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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借口出了气氛紧张的“西厢记”包房,岳少成喊了守在外面走廊上的服务员,领他们几个去他之前预定的“牡丹亭”。
贾少君冷着一张脸,握紧曾宝儿的右手,跟着进去,选了离岳楚风最远的太师椅坐下。
几名长相清纯娇美的年轻女子很快送上待客的茶点果盘以及刚泡好的热茶,垂手站在一旁。岳少成抬抬手,示意她们都下去。那几人欠欠身,面带得体的笑容,退身离开。
曾宝儿嘴角含笑,端起冲泡得恰到好处的热茶,眼光扫过放在墙角散发着袅袅清香的白玉镂雕香炉,落向背着手,打量房里摆设布置的贾少君,听到他啧啧称奇的声音,唇边的笑意加深。
大唐会所幕后真正的主人,正是岳少成心中所怀疑的李新成。只不过,他在了解到会所的安保措施是由韦氏科技承办以后,就打消了刚生出的疑心,李家父女不可能在帝都拥有如此雄厚的背景。
在帝都的官场流行着一句笑话“不到帝都,你就不晓得你的官有多小。”这句话,同样适应军方,“不到总参,你就不知道你的权有多小。”
就好像简洛隶属的总参一部,依他的年龄,在地方集团军能拥有大校的军衔,可以说年轻有为,前程远大。但在随随便便走出来就是个将军,拥有直接作战指挥权的总参一部,大校就是个摆设。拥有实权还好,如果是虚职,一辈子都难混出头!
秦木棉能在地位仅次于总参一部的总参三部混到副局的位置,除了个人能力出色,简家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至于“安清会”的君符持有者,也就说着好听。连他们这些外人都清楚,那张位置就是个摆设,一丁点实权都没有。它最大的作用,就是在下任当家的继承仪式上,说句“高兴或不高兴”。一直以来,“安清会”的君符持有者都是将符拥有人的另一半,所以,根本不存在“不高兴”的心情。
这也是韦政举一开始打的主意!“安清会”的长老们也乐观其成。无奈他碰到的是李新城,软硬皆不吃,老弱病残一视同仁,荣华富贵过眼烟云。头一回见面,就看穿了韦政举的盘算,只当他们爷孙三人在逗乐子。
“少成,过了年,你就到基层去吧。”岳楚风不希望岳家精心培养的人才夭折在过家激烈的内斗中。
堂弟岳少成是个有野心的男人,到基层好好锻炼一段时间,磨掉些年轻人的火气,他就可以正式把他加入岳家的核心圈子。岳楚风不是贪恋权势的男人。他喜欢物尽其用,各尽其职。这也是他能跟李新城谈得来的原因之一。
岳少成心中吃了一惊,脸上流露出同样的神情,“大哥?”随即,他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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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那的下属县缺个县长,你来吧。”贾少君笑容真诚地一屁股坐到岳少成身旁的位置,大大咧咧搭住他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岳楚风的眼睛,不怀好意地邀请,“我们这回跑的那条铁路,就是那个县的。”
“朝中有人好办事!你去了,功劳就全归你了。”他加大游说的力度。
由于他素行不良,岳少成压根不信他说的话,直接把探询的目光投向建议他尽快下基层的大堂哥岳楚风,“大哥?”
“喂?”贾少君蹭的站起来,气急败坏地指责,“岳少成,你那是什么眼神?瞧不起人,是不?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少君,”曾宝儿轻声唤道。紧跟着,她眼含歉意地冲岳少成赔礼,“少成,少君推荐你来我们那当县长,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他是怕上面会派个和我们不对盘的人下来,导致我们刚刚打开的局面再度陷入困境。”
“新阳市的市委分成两派,书记一派,市长一派。他们都是经营多年的老人,我调过去后,两边都在暗中拉拢过我,希望我投过去。只是,”她流露出一丝无可奈何,“那地的水太浑,而我也不想成为会被他们随意抛出去的弃子。”
“少君口中的县长职位虽小,但对我接下来要办的事,却是重中之重。我们不愿意占据那张位置的人,属于书记或市长一系。可如果接任的人后台背景不足,做起事来畏首畏尾,一样起不到作用。”
“少成,与其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不如到我们联手创一番大事业。”在官场上混,不懂得拉帮结派,早晚成无人理睬的“孤家寡人”。
岳楚风朝犹疑不定的堂弟岳少成点点头,唇角浮出一缕微笑,“你去那比去其他的地方更容易经营。”说着,他抬头笑看曾宝儿,“你想找我谈的事,应该和少成去了之后能否拥有出色的成绩有关,对吗?”
贾少君讨厌他摆出的成竹在胸架势,然而顾忌到岳家庞大的家族势力,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难辨,瞟向曾宝儿的眼神透着沉重。
“肉烂在锅子里,大家才好分着吃。”曾宝儿喝了口温热的茶水,坐地分赃。
她想往上爬,想完成结婚当日对贾少君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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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当她的大夫,就缺不了后台。岳家是比简家更好的选择!李新成能给她经济上的援助,能给她带来数亿规模的投资,给她增加政治上的雄厚资本,却改变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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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连自个儿的事都无法当家做主的男人,曾宝儿不会给予全部信任。她心知肚明,女人的身份在仕途上给她升迁便利的同时,也制造了不小的障碍。男人之间交往,总可以找个理由一起吃吃饭喝喝酒打打牌聊聊颜色笑话,联系联系感情。女人之间也能逛个街美个容购个物旅个游。同样的事,放到一对男女之间,就算俩人的关系比水还透明清白,依然禁不住外面的揣测怀疑。
她被无数次地诟病,靠出卖美色才爬到如今的位置!
“李新城的父亲今天没来,少成,你大舅的心情一定不好。”岳楚风突然岔开话题,关注今晚的焦点人物。
岳少成面色尴尬,放在圆桌下的双手十指纠结交缠在一起,过四清定的家规再严苛,也经不住子女们私心作祟。他就是一只躲在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心情不好又如何?就凭他当年做的事,李叔叔肯回来,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贾少君冷笑一声,言语刻薄地讥嘲,“连同外人绑架幼弟,勒索后母,”
“少君。”曾宝儿出言阻拦贾少君继续往下说,别有深意地劝说:“过开国当年也不过是十多岁的孩子,哪经得住有心人撺掇!”
贾少君脸色一沉,扭过头,眼神愤然地打抱不平,“李叔叔当年若不是遇到他的养父养母,一早被山里的畜生啃得骨头都不剩了。他过开国真有心认回李叔叔和李新城,那年顾纨绔唆使人捏造罪名抓李叔叔进看守所,李新城到处求救无门的时候,他就该出现!而不是等到如今,李新城嫁给肖长林之后。”
这话一出口,岳少成胸口压着的怒火顿时消弭殆尽,脸色变来变去,嘴巴一张一合,脑子里明明想着说些什么话来为自家大舅舅他们遮掩,然而话到嘴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少君,身为晚辈又非当事人,怎好胡乱猜测长辈之间的恩怨是非!”曾宝儿看似劝解,实则嘲弄,“再说过援朝将军和他夫人张书娴女士到W市的时候,阿林还未同新城成婚。所以也谈不上觊觎阿林手上的那点东西。”
“依我看,外面谣言说过开国将军忤逆继母那都是睁眼说瞎话。他明明就是个‘大孝子’,之前不认李叔叔和新城,全因为老夫人说不认。现在要认,也是怕老夫人年纪大了,身体又不是很好,一旦出现意外,心里边肯定会遗憾终生。这不,他就悄悄嘱咐了过援朝将军和张书娴女士先到W市探探李叔叔他们父女俩的口气……”
她义正言辞的一番理由,听得岳少成脸颊发烧,恨不得地上有条细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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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老夫人固执己见,一心认为自己当初心狠丢了李叔叔,现今就不该再认他回来。”曾宝儿叹口气,“新城和李叔叔今早去疗养院扑了个空,到了北海四合院门外,老夫人直接叫保姆把他们父女俩当叫花子打发了。”
“白白辜负过开国将军的一片好心。”这句,她故意加大音量。
岳少成眼神飘忽地解释,“我大舅舅一直对小舅舅当年遭绑架的事心怀愧疚,后来打听到李老太太捡了小舅舅,把小舅舅当成死去的亲生儿子转投人世,宝贝得不得了,也就安下心来。他一直都跟外婆提接小舅舅回来的事,外婆她就是不同意。大舅舅没办法,只能派人暗中照顾小舅舅和新城。”
“当年小舅舅被顾家人诬陷进看守所,大舅舅一早就派人找新城,也给上下打点……后来听说,新城自己就把事情了结了。”
元青花事件发生不久,那位顾公子便突发恶疾,住进医院,遍寻名医都治不好,打听到曾宝儿医术高明,就上门去请。曾宝儿开出天价诊费,天价药方,里面用到的一味野山参,令贾少君赚了瓢盆钵满。为此,曾宝儿也遭到纪委检察院的调查,贾少君大怒,和李新成狼狈为奸,彻彻底底解决后患,把盘踞江南省多年的顾家和依附他的官员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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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宝儿岳楚风他们刚坐地分赃完毕,门外便响起女服务员娇柔的嗓音,说“西厢记”那边开席了,李小姐请他们过去。他们四个也不耽搁,知道过开国过抗美兄弟俩大概已经跟李新城达成了交易,虽然不清楚协议内容,但从过开国脸上的表情来看,李新城应该是答应认祖归宗了。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李新城和她爸爸即便现在不回去,只要过家继续摆出愧疚补偿的态度,外面人只会说李家父女不清楚自己的身份,自以为受害者拿架子。如果他们和李新城不认识,不了解他们父女俩的脾气,估计也会跟其他人一个想法。
毕竟过家位高权重,如今显赫的地位都是过家人拿命换回来的。李家父女说到底,就是一种了几亩地,开了家小饭馆的商贩。别看社会舆论喜欢偏向弱者,拥有典型的仇富心理,可若是地位显赫的权贵做足姿态,摆出一副亲民爱民的架势。舆论立即会转个方向,深入分析李家父女不愿认祖归宗的心态,到底是真心还是为了作秀?
弄到最后,李家父女就算再不情愿回过家,也会被周围打着正义旗帜的道德人士,喷一脸的唾沫口水,灰溜溜地认亲。
见事情谈得顺利,过开国过抗美也有了吃饭的心情。到他们的位置,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什么奢华之物没见过,大唐会所端上来的菜肴做得再讲究,吃到嘴巴里也就那么回事。他们脑子里此刻想到的是,大唐会所背后拥有人。
他们此行比较隐秘,属于秘密出行,身边只带了平日最信任的警卫员。
过开国和过抗美一开始并没想在外面公共场所见李家父女,像他们这样的老将军,一举一动都受专业人员的保护,决不允许出现不在日程安排中的意外状况发生。尤其到外面见李新城这种荣登总参三部情报部门危险人物黑名单的重点监视对象。
过开国一开始约的见面地点,是玉泉山国家分配给过四清老爷子居住的别墅。李新城一口拒绝,出言建议双方在过家今天刚过户到她名下的四合院见面。过开国闻言,面色难看至极,那一片地盘是他的禁地。他后妈贾采薇曾当面对他说,希望她跟他不要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因为她只要一看见他,就会想起她亲手放弃自己儿子的画面。过开国心中有愧,自然不会反对贾采薇不近人情的要求。
为此,在老爷子过四清的葬礼上,凡贾采薇待的地方,过开国必定回避。连追悼仪式也如此,他站在举办悼念仪式大厅的门外,接待看老爷子最后一面的宾客。贾采薇待在遗体旁,感谢客人。整场葬礼俩人唯一一次碰面,只在老爷子的墓碑前,看他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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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上了十二个冷盘,吃了十来分钟,热菜汤羹点心轮番上场,贾少君埋头苦干,不时转动中间的小圆桌,抢在岳楚风前头,给身旁的曾宝儿夹她喜欢吃的菜。岳少成食不知味,偷偷瞟向李新城的眼光复杂纠结。
过开国偶尔会当一回和蔼慈祥的长辈,亲自给李新城夹一只野鸡腿,舀一小碗汤羹,表示对家族后辈的关爱。
过抗美是过家出了名的“老好人”,不论对谁,都是一副乐呵呵的好脾气,不温不火,整天笑眯眯。在过家六个兄弟姐妹中,过抗美是在外面人缘最好的一位,在家里也是。然而兄弟姐妹几个,谁都不会拿他的话当回事。归根究底,就因为他是爹不疼娘不爱的老二,上有各方面能力出众,在家里说一不二的老大,下有更需要关怀的老三。
一顿饭吃了两三个小时,岳少成吃得最为拘谨,动的筷子也最少,话也不说。基本是在座的人提到他了,他才会开口答一句。回答的话,也都经过深思熟虑,不留一份破绽。
贾少君是饭桌上吃得最欢快,最热闹的一个。他旁若无人的态度,几乎让过开国和过抗美为之侧目。一份关于他和曾宝儿的资料很快送到俩人的手中。简单浏览之后,虽然曾宝儿和贾少君在地方上闹得风生水起,但那点事放到过开国他们眼中,也就属于后辈们的小打小闹,不值得记挂在心。
过开国没把曾宝儿贾少君当值得关注的人。为人谨慎的过抗美却因此上了心。偷偷把最小的儿子过凌云调到曾宝儿所在的新阳市,嘱咐他与之交好,能帮的就帮一把,给彼此留个好印象。
经过岳少成的讲述,过开国和过抗美大概了解大唐会所的幕后背景,他们所在的“西厢记”包房和岳少成之前预定的“牡丹亭”,以及“桃花扇”、“长生殿”是会所只向特定人士开放的四大顶级包房。
就好像岳少成所持有的金色牡丹纹贵宾卡,只能预定“牡丹亭”包房。李新城随手拿出来的,只刻了隶书大唐两字的无色透明卡片,却能预定四大顶级包房。
贾少君拿在手里反反复复端详好一会后,毫无愧色地塞进自己口袋。
曾宝儿无奈地凑到他耳畔低语,告诉他这家会所幕后老板是李新城。他刚没收的贵宾卡,早几年会所刚开的时候,李新城就派人送给他了。
贾少君闻言,横了眼坐在圆桌对面的李新城,无声地张张嘴巴“奸商”。悻悻然地从口袋里掏出刚塞进去的贵宾卡,放到中间的小圆桌,手用力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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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宾卡稳稳当当地停在李新城面前。
李新城不以为意,伸手按着小圆桌轻转,贵宾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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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少成愣住,脱口道:“我当初查到的不是他。”话一出口,惊觉失言,他尴尬地笑笑,为自己圆谎,“我头一次和朋友来的时候,见这里好多地方和新城家办的农庄类似,于是就好奇地查了查。”
“这家会所修建之前,代表韦政举的那个老板曾经到我们那认认真真取过经。”李新城貌似好心地解释大唐会所和农庄相似的缘故,给韦政举挖坑,“建成之后,他亲自上门送了两张贵宾卡给我,请我参加开业典礼。我那时正好有空,就和六哥来了一趟,发现这里的安保措施同阿林给韦氏科技老板私人住宅设计的差不多以后,心里就起了韦政举是会所幕后真正‘老板’的念头。”
“等阿林正式加入韦氏科技,韦政举给的一堆福利当中,正好有这家会所的贵宾卡。他说,就是个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如果喜欢,可以送阿林。”
洋洋洒洒一席话,把自己和大唐会所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贾少君不知道真相还好,知道了,就忍不住为她颠倒黑白的说辞感到脸红。由衷觉得,自己和李新城比起来,脸皮还不够厚。起码他没有敢在过开国过抗美他们面前当众说谎的胆子。
曾宝儿在圆桌底下,偷偷踢了踢险些露出马脚来的贾少君。
岳楚风神色不动,韦政举一直都是岳家重点关注的目标。大唐会所一开业,有关幕后老板的详细资料马上送到他的手中。听到李新城刚才那番解释,岳楚风心里的疑惑加深,总感觉她是故意挑起过开国他们对韦政举的重视。
岳少成拿起那张无色透明,只在卡片刻了隶书大唐两字的贵宾卡,笑着谢了谢,细心地放进钱夹内层。别看它只是一张不起眼的会员卡,它所能代表的能量却不是一般人能评估的。上层人物请客办事,吃的玩的都不是金钱,而是相互间的背景后台。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套潜规则,岳少成深谙其道。
“韦政举这人极难论定立场!少成,”过开国从旁关切地叮嘱,“可以与之交好,但不能与之深交。新城,你也是。”曾宝儿和贾少君,完全忽略。
“楚风,有机会你可以和他见上一面。你家老爷子应该会同意我的看法。‘安清会’虎符中将符持有人,放在过去那都是雄霸一方的枭雄。”
过抗美难得神色郑重地嘱咐,“楚风,他这人非常善于隐忍。在获悉最信任的手下和妻子相互勾结,意图背叛以后,依旧能不动声色等到最后才给予最后一击,”
“听说他那个儿子不是他的,是他那手下和他老婆生的。”贾少君搬弄外人皆知的流言蜚语,配合李新城抹黑韦政举。
“为了消除外面的谣言,他把他名下韦氏科技的股份全部转移到他儿子名下。”贾少君再添一把火,“我觉得他是欲盖弥彰。他老婆那边一个亲戚都没有,他儿子一旦发生意外,名下的财产不就又都回到他这个当老子名下了。”
“最多给所在国的政府捐点丰厚的遗产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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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采薇面无表情地注视过抗美和过玉兰刚刚送上的亲子鉴定,和李家父女这些年来的近况。
见她只盯着看,不发话,过抗美额头渗出晶亮的光泽,一颗心几乎吊到嗓子眼里。忽然间,他庆幸他们兄弟俩没有拒绝李新城的请求,做了亲子鉴定。不然,老太太这会子的理由,笃定是这条。
老太太刚才对李家父女的资料瞧都没瞧一眼,直奔那几张亲子鉴定,来来回回翻看了好几遍,确定它的真假。
谁叫过援朝好巧不巧给老太太打电话,跟她说了顾老爷子寿宴上,有人拿假的亲子鉴定跑去认亲的大笑话。顾老爷子想拿李新城丈夫肖长林一家顶缸,反而被当场戳穿的事,过援朝刚露口风,就被他老婆张书娴一把夺过电话,撒了个小谎,圆了过去。
事后,她狠狠教训一把年纪还口没遮拦的自家老伴,叮嘱他,这事决不能在外面乱说!顾令亦这人藏得太深,比他们家老二过抗美还懂得装“好人”。
过援朝和顾令亦是多年的老朋友,听到老伴如此忧心忡忡地叮嘱,面上顿时不高兴,哼哼唧唧地为顾老爷子辩驳,说不管谁处在他的位置,都会变得“虚伪”。顾老爷子能守得住底线,已经算不错了。张书娴大怒,当场拉下脸,把还想为顾令亦说好话的过援朝赶到客房去睡。心里更是打定主意,凡顾老爷子出现的地方,她和老伴绝不出现。
也因为这,过家在做亲子鉴定的时候,过抗美听了他大哥的吩咐,从头盯到尾,不给人做丁点手脚的机会。他眯成条缝的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贾采薇,看她脸上冷凝的神色似乎放缓,心底里不觉放松了些。
琢磨着,过年的时候,喊上家里所有人,一块吃顿团圆饭。只要李家父女认祖归宗,他后妈贾采薇也就没理由拒绝他大哥一家登门拜年了。虽然他不相信贾采薇会跟他大哥大姐一笑泯恩仇,从此当亲母子亲母女,但想来他大哥今后不用在某些场合回避继母,惹人闲话了。
“既然这样,你带他们过来吃顿便饭,再回去吧。”
贾采薇眉眼间透着疲惫,抬起头,看着继子继女,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冷冷地说道:“那天,让你大哥一家也来。你大姐,”她顿了顿,叹口气道:“你大姐要愿意,让她也带着大女婿和少成过来。还有,打个电话给少宇,叫他带了老婆和女儿一块来吃团圆饭。”
“幺妹那里,你也给个电话。虽说她过继给我大哥了,可到底她是我跟你爸的骨肉,你们嫡亲的妹子。家里吃团圆饭,她哥和侄女回来,一定要喊她回来见见,让他们认认。还有,惊涛媳妇也叫回来。我不管他们小夫妻俩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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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觉得不好意思对亲家开口,就由我豁出这张老脸去说。”
“妈,”过玉兰用力推了把干瞪着眼,不说话的二哥过抗美,恶狠狠地剐了他几眼,殷勤地站到贾采薇的背后,双手搭在她肩头,帮着揉捏,“这事哪用得着您老人家开口!就让二哥去办好了,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二哥,你说是吧。”她挑了个得意的眼神投给过抗美。
一听这话,过抗美顿时露出苦瓜脸,可他也不敢推辞,说不去。心里边把侄子过惊涛恨得牙痒痒,暗骂道,不喜欢当初就别娶,娶了就该好好过日子。他愁眉苦脸地怨道:“三妹说的是。这事哪用得着妈您老人家出面?再不济还有我大哥大嫂。惊涛媳妇可是他们一眼瞧中,问也不问惊涛一声,非要娶回家的。”
这年头,包办婚姻那有什么出路!过抗美和他老婆就特别开明,只负责介绍,不负责后续。谈得来就结婚,谈不来就分手。他们夫妻俩就一点坚持,门不当户不对的媳妇绝对不要!不是他们看不起出身低,靠自己努力获取优异成绩的的女孩,而是那样的婚姻将来会过得非常累。
虽然说一段美满的婚姻需要夫妻俩不断地包容对方的优缺点,但如果彼此成长的环境和价值观差别太大的话,等待小夫妻俩的,只有不停的争吵以及怀疑。
“你别为惊涛开脱。”贾采薇冷下脸,瞥过眼神心虚的过抗美,口气强硬地道:“他在外面干的那点破事,以为能瞒得过谁?亲家和他媳妇之所以没闹上门,还不是打着我们家能帮衬他大舅子一把的主意。”
“不然,一早就揪着那狐狸精打上门,逼惊涛跪下认错了,和咱们家撕破脸,闹翻了。”贾采薇叹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沮丧和心痛。
“妈,您老别生气!”过玉兰停下揉捏肩膀的动作,半蹲到贾采薇身侧,仰起头,“看在惊涛这些年一直都孝顺您的份上。您就想法子帮惊涛一把吧。您也知道,惊涛和他媳妇一点感情都没。结婚到现在,连碰到没碰他媳妇一下。新婚夜就一个人睡在外面客厅里,第二天直接提了行李回部队……”
“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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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媳妇在外面也有相好的,孩子都给那人养了两。否则,她干嘛一直待在国外不回来。不就怕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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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心就是偏的!男女双方同样闹出轨,身为男方姑姑的过玉兰,想也不想就站在自家侄子这边。
贾采薇冷哼,“怎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们家惊涛不也在外面养了个女大学生?你大哥大嫂面上不反对,私底下趁那小姑娘去医院做人流的时候,心狠手辣地给她做了绝育手术。”
过玉兰心中大惊,不假思索地往自家大嫂身上泼脏水,“妈,这事一准是我大嫂干的。我大哥才不会想到这么阴损的法子,断人家小姑娘的后路。”一个不能生养的女人,总归在婆家没底气,站不住脚。
过抗美抬眼偷窥贾采薇脸上的表情变化,在肚子里腹诽,他大嫂可没胆子做这事。她最多是给那小姑娘一笔钱,让她离开她儿子,不要毁了他的前程。他大哥就不一定了。为了过家,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况且,他大哥也没赶尽杀绝,直接在手术台上要了那小姑娘的命。
平心而论,换做过抗美遇到这事,也会选择跟他大哥一样的做法,过家不能有私生子。即使现代避孕的手段层出不穷,但谁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证一定能避孕。戴了节育环的女人,还照样出现漏网之鱼。既然阻止不了惊涛和那小姑娘在一起,那就得让过家在惊涛媳妇和别的男人有孩子的丑闻爆发出来以后,处在一个绝对弱势的位置,成为受害者,赢得大家的同情。
“你太高看你大嫂了!”贾采薇轻轻一笑,眼光落向散了一书桌的文件资料,“玉兰,你打个电话问问他们在家不?在家的话,我们就过去看看。”说着,她伸手整理桌面。
过玉兰掏出手机,翻找出在心底里默念了无数遍的电话号码,按下通话键,听到对面传来微微透出清冷味道的嗓音,她笑着自我介绍,“是新城吗?我是过玉兰,你三姑姑。”
“你和你爸现在在四合院的家里吗?在的话,我和你奶奶打算过来看看。”
“哦,你不在,出去看朋友了。你爸在的。那好,你给你爸打个电话告诉一声,就说我们要过去。嗯嗯,好的,好的。那谢谢了,嗯,再见。”
过玉兰收起手机,抬头看向贾采薇,“妈,新城出门见朋友去了,不在家。不过她爸在。我刚和她说好了,她爸,我小弟会在家等我们。”
贾采薇略微沉思片刻,站起身,“我去换身衣服。”朝她的房间走去。
“二哥,你是跟我们一块过去,还是去大哥那通风报信那?”过玉兰笑吟吟地拎起放在红木沙发上的手提包,越过她二哥过抗美,走向外面的客厅。
过抗美撇了撇嘴角,眉眼阴沉地低斥,“过玉兰,没了过家这层身份,你那个前夫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忍声吞气了。”他脑子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后妈贾采薇和三妹过玉兰似乎在谋划什么?
