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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要喜欢,我们今年就在帝都过年。”
李新城盘起双腿,左手撑在位于火炕中间的炕桌上,托住脸颊。右手捏着一把做工精巧的银制水果叉,在粉彩花鸟纹的果盘里,戳起一块裹了层沙拉酱的猕猴桃,送进口中,“你不是喜欢红楼梦?想亲眼看看当年拍红楼的地方。帝都大观园新年期间有红楼庙会,十二金钗贾宝玉都会出来拜年,还有元妃省亲表演。地坛庙会也不错,有仿清朝祭祀的表演,还有民间杂耍,花会,旧社会天桥的那些绝活……”
“爸他今年不是也跟厂里提了,明年不再继续回厂里带班了。正好他可以陪你到处逛逛,先看看过去皇帝的陵寝、避暑山庄、紫禁城的宫殿、圆明园、颐和园……等逛完了帝都城一带,再让爸带你去爬山,泰山衡山华山峨眉山一个个爬过来,再去普陀山去烧烧香,西南那边去领会领会少数民族风情,黄土高原瞅瞅窑洞,西藏看看布达拉宫,新疆看看莫高窟……”
“呃,”郭阿姨听了儿媳妇描绘的美好生活,不禁犹豫起来。
来W市前,她在街坊邻居亲戚朋友同事们中间洋洋得意地炫耀,她儿媳妇那边,亲家他亲老子,给他留一栋古代大官住的四合院,他们一家要跟儿媳妇在那间四合院里过年。虽然郭阿姨嘴上这么说,心里边也得意,可她究竟是W市人,所有的亲人都在那边。换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郭阿姨心里终究不愿意。
“妈,我们又不是全家都搬过来,再也不回去了。你跟爸俩个人可以两边各住一段时间,春天的时候,W市的气候舒服,你和爸就回去。冬天的时候,W市没暖气,外面和家里一样冷。开空调,你又舍不得。既然这样,你和爸还不如搬到这边来住。况且,就算这里不住人,各种费用依旧要交的。”李新城故意混淆观念,夸大现实。
肖家的水电费物管费都直接在银行账户上代扣,郭阿姨早几年就不操心这些琐碎小事了。她见李新城这么一说,还真以为四合院的费用,就跟家里的有线电视宽带费用,即便你不用,它每个月都会收取固定费用。
这么一想,郭阿姨犹豫不决的心态顿时定下来。
李新城剥了一个手剥橙递给坐在对面的郭阿姨,再加一把火,“何况,等您孙子长大了,要上学了,不还得搬到这边来。虽然W市幼儿园小学中学的教育质量都可以,但到了大学,W市可没好大学,就一所三流的专科学校。魔都的几所大学倒是不错,那里的生活习惯也和我们W市差不多,可我们家在魔都没房子。”
一提到房子,郭阿姨胸口就开始发闷,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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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管到哪家?孙子的事,都不归爷爷奶奶他们这辈的人管。上哪儿的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有当父母的操心。学区房,他们更会提前准备好。
但,这种绝大多数家庭合理的状况,放到他们家就行不通了。
郭阿姨最近都不愿意同自己儿子肖长林单独待一块,她怕,怕自己会当着他的面,失声痛哭。儿子越来越糟糕的身体情况,使郭阿姨的心情越来越烦躁,看谁都不顺眼,老公肖大刚首当其冲,成了出气筒。
儿子说,他没事,能吃能喝能睡能跑能跳,和身体健康的人没两样。没两样?郭阿姨气得快哭了。当她眼睛瞎了吗?脸颊上的肉明显比原来少了许多,整个人看着就没精神。撸起袖子,看他的胳膊,那皮色白得吓人,都能看见皮肤底下的青筋血管。
郭阿姨心里挺怨李新城的,老公都病这样了,她还到处乱跑,不待在家陪着他。儿子说,认祖归宗是大事。他和新城,将来有的是时间相处。
一听这话,郭阿姨忍不住了,别过脸去偷偷抹泪。真是傻儿子!医生明明都说了,只剩下一年不到的时间了。连曾宝儿都说,阿林的病,她没办法治愈。如今过了小半年,他哪还有时间和新城相处?
