不到吗?”
“当初明月牙牙学语时,时常在嘴边念,明月辞暮明月辞暮……那时咱们不知缘由。”
“如今想想……”
辞暮辞暮,可不就是她身后的男人!!!
陆政越眼泪唰的下来,喉咙早已沙哑,双手握着拳,压着心中狂喜。
“真傻,二哥真傻,连妹妹都认不出来。”一抬手,很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刮子。
想起自己因替妹妹不忿,几次在她面前冷脸,如今悔的肠子都青了。
“她一定是怨哥哥没认出她,一定是讨厌哥哥了。”
“难怪,难怪总觉得熟悉。”甚至于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带着明月的影子。
他不敢见她。
因为他总是在脑子里想,她好像妹妹,就像是明月回来一般。
可理智又告诉他,妹妹早已献祭,回不来了。让旁人替代她,妹妹会哭的,他不愿如此。总是一边抵触,又一边觉得像,就像个疯子。
陆政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几乎被悔恨所淹没。
陆准池此刻却显得很冷静:“明月她……是不是不想和我们相认?”所以,宁愿做义女,也不愿用明月的身份回归。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陆砚书早已在猜到她的身份,便察觉出她的想法。
“嗯,权当做不知她的身份吧。”他怕,怕家人察觉到,妹妹会离开。
几人皆是沉默,看到妹妹,谁还能沉得住气呢?
光是压制心底的狂喜,就要用尽全身力气了。
“这几日你们先别见妹妹了,先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尽量在府中拖着妹妹,别让她出府。”
“我看那玄霁川,怕是早盯上妹妹了!”陆砚书眼底闪过一抹戾气。
陆政越脸色一寒:“他算什么东西,也配肖想妹妹。当年,他还是我北昭的质子,若不是妹妹救他一命,哪有他今日的风光。”
“再说,他已经有了王后,难道还想让妹妹给他做妾吗?”
“恬不知耻的东西!”
陆砚书冷哼:“做妾?为后他都不配!”
当初还是仰仗明月才活下去,如今也敢肖想主子了!
最让陆砚书恼怒的是,他曾见过当年的东凌王后,那时的她,竟与现在的明月,有六七成相似!
只两人浑身气质大不相同,活活削弱了那份相似,只余五分。
如今过去几年,那王后变得憔悴沧桑,更有种病态的偏执,才只剩三分相似了。
陆砚书哪里还不明白,恐怕玄霁川早早便认识明月,甚至前世的剑尊。
陆砚书咬牙:“早些将他们送回去。”
如今人间式微,他并不想闹得各国崩裂。
唯有抱团,人间才能有更多的希望活下去。
但若是东凌王执意纠缠,他也丝毫不惧。
陆砚书按了按眉心,那东凌王不知从哪里见过明月,恐怕用了太久就会寻过来。
他眼中的执念,陆砚书看的分明。
陆政越不断的深呼吸:“大哥,我好想出去luo奔……”
“我太激动了,太激动了。明月居然还活着,而且早已来到我身边!我的妹妹,还活着,还在我身边!”光是想一想,浑身血液都要沸腾。
陆政越只恨不能在这冬日里,脱光出去跑几圈,昭告天下。
一双眼睛亮的灼人。
陆砚书眼皮微掀:“我的底线是,穿好裤子。”
陆政越嘿嘿一笑,他可不敢脱衣服。
媳妇儿会打死他的。
“将此事告诉爹爹和善善吧,善善对她恶意有些重,闹腾许久了。”陆准池打开门,笑着说道。
“他若知道姐姐回来,恐怕开心坏了。”
陆砚书心中偷笑,恐怕开心和痛苦皆有吧。善善情绪应当会比较复杂,他对明月,有爱有惧,也有恨。
这一开门,才发现院子里灯火通明,小厮正急匆匆进院门。
“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您快去看看吧。夫人晕倒了。”
三兄弟面色微变,一边疾走一边问:“怎么回事?”
“善善小少爷离家出走,夫人怒气攻心晕了过去。”
陆砚书脚步微顿,眉头狠狠凝起:“善善白日里还上了学堂,晚上也有归家。怎会突然离开?”心中突然升起几分不安。
善善身份特殊,他若离开,便意味着……
要重归原本的身份。
兄弟三人抵达时,许瑾如已经清醒过来,此刻正咬着牙:“他若为祸苍生,我如何对得起天下百姓!”