“有了这层身份,他不照样领着新欢跑到我面前讥嘲我是个水性杨花的黄脸婆!”过玉兰一脸冷漠地想起和前夫卓舒玄在宾馆大厅遇到的事,愈发感激贾采薇帮她永绝后患。
他卓舒玄这辈子想再生儿子,继承他的艺术天赋,白梦!
“他说,他等着过家落败,被赶出玉泉山的那天……”
过抗美的脸比锅底灰还黑,等着过家被赶出玉泉山。卓舒玄,不就会画两张破画,在国外赢了几个奖。之前不计较,也是看在他是卓洋和卓岚亲生父亲的份上。毕竟有个身败名裂,坐过牢的老子,实在难听!
过抗美当下决定,叫手下的那群小崽子们出去活动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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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完别,李新城盯着掌心的手机瞧了好一会,转头拿起放在旁边的红色手提包,侧身从打开的后车门出去。她蹬着小羊皮靴子的双脚刚踏稳,头一抬,与简洛笑眯眯的双眼对上,顿了顿,李新城偏过头,微微眯眼,打量周围人挤人的热闹环境。
位于帝都三环路东南角的潘家园旧货市场,是她见过最热闹的杂货市场之一。虽然每周只开放四天,但就这里经营物件的范围和市场开放时惊人的客流量,一种在W市春节期间赶庙会的微妙感突然涌上李新成的心头
人太多了,太挤了!她嘴角轻抿,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视野所到之处,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其中外籍友人占绝大多数,金发碧眼,黑皮肤卷头发的外国人随处可见。耳朵里字正腔圆或者怪腔怪调的C国话,更是此起彼伏。
“她基本每个周四到周日都会到这里淘换宝贝。”简洛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旁,警惕周围趁着人多想要浑水摸鱼的小偷。
从停车场到大门口,他已经发现好几个眼神闪烁,形迹可疑的家伙。他们每次都三五成群有规律地往人多的地方挤。一双眼睛时不时地扫过女人手中的包,男人身上的口袋。
李新城臂弯里一看就不是便宜货的红色手提包,从俩人踏进潘家园的大门口,就被扫过无数次。
只要不犯到他头上,简洛基本不会出面管这种属于街道派出所民警统一处理的小偷小摸。所谓存在即合理!小偷这门古老的行当就同乞丐小姐,从古自今就没断过“接班人”。C国建国后,政府部门也进行过无数次的严打,可每当风头一过,某些行业的生意就越发蒸蒸日上。
瞧瞧电视新闻报纸上报道的,某孕妇在某服装店行窃,被店主当场抓获,送派出所进行处理。没几天,那孕妇又跑其他店里行窃。对此,民警无奈解释,她是孕妇,属于特殊群体。就好像年幼不需要承担民事刑事责任的孩子偷东西或犯下其他罪行,他们同样不好处理。
“这地三只手挺多的!”李新城放下滚了雪白狐狸毛的兜帽,双手放在大衣斜插的口袋,笑脸轻松地从一个个摆着各式真假古董文物和珠宝首饰的摊位上,悠哉哉地闲逛过去。偶尔,遇到比较空的摊位,她也会停下来,拿起一件摊主自称祖上传下来的老古董,细细品评。
简洛虽然对古董文物不在行,但架不住他在懂行的人那里,看得多听得多。就同李爸爸“女儿要娇养”的观念,李新城从小到大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当一个人把燕窝鱼翅、人参鲍鱼当家常便饭;绫罗绸缎、古董珠宝放在手里随意把玩,她的嘴巴和眼光自然而然就会被养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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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道理也适用在简洛身上。他目光严厉地逼退躲在人堆里蠢蠢欲动的小偷团伙,小心站到李新成身后,瞥向她手中看着挺像回事的新月形古玉。
见青绿的玉色中沁出黄褐的色斑,再听听摊主吹得天花乱坠的家族史,简洛脸上禁不住流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捉狭地说道:“老板祖上干的营生,似乎不太妥当。”
李新成闻言,唇边的笑意加深,手中这枚人死后塞在嘴巴里的九窍玉,真要如摊主说的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那他家干得的确不是什么好营生!只是不知他家是打着官盗旗帜的摸金校尉,还是专走偏门,令人深恶痛绝的盗墓贼?
摊主面容尴尬,讪讪道:“先生说笑呢!”说着,他眼巴巴瞅着李新成捏在指尖的古玉,挤出讨好的笑容,“小姐,你看我这货确确实实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您要看着喜欢,就给个数。”
“是真的吗?”简洛一脸嫌弃地瞅着那块新月形的古玉,犹豫了下,掏出一副不知从哪儿摸来的棉布白手套戴上,拿起另一块圆角长方形的古玉,迟疑片刻,断定,“这应该是眼塞?”
摊主眼睛一亮,敛起笑意,一本正经地科普玉石常识,“这位先生,你这话说得可外行了!在古玩这行当里,也就玉石这小东西,基本没真假之说,只论品质的好坏。当然,我说的是我们C国老祖宗喜欢的软玉,不是近些年炒得疯狂的翡翠。”他拿起一块锥台形的古玉,滔滔不绝地介绍道:“您看这,”
简洛凑前一看,只听耳畔李新成轻笑道:“玉/肛/门塞。”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避开摊主殷勤送上的古玉,简洛眉头紧锁,当即扔下拿在手心里的那块眼塞,努力忽视心底里刚生出来的那股子吃苍蝇的难受感,厌恶地扭过头,“这么恶心的玩意,你也要?”
“做得还算精巧!”李新成放下古玉,低头挑拣摊主零散丢在摊位上,脏兮兮的碎瓷片,大概捡了几十片,指着问价,“老板,搭个手吧?”
没做成大买卖,摊主依旧笑脸迎客,伸长颈子,把李新成堆到一起的碎瓷片来回拨弄了好几遍,看里面确实没有漏网之鱼,抬头笑道:“小姐,瓷片都是按片卖的。你看,这个数成不?”
他抬起右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李新成摇摇头,伸出右手,做出几个姿势,出她认为合适的价位。
摊主眼睛盯着她右手摆出的手势数秒,想了想,把李新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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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买的那堆碎瓷片,再数一遍,露出忍痛割爱的神色,点点头道:“就按小姐出的价,成交。”嘴巴里低声嘀咕一句,“蚊子肉虽小,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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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这古玉你还要不?”收好钱,帮李新城把碎瓷片拿旧报纸一一包好,放进塑料袋,交到简洛手里,摊主犹不死心地继续推荐他家祖传的古玉。
李新城笑盈盈地盯视摊主那张一看就特别老实诚恳的脸孔,若有所指地说道:“老板,你这玉的沁色看着不真!”
摊主诚恳的笑脸突然间变得冷凝,动作迅速地将那几块古玉收进锦盒里,塞到摊子下面,“慢走,不送。”
原以为遇到一对肥羊,没想是棘手的行家。他的这几块古玉,是拿同等品质的新玉,仿真货造出来的“假货”。只要不是遇到在玉石这行浸淫几十年,故宫博物院的那群老专家老学者,摊主敢拍着胸口说,他这套不齐的九窍玉是“真货”。
古玩买卖,本就银货两讫,看个人眼力水平,摊主能把几十块的东西忽悠成成千上万块,那是他的本事,物价局都管不着。李新城自然不会蠢得当众指责摊主拿“假货”来蒙她,最多笑言一句“东西看着不真”。
瞧见他不耐烦的逐客动作,简洛的脸顿时阴沉起来,不等他开口怒斥,李新成微微一笑挽住他的胳膊,顺着拥挤的人流继续往前,“六哥,我们到前面去看看。”
“新城,”走了几步,简洛犹如川剧中变脸般,笑嘻嘻地提起手中装了碎瓷片的厚塑料袋,“刚是不是捡便宜了?”
李新城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她没要那摊位上做得几乎以假乱真的九窍玉,反而从一堆垃圾中挑出几十片碎瓷片买走,再想想她学的专业,冷僻到无人问津的古文物修复。简洛摸摸下巴,暗自琢磨,说不准这堆垃圾拼拼凑凑,还能修复出一件稀罕的古代瓷器。
李新成不是很在意说道:“大概能凑出一个汝窑的瓶子。修好后,你拿去哄哄你家老爷子。”神情专注地在人群中捕捉曹幼安的踪迹。
负责暗中监视的人汇报说,曹幼安通过玩网游凑足了第一笔搬离地下室的资金。而后她借着这笔钱,在潘家园的古玩市场捡了几次漏,赚到了又去玩赌石,开出品质极好的帝皇翡翠,转手卖给汪家的珠宝公司。
她暗中联系国际掮客,通过网络买卖各种稀有金属和矿产资源,总参三部情报部门的工作人员目前已经悄悄盯上她。
奇怪的是,谁都查不到她把那些稀有资源用到哪了?
全被“太子”吃掉了!想到曹幼安会被改造成非人的怪物,李新成眼神愈发冰冷,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急于找到人的迫切。
“给他?太浪费了。”简洛捏紧套在手指上的塑料袋,嘴角轻抽,他家老爷子就是一上过两年私塾的老文盲。送他一个汝窑的瓷瓶,还不如给他一坛子烧酒。
“我家老爷子可不懂的欣赏……咦!曹幼安,她身边的男人,”他惊诧地睁大双眼,“卓洋?”扭过头,看着面露欣喜的李新成,沉默了下,介绍说:“他是你小姑姑过玉兰的儿子。”
“农庄最新的公益广告,就是他接手的。女主角是幼安。”李新成加快脚步走过去,柔声轻唤,“幼安。”
简洛一怔,随即耸耸肩,拎着装了他年礼的塑料袋,慢悠悠地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把时间设定错了,居然设定的是明天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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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安,我有事找你。”
听到身后传来透着清冷味道的熟悉唤声,曹幼安下意识地转过身,寻找声音的来源处,眼光移动,定格,呆滞住,嘴巴微微张开,“新城,”你怎么也到帝都来了,后半句,她噎在喉咙里,没发出声。
卓洋跟着扭过头,见到来人,打了个寒颤,脸颊上的肌肉轻轻抽动,干巴巴地叫道:“简六叔,”目光不受控制地打量李新城那张神似他外公过四清年轻时妆扮成昆曲旦角的脸蛋和气质,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你,你是李新城,小舅舅的女儿?”
“是。”李新城点头。
卓洋喜出望外,裂开嘴巴,略带急切地自我介绍,“我是卓洋,你表哥。我妈是你小姑姑,她叫过玉兰。”
“你应该听说过我们吧?”他犹疑地瞅了瞅简洛,瞟了眼他手里拎着的黑色塑料袋,眉头微微跳动了下。这世界真可怕!简六叔的手里居然会拎了一个破塑料袋。与他平时高高在上的形象太不符了。他一定是产生幻觉了。卓洋不死心地眨巴眨巴眼睛,努力睁大双眼瞪视简洛,忽略他手中拎的黑塑料袋。
李新城一瞬不瞬地盯住曹幼安心虚躲闪的眼睛,嘴角轻弯,避重就轻地回答,“我和大伯、二伯、三伯和三伯母他们见过面了。”说完,她沉着脸,再次道:“幼安,我找你有事。”
“想跟你谈谈有关‘太子’的事。”她加重“太子”两字的发音。
“我,”曹幼安花容失色,心惊胆战地避开李新城冰冷的眼光,吞吞吐吐地婉拒,“‘太子’它不想见你。”
“它不想见我也行。”
李新城单刀直入地揭露“太子”竭力想隐瞒的事,“我今天主要是来找你的。”她面色慎重地审视曹幼安惊怔住的面容,看着她越来越白的脸色,咬得紧紧的下唇,语调沉重地说道:“在你离开W市的那晚,伯母她从医院的大楼跳下去了。伯父他,他偷了医院的手术刀,杀了你堂哥。我找精神科的医生给他开了神经系统受刺激紊乱的证明……目前住在我安排的疗养院。”
“你,你说什么?”曹幼安惊骇住,眼前一黑,浑身发软,想也不想地扑到李新城面前,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胳膊,焦急恐慌地追问:“李新城,你刚说什么?你说我妈她从医院大楼跳下来了。我爸他拿手术刀杀了那个畜生……是不是,是不是这样?”
“曹幼安,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李新城略微提高音调,反手握住曹幼安瘦弱的双臂,用力扣紧,“‘太子’对你根本没安好心!”
捕捉到从曹幼安眸子深处一闪过的恨意,李新城的眉眼间掠过难得的恼怒之色,嘴角轻撇,下巴微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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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连你自己都已经决定放弃你自己了,那,”她难掩脸上的失落,松开扣住曹幼安双臂的两只手,眼圈微红地摇摇头,决绝地说道:“那就当我今天没找过你。没跟你说任何话。你听到的那些,都是幻觉。”
“六哥,我们走。”李新城扭过头,毅然跨步离开。
“曹幼安,”简洛尽量克制住满腔的怒火,愤然地瞪视流泪满面,显得茫然无措的曹幼安,“新城她真的把你当朋友。希望你能珍惜这份难得的友谊。”他拎着黑塑料袋,疾步追过去,“新城,等等我。”
“幼安?”卓洋摸摸后脑勺,傻乎乎地望望李新城简洛他们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再瞧瞧曹幼安布满绝望神情的木然脸孔,伸出手,停在半空僵住,瞟了瞟,把手重新放到脑后,装模作样地挠挠,眼神认真地说道:“如果你相信我,就请你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不要有半点的隐瞒。”
“我希望听到客观的事实,而非经过你加工过的故事。”他着重强调这点。
曹幼安双眼无神地凝望李新城淹没在人流中的纤细背影,扇了扇眼睫毛,泪水悄无声息从眼角滑落,旁若无人地自言自语,“她不会再原谅我了。我又一次背弃了她。上次是为了摆脱那个畜生,我设计了她。这次,为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太子’,我再次拒绝了她。”
“新城,公主,我唯一的朋友……”她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滑落,“我,我也不想这样。我只是,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啊。”
曹幼安下意识闭上眼,不和卓洋诚恳的目光碰触。虽然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她对卓洋的品行有了一定的了解。可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太过离奇古怪,曹幼安不敢随便开口跟他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一来怕他厌恶;二来唯恐自己信错人,把自己送进研究室,切片解剖。
从“太子”寄生到她身上那一刻开始,曹幼安就开始像只惊弓之鸟,整日惴惴不安,疑心周围的人会害她。即使她如今住在上千万的豪华别墅,出入都有专人保护,银行账户上存款的数字,足够她花到下辈子。但曹幼安依旧害怕自己有天终会被打出原型,露出她压根不敢同人说的丑陋过去。
不得不说,在听到李新城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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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跳楼她爸杀了她堂哥后住进疗养院的消息后,曹幼安心头一瞬间涌上的并不是想要立即回家的念头,而是一种总算结束了的轻松。紧跟着是对自己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冷血无情,感到唾弃和害怕。
她怎么会变得如此表里不一,令人憎恨!
曹幼安扪心自问,这到底是谁的错?是她重男轻女,愚昧无知,认为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将来还要靠侄子养老的父亲?还是她只知道事事依附她父亲,对她的遭遇置若罔闻,只知道抱着她默默哭泣的母亲?或者说是一手将她推进深渊的她大伯一家三口,她的大堂哥,她的大伯母?
她恨他们,更恨自己懦弱不敢反抗的性格!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曹幼安心知肚明,她所经受的一切苦难,都源自她自己心底存着的那一丝对亲情的奢望。
“卓洋,你知道吗?”曹幼安头昏脑涨,抬起泪水模糊的双眼,哽咽着自责,“我不是好人!我恨我的父母,恨我的大伯父一家。有时晚上做梦,我都梦见我在饭菜里下老鼠药,把他们全部都毒死了,然后我被抓进监狱,被判了死刑……”
“我真的不是好人。刚才听到新城说我父母的事,我心里居然没感到伤心,反而觉得如释重负。”她心中凄然,雪白的脸上看不见半死血色,白得透明,“
卓洋叹口气,用力拉住曹幼安的手,“幼安,不是安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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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价还价”,几乎是每个女人的必修课。李新城这门功课,修得极为不错。她这人有个怪毛病,那就是只要进了她的口袋,那就是她的东西。她看人顺眼,东西再稀罕,她也会给。她看人不顺眼,宁把东西毁了,砸了,也不给人。
简洛追上李新城的时候,她正兴致勃勃地发挥“讨价还价”这门功课的水平。砍个零头,那叫入门。砍掉一半,那叫水平。砍得只剩一个零头,恭喜,这门课总算及格了。
瞅着她眼睛发亮地跟摊主搭价,简洛悬在胸口的心安然回落,忍不住凑上去瞧个热闹。这次李新城没打行内的手势,直接装头次来逛潘家园古玩地摊的大“肥羊”,一脸娇羞地问价。
简洛竖起耳朵,仔细听她和摊主就手里的两枚咸丰重宝讨价还价,脸色顿时黑了大半。摊主黑,李新城这只肥羊更是黑得摸不着边。
摊主说他这是从乡下淘来的古董,真货!一口价。年底大家图个吉利,二十八万。
李新城笑得娇弱,柔柔地举起一根手指。
摊主傻眼,看不懂那根手指啥意思?试探着问,“十万?”
李新城唇角一掀,“一千。”
摊主气得脸都扭曲了。虽然他开价二十八万,确实有点狮子大开口,但那也是看在这小妞长得漂亮,穿得也不错的份上。不然,他最多开个十来万。咸丰重宝,价格有贵有便宜,贵得能卖到几万块,便宜的也就十来块。他这次拿出来的,都属于精品。两枚,要价十多万,并不算离谱。只恨他一时走眼,想要趁年底宰肥羊。不想,却遇到只黑羊。
“小妞,十万。你全拿走。”他犹豫了下,瞟了眼李新城大衣兜帽袖口下摆滚的雪白狐狸毛,以及她臂弯里挂着的红色手提包,心里的算盘拨得枇杷响,咬咬牙,开出最终价。
“一千。”李新城坚持,手指从两枚咸丰重宝中挑出一枚锈斑较少,品相还算不错的,放到摊主面前,“这枚瞧着算比较真!”
摊主愣住,拿起另一枚,摸了摸,掂了掂分量,表情变得迟疑,看了眼被李新城挑出来的那枚咸丰重宝,拿起,两枚放到一起,楷书的咸丰重宝清晰可见,然而细细一掂,指腹轻摩钱币正反两面,脸上顿时露出苦色,竟然走眼了。
“一千太少,你再加点。”摊主愁眉苦脸地哭穷,“年底了,我媳妇单位效益不好,年货奖金都发不出,只能靠每个月领的那点死工资过年。我家孩子脑子笨,功课不好,寒假还要花一大笔钱上补习班和艺术班。我就甭说了,丢人!一个大老爷们,连份正经的工作都找不到。只能靠在这里摆地摊卖古董蒙人混口饭吃。偏生这里只有周四到周末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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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也不蒙你。”摊主抹一把辛酸泪,拿起李新城评价瞧着还算真的咸丰重宝,苦巴巴地说道:“宝福局折十的咸丰重宝,在外面市场至少要卖这个数。”他伸出右手,屈起两根手指,留下三根,“您再给出个价。我看着合适,就给你。”他笑了笑,不继续往下说。
李新城拿起那枚钱币,看似随意地扫过摊位上看着凌乱,实则整齐有序的古董,微笑道:“三万,行啊。不过,你得加点添头。”
摊主眼露狐疑,猜测李新城是不是存了在他摊子上捡漏的心思。他仔细观察了会李新城面上的表情变化,回忆她刚来摊子把玩过的物品,略微犹豫地试探,“小姐,你要拿的添头必须让我看过之后才能拿走。”
简洛哼声,当即摆出脸色,“新城,他摆明是想拿我们当冤大头!想靠你发家致富。这铜钱我们不要了。我就不信,古玩市场数千个摊位,会找不出一枚宝福局的咸丰重宝!”
“这位先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是做买卖的,当然想把自己的东西卖得贵点,好多赚点路费。你和这位小姐也都是精明人。你瞧,我刚开了价,就被这位小姐杀得连零头都没了。要不是看这位小姐不是胡乱杀价来捣乱的,我刚才一准火了。”摊主赶紧为自己的人品辩驳,郑重申明他不是见利忘义的小人。
“先生,你这可真真是冤枉我了。”
“我之所以要求添头必须让我看过之后才能拿走,也是为了维护买卖双方的合法权益。”他义正言辞地继续辩解,“何况,做我们这行的规矩,在客人还没撒手前,就不会有第二个客人问价。还有,我这摊子虽然小,就摆地上这么丁点的地方,可并不代表我坛子上的东西都不值钱。就冲这位小姐刚准备要买的小钱币。”
摊主一脸地正义凛然,两根手指捏住那枚咸丰重宝,“你看它就是这么小小的一件,可放到外面就能值个两三万。”说着,他手指指向摊位上摆放的瓷器金银铜器古旧书籍钱币珠宝首饰,“我这里面只要出一两件真品,就抵得上人家辛苦一年上班赚的票子。”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会从中捡漏,搭走你摊子上价值连城的宝贝?”简洛口气不善地反讽,“你以为是几年前,随便买个破碗就能遇到件元青花。买个香炉,就是宣德炉。”
摊主脸上的笑容没了,看着李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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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和简洛的目光里带出几分审视,数秒过后,他恢复常态,依旧笑容满面地说道:“先生,俗话说的好,买卖不成仁义在。小姐看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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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要这。”李新城弯下腰,在地摊上拿了几个雕工粗糙的动物石雕,放到摊主的脚跟前,“你看看。行,我就拿走。不行,我就去其他摊子上看看。”
摊主脸上一愣,蹲□子,仔细观察李新城挑的,成人巴掌大小的十二生肖石雕。每个石雕他都拿在手里,上上下下来回看几遍,眼角的余光不时偷偷扫过李新城,发现她似乎真的只把这套并不齐全的动物石雕当不值钱的添头,完全不在意他翻来覆去的检查。
“真丑!”简洛压住心底的好奇,面露鄙夷,语透不屑,“新城,你买它们做什么?丑不拉几的,丢在院子里当摆设都嫌难看。”
“我打算把它们洗洗干净,给她当见面礼。”李新城不觉得自己送几块破石头给她奶奶贾采薇当头次见面礼会让人觉得寒碜,瞧不起人。她眼神认真格外问摊主,“老板,这十二生肖缺的那几个你还有吗?”