如果不是新城说,会给肖家留后,郭阿姨都想找当初拿凤钗刺伤他儿子的那个女人复仇。儿子是她唯一的希望,他没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先给他报仇,然后到地底下陪他。
她心里觉得最对不住的是她婆婆秦奶奶。事情没调查清楚,就把害儿子得绝症的罪名,落到她的头上。固执己见地认为,她婆婆是造成她儿子青年早逝的罪魁祸首!
“新城,你什么时候把孩子抱回来?”郭阿姨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李新城答应的孩子身上,想着儿子葬礼上,有后代给他抱骨灰盒。
她倒没怀疑那孩子是儿子出轨,和别的女人养的。她只想到外面流行的代孕。花一笔钱,找个年轻健康的女人,帮着怀孕生孩子。事后一想,她又觉得不对。医院的医生明明说过,他儿子因为身体遭到病毒破坏,精子变得不健康,不适合做人工授精。即使侥幸成功,生出来的孩子也会带有先天性的缺陷,活不长久。
不过,郭阿姨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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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和儿媳妇不会抱别人家的孩子回家糊弄他们老夫妻俩。她现在看开了,就算孩子不是儿子的,是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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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老公肖大刚也不是肖家人,他老子娘不照样拿他当亲生的疼,花尽心血培养他成材。
亲生的,亲生的电视里的孽子不要太多。养儿防老,都快成养儿防打了。
郭阿姨不是没想过到医院找熟识的人帮忙,抱一个人家生下就不要的。她娘家亲戚,就从乡下医院花一万块钱抱到一个女儿。
那孩子的母亲给人当情妇,想拿肚子里的孩子上位,人家老板睬都不睬她,给她一笔钱叫她离开。孩子,他不要。自己去医院打掉。那女的去了医院,医生说她体质差,最好不要打掉,否则有可能会造成习惯性流产,严重点有可能不孕。那女的一吓,当即决定生下来。她还打算回老家嫁人的。不能生,她这辈子就真的完蛋了。
郭阿姨家的亲戚正好是那家医院妇产科的护士,无意听医生提起有个未婚的孕妇想把孩子生下送人,然后回家嫁人的事。她连忙跑去问,双方协商,签下收养协议,郭阿姨家亲戚给一万营养费,孩子一出产房大门,他家就直接抱走,孩子妈一眼都没看,过几天就收拾行李,拿了钱回老家去了。
郭阿姨见过那孩子,很漂亮的一小姑娘,既聪明又活泼,养父母待她如珠似宝,别人家亲生的都未必能有她这待遇。
她刚起心思,儿媳妇李新城就同她说,会给肖家留后。有了她的保证,郭阿姨也就放下到医院找熟人抱养的心思,只等着儿媳妇把孩子抱回家。
眼瞅着儿子的身体渐渐变差,郭阿姨原本沉稳的心思变得慌乱起来,白发人送黑发人,她是避不开了。但儿子走时,必须得有孙子或孙女给他抱骨灰盒,不然,她将来没脸见肖家的祖宗。
李新城没意外郭阿姨会提到孩子的事,然而现实是,孩子和肖长林不可能同时出现。面对婆婆的急切心情,她颇有些无奈,找了个不太高明又不会被当场戳穿的借口,“妈,孩子还在营养槽内。”
她可没撒谎,肖长林未来的身体确实在营养槽内躺着,等他入住。
“营养槽?”郭阿姨不懂,忙问:“我能看看吗?”唯恐李新城不同意,她露出哀求的神色,“新城,算妈求你了。你就让妈看看未来的孙子吧。我就待外面,不进去。”
“妈,不是我不答应你。而是,”李新城也跟着露出为难的表情,“而是那家实验室在国外。你和爸都属于限制出国人员。”因为肖长林的特殊性,他的父母上了限制出境的名单。
“在国外啊。”郭阿姨难掩失望,心里也明白,这事不怨儿媳妇,只怪儿子不好玩玩他的死人骨头,非要发明什么智能机器人,弄得他们一家三口连出国旅游都不成。
“妈,”李新城微笑着转移话题,“我们家丢的旧家具有线索了。”
郭阿姨惊喜地双手撑住炕桌,“真的?”