心中焦急万分,更是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浊血。
陆砚书一进门,便见轻飘飘的信纸落在地上。
他缓缓弯腰捡起白纸,地上还有一小撮头发。只见上面写着:“断发断亲,此生再无瓜葛。”
陆砚书气得捏紧拳头,纸张捏成一团:“好一个断亲,再无瓜葛。”深邃的目光溢出几分怒意。
善善这些年表现的极其平静,平静到几乎让人忘记他的身份。
他是七绝,应浊气而生。
乃浊灵化形,生来暴戾弑杀。
“善善是什么人,你是做母亲的,难道还不了解吗?这些年,善善何曾露出一丝暴戾。”容澈心头担忧,但面上不显,反倒宽慰着瑾娘。
“你别急,这个年纪的孩子叛逆。估摸着是故意引起家里人关注呢,立马派人去寻,你别担心。”容澈转头便吩咐人出门。
陆明月静静的站在门边,一语不发。
陆准池焦急的神色,触及到她时,一顿。然后也不急了,慢悠悠的站在角落。
他突然想……
善善沉寂五年,装了五年孙子。
如今终于确定明月死了,决意要出去干大事儿……
可他,知道姐姐回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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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善就像人间蒸发一般,踪迹全无。
这让人心头沉甸甸的。
许瑾如一口气更是泄下去,既担心儿子在外,又担心善善为祸天下。
狠狠地病了一场。
陆明月站在长廊下,耳边滴答滴答声起,看着春雨落下。
“姑娘,当心受凉。”小丫鬟给她拿来披风,给她系上。
北风呼呼的刮着,风声中几乎还夹杂着令人心惊的凄厉叫声。
她双手揉捏着什么,捏着一团亮晶晶的透明生物,是那团浊灵。
浊灵在她手中异常乖巧,毫无危险性,任她拿捏。
但也仅仅在她手中乖顺罢了。
浊灵生而知之,生性暴戾,且吞噬人的欲念后成长极快。
“这天也不知怎么回事,整日灰蒙蒙的,眼前像蒙了一层纱似的,看不清。”丫鬟小声的嘟囔,已经许久未见碧蓝的天空,天空整日阴沉,让人心情都不大好。
陆明月轻轻摇头,这哪是乌云呀。
这是,多到无法隐藏的,肉眼可见的浊气。
浊气,已经布满整个人间。
七绝是浊灵化形,浊气越重,吸收的恶念越多,他便越强大。反之,则更虚弱。
这几年他不曾吸收浊气,已经愈发虚弱,这也是他离开的原因之一。
一旦吸收浊气,他便渐渐会失去本心,失去理智。
还有,便是感应到新的浊灵产生。
三界之中,绝不会有两个浊灵同时存在。他们会吞噬掉对方,成为唯一的王。
“阿辞,你说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呢?”陆明月偏着头,双眸清澈见底,认真的看向他。
“所有人生来都是一张白纸,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会变得不可理喻,会变得贪婪多疑。原本美好的一切,都会被打破……”
“你说,若是回归原点,会怎样呢?”她低声呢喃。
阿辞并未直视她,只仰头望着天际。
“不论结局如何,我都永远在你身后。”我永远,以你的意志为主。
你想要这世间光芒万丈,我便做引路的灯。
你厌倦这世间的黑暗,我便是那摧毁一切的利剑。
陆明月回头看了他一眼,“今日初几了?”她转身往正院走去。
“今日正月二十。”
“我回来多久了?”她又问。
“快两个月……”
陆明月进门的脚步微顿,轻轻嗯了一声。
许瑾如瞧见她进门,便让人打开窗,将屋中的药气散了些。
“都怪娘这身子不争气,总是让明月担心……”许瑾如瞧见女儿就忍不住心疼,这六年来,也不知女儿如何度过的。
她那般怕疼的孩子。
年幼时,小手抓烫呼呼的肘子,都被烫的嗷嗷哭。
小手破了皮,都睁着泪汪汪的眼睛让自己吹吹。
她是怎么忍住,两次献祭的疼呀。
献祭后,她又在哪里忍受孤独和剧痛,才等来回家的希望呢。她不能想,一想就要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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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别担心善善,善善……活的挺好,也没有干坏事。”至少,目前没有干坏事。
吸收浊气,要费一番功夫了。
许瑾如拉着她的手,神情紧张,恐惧道:“不要……不要用那些力量。”
陆明月颔首:“好,听娘的。娘也要早些好起来……”
许瑾如听得她肯定的言语,稍稍放心,又惶恐她会被上界察觉。
陆明月陪着她起身喝了些参汤,便听得门外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登枝眉头轻蹙,起身退了出去,压低声音问道:“去打听打听,瞧瞧外院怎么回事。夫人养病,怎可这般喧哗?”
问话的丫鬟还未来得及走出院门,便见门房鼻青脸肿的冲进门。
那脸上淌血的模样,吓得登枝一个激灵。
“要死啊,你这样冲进去,若吓到夫人,有你好看!门外禀报就是了!”登枝眼神一凛,门房才哆嗦着跪下。
“登枝姑姑,出事了。”
“门口打起来了!”