摊主微微一怔,随即摇摇头,故意夸大石雕的来历,“没了。这还是我上次去三秦省那边乡下淘老宅子,在一户人家院子里淘到的。听那家老大爷说,这些石头在他小的时候就有了。”
他在那家淘到几块陈年砖茶。这几个看着像是十二生肖的简陋石雕,是那家大爷觉得他这人实诚,白送的添头。
简洛嘴角轻抽,指着那几个灰扑扑的石雕,惊愕道:“你就打算拿这个孝敬老太太?”他基本认定,这几个石雕里藏着古怪。
李新城偏过头,含糊其辞地解释,“老夫人平时不是就喜欢养养花摆弄摆弄盆景,收藏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我看这十二生肖的雕工还算不错,线条流畅,朴素大方……”
“新城,”简洛特别真诚地指着摊位上一个明显是高仿货的唐三彩俑人,故意装傻地建议,“你不如拿那个当搭头。”
李新城瞥过那尊高髻广袖,姿态丰满,亭亭玉立的唐代女俑,一口拒绝,“不要。”她有个怪癖,不喜欢专门为陪葬烧制的冥器。至于东西假不假?那就另说了。一般只要看中,李新城绝不吝啬金钱方面的付出。
她的坚持,愈发引得摊主犹豫不决,唯恐自己一时不慎,就把到手的宝贝当添头白送了。他考虑好久,吞吞吐吐地告知,“小姐,这十二生肖,我是没有了。但我去收货的那户人家院子里,应该还留着剩下的那几个。”
“你如果能告诉我你要这几个石雕的真实原因,我就把地址说给你听。”他开出异想天开的条件。
“老板,做人精到你这份上,也属绝世罕见!”简洛哭笑不得,以退为进的再次建议,“我看,还是别买了。老太太什么好玩意没见过,哪会稀罕这几块不堪入目的破石头
请收藏:https://m.yuntingwenyuan.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p>!我前几天刚从我家老爷子那里得了一块不错的砚台,你家老太太平时也喜欢写写画画。一会你去配几块上好的古墨,和砚台一起当见面礼送给她。老太太一准乐得合不拢嘴。”
李新城闻言,似乎有几分心动,看看那枚咸丰重宝,再瞅瞅地上那几个丑陋不堪的石雕,点点头,“那好吧。”
“我们去别的摊子上看看。”简洛淡定地拉着李新城往前面的地摊走过去。
“别介。”眼见谈成的买卖黄了,摊主顿时急了,连忙开口留人,“白送,全白送还不成吗?”
“那地址,我也写给你。”他见俩人头都不回下,让步。
简洛露出胜利的笑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恢复如常,一本正经地确定,“老板,银货两讫。交易达成之后,谁都不准反悔。”
摊主叹口气,从小马扎旁边的蛇皮袋里掏出几个比较厚实的黑塑料袋,把地上的石雕一个个单独装袋,放到简洛的脚跟前,“你自己看看。”说完,他又把那枚咸丰重宝放到掌心,仔细看了看,从穿的羽绒服袋子里摸出一个红棉布袋子,当着李新城的面,把铜钱装进去,抽紧袋口的红丝绳,递给她,“小姐,银行转账,谢谢。”
他拿出一个黑牛皮的硬面抄,翻开第一页,露出上面记录的银行账号,放到李新成眼前,“这是账号。”
李新城从包里翻出另一只白色的触摸屏手机,直接在屏幕上操作起来。没几分钟,她抬起头,看着摊主,“你手机开通短信提醒没?”
“开通的。”摊主连连点头,从口袋里挖出手机,心情激动地等待银行的短信通知。
“六哥,让跟在后面的人先把东西送回四合院。我们多逛一会再回去。”李新城还不想回去,拿着摊主刚写的地址,决定明天就坐飞机过去一趟。
“好。”简洛做了几个隐蔽的手势,藏在人群中负责保护监视李新城的总参情报人员立即上前,执行上级指令,帮忙送东西回家,顺便对那几个石雕做个彻彻底底的内外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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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段路,李新城看似随意地挑了家修得古色古香,招牌看着比较大气的古玩店,笑容轻松惬意地踏进去。
简洛扫过挂在店面上字体苍劲有力的招牌,跨进店堂的同时,双手放进烟灰色大衣口袋,右手的手指顺势摩挲光滑的手机屏幕,心情略微焦急地等着总参那边传来那几个生肖石雕的检查报告。
他总觉得李新城不会无缘无故买几块丢到垃圾桶里,环卫工人都嫌占地方的破石头。那些石雕里面肯定有古怪。
只是,简洛眼神稍显犹豫,虽然他并不担心那几块石雕会在检查时,遭到明显看得出破绽的损坏,但脑子里依旧很不安。十分担心李新城会突然间要回四合院,发现东西还没送到。或者忽然给李爸爸电话,嘱咐他收货。
李新城这人的脾气,很难定论。就像她明知他到W市,主动与她交好的缘故,并不是因为感激她的救命之恩,可她依然放任他留在身边。小辛也是个特殊的列子。
简洛有时甚至想,她压根就把自己当成这世界的过客,所以才会对他们的行为置若罔闻。他更怀疑,肖长林手中掌控的高科技,本就属于李新城。
“太子”,简洛心里猛地一跳,不缺乏想象力的他,几乎控制不住初次听到有关“太子”消息的激动。初级智能,只在科幻小说电影里出现的高科技产物,网络对它而言,就是它的地盘。
李新城答应他,会把“太子”交给他处置。简洛难以抵御这样的诱惑,想都没想立即答应她的请求,允许她在进入始皇墓内部后自由活动一小时。
拥有一个初级智能,代表什么?无论号称多安全的系统防御,都能被它轻易突破。想想一个指令就能改变导弹发射方向,火箭卫星预定轨迹,办公系统全面瘫痪……简洛感觉自己快要神经错乱了。
当即,他隐瞒下“太子”,没向上级汇报。
可以说,简洛除了本来就知道“太子”存在的人,不相信其他任何一人,包括他老子。有关“太子”的消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一旦暴露,简洛几乎不用想象,全世界都会为之疯狂,C国将面临诸多国家的联合制裁。第三次世界大战一触即发。
“太子”只能是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简洛的右手握紧口袋内的手机,缓缓吁出一口气,这不是叛国!这是他权衡利弊后,最好的选择。
“六哥,我要买一些高仿瓷回去当摆设和餐具。你过来帮我看下。”李新城饶有兴致地欣赏摆在高矮不同木架子上的精美瓷器,顺手拿起一只可以用来吃饭的,元代高仿月白釉钧窑瓷碗,对着头顶照下的灯光细细品评。
“要订几套放你家饭馆用吗?”
简洛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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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盘子内部刻着精美的龙纹,阴郁的浅蓝色釉面,泛着晶莹剔透的质感,他禁不住啧啧称奇,“上次在我家老爷子那里瞧到一个差不多的盘子,据说是高仿元代官窑的。”
简洛老子喜欢古董,尤其喜欢收藏各种高仿的瓷器。家里的小辈和底下的人逢年过节送礼,也不送别的,都爱送精美的高仿礼品瓷。
简洛私底下调侃他装斯文。他老子虎眼一瞪,撂下话说,他收藏的那些瓷器等他没了,就全部留给简洛,要他一件不少一代代传下去。简洛哑口无言,敢情他老子玩高仿瓷,不纯粹是为了杜绝底下人贿赂。还打算当传家宝来着。
他这话,顿时引起中年男人的注意。尽管从表面上来看,这个疑似店主的中年男人似乎并在乎李新城和简洛这两个踏进店堂的陌生客人,表现得也十分冷淡,可这并不代表他不想做这单生意。从李新城他们推门进来,他就开始暗中留意俩人。
每个客人的脾气不一样,像他们开店的,最要紧的便是琢磨透客人的喜好。就比方说李新城和简洛,一看就是那种不喜欢店家太过殷勤的客人。只看一眼,中年男人立马决定放弃迎客,面上神情专注地看报纸,私底下时刻窥看李新城和简洛的动静。
听到简洛说他家刚收到一个高仿的元代官窑瓷,中年男人眯眼端详他的长相,气质,加上李新城唤他“六哥”。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应该是那家的公子。他口中高仿元代官窑的盘子,中年男人放下报纸,走到柜台旁,从底下抽屉拿出一本账簿,打开翻到中间,手指从刚提货的那条记录底下划过,愈加确定简洛的身份。
他思忖片刻,放好账簿,从身后博古架拿下一个锡做的葫芦茶叶罐,走到里面的茶水间,开了电磁炉,烧水泡茶。
“不是蓝釉。是月白。”没在意店家的冷淡,李新城偏头,放下手中的瓷碗,拿起与之配套的调羹,“今天天晴,晚上应该能看到月亮。你可以拿天文望远镜仔细看看,古人眼中的月白是什么色?”
“这方面你才是行家!我就不白费这功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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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洛皱起眉头,举起手中的瓷盘,学李新城的样,对着头顶柔和的灯光,装模作样地评价,“这盘子中间的云龙纹看着挺精致的,比我家老头子收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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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新成笑了笑,抬眼寻找店老板,看到那名中年男子托着一个竹制茶盘从里面出来,上面摆着一个紫砂茶壶和三个紫砂盖杯,热情招呼道:“先生,小姐,逛了一上午也累了。过来喝杯茶,再慢慢挑。”
闻言,李新城心底不觉一动,暗道,这店主倒是挺会做生意的。
“老板,我想订几套宴席用的碗碟。就要这套元月白钧窑的高仿碗碟。”她将手中的瓷碗放回木架子,喊了声,“六哥,过来一块坐。”
简洛原本对古董瓷器不感兴趣,随手搁下瓷盘,坐到李新城身旁的藤椅上,端起店主送上的紫砂盖杯,掀开杯盖,喝了口,眉梢一挑,笑着赞道:“老板这茶不一般那。”
李新城捧着茶杯,翻看中年男人刚递给她的高仿瓷目录,细细删选。
“不算什么好东西,也就是一般的茯砖茶。有个朋友前几天去了趟三湘省,就给我带了两块。”中年男人不着痕迹地讨好,“先生如果喜欢,我可以分你一块。”他不说送,只说分。
“就当大家交个朋友。”他突然一拍大腿,立即打蛇上棍的称兄道弟,拎着紫砂茶壶,亲亲热热地给简洛的茶杯添满茶水,“和老弟你说了半天,老哥我都忘了介绍自己了。”
“来,认识下。”王振华伸出右手,“鄙人姓王,大王的王。名振华,振兴中华的意思。这家古玩店是我开的,专门经营各种古玩瓷器,生意勉强糊口。”
简洛从善如流地握住他的右手,“我叫简洛,在家排行第六,人都叫我简六。”
“王老板,我要这套高仿元代钧窑的,还有这套高仿宋影青的,这套清雍正粉彩的。这对清康熙粉彩无双谱方瓶。仿宣德青花博古纹超大碗也要一对,这么大的碗,用来盛汤不错。仿康熙年间的五彩花鸟纹盘要一个……”李新城抬起头,指着高仿瓷器目录,快速报出她决定订的货,“就这些,你算下,报个价。”
王振华一愣,店里虽然经营独一无二的精品高仿古瓷,但极少客人会一次性订这么多瓷器。他下意识地打量李新城的穿着打扮,瞥过她腕子上泛着温润光泽的顶级羊脂玉镯,压下心底的震惊,应道:“好!我这就给你算。大家是朋友,我一会再给你打个折扣。”说着,他从茶几下面拿出计算器,一边看高仿瓷器目录,一边在键盘上飞快按动数字,“康熙的瓶子三万五,仿宣德的大碗两万六,五彩花鸟纹盘一万八……仿宋影青的碗五万,盘子六万,元代钧窑四万二……一共,”
王振华咽了咽口水,即使古董行业有要么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行话。可一次卖数十万差不多接近百万的仿古瓷,他还是头一次碰到。
“可以刷卡吗?”李新城深知技艺精湛的高仿瓷,如果跑到国外镀层金,再回国拍卖,那价格何止翻十倍,百倍千倍也属常见。她挑的这些,只要通过特殊手段进行做旧,保管电视寻宝节目里的所谓专家都能走眼。
她的专业,可是冷僻到极点的古文物修复!
李新城曾经亲手做过一次实验,把一件高仿的清代瓷器,做旧成连帝都最好的检测仪器都测不出的“真古瓷”。她老师刘光宇听到了,沉默许久,开口道,全部毁了。药水的配方也毁了,不要告诉任何一个人。不是他小心,而是这事要传到古玩界,尤其是玩古瓷的,非得闹翻天不可。
“六哥,麻烦你了。”李新城从皮夹里抽/出一张信用卡,交给简洛,“密码,还是那个。”
简洛捏住信用卡,起身跟着王振华走到柜台那边,刷卡付账,打电话通知守在外面的属下进来当快递。
离开古玩店的时候,简洛问出心底的一个疑问,为什么非要在这家店买仿古瓷?
李新城一笑,肖家丢的那批古董家具,据说流到潘家园的古董店里来了。不装凯子,幕后主使者如何会上钩?走,再逛几家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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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洛李新城悠哉地在古玩市场闲逛,时不时地买些小玩意,派人送回四合院。潘家园来了对花钱如流水,眼力不错小情侣的小道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开来。李新城的穿着打扮和臂弯里挂着的红色提包,几乎成了摊主们认人的标志。
谁都想做大买卖,李新城在某个摊子花了三万买了枚咸丰重宝,要了好几个生肖石雕当搭头,某古玩店花了近百万买一堆高仿古瓷,临走还同店家说,她喜欢古家具,刚在北海那边买了一座三进的四合院,打算把里面重新布置下。店家要有货,可以通知她过来看货。只要喜欢,她不在乎多花几个钱。
有了她的承诺,王振华眉头锁紧,坐在店里木质沙发上许久,最终拿起手机,拨通李新城的电话号码,告诉她,他有个朋友刚好淘到一批品质不错的老家具。她若是有兴趣,可以约个时间,到现场看。
王振华也是被W市的警察追得没法子,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把这批烫手的赃物处理掉!
“好,后天早上九点在你的店门口见。”李新城从容不迫地挂断电话,抬起头,挺直后背,静静凝望和她只相距两个车位的曹幼安,看着她复杂悲痛的泪眼,嘴角勾起一抹笑,“你来了。”
她胜利了!曹幼安的神智还没有完全被“太子”操控,还拥有自我意识,能够反抗它。李新城最怕的是,她来晚了。曹幼安的一举一动受“太子”所控,只能依附它的命令行事。
“我来了。”曹幼安强忍泪意,拔腿扑进李新城怀中,两只胳膊死死抱住她,埋在她的肩头,惶恐不安地嚎啕大哭,“救救我,救救我,新城。我还不想死,不想变成怪物……”
“幼安,我很高兴。”很高兴你没有放弃自己。李新城轻拍曹幼安的后背,眼睛深处的阴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心笑意。
曹幼安咬住下唇,鲜艳的血红在她雪白的牙齿边绽开,泪水不住从脸颊滑落,心底无声感谢,谢谢你,谢谢你新城,没有放弃我。
“我有一种药,你服下后,可以暂时控制你的体质,不让它继续恶化。”李新城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地告诉曹幼安她的做法,“只有这样,我才能帮你把‘太子’从你的身体里赶出去。不然,”
她顿了顿,艰难地说出不好的后果,“不然你会在驱逐‘太子’的过程中,因为身体全面崩溃而死。”
曹幼安双手攀住李新城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情绪无比激动愤慨地说道:“可,如果不赶走它。我也会死。而且会被当成怪物,被军队和实验室联合抓捕,最后成为研究所的实验品。我不想,不想变成那样。假若可以,我想有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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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十分明白自己目前的尴尬处境,看着风光无限,实则走在悬崖边上,一不小心就会跌落悬崖粉身碎骨。
“新城,请让我有尊严的离开这个世界!”曹幼安郑重其事地请求。
李新城觉得眼睛有些温热,清了清嗓子,“我答应你。”
我不会放过制造悲剧的“太子”,我要把它永远禁锢在原来那只肥猫的身体里,然后送给简洛,让它永永远远成为简家每一代当家的私人“奴隶”。
计划不如变化来得快,李新城之所以改变原来的合作方案,是因为从简洛那里换到光明正大进入始皇墓内部的机会后,“沈二”吞噬“太子”进化的计划,开始变得无关紧要。仔细一权衡,她立即决定将“太子”作为交易筹码,无偿赠送给简洛。
“太子”在他们父女俩手里,纯粹是弃之可惜,食之无味的鸡肋。到了简洛那里,它却能成为暗中左右世界政治格局的幕后推手。地球的科技力量实在太过薄弱!按照“太子”的说法,地球在星际等级文明中,属于最末等的原始文明。它随便弄段代码,就能使地球上的网络陷入瘫痪,社会次序陷入恐慌。
简洛得到它,简直是如虎添翼。李新城这人非常护短,即使C国不是她承认的出生地,但从私人的角度来说,她宁可“太子”留在C国,也不会放它跑到别的国家,成为C国的敌人。否则,她会彻底销毁它。
李新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绣花的真丝帕子,为曹幼安拭擦拭挂满脸庞的泪水,“幼安,你是跟我回去,还是等我电话?”
“我等你电话。”曹幼安痛苦地望着李新城,眼神悲愤地低语,“兔子急了都会咬人!‘太子’它,一旦知道我们的计划,一定会提前控制我的意识,操控我的行动。”
“我在它的眼里,就是个玩具。”
“它现在正忙着吸收我们早上淘到的玉髓。一会醒来发现我在你那里,肯定会怀疑我的动机,我不敢冒这个风险。我知道,每次我遇到危险,跑出来救我的人,是你花钱请来的‘保镖’。‘太子’,”曹幼安的眼睛深处隐藏着阴沉的疯狂,“它终究是自私的……”
一遇到外来危险,就自动消失。等危机过去,马上出现。然而,只要发现她的身体遭到一丝伤害,“太子”立马会变得极端愤怒暴躁,指责她没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它寄生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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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人,无法理解人类所能拥有的复杂多变感情。在它的世界,所有的物体都划有清晰的界限,分为可利用,不可利用两种形式。假如把‘太子’当成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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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新城的每一句话,都重重捶打在曹幼安的心脏上,即使对“太子”的冷血有了准备,她依旧被李新城话中残忍的真实击溃了。
“我明白了。”曹幼安深深吸口气,忽然了解李新城对她说这番话的真实意思。是在告诉她如何跟拥有小孩子多变性格的“太子”交流?一直以来,她和“太子”都处在不平等的位置。她几乎对它言听计从,从不反对它的任何指令。一厢情愿地认定“太子”是她生命的救赎,是她脱离黑暗生活的指路灯。
可她忘了,即使没有“太子”,她也不会走入绝境。李新城她,一直,一直都在用她的方式保护着她。
“这次,我先走。”她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轻松笑容,摆摆手,迈着愉悦地步子,转过身,眉开眼笑地奔向守候在停车场侧门的卓洋。不管未来会遇到多少阻碍困难?至少这一刻,她是幸福的。
李新城嘴角含笑,目送曹幼安挽着卓洋的胳膊,快快乐乐地离开停车场,打开车门,侧身坐进后座,半真半假地玩笑,“六哥,你觉得用锎元素做个原子弹爆炸后,会产生什么什么效果?”
简洛没回答,驾驶座开车的驾驶员惊骇住,目瞪口呆看着后视镜中李新城那张气质独特的脸孔,心神一下紧绷到极点。
开什么玩笑?开个车都能听到如此劲爆的话题。身为总参一部下属特别行动组组长简洛名下的直属队员,驾驶员小孙头一次感到恐惧。老大,老大应该不会杀人灭口吧?他乐观地升起驾驶座和后排座椅之间的隔断玻璃,李新城和简洛的对话随即从他耳畔消失。
“美国当年投放在R国广岛的那颗原子弹,相当于一点五万吨的TNT炸弹。用锎元素做原子弹,它的杀伤力自然不用多说。最明显的地方,就是它的体积变小了。”简洛掏出一把手枪,从弹夹中取出一枚子弹,放在掌心,“设想下,如果这颗子弹就是用锎元素做的原子弹,只需要一把特制的手枪就可以发射。那这个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比起“太子”随意操控网络,简洛对李新城开玩笑的锎元素原子弹更加警惕。C国禁止私人拥有武器,警察用枪都要经过严格的登记,每颗子弹都有内部编号,一旦遗失,立即追究重责。但禁止并不意味没有,只不过“民不举,官不究”,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等有关部门觉得养肥了可以宰了,藏匿枪支,就成了辩无可辩的重罪。
“‘太子’那有个法子,可以从某些矿石中直接提炼出锎元素。”李新城揭露那几块石雕的谜底,“以C国目前的科技实力,那几块生肖石雕,就是山上随便就能开采到的普通石头。”
锎元素的稀有珍贵程度,简洛虽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可也知道一些。所以当听到李新城说,“太子”能直接从某些矿石中直接提炼,他脑子陷入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回应。很快,他清醒过来,这一切的条件都建立在能否直接捕获“太子”身上。“太子”一天不抓到,李新城说的那些美好未来,都是空想。
“太子”,决不能落到其他国家的手里,简洛眼底闪过杀意,不归顺,就彻底销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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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新城一步步地诱出简洛心底深处深埋的野心和欲望,坚定隐藏“太子”的存在。她从不小觑“太子”对世界格局的影响力,尤其在网络已经深入到每个人的生活中,成为他们不可或缺一部分的今天。
很多人都无法想象失去网络,失去电脑以后的生活。年纪大的,从没碰触过电脑和网络的人,也许会无所谓。在没有电视电话半导体,只有纸质媒体的过去,他们一样生活。
或许有些政客私底下还会偷乐,多好啊,再也不用担心失业率上升了。全自动化的办公系统重新改为人工操作,以往几分钟几个小时就能完成的工作,需要人跑来跑去飞来飞去忙乎几个小时或一天,几个月,甚至几年。
并且,绝大多数人都拥有典型的从众心理。只要有一个人带头,大家都会盲目的跟随。
就好像商场超市最喜欢搞的打折促销,买多少送多少,再加上拥挤的人流,很多人的头脑都会出现一瞬间发热的现象,冲动地买下一堆并不需要的东西。
还有逛街的时候,无意看到很多人在一家小吃店排队,好奇凑近一看,发现店家卖得食物稀松平常。转头一看,队伍好像又变长了,当下,心里第一选择,跟着排队,买点尝尝。虽然食物看着很一般,也不太符合自己的口味。末了,安慰自己,反正有一堆人陪着,不好吃也没关系。
“太子”对简洛的影响力是巨大的,用从众心理来描述并不正确。可李新城觉得,简洛目前的心态就是如此,失去了冷静理智,盲目崇拜“太子”,夸大它的能力。
所以,李新城才会半开玩笑地问,一个用锎元素做的原子弹爆炸,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简洛是聪明人,顷刻间领悟到这个玩笑背后的真正用意。“太子”能纵横网络世界的能力是不错,可比起某些不需要操控网络,就能制造出一起起骇人听闻命案的特殊武器,它真算不上什么?人类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有命,才能实现一切梦想。没了,都是空谈。
李新城微笑道:“阿林刚来电话说,他和爸妈还有三儿到机场了。”
认祖归宗的团圆饭,她希望一家人全在一起。肖长林是她的丈夫,郭阿姨和肖大刚是她的公公婆婆,三儿是她同母异父的弟弟,是她选的接班人。
简洛显然比她想得多,提醒道:“过家那边通知了吗?”