“我昨儿去潘家园的古董市场淘东西的时候,无意发现有家店里摆在角落里的,一个紫檀雕拐子纹束腰香几很眼熟,凑近细看,确定是我们家丢的那个。”李新城一脸认真,信誓旦旦。
“真的我们家丢的那个?”郭阿姨皱皱眉,怕认错了,惹来麻烦。不管到哪儿,本地人都比较欺生。
“我通知W市负责办这个案子的刑警了。我想,他们今天下午应该就会到帝都,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主谋。”李新城轻描淡写地一句,话语中的轻松愉悦,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新城,”郭阿姨微微迟疑,“我来帝都前,原本负责案子的警官给我电话说,这案子被沈队长接过去了。”
“就是你中学同学,那个叫沈俭安的警察。”
李新城嘴角翘翘,“他是位执法公正严明的好警察。”
沈俭安会在调离W市前主动接手这起盗窃案,简洛应该在中间出了不少力。有他在,她就更不用担心曾荣年底前到看守所做客的事,会突然间发生什么变故了。
这真的是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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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绝大多数人,尤其老人都有非常严重的本土情结,即便李新城口口声声是为了孩子的未来教育,郭阿姨心里边依然犹豫不定。排外这种事,东西方社会都差不多。别看某国整天叫嚣着人权人权,但看它国内一碰即发的种族歧视,就知道越是发达的地方,对某些状况的承受力就愈发脆弱无力。
郭阿姨不想离开W市,不想一句“那户从南边搬过来的外地人呀!”变成他们一家的代名词。她在W市的时候,外面人也都喜欢叫她“大刚老婆”、“长林妈妈”、“郭阿姨”,可郭阿姨觉得,这些称呼听在人耳朵里,和那句“从南边搬来的外地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前者充满乡音的亲切,后者带着一种对外地人不明显的歧视。
她真心认为,到外地旅游可以。常住,她实在受不了那种“一看你是外地人,就低人一等”的异样眼光。
一切都是为了孙子,为了肖家的祖宗,郭阿姨抬眼瞄了瞄盘腿坐在炕桌对面的李新城,再想想没多少日子的儿子,抓起一根香蕉,剥掉皮,恶狠狠地咬下大半根。
还得感谢C国传统的读书人将来才会有出息的传统观念!“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李新城笑着低下头,剥起一粒粒瘦长的巴西松子,饱满诱人的松仁经过她的手指,落进郭阿姨的肚子。婆媳俩人在这方面配合默契,一个剥,一个吃,半点不浪费。
“新城,沈俭安刚打电话过来,说他坐的飞机已经起飞了,让我们过会派车子到机场去接他。”肖长林掀开棉布帘子进屋,看到婆媳和睦融洽这幕,心情不由大好,“我让小江他们两个先开车过去了。年底路堵得厉害,不早点,我怕等飞机到了,小江他们俩还堵在半道上。”
“我去厨房看看,让她们晚点开饭,再加两道大菜。你和新城慢慢聊,我先过去。”郭阿姨一见儿子进屋,慌里慌张地下了火炕,趿起棉鞋,鞋跟都不拔下,一溜烟出了李新城安排他们夫妻俩居住的东厢房,沿着抄手游廊跑进二院的厨房,和两个刚请的帝都本地的阿姨,商量中午饭延迟加菜的事。
李新城“噗笑”出声,指指炕桌对面,“坐吧。”
“妈最近的心情不好,说话的口气比较冲,看到我,跑得比奥运会百米冠军还快。”肖长林无奈地脱鞋上炕,捏起一粒刚剥好的松子仁,放到口中,嘴角的笑容不可抑制地勾起,“沈俭安说,孙家和高家决定联姻了。”
这真的是一个无比美妙的好消息!为此,肖长林决定报答沈俭安,“让沈俭安住在我爸妈那边。这几天下雪,省得他大晚上冒雪回二院的客房。”
过家的这座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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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宅门第一进的南房和位于正院后面的后罩房,现在归李家聘请的保镖住。客房、厨房‘家里请的阿姨和生活助理管家住的房间,都放在二院。正院七间正房重新布置后,李新城和李爸爸各分三间,中间堂屋做接待客人的客厅。东西两边的厢房,东边的给了郭阿姨和肖大刚夫妻俩,西边的给了曾宝儿和贾少君小夫妻。
“你跟妈说声。她才是房间的主人。”李新城点点头,换了其他的坚果开始剥,“过了年,我要去趟缅甸。你要一块去吗?”顾家祭祖的好戏,她就不喊他去围观了。他越来越差的身体,不支持他超负荷运作。
“我看妈似乎挺想去国外看看。”她捏住一粒雪白的夏威夷果,送入嘴巴,“你回头问问,缅甸去不?”