“那东凌王不知为何,没有拜帖,竟擅闯我容府。”
“今日将军出门寻善善公子,三位公子又早早出门上朝。府中只有女眷,奴才不敢让他入门。便差人速速进宫禀报三位公子,谁知那东凌王……”
“竟不管不顾的直冲府邸,府中暗卫现身,与他们在门口打起来了。”
许瑾如在屋内听得东凌王还怔了一瞬,随后才想起当年做质子的玄霁川。
“他冒犯容家做什么?难道,朝堂上不合?”按理来说,他与明月还颇有几分渊源,甚至还有不小的恩情。
当年若不是明月心善庇佑,他都活不到回国。
门房压低声音:“大公子亲自嘱咐过,不许东凌之人进府。”
府中小事都是登枝一手处理,大事由温氏处置。
温氏虽有容陆两家撑腰,但对上东凌王,低的不止一头。此刻也急匆匆来请许瑾如。
许瑾如早已换上衣裳,看着随自己出门的明月,眉心微皱。
“明月如今已是大姑娘,不能随便跟在娘身边见外男。你先回房歇着,娘去处置。”
见到陆明月皱起的眉头,拍拍她的手安抚道:“他便是东凌王,也不敢动娘一下的。”这里可是北昭,容不得他撒野。
“再说,宫中距离此处不过半个时辰,你爹爹和哥哥们很快就回家。”
许瑾如来到门前时,那东凌王脸上已经染了血,甚至眼睑处都已经溅上血迹。他身侧还站着几个修士,瞧着动了真格。
许瑾如远远见着,竟有些心惊。
玄霁川眼中的疯狂,以及破釜沉舟的气势让她有几分忌惮。
这府中,有让他势在必得的东西。
许瑾如眼皮微颤,敛眉遮住眼底情绪。
兴师问罪的话还未出口,东凌王瞧见她,却是将手中长剑随意仍在地上。长剑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此番模样,反倒让许瑾如越发警惕。
“当年霁川深陷危急,多亏陆家相救。本打算入府拜谢夫人,却不想这不长眼的小厮拦路。冲撞了夫人,还望夫人原谅。”
他甚至扬起几分笑脸,变得客气又温和。
他是一国之君,又此番说辞。若不是府中有明月,许瑾如于情于理也会迎他进门。
但此刻,她坚定不移的站在门口。
“杀我府中侍卫,擅闯家门,这便是陛下的道谢?”
“这谢,我可要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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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意却不达眼底,只淡淡道:“奴才不长眼,这才误伤。若夫人介意,玄某可以赔罪。”
许瑾如摆摆手。
“大可不必,当年伸出援手的,本不是我。陛下要谢的那人,早已离世。”
“陛下请回吧,府中男子未曾归家,民妇久病未愈,便不招待陛下了。”
“关门。”许瑾如眼神有几分冷。
可小厮刚扶着门,那玄霁川身后的众人便抬起剑,吓得小厮一个踉跄跪在地上,不敢再动。
玄霁川脸上笑意褪下,莫名多出几分森寒。
“你是她的母亲,朕不欲对你动手。还请夫人也莫要逼朕!”
“听说许夫人新收了个义女?赐名昭阳?”他的眼底仿佛燃烧起熊熊火焰,那势在必得的架势让许瑾如心头狂跳。
她几乎咬着舌尖,才能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他竟真为明月而来!
“陛下,这里是北昭。老身认不认义女,与你有何干系?!还请东凌陛下自重!”
“我北昭,不是无人了!”她神色阴冷,染上几分凌厉。
“还不快退出去!”
随着她一声声厉呵,那东凌王却仿佛有些疯癫的笑了起来。
“许夫人,你激动什么?不过是个义女,让朕见一见又如何?还是说,那义女有什么秘密,朕见不得?”他死死盯着许瑾如,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许瑾如淡淡道:“果然,东凌都是一群野蛮不曾开化的东西。”
“未出阁的女子,岂容你见!”
东凌王步步紧逼,言语间甚至已经带着几分凝重:“见?有何不可!”
“朕不知要见,还要求娶她呢。”不论她是不是,他都要将她娶回家!
“放肆!”
“放肆!”两道声音重叠。
陆砚书纵马疾驰,骏马还未停下便直直下马,眉宇间已经染上些许杀气。
身后是朝阳宗一众弟子。
“玄霁川!你当真欺我北昭无人了吗?!你若想死,大可向前一步试试!”陆砚书向来是守礼的君子,此刻竟被他逼的动了杀意。
玄霁川却是勾着唇,漫不经心的笑着。
他幽幽的看了眼陆砚书以及他身后的修士,缓缓转身。
“听闻容家有女,温婉贤淑,朕有意求娶。想来,为结两国之好,新帝应当会赐婚吧?”他微眯着眸子,轻声笑道。
“为表诚意,愿立双后,以王后之礼相迎。”
他踏上马车,声音从马车中传出来。
玄霁川坐在马车内,大手放在膝盖,此刻紧紧的攥着拳头,才能抑制住心底喷涌的情绪。
“是她吗?是她吗!”他嘴唇发颤,兴奋的脸色带着不正常的苍白。
陆家如此护着,就算不是,那也必定像极了她。
他压着喉咙的声音,死死的抱着头。
这次,他一定不会再错过了。
他一定不会再错过了,眼中布满血丝,偏执又癫狂。
“你是我的,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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