“这顿饭,我只请我们一家人。”李新城没有犹豫,干干脆脆地说出她不打算请过开国他们兄弟姐妹六人。她只请贾采薇,李爸爸同父同母的妹妹,贾鱼丽一家三口。
简洛嗤笑一声,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件事,“你是不是查出肖家丢的那批古董家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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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人似乎与大义灭亲这成语挺有缘。”李新城不由笑了,双手交叠放在侧倚的双腿上,眸色变冷,“脑子也是不知道怎么长的?竟然把主意打到我身上。那几件古家具,对我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可人都清楚,打人不打脸,他这么明目张胆地欺到人头上来了,我也不好意思息事宁人。”
“虽然说大过年的把人弄进看守所,有点不近人情,但他既然敢做十五,那我就敢做初一。”
“大义灭亲?”简洛一向欣赏李新城的简单直率,脑子里的名单扒拉一下,蓦地翻出一个最不可能敢这混蛋事的人,过家二姑娘过玉蝉双胞胎儿子之一,曾炜的兄弟曾荣,一个喜欢玩古董,眼力极差,十件中九件假货的偏执狂!
他不禁惊愕地瞪大双眼,“你说的那个亲戚,该不会,是你家吉祥物的双胞胎兄弟曾荣?他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指使人做这种缺德事。这事假使被他老子曾家伦晓得,一准年没过完,就丢基层部队去锻炼。”
“去部队前,先到过家祖宗牌位前,给我跪一天。”李新城这回是真恼火了。
“骨肉相残,过家教出来的好子孙!”
查来查去,查到最后居然是过家的外孙,李爸爸的外甥,曾炜的同胞兄弟。这一巴掌,打得她脸上火辣辣得疼!李新城生平最恨的便是血亲骨肉之间相互残杀。她上辈子,就是死在兄弟姐妹的争权夺利中。他们收买负责煎药的宦官侍女,分别在药罐和药碗调羹中做手脚。
谁叫她是阿耶最宠爱的女儿!刚学会走路,就破格封为食邑五千户的衡山公主。十二岁夭折那年,阿耶悲痛欲绝,改封她为新城郡长公主,用皇后葬仪下葬,迁怒照顾她的侍女宦官,以及主治的御医,下旨令他们殉葬。
曾荣犯到她手里,纯属自己找死,不让他脱层皮,到看守所里住几天清醒下脑子,李新城绝不会善罢甘休。谁来说情,她都不会给面子。
过开国和李爸爸的恩怨,李新城不会插手管。也可以说,没有过开国冲昏头脑的绑架行为,李爸爸就不能重生。这话虽然有点冷血,可也是现实。
“你打算引导警察直接抓人。”简洛一眼看穿李新城的预谋,她故意跑到潘家园大肆挥霍,引来追捧关注,那句她刚在北海买了一栋三进四合院,毫不吝啬地买下大批高仿古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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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简洛无意透露的身份,都足以使急于将烫手赃物转嫁出去的王振华上钩。
W市的刑警,逼得王振华狗急跳墙,想摆脱让他陷入泥潭的幕后主使者曾荣。转投向简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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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家内部的惩罚有什么意思?我想要的是,真正的‘公平’。”李新城加重“公平”两字的发音。
不可否认,她是个俗之又俗的俗人。既喜欢金钱,又酷爱权势。就像肖家古董家具被盗事件,W市的刑警一旦深入线索,调查到曾荣身上。这案子,马上会结案。定罪对象,自然是负责销赃的王振华。
金钱,可以买路。而权势,有时却可以直接碾压某些规则游戏。
简洛毫无异议地赞同,“你会看到‘公平’。”他会打个电话,关照下案子的进展。重点强调,身为执法机关,必须公正执法。
“大年夜,顾家祭祖,你会到吗?”李新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双手手指交叉,搁在腹部,“我建议你到哦。会有一场精彩的好戏。”
“柳月眉是真正的匡萍,对吗?”简洛不置可否,问出心中疑惑。
李新城冷笑,“自作聪明的女人。”
“她确实是我见过的最狡猾聪明的女人之一。”简洛没有偏见,道出赞赏。
他就没怀疑过柳月眉是假的,是匡萍整容假扮的。他能看出破绽,多亏李新城和沈一涵的对话,还有沈三坚持那个匡萍是假的,不是他的生母。和匡萍比较起来,顾维钧顾令希父子俩费尽心机争夺家产的种种做法,简直幼稚得可笑。
“她对沈一涵,还是有感情的。”李新城客观评价她的亲生母亲,并没因为她过去的不负责而整个否定。这意味着,她真的把匡萍当成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再有感情,也抵不上她对始皇墓秘密的疯狂追逐。”简洛无法理解这种疯狂,如同秦始皇为了长生,屡次派人寻找传说中的蓬莱仙岛,求取传说中的仙药。他的墓葬,更将他的军队,他的子民,他的大臣将军,他的宫殿城池,一比一的完全复制到地下。
“她想要什么?长生不老的丹药,还是能修炼成仙的秘籍?”
李新城抬手,将落到脸颊的散发拨到耳后,后背悠闲地靠向椅背,“两者都要,不更好。”
“先把药吃了,然后把秘籍记住,出去后再把它无意失落,找个偏僻的小山村修炼几年,换个地方,换张脸,而后再修炼几年,再换个地方,再换张脸……”
“你想得真好。”简洛嘴角抽搐,违心承认李新城的猜测不算离谱。匡萍,还真有可能会这么做。反正吃了长生不老的丹药,她拥有无尽的时间,可供消磨。
“不过,”他略微迟疑,“你确定放了上千年的药没变质?人吃了,不会,”简洛尽量选择文雅的形容词,“不会生病住院。”
那药就算白送给他吃,他也不会吃,除非通过药监部门质量合格的认证。简洛真心认为,一颗放了上千年的丹药,绝对会吃死人。金陵博物馆里不就储藏着东晋墓葬中的长生不老药,据专家检测,那玩意的主要成分是硫化汞,服用的后果可想而知了。
“吃了会不会死,我没见过那丹药,所以不予评说。”李新城拉过她丢在旁边的红色手提包,翻出一个锦盒,塞到简洛怀里,“宝儿最新研制的‘延寿丹’,比‘增寿丹’的效果要好。你拿回去,哄哄你家老爷子。”
简洛打开锦盒,拿起里面上档次的羊脂玉瓶,抬抬眉,调侃道:“贾少君这回又赚大发了。”
“国家不是规定公职人员的直系亲属不得从事营利性工作。”李新城嘴角微微翘起,贾少君为这事,没少在她面前抱怨,最后他直接把药材店挂到她的名下,由她出面聘请他担任店里的大掌柜。
“是不在其管辖范围内。贾少君只要不在新阳市开店经商,就不会有人出面调查他。之前会被举报,曾宝儿会被纪委检察机关介入调查,就因为他们夫妻俩在同一座城市。”简洛耐着性子解释。
“现在由你出面开店,他负责当大掌柜最好。”
李新城挑挑眉梢,自顾自玩起包带。她不说,简洛也不再开口,目光投向车窗外,暗自思索下一步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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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要喜欢,我们今年就在帝都过年。”
李新城盘起双腿,左手撑在位于火炕中间的炕桌上,托住脸颊。右手捏着一把做工精巧的银制水果叉,在粉彩花鸟纹的果盘里,戳起一块裹了层沙拉酱的猕猴桃,送进口中,“你不是喜欢红楼梦?想亲眼看看当年拍红楼的地方。帝都大观园新年期间有红楼庙会,十二金钗贾宝玉都会出来拜年,还有元妃省亲表演。地坛庙会也不错,有仿清朝祭祀的表演,还有民间杂耍,花会,旧社会天桥的那些绝活……”
“爸他今年不是也跟厂里提了,明年不再继续回厂里带班了。正好他可以陪你到处逛逛,先看看过去皇帝的陵寝、避暑山庄、紫禁城的宫殿、圆明园、颐和园……等逛完了帝都城一带,再让爸带你去爬山,泰山衡山华山峨眉山一个个爬过来,再去普陀山去烧烧香,西南那边去领会领会少数民族风情,黄土高原瞅瞅窑洞,西藏看看布达拉宫,新疆看看莫高窟……”
“呃,”郭阿姨听了儿媳妇描绘的美好生活,不禁犹豫起来。
来W市前,她在街坊邻居亲戚朋友同事们中间洋洋得意地炫耀,她儿媳妇那边,亲家他亲老子,给他留一栋古代大官住的四合院,他们一家要跟儿媳妇在那间四合院里过年。虽然郭阿姨嘴上这么说,心里边也得意,可她究竟是W市人,所有的亲人都在那边。换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郭阿姨心里终究不愿意。
“妈,我们又不是全家都搬过来,再也不回去了。你跟爸俩个人可以两边各住一段时间,春天的时候,W市的气候舒服,你和爸就回去。冬天的时候,W市没暖气,外面和家里一样冷。开空调,你又舍不得。既然这样,你和爸还不如搬到这边来住。况且,就算这里不住人,各种费用依旧要交的。”李新城故意混淆观念,夸大现实。
肖家的水电费物管费都直接在银行账户上代扣,郭阿姨早几年就不操心这些琐碎小事了。她见李新城这么一说,还真以为四合院的费用,就跟家里的有线电视宽带费用,即便你不用,它每个月都会收取固定费用。
这么一想,郭阿姨犹豫不决的心态顿时定下来。
李新城剥了一个手剥橙递给坐在对面的郭阿姨,再加一把火,“何况,等您孙子长大了,要上学了,不还得搬到这边来。虽然W市幼儿园小学中学的教育质量都可以,但到了大学,W市可没好大学,就一所三流的专科学校。魔都的几所大学倒是不错,那里的生活习惯也和我们W市差不多,可我们家在魔都没房子。”
一提到房子,郭阿姨胸口就开始发闷,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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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管到哪家?孙子的事,都不归爷爷奶奶他们这辈的人管。上哪儿的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有当父母的操心。学区房,他们更会提前准备好。
但,这种绝大多数家庭合理的状况,放到他们家就行不通了。
郭阿姨最近都不愿意同自己儿子肖长林单独待一块,她怕,怕自己会当着他的面,失声痛哭。儿子越来越糟糕的身体情况,使郭阿姨的心情越来越烦躁,看谁都不顺眼,老公肖大刚首当其冲,成了出气筒。
儿子说,他没事,能吃能喝能睡能跑能跳,和身体健康的人没两样。没两样?郭阿姨气得快哭了。当她眼睛瞎了吗?脸颊上的肉明显比原来少了许多,整个人看着就没精神。撸起袖子,看他的胳膊,那皮色白得吓人,都能看见皮肤底下的青筋血管。
郭阿姨心里挺怨李新城的,老公都病这样了,她还到处乱跑,不待在家陪着他。儿子说,认祖归宗是大事。他和新城,将来有的是时间相处。
一听这话,郭阿姨忍不住了,别过脸去偷偷抹泪。真是傻儿子!医生明明都说了,只剩下一年不到的时间了。连曾宝儿都说,阿林的病,她没办法治愈。如今过了小半年,他哪还有时间和新城相处?
如果不是新城说,会给肖家留后,郭阿姨都想找当初拿凤钗刺伤他儿子的那个女人复仇。儿子是她唯一的希望,他没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先给他报仇,然后到地底下陪他。
她心里觉得最对不住的是她婆婆秦奶奶。事情没调查清楚,就把害儿子得绝症的罪名,落到她的头上。固执己见地认为,她婆婆是造成她儿子青年早逝的罪魁祸首!
“新城,你什么时候把孩子抱回来?”郭阿姨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李新城答应的孩子身上,想着儿子葬礼上,有后代给他抱骨灰盒。
她倒没怀疑那孩子是儿子出轨,和别的女人养的。她只想到外面流行的代孕。花一笔钱,找个年轻健康的女人,帮着怀孕生孩子。事后一想,她又觉得不对。医院的医生明明说过,他儿子因为身体遭到病毒破坏,精子变得不健康,不适合做人工授精。即使侥幸成功,生出来的孩子也会带有先天性的缺陷,活不长久。
不过,郭阿姨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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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和儿媳妇不会抱别人家的孩子回家糊弄他们老夫妻俩。她现在看开了,就算孩子不是儿子的,是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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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老公肖大刚也不是肖家人,他老子娘不照样拿他当亲生的疼,花尽心血培养他成材。
亲生的,亲生的电视里的孽子不要太多。养儿防老,都快成养儿防打了。
郭阿姨不是没想过到医院找熟识的人帮忙,抱一个人家生下就不要的。她娘家亲戚,就从乡下医院花一万块钱抱到一个女儿。
那孩子的母亲给人当情妇,想拿肚子里的孩子上位,人家老板睬都不睬她,给她一笔钱叫她离开。孩子,他不要。自己去医院打掉。那女的去了医院,医生说她体质差,最好不要打掉,否则有可能会造成习惯性流产,严重点有可能不孕。那女的一吓,当即决定生下来。她还打算回老家嫁人的。不能生,她这辈子就真的完蛋了。
郭阿姨家的亲戚正好是那家医院妇产科的护士,无意听医生提起有个未婚的孕妇想把孩子生下送人,然后回家嫁人的事。她连忙跑去问,双方协商,签下收养协议,郭阿姨家亲戚给一万营养费,孩子一出产房大门,他家就直接抱走,孩子妈一眼都没看,过几天就收拾行李,拿了钱回老家去了。
郭阿姨见过那孩子,很漂亮的一小姑娘,既聪明又活泼,养父母待她如珠似宝,别人家亲生的都未必能有她这待遇。
她刚起心思,儿媳妇李新城就同她说,会给肖家留后。有了她的保证,郭阿姨也就放下到医院找熟人抱养的心思,只等着儿媳妇把孩子抱回家。
眼瞅着儿子的身体渐渐变差,郭阿姨原本沉稳的心思变得慌乱起来,白发人送黑发人,她是避不开了。但儿子走时,必须得有孙子或孙女给他抱骨灰盒,不然,她将来没脸见肖家的祖宗。
李新城没意外郭阿姨会提到孩子的事,然而现实是,孩子和肖长林不可能同时出现。面对婆婆的急切心情,她颇有些无奈,找了个不太高明又不会被当场戳穿的借口,“妈,孩子还在营养槽内。”
她可没撒谎,肖长林未来的身体确实在营养槽内躺着,等他入住。
“营养槽?”郭阿姨不懂,忙问:“我能看看吗?”唯恐李新城不同意,她露出哀求的神色,“新城,算妈求你了。你就让妈看看未来的孙子吧。我就待外面,不进去。”
“妈,不是我不答应你。而是,”李新城也跟着露出为难的表情,“而是那家实验室在国外。你和爸都属于限制出国人员。”因为肖长林的特殊性,他的父母上了限制出境的名单。
“在国外啊。”郭阿姨难掩失望,心里也明白,这事不怨儿媳妇,只怪儿子不好玩玩他的死人骨头,非要发明什么智能机器人,弄得他们一家三口连出国旅游都不成。
“妈,”李新城微笑着转移话题,“我们家丢的旧家具有线索了。”
郭阿姨惊喜地双手撑住炕桌,“真的?”
“我昨儿去潘家园的古董市场淘东西的时候,无意发现有家店里摆在角落里的,一个紫檀雕拐子纹束腰香几很眼熟,凑近细看,确定是我们家丢的那个。”李新城一脸认真,信誓旦旦。
“真的我们家丢的那个?”郭阿姨皱皱眉,怕认错了,惹来麻烦。不管到哪儿,本地人都比较欺生。
“我通知W市负责办这个案子的刑警了。我想,他们今天下午应该就会到帝都,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主谋。”李新城轻描淡写地一句,话语中的轻松愉悦,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新城,”郭阿姨微微迟疑,“我来帝都前,原本负责案子的警官给我电话说,这案子被沈队长接过去了。”
“就是你中学同学,那个叫沈俭安的警察。”
李新城嘴角翘翘,“他是位执法公正严明的好警察。”
沈俭安会在调离W市前主动接手这起盗窃案,简洛应该在中间出了不少力。有他在,她就更不用担心曾荣年底前到看守所做客的事,会突然间发生什么变故了。
这真的是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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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绝大多数人,尤其老人都有非常严重的本土情结,即便李新城口口声声是为了孩子的未来教育,郭阿姨心里边依然犹豫不定。排外这种事,东西方社会都差不多。别看某国整天叫嚣着人权人权,但看它国内一碰即发的种族歧视,就知道越是发达的地方,对某些状况的承受力就愈发脆弱无力。
郭阿姨不想离开W市,不想一句“那户从南边搬过来的外地人呀!”变成他们一家的代名词。她在W市的时候,外面人也都喜欢叫她“大刚老婆”、“长林妈妈”、“郭阿姨”,可郭阿姨觉得,这些称呼听在人耳朵里,和那句“从南边搬来的外地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前者充满乡音的亲切,后者带着一种对外地人不明显的歧视。
她真心认为,到外地旅游可以。常住,她实在受不了那种“一看你是外地人,就低人一等”的异样眼光。
一切都是为了孙子,为了肖家的祖宗,郭阿姨抬眼瞄了瞄盘腿坐在炕桌对面的李新城,再想想没多少日子的儿子,抓起一根香蕉,剥掉皮,恶狠狠地咬下大半根。
还得感谢C国传统的读书人将来才会有出息的传统观念!“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李新城笑着低下头,剥起一粒粒瘦长的巴西松子,饱满诱人的松仁经过她的手指,落进郭阿姨的肚子。婆媳俩人在这方面配合默契,一个剥,一个吃,半点不浪费。
“新城,沈俭安刚打电话过来,说他坐的飞机已经起飞了,让我们过会派车子到机场去接他。”肖长林掀开棉布帘子进屋,看到婆媳和睦融洽这幕,心情不由大好,“我让小江他们两个先开车过去了。年底路堵得厉害,不早点,我怕等飞机到了,小江他们俩还堵在半道上。”
“我去厨房看看,让她们晚点开饭,再加两道大菜。你和新城慢慢聊,我先过去。”郭阿姨一见儿子进屋,慌里慌张地下了火炕,趿起棉鞋,鞋跟都不拔下,一溜烟出了李新城安排他们夫妻俩居住的东厢房,沿着抄手游廊跑进二院的厨房,和两个刚请的帝都本地的阿姨,商量中午饭延迟加菜的事。
李新城“噗笑”出声,指指炕桌对面,“坐吧。”
“妈最近的心情不好,说话的口气比较冲,看到我,跑得比奥运会百米冠军还快。”肖长林无奈地脱鞋上炕,捏起一粒刚剥好的松子仁,放到口中,嘴角的笑容不可抑制地勾起,“沈俭安说,孙家和高家决定联姻了。”
这真的是一个无比美妙的好消息!为此,肖长林决定报答沈俭安,“让沈俭安住在我爸妈那边。这几天下雪,省得他大晚上冒雪回二院的客房。”
过家的这座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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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宅门第一进的南房和位于正院后面的后罩房,现在归李家聘请的保镖住。客房、厨房‘家里请的阿姨和生活助理管家住的房间,都放在二院。正院七间正房重新布置后,李新城和李爸爸各分三间,中间堂屋做接待客人的客厅。东西两边的厢房,东边的给了郭阿姨和肖大刚夫妻俩,西边的给了曾宝儿和贾少君小夫妻。
“你跟妈说声。她才是房间的主人。”李新城点点头,换了其他的坚果开始剥,“过了年,我要去趟缅甸。你要一块去吗?”顾家祭祖的好戏,她就不喊他去围观了。他越来越差的身体,不支持他超负荷运作。
“我看妈似乎挺想去国外看看。”她捏住一粒雪白的夏威夷果,送入嘴巴,“你回头问问,缅甸去不?”
肖长林心中一动,试探着问:“会不会影响到你办的事?”由于出国限制,小时候等有钱了就带爸妈到国外旅游的心愿,一直都无法达成。缅甸,似乎是比港岛更好的选择。他原打算找神通广大的韦政举,请他安排他父母去港岛玩一个月,了结心愿。
“一块坐飞机过去,住同一家酒店,爸妈去旅游,我们去办事。等我们办好事,爸妈也把缅甸逛完了,然后一块回家。”李新城简单回答她的计划。
“那就这样吧。”肖长林双手交叠搁在炕桌上,瞥了眼挡得严严实实的棉布帘子,眼神无比担忧的轻声道:“你这回过去,那个貌奈温会不会来找你麻烦?他可是势力庞大的地头蛇。”
李新城眼睛里满是不屑,鄙夷道:“上次在W市见到他,脑子似乎还没撞坏!”
她和貌奈温的几次对决,大家半斤八两,谁也没占到对方多少便宜。貌奈温欺辱了她,换做其他女人遇到这种事,再冷静理智,情绪也会出现波动。偏偏李新城还有心情谋划反击,在回C国前狠狠重创了他。不仅摧毁了他大半势力,还令他深受重伤,躺在床上足足休养了大半年才痊愈。
这次貌奈温为了帮他师父谢卫军复仇,更是让李新城剥削得血本无归。如果说貌奈温这辈子恨得牙最痒,却又无可奈何的女人是谁?李新城当仁不让占据榜首。
肖长林很高兴听到这个回答,克制住好心情,尽量抚平幸灾乐祸的嘴角,关切地问道:“我听说,市局涉外案件的刑警,为了调查国际友人玛恩雅失踪的案子,到过农庄好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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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貌奈温他离开前,是不是做过小手脚?”
“他倒想。可我也不笨。”李新城一早料定貌奈温会故意留下破绽栽赃到她身上,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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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长林中肯评价,“他应该是故意的。是想看看你的反应,再决定以什么样的态度,在他的地盘招待你?”
“我去的目的也不是他。”李新城不雅地撇撇嘴角,双手撑住炕桌,托住下巴,笑眯眯地凝视对面的肖长林,“我刚和妈说了,让爸带她出去旅游。国外,我没法子。国内,我还是能安排爸妈玩得尽兴开心。”
“我打算让小辛陪他们。”她说出意料之外的人选。
刚到一个令她震惊的内/幕消息,过惊涛老婆出国前,就和他秘密离婚了。李新城决定,帮小辛一把,让这对苦难的情侣,有个大众喜欢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喜剧结局。选择相助,也代表李新城选中了和过家第三代的合作对象,开始为沈三铺路。
肖长林没吃惊,赞同地点头,“小辛做事比较耐性细致,我妈挺喜欢她的。老说要给她介绍男朋友。”
“她有喜欢的人了。”李新城拿起一个手剥橙,慢吞吞地剥着外面的薄皮,分一半给肖长林,塞了一瓣进嘴里,“我这边大伯的次子,过惊涛。目前在某集团军任职。是过家寄予厚望的接班人。”
“他,”肖长林微微眯起眼,过惊涛的名字好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忽的,他想起在哪儿听过了。他妈郭阿姨说的。他惊愕地看向李新城,手中的橙肉掉在炕桌上,“他不是结婚了?”
“离婚了。”李新城露出俏皮的笑容。
“军婚也能顺便离?”肖长林皱起眉头,这也太儿戏了吧。
“他不仅离了,还把相关的一干人等都蒙在鼓里,为他叫委屈。”李新城禁不住感叹过惊涛的胆大妄为。不愧是过开国的儿子,父子俩一样“任性”自私,做事喜欢从对自己有利的角度出发,毫不顾忌家人朋友的心情处境。
小辛爱上他,站在局外人的立场,她不看好。李新城非常厌恶一个男人让怀孕的女人到医院堕胎的行为。即便那个胎儿还没意识,只是胚胎,但在她眼里,那也是一条生命。虽说男男女女在一起,感情浓烈时,发生些什么,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可李新城觉得,现代避孕的手段层出不穷,一个男人真爱一个女人,就不会令她遭受有可能带来严重后果的身体伤害。
她不信,小辛被人为绝育的事,他不知道。
李新城无法苟同过惊涛的冷血,一个女人,一个被所爱的男人,冷眼旁观失去生育能力的女人,她能有什么美好的未来?
帮小辛一次,帮她坐稳过惊涛妻子的位置,也可以说是帮沈三,帮她自己。所以,李新城才会安排小辛陪她的公公婆婆出去旅游,表明她对这段感情的态度。
肖长林微张着嘴巴,老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性格温柔顺从的小辛,居然喜欢这样大男人子主义的男人?难道这就是老祖宗说的,什么锅配什么盖!