肖长林心中一动,试探着问:“会不会影响到你办的事?”由于出国限制,小时候等有钱了就带爸妈到国外旅游的心愿,一直都无法达成。缅甸,似乎是比港岛更好的选择。他原打算找神通广大的韦政举,请他安排他父母去港岛玩一个月,了结心愿。
“一块坐飞机过去,住同一家酒店,爸妈去旅游,我们去办事。等我们办好事,爸妈也把缅甸逛完了,然后一块回家。”李新城简单回答她的计划。
“那就这样吧。”肖长林双手交叠搁在炕桌上,瞥了眼挡得严严实实的棉布帘子,眼神无比担忧的轻声道:“你这回过去,那个貌奈温会不会来找你麻烦?他可是势力庞大的地头蛇。”
李新城眼睛里满是不屑,鄙夷道:“上次在W市见到他,脑子似乎还没撞坏!”
她和貌奈温的几次对决,大家半斤八两,谁也没占到对方多少便宜。貌奈温欺辱了她,换做其他女人遇到这种事,再冷静理智,情绪也会出现波动。偏偏李新城还有心情谋划反击,在回C国前狠狠重创了他。不仅摧毁了他大半势力,还令他深受重伤,躺在床上足足休养了大半年才痊愈。
这次貌奈温为了帮他师父谢卫军复仇,更是让李新城剥削得血本无归。如果说貌奈温这辈子恨得牙最痒,却又无可奈何的女人是谁?李新城当仁不让占据榜首。
肖长林很高兴听到这个回答,克制住好心情,尽量抚平幸灾乐祸的嘴角,关切地问道:“我听说,市局涉外案件的刑警,为了调查国际友人玛恩雅失踪的案子,到过农庄好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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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貌奈温他离开前,是不是做过小手脚?”
“他倒想。可我也不笨。”李新城一早料定貌奈温会故意留下破绽栽赃到她身上,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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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长林中肯评价,“他应该是故意的。是想看看你的反应,再决定以什么样的态度,在他的地盘招待你?”
“我去的目的也不是他。”李新城不雅地撇撇嘴角,双手撑住炕桌,托住下巴,笑眯眯地凝视对面的肖长林,“我刚和妈说了,让爸带她出去旅游。国外,我没法子。国内,我还是能安排爸妈玩得尽兴开心。”
“我打算让小辛陪他们。”她说出意料之外的人选。
刚到一个令她震惊的内/幕消息,过惊涛老婆出国前,就和他秘密离婚了。李新城决定,帮小辛一把,让这对苦难的情侣,有个大众喜欢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喜剧结局。选择相助,也代表李新城选中了和过家第三代的合作对象,开始为沈三铺路。
肖长林没吃惊,赞同地点头,“小辛做事比较耐性细致,我妈挺喜欢她的。老说要给她介绍男朋友。”
“她有喜欢的人了。”李新城拿起一个手剥橙,慢吞吞地剥着外面的薄皮,分一半给肖长林,塞了一瓣进嘴里,“我这边大伯的次子,过惊涛。目前在某集团军任职。是过家寄予厚望的接班人。”
“他,”肖长林微微眯起眼,过惊涛的名字好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忽的,他想起在哪儿听过了。他妈郭阿姨说的。他惊愕地看向李新城,手中的橙肉掉在炕桌上,“他不是结婚了?”
“离婚了。”李新城露出俏皮的笑容。
“军婚也能顺便离?”肖长林皱起眉头,这也太儿戏了吧。
“他不仅离了,还把相关的一干人等都蒙在鼓里,为他叫委屈。”李新城禁不住感叹过惊涛的胆大妄为。不愧是过开国的儿子,父子俩一样“任性”自私,做事喜欢从对自己有利的角度出发,毫不顾忌家人朋友的心情处境。
小辛爱上他,站在局外人的立场,她不看好。李新城非常厌恶一个男人让怀孕的女人到医院堕胎的行为。即便那个胎儿还没意识,只是胚胎,但在她眼里,那也是一条生命。虽说男男女女在一起,感情浓烈时,发生些什么,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可李新城觉得,现代避孕的手段层出不穷,一个男人真爱一个女人,就不会令她遭受有可能带来严重后果的身体伤害。
她不信,小辛被人为绝育的事,他不知道。
李新城无法苟同过惊涛的冷血,一个女人,一个被所爱的男人,冷眼旁观失去生育能力的女人,她能有什么美好的未来?