过惊涛需要一个听话能给他带来利益的妻子,小辛显然是不错的选择。至于她不能生育,事情没到最后,谁都不能预期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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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俭安和闻讯赶来凑热闹的曾炜,抵达李家四合院的时候,差不多下午一点半了。
李爸爸和郭阿姨他们没有等,按着在W市的老习惯,十一点准时开饭。吃完,三人一人裹一件内衬羊羔绒的绿色军大衣,戴一顶狗皮的雷锋帽,踏着高帮的牛皮军靴,沿充满年味的胡同,一路闲逛。
李家请的两个帝都本地阿姨,一个擅长做各种北方面食;一个对帝都风味的家常菜特别拿手。
从第一道粉蒸牛肉、京酱肉丝、葱爆羊肉、冰糖肘子、干煸茶树菇、素什锦、香菇菜心、凉拌双笋,砂锅鱼头豆腐汤,到最后一道南瓜百合汤,曾炜手中的筷子,就没停过,嘴巴里更是不住称赞两位阿姨好手艺。
看到他吃得满嘴冒油,摊在靠背椅上,揉肚子,喊着吃消食片的蠢样。
沈俭安眼神刻薄地讥嘲,阎王爷今天一准忘记关上六道轮回的大门了。闻言,和他一块来办案的两名刑警面面相觑,相互对望一眼,找了个借口,离开饭厅,到旁边的客房暂作休整。
不介意自己被说成饿死鬼投胎。曾炜嘻嘻一笑,故意当着沈俭安的面,双手扶着腰,装成怀孕八/九个月孕妇的模样,一摇一摆地离开位于二院饭厅,跟着肖长林转去后院内宅的正房堂屋。沈俭安不置可否地笑笑,拿起俩人的外套,起身跟上。
进入堂屋,肖长林掀起通向西边屋子的棉布帘子。不等他招呼入座,曾炜毫不客气爬到临窗烧得火热的大炕西边坐好,脱掉靴子,双手搬起右脚,放到鼻子下,嗅了嗅,嘴角勾出狡猾的笑容,腿一翘,套着黑色羊毛袜的臭脚丫,朝沈俭安进来的方向一送,“闻闻,有脚臭不?”
沈俭安脸一沉,眉头一皱,一脚踹向挡着他去路的“臭狗腿”,鄙夷道:“臭不可闻。”
曾炜反应极快,倏地跳起,避开他恶狠狠的一脚,双手叉腰站在大炕上,气不打一处来,“沈俭安,你小子私报公仇。偷家具的人又不是我,你干嘛事事冲我来。亏你还是办过很多大案子,上过电视台的好警察。居然带头搞连坐。”
混蛋!又给那死小子背黑锅了。曾炜气得脸发黑。
“父债子偿。”沈俭安斜着眼看了一下曾炜,一脸冷笑,“弟债兄偿。”他就不信,曾荣行动前没通知他兄弟。
沈俭安这回可真真冤枉曾炜了!从小到大,他无数次替长得一模一样的同胞兄弟,顶罪受罚。每次辩解说不是他,是弟弟曾荣干的。他老子曾家伦就破口骂他不像男人,连做错事承担的勇气都没有。原因,曾荣一早在事发前跑到他老子面前“投案自首”,说东西是他弄坏的,人是打的,求他老子不要怪他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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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老公曾家伦一心认定小儿子曾荣心地善良,尊老爱幼,是难得的好孩子;大儿子曾炜不务正业,顽劣不堪,需要好好磨砺。过玉蝉对两儿子的性格脾气,还是看得比较透。她没觉得老公的教育方式不对,曾炜玩世不恭的性格确实需要磨砺,他们夫妻不可能给他收拾一辈子的烂摊子。小儿子曾荣,过玉蝉不担心。那孩子自小聪明,一般人极少能在他身上讨到好,就是有时做事比较偏执。
肖长林笑了笑,掀开棉布帘子走出去泡茶招待客人。
曾炜当场气乐了,一屁股坐下来,探手从放在炕桌上的草编果篮里抓了个苹果,张嘴咬了一大口,“亏得现在不是古代。不然,我有冤都没地诉。”
不过,他抬眼,直视沈俭安,不再掩饰眼睛里深深的妒忌,“我希望你的动作能快点。在他找到替罪羊之前,把他送进去。”虽然知道曾荣即使进去了,也不会受到什么委屈,但曾炜依旧无比希望,他能进去一回,为他多年背黑锅的生涯,洗清冤屈。
沈俭安嘴角勾出优雅的弧度,一抹和他年龄不相称的沧桑忽闪而过,“你的梦想,还真特别。”
“假如你跟我有一样的成长经历,就晓得我为什么如此迫切?”曾炜嚼着甜脆的苹果肉,自揭伤疤,“我和他,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是天生的对头。”
“用我妈的话说,是我在她肚子里的时候,欺负得他太厉害了。”他笑着抬起胳膊,比划出小猫大小的一个圆圈,“他生出来,就这么点大。一直住在保温箱里,好几次护士都以为他活下来了。”
曾炜心情复杂,看了眼手中啃了大半的苹果,忽然间不想吃了,随手丢在放果皮垃圾的杂物盘里,重新画出比原来那个圈圈大一倍的圆圈,“我生出来,又白又胖,比他足足重了一半的分量。”
“我记得小的时候,我们俩吃住都在一个房间,双层的木床,我睡底下,他睡上面。每天同吃同进,用我妈的话形容,就跟连体婴似的。大概是在上小学五六年级开始,他变了。开口要求拥有单独的房间,班级也是,衣服鞋子袜子都要求不一样。因为在肚子里没养好,他的体质很差,一场普通的伤风感冒,就要跑到医院里去住几天。而我,”
曾炜苦笑,“我的身体好得大冬天能冬泳,常年到头从不生病。就是参加业余马拉松比赛,都能获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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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名次。”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处处针对我,”他垂下头,落下的头发掩去脸上一瞬间流露的悲痛,声音闷闷无力,“他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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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问他?”沈俭安冷静发问。
曾炜闭闭眼,左手撑在炕桌面上,“问了,他说,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我太出风头了,完全没顾忌他的感受。我们是双胞胎,本该一样优秀,可现实是,他活在我的阴影下,痛苦而压抑。”
“这不是你的错。”沈俭安心里很不是滋味,双胞胎,本该是这世界最亲密无间的一对。
“很多事都是习惯成自然,从我第一次为他背起在校外抽烟打架的黑锅,”曾炜沉默下来,不愿再说下去。
所有人都认为,照片上靠在墙抽烟的少年是他。横七竖八倒在他脚下的那些年轻人,充分证明那个在外跟一帮不良少年鬼混的失足少年就是他。曾荣连女生都跑得动的八百米都跑不动,怎么可能打得过一帮小混混?
他辩无可辩,连他的老子都认定,他是在推卸责任,想要利用无辜的弟弟替他顶罪。
“他需要有人狠狠教训他一次。”曾炜阴沉如水,咬牙道:“告诉他,这世界有些人是不能碰的。一旦碰了,就得付出严重代价。”
沈俭安的右手在口袋里摸了摸香烟和打火机,看看窗户底下的暖气片,忍住发作的烟瘾,坐到大炕的东边,从打开的糖果盘里,抓了一把松子,一粒一粒剥着吃,“他这回盯上李新城也是因为你的缘故?”
曾炜嗤笑,拿起一包香辣味的牛肉干,撕开包装,塞了一块到嘴巴里,“嫉妒呗。”
“他嫉妒李新城,嫉妒她能赢得家里亲戚的关注和重视。讨厌她聘用我当吉祥物,实际负责农庄的对外发展……肖家旧家具的案子,也是凑巧。一个W市古玩掮客,去大厦物业公司看干保安的老乡时,刚好碰到她婆婆搬运旧家具。”
“见她婆婆把一些大件留在走廊上没搬进屋子,他脑子里就起了歪念头。在老乡口里探到大厦监控漏洞的以后,他立即跑去中介租到大厦的房子,拿到钥匙入住,联系一个懂木匠活的老乡,俩人连同干保安的那个老乡合计一下午,决定趁晚上一两点人最疲惫,物业公司管理最松懈的时候,动手。”
“以前的旧家具,木匠在制作的时候,不用一根钉子,全部榫头接合。这也方便了那个木匠把整件旧家具完好无损地分拆开,混在装修垃圾中,运出大厦。”
“倘若不是李然机警,他们的行动几乎可以说是天衣无缝。”曾炜禁不住感叹,手中的牛肉干换成烤鱼片,扭头对着棉布帘子,“长林,你的茶泡好没?我快渴死了。”
沈俭安无语地盯着他藏在薄毛衣底下微凸的肚子,“消食片不要吃了?”
饭才刚吃完一个小时不到,嚷着吃撑了的曾炜,又塞了一个苹果,一小包牛肉干进肚子,手里的烤鱼片,也只剩下一小片了。
“我打算今天下午把新城置办在家里的年货全部一扫而光。”曾炜摸摸肚子,大言不惭地宣布。
“阿林,把我们办的年货都搬过来。”李新城掀帘子进来,听到这句,嘴角浮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转头接过肖长林手中装了茶壶茶杯的木托盘,叫他去西边用来放杂物的耳房,搬刚置办好的年货。
肖长林一愣,目光穿过棉布帘子掀开的缝隙,落到洋洋得意,自以为吃货的曾炜身上,暗自摇摇头。家里的年货,足够住在这所四合院里的十几个人,吃一天。曾炜想一个人吃完,那绝对会是一场悲剧。
抱着一份同情心,肖长林离开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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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沈俭安在帝都办案期间,会住在李新城家,曾炜脸上立马露出委屈的神色,一把拉开身旁的肖长林,爬到坐在里侧临窗位置的李新城右手边,眼光在摆满瓜果零食地方小吃的炕桌上一扫,端起装了各种口味糖果的木雕糖果盒,送到她面前,笑嘻嘻地说道:“新城,看在大家都是亲戚的份上,你可千万别手下留情。”
“你们果然是双胞胎。”李新城别有深意地笑了笑,抬手挑一粒黑巧克力,剥开糖纸,放进口中,“俭安,车子我让六哥给你备好了。总参的车牌,路上没人敢拦。你只管放心大胆地把人带回W市审问。”
“可以。”沈俭安喝了口热茶,沉吟片刻,有些为难地皱皱眉,“只是,以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恐怕不能直接带人走。这件案子,从头到尾都没跟他发生过直接联系。他最多是被蒙骗,误收了一批贼赃。”
“他做事一向干净,就像当年他伪装成我,在外面抽烟打架抢地皮,基本没人认出那个人不是我。”曾炜放下糖果盒,摊开双手,耸耸肩,“他玩古玩,很多人都在私底下嘲笑他,十件中九件假的。可他们都没留意,那件真货转手卖出的钱,比其他九件假货加起来的钱,要多出好几倍。”
“他聪明,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数得上的聪明人之一。可惜,他的聪明从不放在正途,全都放在偏门,尤其是针对我的事上。凡是能打击到我的,他一定会插一脚。新城,很抱歉。你婆婆家的旧家具会被盗,说到底是由于我的缘故。长林,对不起。”他面带难堪,低头道歉。
肖长林拍了拍曾炜的肩膀,“有这么个不着调的兄弟,最终遭罪的人是你。”
“你查出那个在你们兄弟之间挑拨的人了吗?”沈俭安关注的永远是最关键的地方。
“对!查出来没?”肖长林同仇敌忾。
李新城面带微笑,不说话。查什么?自家亲戚聚会的时候,私底下抱怨几句,性格豁达的人听到了,也就是一笑而过;性格敏感的人听到了,难免会在心里种下一颗在适当时机发芽的种子。
曾炜看了她一眼,苦笑道:“没谁挑拨。是我大姨过玉玲和我妈私底下聊家常的时候,无意抱怨了两句。他路过听到了,加上学校的事,心里边就起了隔阂,对我生出了不满。”
“这事还真不好办。”沈俭安眉头抬抬,从搁在炕桌上的香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放下,拿起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点燃火焰,“还是照你原来相处的方式,躲着他点。反正你和新城签工作合同了,今后常驻W市,一年也难得回帝都一趟。他总不可能专程跑到W市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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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李新城轻笑出声,端起描金的红玫瑰骨瓷咖啡杯,慢慢品尝。
听到她嗤笑的声音,曾炜面一红,把头埋在怀里,羞得没脸见人。肖长林无奈地再次抬手拍拍他的后背,表示他的宽容理解。
“你笑什么?”沈俭安眼神困惑,丢掉手中被他剥得不成样子的半根香烟,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他不觉得他刚才说的话,有什么好笑的?
“这世界,可没有不透风的墙。”李新城似笑非笑地捏起小银勺,挖了一大块柠檬口味的冻芝士蛋糕送入口中,品评,“苏阿姨这款蛋糕做得蛮不错。”说着,她挖了一勺子,塞进肖长林的嘴巴,“阿林,你尝尝。妈应该会喜欢这口味。”
肖长林点点头,“中午的时候,妈就跟我说,今天苏阿姨做的柠檬蛋糕非常好吃。比帝都那家出名的糕点铺子里卖的那些点心好吃多了。也比W市那家老字号做的好吃。”
为了让自己的公公婆婆感受下京味,李新城一早打发家里的两位阿姨,把帝都城里老字号里经营的东西,提前预备在家里。至于不能打包回家的,就直接让李爸爸带他们俩去店里吃。
三个人中午吃饭还在讨论帝都的烤鸭,郭阿姨想吃全聚德的挂炉烤鸭,肖大刚对便宜坊的焖炉烤鸭更感兴趣。两人争执不下,找李爸爸做主,到底哪家好吃?李爸爸笑道,他做的最好吃。郭阿姨和肖大刚先后笑出声。最后由李爸爸拍板,只要是帝都城里卖烤鸭的店,他们都要去吃一遍。
郭阿姨临走,还拉着李新城的手,信誓旦旦地保证,会给她带一只刚烤出来的,最新鲜的全聚德烤鸭,而不是加工厂里出来的真空包装货色。
曾炜直接用手拿起蛋糕,咬下一大口,含糊不清地点点头,“确实比那些中式的点心好吃。我最烦吃那些枣花酥啊、状元饼一类的点心了。也不知道好吃在哪儿?我妈他们,一到过节,就喜欢订一堆当礼物送人,还快递到国外。我反正是无语了。酱瓜酱菜有什么好寄的?现在只要有”他大拇指和食指摩了摩,“这个,到哪儿都能享受世界上最好的服务!”
“当然,有些地方,不是光有钱就能进的。还得有权。所以说,这世界上最美妙的事,便是金钱和权利的结合。”
“少了其中一样,曾荣就不可能在W市古玩界建立属于他的情报网,不能盯着我,盯上我们家的那批旧家具,不能瞒天过海地在一座保安做得还不错的大厦里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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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把旧家具运走。”李新城拿湿巾纸,抹了抹嘴巴,极其不客气地揭露曾炜竭力想隐瞒的真相。
“能把过去的家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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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炜一口蛋糕哽在喉咙口,直愣愣地望着李新城,眼皮像条死鱼般直翻,两只手伸在半空乱舞,“水,水,给我水。”
肖长林手中的茶杯刚端起,沈俭安抬胳膊挡住,冷笑着端起他那杯刚倒的热咖啡,一把揪住曾炜的后衣领,拖到大炕外,手中的咖啡毫不留情地从他张开的嘴巴里灌下去。竟然敢在他面前演戏,骗取他的同情心!
曾炜没提防住他来这招,咖啡一下呛进气管里,咳得脸上颈子里全是,有不少直接淌进薄毛衣内。
“你干什么?”他艰难地爬起来,一边咳,一边仰起头,怒目而视。
沈俭安无视他恶狠狠的目光,看向李新城,没啥诚意地道歉,“不好意思,把褥子和地毯都弄脏了。”
“擦擦就好。”李新城不在意地摇摇头,往新煮的咖啡里加方糖牛奶,“我知道你们的双胞胎,关系再糟糕,你心里面依然把他当成最重要的兄弟。即使他和你势同水火,恨不得你去死,好把,”
她的手指捏住银勺,轻轻搅动咖啡杯里褐色的液体,“曾炜,想死,不要拖上我们。”
“你不欠他。”李新城抬头,目光灼灼地注视曾炜躲闪的双眼,“他的身体,是他自己搞垮的。”
曾炜闭上眼,咬住下唇,从齿缝里挤出悲伤的话语,“我从没顾虑过他的心情,一直在他面前炫耀。那时候的我,真的很讨人厌。明知道他身体不好,学校的课间操都不做,只一个人留在教室里看书做作业,我还在他面前说自己参加校队,要带着队伍夺得冠军,我还要他到现场,看我踢球……”
“现在回想,那个时候的我,真的很恶劣。我所有的荣耀都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
“所以你愧疚,你纵容他针对你的所有恶意,连带和你交好的人,也备受敌视。”李新城冷冷打断曾炜的自怨自怜,手中的银勺丢在卷起褐色浪潮的咖啡杯,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想死,是你的个人自由。但请你别连累我们这些,与你们兄弟恩怨毫不相关的外人。”
“我这人向来小心眼,不喜欢被人一再算计或是利用来做挡箭牌。”
沈俭安不断点燃手中的打火机,蓝色的火苗跳跃闪动,数十次之后,他关掉打火机,直挺起腰身,面无表情地挑起眉梢,“新城,我们的计划似乎得提前了。”说这话的同时,他有意盯视露出惊讶表情的曾炜,看到他在意料之中的态度,沈俭安双手按在炕桌面上,“在此期间,他最好留在你家做客。”
“阿林。”李新城轻唤一声,端起咖啡杯,慢慢啜饮。
“俭安。”肖长林胳膊一伸,和沈俭安俩人一左一右死死摁住曾炜,从头到脚细细检查,拿走所有可疑的物品,包括手机。
曾炜没有挣扎,乖乖侧着脸趴在大炕上,任由肖长林和沈俭安俩人搜身。
李新城冷然旁观,咖啡杯里见底的咖啡预示着她的心情,并不像她脸上所显示的无动于衷。人是感情动物,相处久了,自然而然会生出一些感情。也许不深,但也不会在听到某些攸关性命的重要消息后,一点情绪都没有。
作为外人,她无法左右曾炜的选择,可也不会坐视自身的利益一再受损。
凭什么?凭什么她要为别人犯下的错误买单。
她可没这“好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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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李新城的“热情”邀请,“曾荣”决定留在李家四合院里做客,直到过完年才回家。
沈俭安也不耽搁,带着两名刑警,开着简洛友情提供的,拥有总参牌照的路虎,直接上门请“曾荣”到W市公安局做客。由于害怕夜长梦多,他一“请”到人,马上开车连夜返回W市。
拥堵的路况,令他们的车子在路上频频受阻,幸好他们的车子拥有特殊牌照,使得沈俭安一行人在路上基本不受阻碍地回到W市的地界。在看到“W市欢迎您”的横幅一瞬,沈俭安和他两个手下绷紧的心弦刹那间回落。
过家的势力再大,也压不过W市的地头蛇。
一回到W市公安局,沈俭安也不休息,立即安排突审。在充足的证据面前,“曾荣”依旧一言不发,始终保持沉默是金的状态。沈俭安没办法,只能通过其他的证人和线索进行指证。他非常希望,能在上头出面干预之前,把案子结掉。
他前脚带着两名属下开车刚走,简洛后脚跨进李家的四合院蹭晚饭。
李爸爸他们三个打电话说不回家吃了,决定去东来顺吃刷羊肉,郭阿姨在电话里不住提醒儿子肖长林,让李新城一定要吃她在全聚德特意为她打包的,新鲜刚出炉的烤鸭。肖长林哑口无言,不就是只鸭子,至于如此重视吗?
简洛在旁边起哄说,一只鸭子不够,要一人一只才够分。郭阿姨耳朵里刮到了,扭头问肖大刚带了多少钱?等肖大刚回答来之前儿子给了他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五个零。郭阿姨一听,财大气粗地问,要几只?肖长林无奈地瞪了眼窃笑不已的简洛,尽量用婉转的口气,谢绝他妈预备把全聚德剩下的鸭子都打包回家,当年货一人发一只的土豪做法。
“我说,”简洛一屁股坐到李新城身侧的圈椅上,凑到她耳畔低语,“你是真没看出来,还是在假装?”
李新城撩起眼皮,淡淡瞥看他一眼,“我这不是为了顺应大众心理,力争给个沉冤得雪的好结果。”
“‘人’都被你弄到看守所里去了,还沉冤得雪?”简洛身体往后一靠,懒洋洋地摊开双手,搭在扶手上,看着李家请的两位阿姨掀开饭厅用来挡风的棉布帘子进来,有条不紊地布置位于中央的饭桌。
“阿林,是不是该请我们的客人过来吃晚饭了?”抬高眉头,简洛反手撑住圈椅的扶手,坐正身体,挺直腰背,笑着差使主人。
一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是成为敌人还是同盟?都在曾荣的一念之间。简洛眉目沉静,握着扶手的手指不由收紧,曾荣,一个伪装高手!即使被耍得团团转,简洛仍然欣赏曾荣善于利用一切有利因素为自己服务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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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长林和电话对象的父母岳父大人道完别,扭过头,笑着应道:“好。这就过去。”说完,他抬脚离开饭厅,转去客房,邀请伪装成曾炜,差点把他们全部骗过去的曾荣。
难怪李新城会突然说一句,“你们是双胞胎。”
曾荣在露出破绽之后,没有掩饰眼中的震惊,“怎么可能?”从没有人能够识破他伪装的曾炜,连和他们生活了二十几年的父母都不行。
李新城,一个和曾炜关系并不是很亲密,甚至可以说陌生的女人,是怎么识破他近乎天衣无缝的伪装?
两位阿姨布置好饭桌,和李新城说了声,离开饭厅,回厨房隔间的小餐厅,和李家请的保镖们一块吃晚饭。
“他们的味道不一样。”李新城也从靠墙安放的圈椅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注视二院东厢的客房,灯光昏黄的几何格子门口,两名穿着绿色军大衣的年轻男子漫不经心地聊着天,从他们时不时扫过曾荣居住客房的房门可以看出,他们并不像外表所显示的松懈。
简洛没意外李新城给出的答案。当年他能获救,没被扔进河里沉尸,就因为负责抛尸的玛恩雅手下拖着行李箱与李新城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嗅到了他的味道。
很难讲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天赋?简洛所在的特别行动组,就拥有不少像李新城这样天赋能力的队员。所以,他不觉得李新城有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撒谎。曾炜曾荣再相似,他们也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视野中,门打开了,两名保镖的站姿随即调整,目光警惕地盯视紧随在肖长林身后走出来,气质与之前那个吊儿郎当样子完全不同的年轻男子。肖长林一摆手,“你们先去吃饭吧。这里有我。”
两名保镖相互对看一眼,其中一人上前,坚定地拒绝肖长林的好意,“肖先生,很抱歉,李小姐命令我们寸步不离地看守这位先生。”言下之意,李新城才是我们的雇主,而您,不是。
肖长林没在意,爽朗地冲站在饭厅窗户前的李新城招招手,“新城,你出来下。”
曾荣从头至尾都保持微笑,仿佛被非法软禁的人不是他。
李新城回了回手,掀开棉布帘子,出了饭厅,沿着游廊来到肖长林身旁,笑道:“小周,小边,你们去吃饭吧。”
“好的,李小姐。”两名保镖没有一丝犹豫地转身走人。
“看到这幕,心里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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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不是滋味?”曾荣说这话的时候,刻意压低声音,凑近肖长林。
这动作落到缓步走来的简洛眼里,就是一欲盖弥彰的鬼祟行为。他唇角勾出嘲弄的弧度,脚下的步子加快,爽利地笑道:“阿林,今晚我们不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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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城,可不许你帮他。”他截断肖长林的后路。
李新城的酒量很奇怪,喝酒就跟喝水似的,度数再高的白酒对她都起不了半点作用。简洛每回拖着肖长林喝酒,每回醉的不省人事的保管是他。原因,他的酒杯刚举起,李新城就笑眯眯地拎着酒壶坐到他身旁,小杯子换成了大杯子。
李新城笑了,“今天喝米酒。”
米酒?味道甜后劲足,一开始喝当饮料,喝到一半比烧酒还厉害的米酒。简洛脸都绿了,赶紧摆摆手,打消和肖长林拼酒的主意,“今晚喝白开水。”
“喝牛奶好了。”曾荣从旁揶揄,除去神态表情,不说话,光站着,还真没人能辨出俩人的区别。
“今天吃鸳鸯锅,牛奶能压住辣味。”李新城眼角的余光都不给下曾荣,笑容满面地挽住肖长林的胳膊,招呼简洛回去吃晚饭,“六哥,我让苏阿姨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活泥鳅。不过,只准你丢麻辣锅,不准丢清汤锅。我可不爱吃那玩意。”
“泥鳅炖豆腐,不是你的拿手菜。”简洛的右手搭住曾荣的肩膀,毫不费力地带着他跟上,“我可不止吃过一次。”
曾荣也不反抗,十分顺从地抬脚。他能一直在熟悉的家人朋友面前伪装成自己的双胞胎兄弟,除了他惊人的模仿能力,还有他强大的忍耐力。人身在逆境之中不要紧,重要的是,不能失去上进心。
肖长林抬手掀开棉布帘子,李新城松开挽住他胳膊的双手,迈腿进去。简洛拖着曾荣谢了声,紧随其后。肖长林放下棉布帘子,走在最后。也就一两分钟,两位阿姨一个提了两箱脱脂牛奶,一个拎着一台电磁炉从外面进来。俩人开了电磁炉,拿汤锅烧上水,等水开了,放进利乐包装的脱脂牛奶,盖上玻璃盖,关上电磁炉,和李新城说了声,俩人离开饭厅。
第一包热好的牛奶,李新城倒给坐在麻辣锅一边的曾荣,“牛奶压辣味的效果不错。”虽然资料上说,曾荣喜欢吃辣,但根据俩人相处的几次,李新城断定,曾荣厌恶所有带辣味的食物。
曾荣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很快,他面无表情地端起一盆鲜鱿鱼倒进麻辣锅,看着鱿鱼在火红的汤汁里滚了滚,伸筷子夹在自己放好蘸料的碟子内,沾了沾以辣为主的怪味料,送进口中,嚼了嚼,咽进肚子里。
见他如此不领情,李新城懒得再说,转头对肖长林说道:“俭安刚来电话说,他们已经到江南省了。”
“曾炜不会有事吧?”肖长林免不了担心冒名顶替的曾炜,怕他在公安局受到“伤害”。即便他不是警察,也了解警察内部有不少拿不到台面上来的刑讯手段。
就以前他们住的房子隔壁,那家夫妻特喜欢赌博,一到年关,平时几百的输赢就变成成千上万的来去。年底派出所最爱搞抓赌突袭,他们夫妻俩就被抓进去了。隔天缴了罚款出来,夫妻俩一脸菜色,对在派出所的遭遇噤若寒蝉,一问三不知。
郭阿姨和那家老婆私底下关系好,偷偷打听到,说是夫妻俩没受一点皮肉伤,就被警察用手铐,铐在窗户的铁栅栏上一个晚上。郭阿姨弄不懂,喜欢赌博的人到了年底,赌个一天一夜也是常事。在派出所一夜不睡,对他们夫妻来说,应该是家常便饭。
那老婆也不说啥,拽了郭阿姨去她家,找了根绳子,一端绑住郭阿姨的手腕,一端吊到阳台上空晾衣架上,用力往下拉,直到郭阿姨踮起脚尖,嚷着说不行了,她才放开。
经她这么一演示,郭阿姨心生厌恶,这也太折磨人了。一晚上垫着脚尖,挂在窗户铁栅栏上,不累死才怪。
“过家很快就会出手的。只要一个电话,就能搞定。”李新城连带轻松,一个下马威而已。
过家这个哑巴亏,吃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忙了一下午,烧出来的菜,没动几筷子。小时候过年的那种乐趣,现在是一点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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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无表情地盯视掌心的手机许久,沈俭安抬头,喊来属下,让他把刚送回看守所的“曾荣”重新送回来。
看他脸色不太好看,跟着他一块跑去帝都城办案“请”人的两名刑警不由相互对望一眼,多年办案的经验告诉他们,这桩特大盗窃案在他们头接到电话的一瞬,就已经宣告“破”案了。
虽然心里极不情愿,但转念想想,他们俩都不是刚毕业的菜鸟了,完全能理解头的无奈和“妥协”。就好像在志愿表上填写要当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时,他们一个个充满幻想,认为自己就是戏剧故事中的“包青天”“狄仁杰”,能够不畏强权、不畏艰险地把贪官污吏犯罪分子全部送进监狱。可当他们真正进入工作,碰得头破血流,才彻底明白现实和幻想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俩人没有提出异议,干净利落地站起来执行他们头沈俭安的命令。
没过几分钟,“曾荣”爬上沈俭安车子的副驾驶座,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发动车子,驶离W市公安局,前往他的住处。洗过澡,换了身衣服,“曾荣”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端起沈俭安给他煮的,加了荷包蛋西红柿青菜的方便面,吸溜吸溜地吃起来。
沈俭安笑眯眯地打开回来路上打包的几样熟菜,盐水牛肉、虎皮凤爪、香辣鸭脖等,异常热情地招呼“曾荣”不要光吃面,要多吃点菜。
面对他的热心,“曾荣”手中的筷子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盯看他一眼,夹了几片盐水牛肉送进口中,嚼了老半天,开口道:“你是不是一开始就认出我了?”没错!他的确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被识破的准备。只是,曾炜捏紧手中的筷子,他料到这一刻会来得如此快。
曾炜很怀疑,沈俭安是故意,是故意将错就错地把他当做“曾荣”带回来W市。
沈俭安没答话,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调到体育频道,“不是我。”
放下吃了一半的方便面,曾炜的目光落向英超激烈的足球比赛,“不是你。那一定是她了。”他舔舔干涩的唇瓣,苦笑道:“我一直以为她只吃新鲜食物的习惯,是因为她娇气;她说的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独特的味道,是因为她拥有丰富的想象力;我和他,”
曾炜语速加快,“从小到大,我和他一直玩着互换身份的游戏。就算关系破裂,只要对方需要,我们都会假扮成对方……这次,”他忽然笑了起来,端起凉了大半的方便面,大口大口地吃完。
“她的鼻子,还真是比狗都灵!”曾炜抬起手背抹了抹油光光的嘴巴,向后一倒,靠向黑色真皮沙发的后背,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中间的水晶吊灯,默默数着上面晶莹剔透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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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曾炜嗤笑一声,骄傲地扬起下巴,“我猜,那家伙一定在自讨苦吃。”曾荣并没有对李新城他们撒谎,他们这对双胞胎的关系确实非常糟糕,可以说是死敌。然而,即使他们恨不得亲手灭掉彼此,但在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比他们更爱对方。
沈俭安愣住,电视机里足球解说员抑扬顿挫极富激情的解说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球进了!XX在关键的比赛中,在这关键的时刻,打入了最关键的一球!”
正如曾炜的话,曾荣此刻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面色惨白地挂着盐水。他脆弱的脾胃经受不起辣味猛烈的刺激,晚饭吃完不到半小时,他就脸颊流汗,面孔扭曲地捂着剧烈疼痛的肚子,双腿发软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
主治医生简单总结病情,曾荣的肠胃不适合太过刺激的食物,尤其辛辣味的。
身为主人,李新城提着家里阿姨熬的清粥,满脸“愧疚”地待在医院病房陪护了一晚上。肖长林没有跟随,反而留在家里辅导沈三功课。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自己脑子里多年积累的东西,不管沈三能不能接受?全部一股脑地塞进去。
简洛收到曾荣住院消息的时候,刚打算脱了衣服睡觉。一看信息内容,他嘴角勾了勾,“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李新城从来都不是善良的女人,曾荣在她面前做的一切,跟跳梁小丑没什么不同。他挑挑眉梢,拎起外套,抓起车钥匙,飞奔去医院看热闹。途中,他还没忘记到二十四小时经营的店铺,打包一堆零食小吃水果当夜宵。
郭阿姨兴匆匆拎着一下午的战利品回家,脚刚踏上门口的台阶,头一抬,与扶着脸色比死人稍微好看点的曾荣迈出大门的儿子肖长林碰了个正着。没等她问清原委,李新城一把拉住她,叽叽咕咕交待了一大堆事,听得她头昏脑涨,直愣愣地目送他们几个飞车离开。
躺在床上,烙了一夜的饼,临近天蒙蒙亮,郭阿姨蓦地想起一件事,猛然坐起,用力推睡在旁边的老公肖大刚,忧心忡忡地问,曾荣在他们家吃坏肚子送医院急救的事,会不会影响明天过家的团圆认亲宴?
肖大刚迷迷糊糊地回道,一桌吃饭,就他一个吃坏肚子。这事能怨谁?怪他自个儿肠胃不争气。再说啦,新城和老李对认祖归宗压根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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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趣。过家要为这事不高兴,取消明天的认亲宴,或者说给新城老李他们下马威,那只能说过家打错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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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阿姨一听,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立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兴奋,考虑收拾行李回W市过年的可能性?
不想,肖大刚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别高兴了!这事,过家非但不会怪新城,反而还会骂今天吃坏肚子的那孩子。不过,这一切都得看医生怎么说。他估计医生会说,那孩子肠胃不好,不该吃太多的辣。所以,想回W市过年,根本不可能。
郭阿姨冷笑道,还好,他们家新城今天弄的火锅是鸳鸯锅。她也没一定要回W市过年,就想着在家过年舒服。不像在这里,走出大门,一个人都不认识,全是陌生人。还有,新城和她爸干嘛要请那么多保镖?住在前面的和后面的,关系还好像处得不好,跟杀父仇人似的。
别管这些!肖大刚变脸,赶紧爬起来捂住老伴的嘴巴,贴到她耳畔低语,那些人不是保镖,是,他再次压低声音,说出令郭阿姨当场惊呆住的话,负责监视他们的。
半响,郭阿姨缓过神来,脸色煞白地爬下床,掀开窗帘一角偷窥灯光昏暗的院子,而后仔仔细细地把房间里的角角落落地检查一遍,缩到老伴肖大刚身侧,战战兢兢地问,他说的都是真的。家里的保镖都是来监视他们的,不是保护他们的?
肖大刚叹口气,既负责保护又负责监视。前面是中央警卫团的,后面是总参二部行动部门的。都是大有来头的人物,就算省里的领导也未必能受到他们的保护。
郭阿姨大怒,啐了口唾沫,谁稀罕!鬼鬼祟祟跟缩头乌龟似的。以前在W市就没瞧见他们出来过,一离开倒是一个个跑出来举着旗帜叫“保护”了。紧跟着,她愁眉苦脸道,这算什么事啊?出个门都要带一群凶神恶煞的兵痞子。她原来以为今天跟在后面的五名保镖是儿媳妇吩咐的,这会听老伴一说,郭阿姨恍然,这群家伙,哪是她儿媳妇请的保镖。分明是看守囚犯的狱卒。
当他们不存在好了。肖大刚打开灯,口轻飘飘地拿起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穿好。既然睡不着了,就早点起床锻炼。他和老伴郭阿姨不同,不爱跳晚上的广场舞,只喜欢早上的晨练。
拥着被子看老伴进卫生间刷牙洗脸,郭阿姨思来想去老半天,歪过身体,拉开床头柜,翻出临睡前丢进去的手机,拨通儿媳妇李新城的电话号码,详详细细询问家里保镖的情况。不问清楚,她一天的心情都不会好。
李新城拿着手机站到病房门外的走廊上,看看时间,决定去医院周边的小吃店打包几样早点回来。她说话的声音很轻,话里话外的强势,却表露得十分清晰。
得到想要的答案,郭阿姨不安的心情顿时安定下来,靠在床上坐了会,突然,她跳下床,动作极快地穿好衣物,跑到李爸爸居住的房门口,狠狠拍打木门,“老李,亲家,快起床。我有事要跟你说。”
没两分钟,李爸爸掀开棉布帘子,打开木门,郭阿姨跺跺脚,连忙钻进去,直奔位于西面有火炕的屋子,盘腿坐在上面,拍拍炕桌,指着对面,“老李,你坐。”
李爸爸没上炕,拿起放在红木炕头柜上老古董电话机,拨通厨房的电话,吩咐家里的两位阿姨,把早餐,连同亲家两口子的那份,一块送到他西边的炕屋。
作者有话要说:节假日比较忙,没时间码字。上班后反而能专心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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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阿姨忧心忡忡地从李爸爸口中挖到她最不想听到的答案,她老伴说的全是真的,那些保镖明面上是负责保护他们两家的人身安全,实际是负责监视他们两家的人际往来。一旦出现混乱不受控制的状况,他们会立即采取最快捷有效的方法消灭隐患。
比方说,如果她和她老伴肖大刚被抓,变成某些组织威胁他们儿子肖长林为他们工作的人质。那负责保护他们的保镖们,也许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击毙他们两夫妻的残忍决定。
说实在的,郭阿姨对儿子肖长林研究出来的智能蜘蛛一点都不了解。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她就当给小孩子玩的玩具,会翻跟斗、会在地上爬、会在墙上玻璃上天花板上爬、会钻洞、能把洞里的景象一五一十地传到与它连接的电脑屏幕上……她承认,她儿子发明的“玩具”看着很好玩。假使不是卖得那么贵,她看到了也会买一个回家备着给未来的孙子孙女玩。
可,郭阿姨想得头发花白都无法说服自己,那只看着丑陋,和鸡蛋般大小的机器蜘蛛能引来那么多,她平常只在电视里新闻里看得到的大人物们锲而不舍地追求。他们挥动着支票,叫嚣着各种优惠福利,求她儿子到他们国家最顶尖的实验室工作,为他们制造丑陋的机器蜘蛛。
儿子出名了,麻烦也随之而来。
一早断绝来往的娘家亲戚突然跑上门,看着白发苍苍的父母声泪俱下地说当年的事是他们做的不对,请她原谅的时候,郭阿姨积蓄多年的委屈一下爆发出来。没有娘家撑腰的女人,就如同河面的浮萍,任人欺侮。
那一刻,她高兴极了,坚定认为风雨已经过去,未来一片光明。哪想?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的父母她的兄弟姐妹之所以会在彼此撕破脸二十多年后跑来和解,全因为他们在报纸电视上见到了关于她儿子的报道。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郭阿姨满心苦涩,她爹妈让她给她失业在家的兄弟找份赚钱多又不用太累的工作;她兄弟说家里孩子结婚没钱买房子,希望她这当姑姑的能支持点……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认。
郭阿姨大发雷霆,冲到阳台举起拖把,把娘家人一个不拉地赶出家门。
令郭阿姨料不到的是,事情过去没几天,一张法院的传票快递到她面前,她的父母到法院告她没尽赡养的义务,要跟她打官司讨要赡养费。
郭阿姨当场气得晕倒在地,送进医院抢救。惊怒之下,她也找律师告到法院,铁了心要解除彼此的亲情关系。
两场官司,打得郭阿姨臭名远扬,每天跟人吵架对打的次数增加好几倍。
不过,她头脑十分清楚,这场官司绝对不能妥协,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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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不知味地吃完早点,送老伴和亲家公到外面晨练,郭阿姨没精打采地趴回房间床上,继续翻来覆去烙她的大饼,望着天花板发呆。直到听到院子里李新城回来的声音,她才猛地从床上爬起来,趿着棉鞋,外套也不穿就冲出东厢房的房间,一把拽住李新城的胳膊,拖向东厢房用来待客的北屋大炕上。
“新城,你累了一晚上了。来,先喝点热水暖暖胃,我打电话给苏阿姨,让她们给你弄点好吃的。”郭阿姨热情地倒了一杯热开水塞到李新城手里,抓起放在炕柜上的老古董电话,拨通厨房的号码,“苏阿姨,你给新城弄碗皮蛋瘦肉粥过来。嗯,再给弄点小点心。不要太油腻的,要清爽的。粥是荤的,点心就来点清淡的素食。”
“嗯嗯,薄荷鱼卷不错,再来个水晶虾饺,我刚才吃的双色松糕不错,蔬菜卷也挺好吃的。嗯嗯,就这些。其他,你们看着办吧。对,粥要淡点,不要放太多的盐。我儿媳妇喜欢吃清淡原汁原味的菜。”
嘱咐好厨房,郭阿姨放下话筒,看向李新城,见她双手捧着瓷杯,眉眼间略微透着疲色,到嘴边的话不由咽进肚子里,关切地叮嘱,“新城,一会吃完早点,你就给我回房间去睡觉。妈会在门口看着那些人,不让他们打搅你。”
李新城捧起瓷杯,喝了口热开水,眉眼温柔地谢道:“妈,我看你精神头也不是很好。一会你也回房间去休息,等吃中饭再起来。”
郭阿姨摇摇头,坐到大炕另一边,愁眉苦脸道:“新城,我哪有心思睡觉?”她重重地叹口气,踢掉棉鞋,盘腿坐正,双眼直视李新城意外的双眼,手掌用力拍拍炕桌,恶狠狠地问:“新城,你知道我睡不着的原因吗?”
“妈,是因为家里保镖的事吗?”李新城笑容淡淡地放下瓷杯,浑不在意地单手撑住炕桌,托住半边脸颊,“你要不喜欢,就当他们不存在好了。”
郭阿姨嘴角抽搐,二十多个身材魁梧的大男人杵在眼前,她能看不见吗?
“新城,”她想了想,脸上换了一副严肃认真的神色,“家里那两个阿姨,是不是?”郭阿姨挤挤眼睛,努努嘴吧,“一样的。”
李新城莞尔一笑,点点头。
郭阿姨眉头打结,心里顿时厌恶极了,亏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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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还一个劲地想要同她们搞好关系。弄了半天,原来也是打入他们两家内部的“奸细”。蓦地,郭阿姨觉得自家亏了,凭啥让他们家给公职人员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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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想,郭阿姨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心疼无比,“新城,我们得让她们的工作能力对得起我们家给的工资。”她当下决定,要使劲差使家里请的那两个阿姨,努力压榨出她们剩余的劳动力。领双份工资,就得干双份的活。
“这事你看着办吧,妈。”李新城无奈地笑笑,听到包里的手机音乐响起,伸手打开包,找出手机,接通,“嗯?我知道。我刚从医院回来。嗯,昨晚吃鸳鸯锅,他肠胃不太好,受不了辣味刺激。嗯,嗯,就这样。好,你让他接电话,我跟他说。”
郭阿姨听了会电话,看看时间,下炕穿鞋,掀开挡风的棉布帘子,到外面等早点。
“我在医院碰到你爸妈了。”李新城瞄了眼掀帘子出去的郭阿姨,干脆后仰,靠在菱花锦墨青色大引枕上,“看情形,他们似乎没有认出来。只把他当成你了。你爸很生气,听了医生的诊断后,脸都绿了。”
“对呀。觉得你自讨苦吃,明知道自己肠胃弱,还吃什么麻辣锅。你妈倒是在旁边一个劲地劝,最后还是她拉着大发雷霆的你爸离开病房。我看你爸当时恨的样子,就好像是要把你从病床上拖下来,马上送到底层军营里去磨练。”
“呵,我知道了。你们兄弟的恩怨我不参合。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不喜欢曾荣,他的性格过于偏执,而他的偏执正一步步地把他拖进深渊。”
“不!曾炜,你不明白。如果你知道曾荣他做的什么事,就不会这么为他辩解了。”
“什么事?”李新城唇角勾勾,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目光落到摆放在大炕一侧的双面异绣屏风上,“我不想做对你们兄弟感情挑拨离间的坏女人。虽然事情是由我挑起的,但揭开真相的不会是我。”
“你打电话给六哥。他会告诉你一切。”连再见都不说一声,李新城按掉通话键,扭头看向掀棉布帘子,提着一只精致食盒和一个不锈钢保温桶进屋的郭阿姨,单手撑住引枕坐好,“妈,怎么是你拿早点过来?”
郭阿姨一层层打开食盒,取出里面小巧可爱的点心,“我开了张单子,让她们照着单子干活去了。”她打开不锈钢的保温桶,取了一个白瓷碗,舀满,递给李新城,“我尝了尝,还算可以。”
李新城捏住调羹,舀了一勺放到口中,“这边的口味比较重。他们认为正好的口味对我们来说,都比较咸。”
“是啊,是啊。她们做菜,我都要在旁边看着,教她们少放点作料,少放点作料。”郭阿姨也给自己盛了碗皮蛋瘦肉粥,呼噜噜地喝起来,“刚才是沈队长的电话吗?”
“嗯。案子破了。”李新城夹起一块薄荷鱼肉卷咬了口,“我让他先把家具到农庄,让李叔接收。”
“都找回来了?”郭阿姨显然不太相信警方的破案能力。
李新城笑了,“一件不少。人家都给我们家翻新好了。”
“不用拿回家了。就留在你住的那个竹园吧。”郭阿姨考虑下,手中的筷子夹起一个蔬菜卷,“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你奶奶留给你和阿林的。动乱的时候,那些小兔崽子每天都跑家里,给你奶奶挂牌子,拖她小学的操场,拿高音喇叭在她耳边吼,逼她认罪,交出……”郭阿姨抬手,抹了抹酸涩的眼角,笑容微苦地叹口气,“为了这些东西,你奶奶没少挨批斗。再加上她的身份,那几年,对她来说简直是地狱。”
“这些事,我也都是听你爷爷说的。”
李新城沉默,调羹无意识地在白瓷碗里搅动,过家那段时间,也几乎遭到灭顶之灾。几个兄弟姐妹,下放的下放,入狱的入狱,没一个风平浪静。她现在住的四合院,一度被收归国有,分给普通的老百姓住。
如果不是太祖在关键时刻讲了一句话,过家或许早就不存在了。
不得挟恩以报!过家家规第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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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叔,你在说笑吗?”
“我希望我是聋子,没听到你说的话。”
“六叔,你说他是不是疯了?就算,就算身体不好,也不该这样。他简直,简直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六叔,你的那些队友,你后来见到过他们吗?”
“新城?她不会说的。她不喜欢他,甚至可以说厌恶他。六叔,不一样的。你的那些队友会选择加入,是因为来自上头和队友竞争的双重压力,让他们不得不铤而走险。而他,是不同的。他完全可以不走这条一看就有去无回的绝路。”
“六叔,我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他,自找死路?”
“呜……”
曾炜左手捂住嘴巴,蜷缩起身体,握着手机的右手抱住双膝,蹲在地上,整个脑袋埋进双腿间,泪水从眼眶中汹涌而出。是的,他脑子里无时不刻想着如何击败自己的双胞胎兄弟,揭露他丑陋的真面目!可,这并不代表他能坐视他走向死亡。
简洛口中的实验,曾炜几乎不用大脑去思考都明白,那有多危险!为什么?一向自诩世界第一聪明人的他,会自愿成为实验者。难道,他不清楚,实验失败的后果!