帮小辛一次,帮她坐稳过惊涛妻子的位置,也可以说是帮沈三,帮她自己。所以,李新城才会安排小辛陪她的公公婆婆出去旅游,表明她对这段感情的态度。
肖长林微张着嘴巴,老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性格温柔顺从的小辛,居然喜欢这样大男人子主义的男人?难道这就是老祖宗说的,什么锅配什么盖!
过惊涛需要一个听话能给他带来利益的妻子,小辛显然是不错的选择。至于她不能生育,事情没到最后,谁都不能预期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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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俭安和闻讯赶来凑热闹的曾炜,抵达李家四合院的时候,差不多下午一点半了。
李爸爸和郭阿姨他们没有等,按着在W市的老习惯,十一点准时开饭。吃完,三人一人裹一件内衬羊羔绒的绿色军大衣,戴一顶狗皮的雷锋帽,踏着高帮的牛皮军靴,沿充满年味的胡同,一路闲逛。
李家请的两个帝都本地阿姨,一个擅长做各种北方面食;一个对帝都风味的家常菜特别拿手。
从第一道粉蒸牛肉、京酱肉丝、葱爆羊肉、冰糖肘子、干煸茶树菇、素什锦、香菇菜心、凉拌双笋,砂锅鱼头豆腐汤,到最后一道南瓜百合汤,曾炜手中的筷子,就没停过,嘴巴里更是不住称赞两位阿姨好手艺。
看到他吃得满嘴冒油,摊在靠背椅上,揉肚子,喊着吃消食片的蠢样。
沈俭安眼神刻薄地讥嘲,阎王爷今天一准忘记关上六道轮回的大门了。闻言,和他一块来办案的两名刑警面面相觑,相互对望一眼,找了个借口,离开饭厅,到旁边的客房暂作休整。
不介意自己被说成饿死鬼投胎。曾炜嘻嘻一笑,故意当着沈俭安的面,双手扶着腰,装成怀孕八/九个月孕妇的模样,一摇一摆地离开位于二院饭厅,跟着肖长林转去后院内宅的正房堂屋。沈俭安不置可否地笑笑,拿起俩人的外套,起身跟上。
进入堂屋,肖长林掀起通向西边屋子的棉布帘子。不等他招呼入座,曾炜毫不客气爬到临窗烧得火热的大炕西边坐好,脱掉靴子,双手搬起右脚,放到鼻子下,嗅了嗅,嘴角勾出狡猾的笑容,腿一翘,套着黑色羊毛袜的臭脚丫,朝沈俭安进来的方向一送,“闻闻,有脚臭不?”