从简洛和李新城偶尔的只字片语中,曾炜隐隐约约地摸到那间由玛恩雅一手主持的实验室在做什么实验!所以,他无法理解曾荣自取灭亡的做法。曾炜从不认为电影小说里有关实验室残酷到令人不忍直视的画面,在现实生活中不存在。
他不能,不能看着自己的双胞胎兄弟躺在手术台上,身上接满各种仪器,体内注入不知名的液体,手术刀划开他脆弱的皮肤,戴着无菌手套双手深入他剖开的腹部……
回去,他要马上回帝都,曾炜猛然抬头跳起,冲出沈俭安的住所,来到小区外面的街道,神情焦虑地伸手拦出租车,赶去W市的机场。车子开了十多分钟,就被堵在十字路口,曾炜咬唇瞪视手机所显示的时间,离最近的一班飞机起飞还有半个多小时。错过这班,他就只能等下午三点多的那班。
想也不想,曾炜从皮夹里掏出五张百元大钞,塞到司机怀里,要求他加速超车。司机犹豫了下,一脚踩下油门,过了红绿灯,方向盘打转,决定走比较偏僻的小道。
金钱的魅力,在某些时刻会变得非常迷人!正常情况下,不遇到堵车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在金钱的刺激下,司机以不到十五分钟的极速抵达机场。车子还没停稳,曾炜再次从皮夹里抽出几张百元大钞,放到座位上。
司机满意地收起钞票,悠哉哉地开车驶离机场。
三个多小时后,曾炜风尘仆仆地跨进李家的四合院,坐到李新城对面的大炕上,埋头苦干一大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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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新城低垂着头,手指在平板电脑的触摸屏幕上轻轻滑动,国内外的时事新闻娱乐花边都是她关注的对象。某人离开R国前往美国的讯息,更是重中之重。
咕嘟嘟喝完最后一口牛肉汤,曾炜抽/了一张湿巾纸,抹抹嘴巴,探头在电脑屏幕上瞄了瞄,“那起发生在高速公路上的车祸,就是顾维钧策划的那桩,对吧?警方介入调查,证明纯属意外。呵呵,好一桩意外事故!”
李新城手指在屏幕上一点,画面迅速转化,“他的事,你不用找我。一,我没立场;二,我不会帮我的敌人;三,我讨厌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把别人的好意全看成敌意的蠢货;四……”
“我,”曾炜竭力克制住心底的恐惧,双眼无神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画面,李新城冰冷无情的话语,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他心里最后的一丁点承受力瞬间击垮。
“与其找我,”李新城偏过头,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一划,“你还不如找他摊牌。我不是他,你也不是他。所以,即便我们将他的脑子剖开来,也无法得到想要的回答。”她抬眼,静静凝视曾炜痛苦压抑的双眼,“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想活着。”
“健康的活着。”
曾炜呆愣住,健康的活着。这个要求,看似简单,可要实现它,却非常的困难。曾荣他的身体好不了,从出生,医生就明确宣判了他会早亡的命运。所以,曾炜的黑锅,从某种角度而言,是为了赎罪。
他的“无怨无悔”,并没得到同胞兄弟的谅解,反而勾起曾荣的怒意和变本加厉的栽赃陷害。曾炜不是没脾气的老好人,他怒了,老子不玩了。一气之下逃离帝都,吆喝一堆狐朋狗友,打着看小舅舅和小表妹的幌子,飞奔W市。
“如果可以,”他心里酸楚,“我愿意和他交换身体,我宁可活不过三十的那个人是我!不是他。”
“我觉得,”李新城改变坐姿,双膝跪坐,后背挺直,认真盯视曾炜,“你的容忍,你的逃离,你自以为是的赎罪行为,才是你们兄弟关系恶化的根本原因。”
“以他的偏执和骄傲,最恨的便是你用怜悯愧疚的态度对待他。”
曾炜突然双手撑住炕桌,整个人悠闲盘坐的姿势猛然间弹坐起来。不过,他没有窜出来大发雷霆,而是依旧正襟危坐,就这么手掌撑住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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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李新城,抿紧嘴角,转瞬,他和肩膀一同耷拉下,像只打了败仗的丧家犬,闷声道:“我会听你的话,去找他,把事情说清楚。”
“说什么?”李新城轻笑出声,收回注视曾炜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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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高秀气的眉梢,她垂下眼,关掉电脑,声音极低地说道:“你自以为的质问。”
“那你要我怎么办?”曾炜彻底爆发了,歇斯底里地怒吼,“看着他死!死在我不知道的实验室的手术台上。”
“你知不知道?”他抱头趴在炕桌上,呜咽着自责,“我有多恨我自己。在听到六叔说他自愿成为实验者的时候,我真想杀了我自己。”
“新城,”曾炜的双手越过炕桌抓住李新城的胳膊,死死地抓住,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板,充满渴望地问:“你说宝儿她能不能救他?”
“这得看他想不想活?”李新城没给肯定的答案,反而将选择权踢给曾荣。没错,再高明的医生,也救治不了一心寻死的病人。失去求生欲望的人,无人能治。曾宝儿的医术确实不错,但她不是能任意操控人生死的神灵。
曾炜不说话,良久之后,突然仰起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一号快捷键,听着电话那边传来的虚弱嗓音,他抿紧唇瓣,眼神坚定,“是我。”
“我想见你。”
“你决定。”
“好。我等你。”
“新城,”他望着近在咫尺的李新城,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他马上过来。我想跟他单独谈谈。”
“这里归你。”李新城穿上丢在一旁的中国红羊绒大衣,趿着长兔耳朵的棉鞋,毫不反对地起身让位。
曾炜拿起筷子轻轻击打着面碗,清脆有节奏的声音和老式座钟钟摆“滴答滴答”晃动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勾起人心头久远的回忆。他就这么呆呆坐着,连李家请的两位阿姨进屋子收拾都没挪动过身子。
李新城离开自己用来待客的炕屋,转去书房,掀开棉布帘子进屋,眼光自然而然穿过雕工精美挂了双重帘子的落地罩,投向坐在书桌后,像块海绵般吸收知识的沈三,顿了几秒,移向站在他身后,神色冷峻的肖长林,秀眉蹙起,迈步过去,轻声嗔道:“不是跟你说,下午一点到三点是你躺在床上的休息时间吗?”
肖长林笑笑,俯下/身,对沈三嘱咐几句,牵起李新城的手,坐到隔壁的圆桌,柔声道:“我也是刚起来。躺在床上实在睡不着,就盯着天花板属羊。数来数去,脑子越数越清楚,后来想到吃过饭给三儿布置的功课,就想着过来看看。”
“这不,我刚到没几分钟,你就过来了。”说着,他提起放在茶盘中间的暖壶和茶杯,倒了一杯热水放到李新城面前,“喝点水吧。”
李新城双手搁到圆桌面,端着花鸟纹的茶杯细细端详,“他学得怎么样?”
肖长林瞥了眼靠死记硬背记住他布置功课的沈三,无奈地摇摇头,“我只能说,勤能补拙。”沈三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忍。从小经历的磨难使他变得特别能忍。也可以说是麻木不仁,或者是只专注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外界怎么变化,即便是世界末日也同他无关。
好些时候,肖长林都想揪起他,狠狠骂醒他,然而怒气刚升起,触及沈三那双死气沉沉毫无生气的眼睛,他忽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难怪李爸爸摆明了态度说不喜欢沈三。
还真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死孩子!
没办法,肖长林只能别出心裁地利用李新城来激励沈三的学习兴致,告诉他只有把他脑子里的东西都学会了,才能待在他姐姐的身边。
他姐姐身边不留没用的人!
也算歪打正着。沈三最怕的就是不能留在李新城身旁,肖长林的威胁算碰到他的逆鳞了。为了留下,沈三晚上连觉都不睡了,就为了完成肖长林和李爸爸两个人布置的繁重功课。
看到他累得连走路都打呵欠,吃饭都睡着的样子,肖长林心有不忍,然转念想到他自己很快就要以李新城“儿子”的身份出现,心最终狠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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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城,我们真要进那地?”郭阿姨拿手帕擦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竭力压住心底的恐惧不安,战战兢兢死瞄了眼站在车窗外检查证件的军人。她后悔了,觉得自己不该趟这趟浑水。热血冲头地陪儿媳妇一家来这传说中的地方认祖归宗。
“妈,”李新城侧过身,伸出双手轻握住郭阿姨攥得紧紧的双拳,眼眸温柔地安抚,“你要不喜欢,我们这就回去。”
“回去?”郭阿姨心中一喜,刚要答应,转念想到儿子老公,不禁抬头冲对面的位置瞧过去,只见肖大刚不赞同地摇摇头,她心底里刚生出来的几分幻想立即烟消云散。儿媳妇可以体恤她“窝里横”的乡下泼妇性子,过家的人可未必能理解。
车子这会真要掉头回去!郭阿姨心底里打了个寒颤,双手十指不由交缠在一起,紧紧握住。
“还是算了吧!我们总不能让人觉得,”她讪讪地拿手帕抹了抹脸颊挂下的汗珠,眉头打结地在脑子里搜刮适合的形容词,“对了!网上比较流行的那句话叫啥来着?”郭阿姨两眼放光地盯着自家老伴,“大刚,你记得不?”
肖大刚无奈地笑了笑,“吊丝。”用这词来描绘他们家,还真是恰如其分。即使C国历史上有句老话叫英雄不问出处。可只要是C国人都清楚一件事,外国流行的血统论,一直根深蒂固地刻在C国人的骨子里。
“对!就是这词。”郭阿姨一拍大腿,“穷吊丝的逆袭!”
李爸爸无言,穷吊丝这形容词,听着真叫人心里不痛快!
肖长林摸摸沈三戴着雷锋狗皮帽的脑袋,微翘的嘴角预示着他不错的好心情。吊丝怎么了?他这个吊丝不照样打败一堆实力强劲的追求者,娶到梦寐以求的“公主”。虽然他和李新城的婚姻从根本来说是桩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交易,但没人能否定红本本上俩人经由法律证明的夫妻关系。
道理就这么简单,他是她的夫,她是他的妻。
李新城转转左手无名指上的黄金指环婚戒,嘴角轻抿,吊丝这词,她还真不喜欢!
通过第一道岗哨之后,接下来的岗哨都没拦阻他们,很快,车子停靠在一间三层的西式洋房前。没等李爸爸打开车门,一早候在大门口的岳少成曾炜曾荣他们几个后辈快步上前,抢先拉开车门,“小舅舅,肖叔叔,郭阿姨,新城妹妹,长林妹夫,三儿,大舅舅他们早八点就在客厅里等你们来了。”
李爸爸应了声,迈着不紧不慢地步子,跟在岳少成的身后上台阶。郭阿姨死死揪住老伴肖大刚的胳膊,浑身发软地靠着他,使劲全身力气擦勉强抬起脚。肖长林神态悠闲地牵住沈三戴着棉手套的右手,施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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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新城双手握住玫红色的皮包,不动声色地扫过一左一右迎上来,打扮得毫无差别,好像是要让人玩猜猜我是谁游戏的曾炜曾荣兄弟,“宝儿下午有空。”
曾炜态度急切地回道:“吃过饭就去。”
“我不太舒服。”曾荣懒洋洋地找理由拒绝。
曾宝儿?他偏偏头,掩去嘴角的不屑。不管干哪行都是论资排辈的,医生这行更是如此。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观念,不止C国有,国外也同样遵循。当然,各行各业都有出类拔萃惊才绝艳的年轻天才,就如同肖长林,谁都料不到一个死读书,喜欢玩死人骨头的考古系高材生,会在科技领域异军突起。
不过,想让他相信曾宝儿,一个在学校成绩低空飞过,差点因为多门功课不及格被学校领导劝退的伪中医!
曾荣面露不满,注视李新城背影的眼睛,布满冷意。
多管闲事,令人憎恨的臭女人!
李新城眼光微冷,“下午三点的飞机。”说完,她踏着台阶,进入敞开的大门。与此同时,她的手从包里掏出手机,编辑一条讯息发给贾少君,肥羊一只,不宰白不宰!
“阿荣,”曾炜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好不容易和兄弟缓和彼此恶劣的亲情关系,他真不希望因为一个曾宝儿破坏兄弟之间难得的平和。然而考虑到李新城的坏脾气,贾少君的刻薄吝啬,他犹豫片刻,决定说服自己的兄弟,给曾宝儿一个机会,“宝儿的医术很不错的。只是不在其职,不谋其政。她现在不当医生了,所以也就没多少人了解她的医术了。”
他这话讲得特没底气。曾宝儿的医术如何?曾炜压根不清楚。解毒的本领,倒是不错,毕竟是他亲眼目睹的。至于其他方面的能力,他不是医生,无法正确区分中西医治疗手段的不同。在曾炜看来,外科手术都是西医干的活,而各种慢性病就是中医的地盘。
他兄弟曾荣的病症,到后期有点类似多器官衰竭。所以,给他看过的国内外专家一致认定,曾荣能活过二十,就已经属于老天爷(上帝)的恩赐了。二十之后的每天,都是他捡来的幸运。
“是吗?”曾荣面上云淡风轻,心底其实恼怒至极,脚下的步子不由加重,盯着李新城的目光愈加冰冷。今天到场的所有人中,就数他最不欢迎李家父女俩了。
进入宽敞的客厅,李新城略微打量里面的布置,不算豪华,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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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电视里播放的民国大宅门的陈设差不多。不论摆在客厅中央的沙发茶几,挂在正对大门的画像,原木色的旋转楼梯,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灯饰,落地窗半旧不新的窗帘,都显出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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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看见李爸爸郭阿姨他们,过家长一辈的也都不在,只留下几个岁数和李新城差不多的年轻男女围着肖长林和沈三殷勤讨好。当他们看到李新城挎着包进屋的时候,立即抛下俩人,几乎全部迎了过去。
李新城的大名,在他们心中可谓是如雷贯耳。当他们真的看到她,每个人眼睛里都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丝困惑。即使岳少成曾炜他们对李新城赞不绝口,将她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但当见到李新城这个真人时,几个压不住情绪的年轻人脸孔,立即挂出毫不掩饰的怀疑。
李新城面带不远不近的微笑,和她血缘关系上的堂兄表兄表姐一一问好。
“新城妹妹,”作为过家第三代最出色的领头人,过惊涛率先站出来表示他圆滑的友好,“盼星星盼月亮,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占春,你说对不对?”
他把问题丢给过抗美的长子过占春,只听脸蛋圆圆,给人一副老实人好印象的过占春乐呵呵地接下,“谁说不是呢?一直都只能在电话里听三叔三婶他们夸我们家公主怎么怎么出色,怎么怎么天上地下的少有。今见到真人,我总算是明白了,三叔三婶他们可不是王婆卖瓜,他们是实事求是,说的都是真理。”
陪坐在肖长林身旁的过开国长子过海翔,听到兄弟俩厚颜无耻的自卖自夸,嘴角不由抽搐,拿起暖壶,借添水的动作遮掩他的尴尬无语,“阿林,我听说你很快就会推出下一代智能蜘蛛了。据说体型更小……”
“没那么快。主要是目前的科技水平还达不到我的要求。”肖长林也不谦虚,直言相告。
沈三捧着牛奶杯,缩在宽大的沙发里,双眼无神地瞪着李新城所在的方向。
闻言,过海翔心中一动,“也就是说,只要材料达标,下一代智能蜘蛛就能立即问世。”
“这一代的智能蜘蛛,采用的已经是目前世界上最好的航天材料了。”肖长林丝毫不留情面地泼冷水,脑子里牢牢记着李新城的嘱咐,向外界透露智能蜘蛛的核心技术,就要像剥洋葱,一层剥开还有一层,仿佛永远都剥不完。
“芯片呢?”过海翔终于问出最关键的所在。
肖长林摇摇头,向后靠在沙发背上,“这是韦氏科技的核心机密。”
过海翔哑然,拿起茶几上的香烟,抽了一根点燃,这句回答,摆明了事拒绝。不过,他也没幻想第一次见面就能从肖长林口中挖到关于智能蜘蛛芯片的秘密。曾炜从李新城里换回来的智能蜘蛛,如今化整为零,安安静静躺在过家所支持的研究所试验台上。国内最顶尖的专家也无法破译芯片,复制数据。
肖长林一个不务正业的怪才!应该庆幸,他成了过家的孙女婿,和过家站在同一立场。这么想着,过海翔的目光不禁投向被家里的兄弟姐妹包围在中间的李新城,凝望她平静无波的眼眸数秒,心底不免生出一丝担忧。
不用碰面,光看资料,过海翔就能分析出李家父女俩对认祖归宗这件事的漠然。
该怎么打动他们呢?他深思,目光移动,落到缩在沙发里,完全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沈三,心中微动,这孩子也许会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还有惊涛的那个女友,听说她是李新城最信任的贴身女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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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捏住过开国递上的三支檀香,李新城神色肃然地双膝跪在草编蒲团上,跟着李爸爸对摆放在供桌上的过家历代祖宗牌位,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而后站起,将手中的檀香递回过开国的手中,退到一旁,看着他插/进香炉灰中。
拜祭好过家的祖宗,在族谱上添加好李家父女俩的名字,一行人打算离开烟熏雾绕,临时充当过家祠堂的洋房三楼,回一楼的客厅。
离开前,过开国郑重提出请求,希望李爸爸能同意将过家历代祖宗的牌位重新迁回过家祖宅原先用来祭祀的屋子。
过去的经历警告他,这座三层的洋房在过家退出权力中心之后,会属于别的家族。就好像动乱时期,为了保护祖宗们的牌位,父亲将它们全部偷运到洋房阁楼藏起来。过开国不愿意这样的无奈会未来的某一天重复。
李爸爸回眼望向四合院的新主人李新城,询问她的意见,是否同意将过家历代祖宗的排位安放在家里?
听到过开国突兀的请求,李新城恍然明了过四清遗嘱的真正含义,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位于权力巅峰的过家,早晚有一天会因家族后辈的无能,彻底退出C国军队的核心舞台。到那时,过家的政敌们一定会群起而攻之,过家的祖宅四合院,也许会跟动乱时期一样,收归国有。
现在,四合院到了李新城名下,按照遗嘱,这座宅子永远不得变卖,只能由她第一个孩子,孩子的第一个孩子继承……
李新城点点头,同意过开国的请求,“好。”
听到回答,过开国很快切入正题,吩咐道:“玉玲,你和素喜大师比较熟,请他帮忙选个好日子。”
“不要惊动其他人。”他重点叮嘱。
迁牌位的事虽然对过家来说,非常重要,但这事,在C国的官场属于禁忌,不能光明正大的搞,只能偷偷摸摸地进行。
过玉玲神色一凛,颔首道:“我会亲自办。”交给旁人,她实在不放心。
过抗美过援朝他们几个屏息敛气站在一旁,等着家里的两个老大给他们布置任务。多年的教训告诉他们,越是奋起反抗,结局就越惨痛。
李新城安静地等在李爸爸身后,微翘的嘴角,挂着一缕颇有深意的微笑。过开国和过玉玲是不是糊涂了?忘了他们家的保镖都来自哪两单位了吗?照她的意思,光明正大地把过家祖宗的牌位从这地请出去,才最不会留人口舌。
偷偷摸摸的,反而使过家政敌找到攻击的手段。领导干部带头搞封建迷信活动,在经历过特殊时期的C国官场,可是个不错的理由。
过开国和过玉玲商量好,就在兄弟姐妹中举手表决,面对清一色的赞同票,就李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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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如此不给面子,过开国的心情还好,笑得宽和,似乎并不在意李爸爸的不“合群”。过玉玲脸色蓦地黑了,盯着李家父女俩的眼光,阴寒冷漠。果然是贾采薇生的小杂种,头一天回来就和她作对!过玉蝉、过抗美、过援朝三人面面相觑,一向喜欢跟过玉玲作对的过玉兰投反对票,也算在他们的意料之中。李爸爸?他头一天回家,就站在过家老大的对立面,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啊,”李新城忽然轻叫,笑得一脸无辜,“我忘了说了。我们家的保镖和阿姨,都是总参专门从内部调来的精英。”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恶心他们这对兄妹,破坏俩人想借这机会,拖他们父女下水的如意算盘。
过开国请求将过家祖宗牌位迁进四合院它们原先待的屋子,不管李新城同不同意,他都占在道德的制高点。李新城不想出门被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就必须点头。但,过开国和过玉玲如果想借这事,逼李新城支开家里的保镖阿姨,那只能说他们打错算盘了。
这该死的小杂种!过玉玲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词语诅咒李新城。她压下心口的怒火,递了个强硬的眼色给二妹过玉蝉,指使她出面圆场。
过玉蝉收到大姐强势的指令,面上流露出难色,望了望摆出一副明显看好戏表情的三妹过玉兰,硬着头皮,张嘴道:“新城,你有没有办法让他们暂时?在那天暂时离开四合院。”
她心里其实对李新城有点膈应。一个儿子在她家吃了顿火锅,直接送医院急救;一个儿子和她婆婆家的偷盗案扯上关系,W市警方千里迢迢赶到帝都,把人带回去审问。虽然事后查明,偷盗案和她儿子“没关系”,过玉蝉心里依旧不痛快。她感觉,李新城是故意的,故意借她婆婆家的偷盗案,给过家下马威。
过援朝眉头一皱,嘴里的反对还没出口,手肘就被身旁的老伴张阿姨用力一拉,耳畔传来她咬牙切齿的低声警告,“闭嘴!”他看了眼过玉玲,再瞅瞅笑若春风拂面的李新城,克制住情绪,闭嘴不言。
“这事,我们不好出头。”张阿姨小声解释。
过援朝用鼻子“嗯”了声,心里也明白,老伴的话是对的。他兄姐和李家父女的战争,他们这些弱势群体最好旁观,不然,一准成双方的炮灰。
“有啊。”李新城和颜悦色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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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爸,还有我公公婆婆,我家阿林和三儿一起出门,他们就不会留在家里了。”
过玉蝉愕然,这回答可够水准!
“要不,我把大门钥匙给你们。”李新城好心建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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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玉兰噗笑出声,连连点头赞同,“好,怎么会不好!我看,就这么办。二哥二姐三哥,你们觉得呢?”
“这不太好吧。”过抗美犹犹豫豫开口,“我们把祖宗牌位请过去,老四和大侄女都不在的话,外面不知道会说什么呢?”
“说什么?不就说我们仗势欺人,明面上是按着老爷子的遗嘱把四合院给了大侄女。实际上,”过援朝按耐不住脾气,不顾老伴的阻拦,跳出来冷嘲热讽,“是为了转移家族财产。老四和大侄女,不过是我们找的,用来装好人的幌子,”
痛呼一声,过援朝藏在毛衣底下的腰部赘肉,被不知何时爬进来的几根手指狠狠掐住一拧,“哎哟,老太婆,我话还没说完,你掐我干什么?”
“不好意思,我有些话要跟我家老头子单独谈谈。”张阿姨没啥诚意道了个歉,拽住过援朝胳膊,拖他出屋。
“我哪有乱说话。我说的都是真话。现在的人都什么耳朵?真话不喜欢听。偏爱听假话……哎哟,老太婆,不要掐了,不要掐了……”
留在屋子里的人一个都不说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了过开国、过玉玲、过玉兰三个,其他几人都暗自后悔腿迈得不够快,没在第一时间,跟着过援朝张书娴夫妻俩跑路。
过抗美的肩膀往回缩了缩,充好人打圆场,“大侄女,你可别听你三伯伯的胡言乱语。四合院是老爷子生前指明了要给你的,我,你大伯和三伯伯,三个姑姑也都在病床前发过誓。我刚才那话也没别的意思。就觉得这世上没有主人不在家,客人自己拿了钥匙进门的道理。”
“何况,迁家里祖宗牌位是大事,大侄女和老四,当然不能不在。”
“好了。保镖的事,就这么算了。毕竟他们也是奉命保护老四亲家他们一家,不能擅离职守。”过开国一锤定音,不继续在保镖一事上纠缠不休。通过李新城的态度,他大约摸到李家父女俩的底线,只要过家对他们父女俩的要求不过分,俩人就不会改变立场,站到过家的对立面去。
过玉兰笑得讽刺,“大哥说得对。那些保镖留着可比打发了对我们家更有利。”李家父女都一再表明他们对认祖归宗这件事的冷漠了,又怎么会自打嘴巴?做出与他们冷硬态度截然相反的举动。
“我下楼去看看妈。”她找了个理由,离开多站一会都会令她觉得不舒服的屋子。
“大哥大姐,我先下去看看厨房的饭好了没?”过玉蝉灵机一动,用现成的借口退出战圈,“家论,你刚才不是说要跟炜炜阿荣他们聊聊将来的打算吗?”
曾家论神情严肃,“炜炜也该找份正经事做了。阿荣身体不好,就让他继续玩他喜欢的东西。”
“难怪炜炜老说你偏心。”过玉蝉挽起老公的胳膊,带着他往屋外走去,“一会见着两孩子,可不准你逮着炜炜就骂。”
“是我想骂他吗?你看看我们圈子里和他同龄的孩子,有哪个跟他一样,整天游手好闲,连份正经的工作的都没有!阿荣身体不好,都开了两家古董店……”
等他们夫妻走出屋子,过玉玲阴下脸,冷冷盯视李新城,“别让我查到你打着过家的旗帜在外面招摇撞骗。”
李新城嘴角弯弯,“过家,”她偏过头,笑吟吟地望着李爸爸,反问:“爸,很了不起吗?”
“一定了不起。”李爸爸慎重其事地“肯定”。
“你们,”过玉玲气得嘴角扭曲,声音颤抖地痛斥,“就凭你们父女俩做过的那些胆大包天的勾当,如果不是大哥一直为你们兜着,”
“好了!玉玲。”过开国异常冷静,“新城,小弟,我们下楼吃饭吧。”
说完,他率先迈步离开。过玉玲恶狠狠地剐了几眼李新城,愤然跟上。
李新城双手挽起李爸爸的手臂,拖长音调,“爸,过家真的好了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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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公主,今天你就跟我一块坐。”宴席一开桌,过玉兰赶紧拖着李新城坐到自己那桌,头一抬,看到捂嘴偷笑的女儿卓岚,立马脸一拉,毫不客气地差使她去陪手足无措的郭阿姨,“岚岚,傻站着做什么?还快点招呼你郭阿姨坐下。”
“鱼丽,你和妈也坐这边。”她态度强硬地推着小被过继给贾采薇兄长,只在过年回来给贾采薇拜年的贾鱼丽肩膀,让她带着看不出情绪的贾采薇,坐到郭阿姨左手边。紧跟着,过玉兰抬手招呼张阿姨,“书娴嫂子,你也到这边来坐。”
“二姐,你也一起吧。”为避免过玉蝉尴尬,她“热情”地邀她做同盟军。
一桌八个人,过玉兰抢在过玉玲前面,将一桌人凑齐开席。她脾气就这样,就算今天是团圆宴,她也不高兴假惺惺地装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跟她大姐过玉玲表演姐妹情深的恶心戏码。
拿着酒瓶,给一桌人的酒杯倒满,过玉兰站在位置上,端起小巧的瓷杯,对贾采薇眼眶微红地恭喜,“妈,别的话我也不说了。我就这里恭喜您,一家团圆了。”说完,她一口干掉杯中的白酒。
贾采薇笑笑,右胳膊刚抬起,一只手从旁边横过来压住,头一歪,只见贾鱼丽秀气的脸庞上,挂着不满,哼声收掉她的酒杯,端了一杯果汁换上,“妈,你的杯子在这。”
“玉兰姐,你忘了医生的嘱咐了。”她板着脸,教训血缘关系上的同父异母姐姐。
过玉兰讪讪一笑,“我这不是太高兴,一时就忘了医生的嘱托了。”说着,她再给自己的杯子注满白酒,豪爽地干掉,“鱼丽,三姐自罚三杯,给你道歉了。”
“别!”贾鱼丽赶紧站起来阻拦,“我可没忘记去年你喝醉了发酒疯的模样。我和三嫂两个人都没能拉住你发疯。这事,经历一次就够了。我今天可不想再重复。”
“岚岚,还不给你妈换果汁。”
“玉兰,你今天就陪我喝果汁吧。”贾采薇开口了。
卓岚笑眯眯地拿掉她妈手中的酒杯,给她换上橙汁,“妈,这可是姥姥的命令。”她举起自己的酒杯,看向李新城,眼神真诚地欢迎,“公主妹妹,欢迎你回家。”
一口饮尽,空着的酒杯横向双手捧着酒杯站起来的李新城,爽朗地笑道:“我喝完了。该你了,公主妹妹。”
李新城微微一笑,酒杯放到嘴边,毫不犹豫地一干为尽,以同样的手势,将空掉的酒杯横过去,“谢谢。”
“痛快!”爽朗大气的卓岚离开位置,拿着酒瓶站到李新城身旁,仗着一七零的身高,抬胳膊搭在只有一六零出头的李新城肩膀上,先给自己的酒杯注满,再给李新城的杯子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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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玉蝉从善如流地端起酒杯站起来,语声微哽,“妈、三嫂、亲家母、鱼丽、玉兰、新城,我敬你们。”
被她点到名的,一个个拿起自己的酒杯站起,笑容满面地碰杯,“干杯!”
有过玉兰卓岚这对母女活跃餐桌气氛,郭阿姨尴尬的表情渐渐消失,手中的筷子也能伸到盘子里夹菜,不再干坐一旁当壁花。
“亲家母,来来,吃几个饺子。”过玉兰接过家里阿姨送上的热气腾腾饺子,走到郭阿姨旁边,拿筷子往她碟子里接连夹了好几个,“你们那边过年应该没吃饺子的习惯。今天到我们家,可得多吃点。”
郭阿姨手忙脚乱地夹起一个饺子蘸蘸醋,放到嘴巴里咬掉一半,“你们这边的饺子其实和我们那边的馄饨就是包的样子不同,还有皮子的厚度,我们那边的馄饨皮要更薄点。嗯嗯,这馅料也比我们那边的口味要重点。”
“新城,你尝尝,看是不是?”
李新城伸筷子挑了个饺子放进醋碟,沾了沾,放进口中,“有点咸。”
“咸吗?”卓岚拿筷子夹了个塞进嘴巴,嚼了嚼,笑道:“和我请的营养师给我做的饭菜相比,确实咸得只能送厨房垃圾桶。但,如果要按我正常的口味,这馅料拌得刚刚好。”
“我也觉得咸。”贾鱼丽吃了两个,就推开醋碟子,“我家也吃得比较清淡。”她转过头,关切地叮嘱贾采薇,“妈,你少吃几个。医生说了,你今后的饭菜要以少油少盐清淡为主。我刚跟阿姨说了,让她给你单独熬点蔬菜粥。”
贾采薇手中的筷子在空中一顿,瞄了瞄就在跟前冒着热气的饺子盘,无奈地收回筷子,捧起温热的果汁,抿了口。
“亲家母,以后过年都到帝都来,我们几家一块吃年夜饭。”过玉兰吃了几个饺子,放下筷子,瞥了眼隔壁桌板着脸不说话的过玉玲,故意大声邀请。凡是能令过玉玲不开心的,她都特别乐意去做。
一顿饭吃得胃疼的郭阿姨连忙找理由推拒,“这哪行啊!我活到这把年纪,还没见过年夜饭同外人一块吃的人家。”话一出口,她立马觉得自己这话有点不近人情,赶紧解释,“新城她三姑,我这话可没别的意思。你知道,我没读过几年书。说是初中毕业,实际大家都知道那时候的学校哪有正经读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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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忙着搞批斗,贴大字报。”
“亲家母,我晓得你话的意思。你就是觉得大年夜是一家团圆的日子,不能因为你们家的年夜饭让别人家的饭桌冷清。”过玉玲笑容微苦,探手拿起放在对面的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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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讲刚才那话的时候,心里其实也挺虚的。你知道,我是个离了婚,带着两孩子独自生活的女人。大年夜是合家团圆的好日子,没有谁,”
她自怨自怜地话说了一半,就被郭阿姨圆睁着眼睛打断,“我不管别人家怎么看?我们家没这种破规矩。离婚咋了?离婚的女人就低人一等吗?现在是新社会了,又不是过去旧社会,喜欢逼女人立什么贞节牌坊!”
“你大年夜要是跟两孩子没地去,就到我们家来,和我们两家一块吃年夜饭。”她热血沸腾地作出邀请。
“亲家母,你真是大好人。”过玉兰一屁股抢走女儿卓岚的位置,紧紧握住郭阿姨的双手,热泪盈眶地表示心中的谢意。
卓岚背过身,不屑地撇撇嘴角,她老妈又在飚漏洞百出,到处破绽的臭演技了。也就郭阿姨因为不熟悉,才会热血冲头上当。等会冷静下来,一准回味过来,知道自己被免费发好人卡了。
她斜着眼睛蔑视自家老妈骗老实人的举动,眼角的余光无意瞄到邻桌热闹的情景,唇瓣不由微张,脚下的步子比大脑转得快一倍,脑子里想法还没冒头,她的双手一把抓住过海翔儿子两只往人家沈三身上冲过去的小拳头,“过怀远,你胆子大了?”
“三儿,这孩子被家里人宠坏了。你别怪啊!”卓岚送上笑脸,赔礼道歉。
沈三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坐在位置上,仿佛没听见她真诚的道歉。他根本不想同这群只懂得狐假虎威的小屁孩坐一桌吃饭。可姐夫说,这是留在姐姐身边的第一步。如果他连这点都做不到,那就不要说什么在这世界上只有姐姐一人可信这种徒惹人笑话的谎言。
一看他的样子,过怀远愈加不服气地伸长颈子,大声指控,“岚姑姑,你看他?”
卓岚冷下脸,瞪了一眼桌子上其他蠢蠢欲动的过家第四代,厉声训斥,“他什么他?要叫叔叔。”
“他又不是我们家人,跟我们家又没关系。凭什么要我们叫他叔叔?”过怀远横眉竖目,犟着性子反驳。
一开始的情况也没这么火爆激烈。只因为沈三那死小孩,不管过怀远他们这帮小祖宗怎么同他说话,他都表现出一副爱理不理的冷漠。过怀远他们哪里受过这种无视对待?一怒之下,决定给沈三这小混蛋点颜色瞧瞧。
过怀远刚要拖着沈三去外面花园里决斗,眼尖的卓岚窜出来镇压,她心里十分清楚,明面上李新城和她爸似乎对沈三不大喜欢,私底下,只要看她把沈三交给自己婆婆带,就可以看出,她心里其实非常重视沈三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再加上沈三的亲生父亲沈一涵,卓岚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那男人会坐视自己儿子被所谓的权贵子弟欺负?别说他,恐怕连李新城都不会。
“三儿,”
卓岚惊了一跳,猛地扭过头,只见李新城笑容可亲地站在她身后,吩咐低垂着脑袋不说话的沈三,“和大家说对不起。”
沈三飞快抬头看了她,紧跟着跳下座位,面无表情地站直身体,挺起后背,用力往下来了个九十度躬身礼,“对不起。”
过怀远为首的过家第四代,眼神呆滞,这小混蛋也太听话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躬身礼可是我们老祖宗发明的,可叹如今我们自己却把它当成某些国家的标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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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们之间的打闹,引来的只会是大人们会心的一笑。
李新城是护短,可她也不会一味的帮亲不帮理。过怀远为首的过家第四代,自幼在过家一派的同龄人圈子中,过着众星捧月的日子。可以说,从没有人敢拒绝他们的主动接近,只会对他们的示好受宠若惊,而沈三算是有史以来的头一个不给他们面子的“外人”。
过怀远很生气,觉得自己被一个自己看不上眼的私生子鄙视了。从家里亲戚,他姑婆过玉玲和他妈的交谈中,过怀远大概了解到沈三的身世。知道得越多,对沈三的敌意也就越重,心里也越发厌恶他的存在。
从知道沈三会来参加小叔公父女俩的认祖归宗宴,过怀远心里就琢磨着如何给他一个下马威?年幼的他,根本无法理解他父亲过海翔再三叮嘱他同沈三交好的用意何在。一门心思想着要令沈三这个给过家名声抹黑的私生子点颜色瞧瞧。
大姑婆说,李家父女带着出生不名誉的沈三回过家认祖归宗,是为了报复。报复谁呢?当然是报复他爷爷过开国。他们父女就是想让过家成为帝都上层圈子里茶余饭后的谈资,从而削弱过家在军方的影响力。
所以,过怀远无法理解他爸爸过海翔“自甘堕落”的行为,同一个私生子做朋友,还要处处以他马首是瞻,小孩子逆反的心理一下占据上风。
不过,他也清楚家里大人们的底线所在,不鼓励不压制。只要他们不做出超过底线的出格举动,随便他们这群小辈怎么玩!
“哼”过怀远别过头,眼神凶狠地瞪了眼李新城,盯着沈三,嘴巴含糊不清地嘀咕,小杂种。
卓岚站得近,将他的嘀咕收入耳中,不禁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过怀远的脑袋上,“怎么说话的?好的不学,专学坏的。”
“公主妹妹,”她语声急切地道歉,“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说话不经大脑。”
“三儿,你可别往心里去。”卓岚没把沈三当小孩,反而以成人的态度认真赔礼。
沈三抬起死气沉沉的眼睛,张了张嘴,继续三字道歉,“对不起。”
“岚姑姑,你看,他就这样!”过怀远无比委屈地撅起嘴巴,抬胳膊指着完全没把他们这帮小祖宗放在眼里的沈三,愤然控诉。
“人家的态度比你好一倍!”卓岚右手放在过怀远的后脑勺,用力往下一按,“该轮你道歉了!”
“我不愿意。”过怀远犟着性子,就是不愿意低头认错。他脑子里想着,这么丢面子降低身份的事,绝对不能在家族同辈们面前做。以目前来看,他家族在第四代小辈中的领头羊位置并不保障,他需要以更出色表现,来捍卫自己家族继承人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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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李家父女以及沈三的态度,成了重中之重。
过家内部为此分成几派,过玉玲保持一贯厌恶后妈贾采薇和她所生孩子的恶劣态度,坚决反对由过家牵头领李家父女进入帝都核心圈子;过开国态度暧昧,对李家父女的回归,明面上看着很欢迎,然私底下仔细分析,李家父女认祖归宗的事,只在过家内部进行,外界也就听闻有此事;过玉兰是过家最欢迎李家父女回家的成员,可从她这些年跟过玉玲作对的态度,凡过玉玲讨厌的,她必定支持;凡过玉玲喜欢的,她肯定讨厌。
但这也让人免不了怀疑她所谓的真心有几分?
过抗美过玉蝉过援朝他们三兄妹,摆明了中立。不过,从某些事上,也可以看出,他们比较倾向李家父女。
李新城冷冷瞥过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公鸡的过怀远,嘴角勾勾,“三儿,去你姐夫那里坐。”
如果这就是过家采取精英教育培养的家族第四代领头人,那她接下来真要考虑和过家结成同盟的可行性了?她果然不喜欢孩子,尤其和不讲理的小孩子打交道,向来是她敬谢不觉的事。
沈三点头,乖乖走向热闹敬酒的隔壁桌,爬上肖长林身旁空着的座位,对因为他突然到来陷入安静的饭桌,说道:“姐夫,姐姐让我跟你坐。”
肖长林听到他的的话,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怔,继而皱起眉头,随即抬眼望向和卓岚并肩而立,面带微笑的李新城,多年的暗恋使他十分了解李新城脸上的笑容所代表的含义。她这会虽然依旧在笑,可熟悉她笑容的肖长林心里却十分明白,她的笑容里透着一丝冷漠的疏离。
忙着劝酒,攀交情的过海翔就觉得一团邪火窜起,看向儿子过怀远的眼光露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给他创造这么好的条件,居然还把人得罪了。小混蛋,过了年一定要把他丢进军营里锻炼几天,好好磨磨性子。
他赶紧喊家里的阿姨添干净的碗筷,亲自给沈三的杯子倒满热果汁,出人意料地道歉,“三儿,大哥代我们家的臭小子给你赔不是了。”
“大哥,”肖长林连忙还礼,“小孩子在一起玩难免会发生冲突。要说不对,我们家三儿的脾气也不好,怪不得你们家怀远。”
自家的孩子再不好,也只允许自家说,过海翔听了肖长林的话,心里的那点小疙瘩立即散去,端起自己的酒杯,“阿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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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知道我们家小子的脾气,全给他奶奶和妈宠坏了,受不得半点委屈。”
“现在都养一个,家里宝贝也是正常的。”肖长林顺着话题说下去,手中的筷子夹了条野鸡腿放到沈三的碗中,再给他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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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三摸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没拒绝,端起碗,拿起筷,埋头苦干。
“再宝贝也得有个限度。老话说,慈母多败儿。我可不想好好的一个孩子,被他奶奶和妈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将来在外面吃了亏,就躲到家里哭鼻子。”过海翔神情坚毅,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他下得了狠手。过家第四代,未必会是他的儿子当继承人。他们都还年轻,即使他弟弟过惊涛还没自己的孩子,但过海翔心知,这天到来的时间并不会太久。他两个叔叔,也都有自己的儿子,他们的表现也算不错。
何况,他并不认为辛晨梅的绝育手术做得完美无缺,已经彻底杜绝她将来怀孕的可能。从她和李新城的亲密关系可以断定,只要她生下孩子,不管那个孩子是男是女,都会得到李家的全力支持。而且,过海翔探听到,沈三会接任李新城手中的君符,左右安清会下一任当家所能获得的权利。
对于隐藏在C国地下,能左右政治格局的安清会,过海翔了解得可不谓不深。外界人很多人都以为君符的持有者就是一傀儡,只在下任当家继承仪式当天起到作用。会这么想的人,只能说看问题太肤浅,只见表面不看内容。
只要想想历任安清会君符持有者和将符持有者基本是夫妻的惯例,就可以摸到安清会虎符的真实用意。君符,代表君王。将符,代表将军。看看C国历史,君王拥有将军的生杀大权。也就是说君王可以把手中的权利给将军,可当他觉得不满意时,也可以收回。
说到底,将军就是君王聘请的企业CEO,能力不错,继续聘用;能力不行,立即炒鱿鱼。
李新城的一句“我不开心”,足以使韦政举到手的权利消失大半,并且他还不能有任何的异议。因为那消失的大半权利,捏在李新城手中。她随时随地都能动用手中的权利遏制住韦政举在安清会进一步的发展
所以,过海翔才会对儿子过怀远一再叮嘱,让他亲近沈三,尽量与他交上朋友,利用友情的力量影响他。现实是,过怀远完全搞砸了他的设想,不但没和沈三成朋友,看情形俩人反而有成为仇敌的趋势。
过海翔自然不会坐视这种不利己方的事态继续恶化下去,脑子里更是打定主意,晚上找他父亲过开国好好商量他大姑过玉玲对待李家父女的态度问题。
他意识到,过玉玲在家里发表的某些不当言论,严重影响到他儿子过怀远的是非价值观。过海翔几乎可以笃定,过怀远之所以会同沈三发生激烈的冲突,全因为他经常听到过玉玲针对李家父女,还有贾采薇的恶言恶语。
小孩子的心灵最容易受人影响,他父亲过开国和继母贾采薇冷漠的关系,也导致他和他弟弟过惊涛,他母亲,以及俩人的老婆,还有他儿子同贾采薇的关系也趋近冷淡。回想这几十年,除了C国传统的节日清明端午中秋春节,他们一家从不踏足贾采薇所居住的四合院。
他父亲过开国还能找理由说,是贾采薇不允许他去。他和他弟弟呢?他们的母亲呢?他们的妻子,以及他的儿子?
直到现在,过海翔才深刻反省,他大姑过玉玲看似无意反复唠叨的那些话,其实是一种洗脑。
就好像说一个人的坏话,第一遍听过即忘,第二遍稍微有点印象,第三遍加深印象,第四第五遍……先入为主,几乎每个人都喜欢凭第一印象去评价某个不熟悉的人。即使嘴上说没有,心底里却早已经给出了答案。
该怎么改善和李家父女的关系呢?过海翔头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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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饭吃过没多久,李家父女婉言谢绝过开国他们的再三留客,坚持回家。理由,曾宝儿下午的飞机。错过这次,下回再想请她可就不容易了。毕竟她如今是有职称的国家干部,不是街上药铺里的坐诊大夫。过家再有权势,也不能强迫一个常务副市长不务正业,抢去中央保健委那群老专家们的金饭碗。
他们前脚坐车驶出过家花园大门,曾炜拖着心不甘情不愿的曾荣开车追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即使对曾宝儿的医术不是信心十足,曾炜依旧不想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令他料不到的是,贾少君一早就跟李新城狼狈为奸,专门等着他们这两只肥羊上门挨宰!
坐在加长型的黑色房车里,贾鱼丽心情愉悦地邀请李家父女到贾家做客,说是家里的孩子想见舅舅表姐。
李爸爸欣然点头同意。
李新城也一改在过家的疏离冷淡,态度热情地请贾鱼丽一家小年夜陪奶奶贾采薇到四合院吃团圆饭。
听李新城说没请过家人,贾鱼丽怔了怔,下意识地看向贾采薇,见她不反对,立即笑容满面地答应。自幼被过继到贾家,她和过家兄弟姐妹的感情也就比陌生人稍微好点,逢年过节打个电话问声好,平时基本不走动。再加上过玉玲无处不在的敌意恶言,贾鱼丽没学过玉兰和她当场撕破脸,已经算拥有不错的涵养了。
本来,她今天是非常不愿意来过家看李家父女认祖归宗的。过继给贾家以后,贾鱼丽就不是过家人了。李家父女上过家族谱,和她丁点关系都没。然转念想到在过家孤立无援的母亲贾采薇,贾鱼丽硬着头皮打电话给血缘关系上的大哥过开国,要求回家参加这次过家内部的认亲仪式。
车子直接停进四合院改装好的车库,贾采薇在贾鱼丽的搀扶下,来到西厢房曾宝儿用来接待客人的炕屋。
曾宝儿打开她式样古朴的木药箱,取出一个刺绣的脉枕放向炕桌,示意贾采薇将手腕放上。贾采薇撸起羊绒衫的袖管,露出半截左手腕子,轻轻搁在脉枕上。看着贾采薇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腕内的脉搏上,大约过了数分钟,曾宝儿再次示意贾采薇换一只腕子,同样诊了数分钟,她上前翻开贾采薇的眼皮,仔细观察舌苔的颜色……
“开张方子调养半个月,然后每个月服用一颗延寿丹就行。”微微一思索,曾宝儿提毛笔开方子。
贾少君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玉色瓷瓶,放到炕桌上,“一年的份。”
“公主,”贾鱼丽欲言又止,看了眼靠在红蟒纹大引枕上,闭目养神的贾采薇,悄悄拉着李新城到角落里,“你看给多少诊费合适?”
“十块。”李新城回答。
贾鱼丽呆住,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重复道:“十块?”
李新城点点头,“宝儿的诊费都是十块,药费另计。”
“那药费呢?”贾鱼丽想想医院的挂号费,勉强压下心底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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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曾炜化身一块软掉的牛皮糖,不顾贾少君阴沉发黑的脸孔,黏住曾宝儿不松开。要知道,三成的治愈希望虽然低得可怜,可相对于曾荣早就被各种药物摧残得千疮百孔,只能等死的破烂身体,三成又给了曾炜无尽的幻想。
曾炜心知,他的双胞兄弟不怕死,也不畏惧死亡。李新城说的对,曾荣想活着,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想健康的活着。所以,他才会一意孤行,才会在自愿成为实验者的文件上,慎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是的,曾炜不能肯定曾宝儿的医术一定能治好他兄弟。可他深深的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任何病症,发现得越早,就越容易治好。即使曾宝儿说,拿到原始配方后的治愈率才有三成,曾炜仍然想说服曾荣冒一次风险,在必死的结局中,杀出一条代表生的血路。
还有什么情况能比如今更糟糕?不拼是死,拼了还有三成活命的希望。
拗不过曾炜的死皮赖脸,贾少君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瓷瓶,重重搁在炕桌上,而后冲曾炜竖起一根手指,眼神倨傲地晃了晃,百万一瓶,概不还价。
曾炜倒吸一口气,黑心,简直黑心到家了。贾少君这吸血鬼分明是看准了他不敢不掏这笔医药费。他咬咬牙,问李新城要了笔记本电脑,进网银,忍着肉痛的感觉,将医药费转进贾少君提供的银行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