沈俭安脸一沉,眉头一皱,一脚踹向挡着他去路的“臭狗腿”,鄙夷道:“臭不可闻。”
曾炜反应极快,倏地跳起,避开他恶狠狠的一脚,双手叉腰站在大炕上,气不打一处来,“沈俭安,你小子私报公仇。偷家具的人又不是我,你干嘛事事冲我来。亏你还是办过很多大案子,上过电视台的好警察。居然带头搞连坐。”
混蛋!又给那死小子背黑锅了。曾炜气得脸发黑。
“父债子偿。”沈俭安斜着眼看了一下曾炜,一脸冷笑,“弟债兄偿。”他就不信,曾荣行动前没通知他兄弟。
沈俭安这回可真真冤枉曾炜了!从小到大,他无数次替长得一模一样的同胞兄弟,顶罪受罚。每次辩解说不是他,是弟弟曾荣干的。他老子曾家伦就破口骂他不像男人,连做错事承担的勇气都没有。原因,曾荣一早在事发前跑到他老子面前“投案自首”,说东西是他弄坏的,人是打的,求他老子不要怪他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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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老公曾家伦一心认定小儿子曾荣心地善良,尊老爱幼,是难得的好孩子;大儿子曾炜不务正业,顽劣不堪,需要好好磨砺。过玉蝉对两儿子的性格脾气,还是看得比较透。她没觉得老公的教育方式不对,曾炜玩世不恭的性格确实需要磨砺,他们夫妻不可能给他收拾一辈子的烂摊子。小儿子曾荣,过玉蝉不担心。那孩子自小聪明,一般人极少能在他身上讨到好,就是有时做事比较偏执。
肖长林笑了笑,掀开棉布帘子走出去泡茶招待客人。
曾炜当场气乐了,一屁股坐下来,探手从放在炕桌上的草编果篮里抓了个苹果,张嘴咬了一大口,“亏得现在不是古代。不然,我有冤都没地诉。”
不过,他抬眼,直视沈俭安,不再掩饰眼睛里深深的妒忌,“我希望你的动作能快点。在他找到替罪羊之前,把他送进去。”虽然知道曾荣即使进去了,也不会受到什么委屈,但曾炜依旧无比希望,他能进去一回,为他多年背黑锅的生涯,洗清冤屈。
沈俭安嘴角勾出优雅的弧度,一抹和他年龄不相称的沧桑忽闪而过,“你的梦想,还真特别。”
“假如你跟我有一样的成长经历,就晓得我为什么如此迫切?”曾炜嚼着甜脆的苹果肉,自揭伤疤,“我和他,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是天生的对头。”
“用我妈的话说,是我在她肚子里的时候,欺负得他太厉害了。”他笑着抬起胳膊,比划出小猫大小的一个圆圈,“他生出来,就这么点大。一直住在保温箱里,好几次护士都以为他活下来了。”
曾炜心情复杂,看了眼手中啃了大半的苹果,忽然间不想吃了,随手丢在放果皮垃圾的杂物盘里,重新画出比原来那个圈圈大一倍的圆圈,“我生出来,又白又胖,比他足足重了一半的分量。”
“我记得小的时候,我们俩吃住都在一个房间,双层的木床,我睡底下,他睡上面。每天同吃同进,用我妈的话形容,就跟连体婴似的。大概是在上小学五六年级开始,他变了。开口要求拥有单独的房间,班级也是,衣服鞋子袜子都要求不一样。因为在肚子里没养好,他的体质很差,一场普通的伤风感冒,就要跑到医院里去住几天。而我,”
曾炜苦笑,“我的身体好得大冬天能冬泳,常年到头从不生病。就是参加业余马拉松比赛,都能获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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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名次。”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处处针对我,”他垂下头,落下的头发掩去脸上一瞬间流露的悲痛,声音闷闷无力,“他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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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问他?”沈俭安冷静发问。
曾炜闭闭眼,左手撑在炕桌面上,“问了,他说,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我太出风头了,完全没顾忌他的感受。我们是双胞胎,本该一样优秀,可现实是,他活在我的阴影下,痛苦而压抑。”
“这不是你的错。”沈俭安心里很不是滋味,双胞胎,本该是这世界最亲密无间的一对。
“很多事都是习惯成自然,从我第一次为他背起在校外抽烟打架的黑锅,”曾炜沉默下来,不愿再说下去。
所有人都认为,照片上靠在墙抽烟的少年是他。横七竖八倒在他脚下的那些年轻人,充分证明那个在外跟一帮不良少年鬼混的失足少年就是他。曾荣连女生都跑得动的八百米都跑不动,怎么可能打得过一帮小混混?
他辩无可辩,连他的老子都认定,他是在推卸责任,想要利用无辜的弟弟替他顶罪。
“他需要有人狠狠教训他一次。”曾炜阴沉如水,咬牙道:“告诉他,这世界有些人是不能碰的。一旦碰了,就得付出严重代价。”
沈俭安的右手在口袋里摸了摸香烟和打火机,看看窗户底下的暖气片,忍住发作的烟瘾,坐到大炕的东边,从打开的糖果盘里,抓了一把松子,一粒一粒剥着吃,“他这回盯上李新城也是因为你的缘故?”
曾炜嗤笑,拿起一包香辣味的牛肉干,撕开包装,塞了一块到嘴巴里,“嫉妒呗。”
“他嫉妒李新城,嫉妒她能赢得家里亲戚的关注和重视。讨厌她聘用我当吉祥物,实际负责农庄的对外发展……肖家旧家具的案子,也是凑巧。一个W市古玩掮客,去大厦物业公司看干保安的老乡时,刚好碰到她婆婆搬运旧家具。”
“见她婆婆把一些大件留在走廊上没搬进屋子,他脑子里就起了歪念头。在老乡口里探到大厦监控漏洞的以后,他立即跑去中介租到大厦的房子,拿到钥匙入住,联系一个懂木匠活的老乡,俩人连同干保安的那个老乡合计一下午,决定趁晚上一两点人最疲惫,物业公司管理最松懈的时候,动手。”
“以前的旧家具,木匠在制作的时候,不用一根钉子,全部榫头接合。这也方便了那个木匠把整件旧家具完好无损地分拆开,混在装修垃圾中,运出大厦。”
“倘若不是李然机警,他们的行动几乎可以说是天衣无缝。”曾炜禁不住感叹,手中的牛肉干换成烤鱼片,扭头对着棉布帘子,“长林,你的茶泡好没?我快渴死了。”
沈俭安无语地盯着他藏在薄毛衣底下微凸的肚子,“消食片不要吃了?”
饭才刚吃完一个小时不到,嚷着吃撑了的曾炜,又塞了一个苹果,一小包牛肉干进肚子,手里的烤鱼片,也只剩下一小片了。
“我打算今天下午把新城置办在家里的年货全部一扫而光。”曾炜摸摸肚子,大言不惭地宣布。
“阿林,把我们办的年货都搬过来。”李新城掀帘子进来,听到这句,嘴角浮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转头接过肖长林手中装了茶壶茶杯的木托盘,叫他去西边用来放杂物的耳房,搬刚置办好的年货。
肖长林一愣,目光穿过棉布帘子掀开的缝隙,落到洋洋得意,自以为吃货的曾炜身上,暗自摇摇头。家里的年货,足够住在这所四合院里的十几个人,吃一天。曾炜想一个人吃完,那绝对会是一场悲剧。
抱着一份同情心,肖长林离开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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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沈俭安在帝都办案期间,会住在李新城家,曾炜脸上立马露出委屈的神色,一把拉开身旁的肖长林,爬到坐在里侧临窗位置的李新城右手边,眼光在摆满瓜果零食地方小吃的炕桌上一扫,端起装了各种口味糖果的木雕糖果盒,送到她面前,笑嘻嘻地说道:“新城,看在大家都是亲戚的份上,你可千万别手下留情。”
“你们果然是双胞胎。”李新城别有深意地笑了笑,抬手挑一粒黑巧克力,剥开糖纸,放进口中,“俭安,车子我让六哥给你备好了。总参的车牌,路上没人敢拦。你只管放心大胆地把人带回W市审问。”
“可以。”沈俭安喝了口热茶,沉吟片刻,有些为难地皱皱眉,“只是,以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恐怕不能直接带人走。这件案子,从头到尾都没跟他发生过直接联系。他最多是被蒙骗,误收了一批贼赃。”
“他做事一向干净,就像当年他伪装成我,在外面抽烟打架抢地皮,基本没人认出那个人不是我。”曾炜放下糖果盒,摊开双手,耸耸肩,“他玩古玩,很多人都在私底下嘲笑他,十件中九件假的。可他们都没留意,那件真货转手卖出的钱,比其他九件假货加起来的钱,要多出好几倍。”
“他聪明,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数得上的聪明人之一。可惜,他的聪明从不放在正途,全都放在偏门,尤其是针对我的事上。凡是能打击到我的,他一定会插一脚。新城,很抱歉。你婆婆家的旧家具会被盗,说到底是由于我的缘故。长林,对不起。”他面带难堪,低头道歉。
肖长林拍了拍曾炜的肩膀,“有这么个不着调的兄弟,最终遭罪的人是你。”
“你查出那个在你们兄弟之间挑拨的人了吗?”沈俭安关注的永远是最关键的地方。
“对!查出来没?”肖长林同仇敌忾。
李新城面带微笑,不说话。查什么?自家亲戚聚会的时候,私底下抱怨几句,性格豁达的人听到了,也就是一笑而过;性格敏感的人听到了,难免会在心里种下一颗在适当时机发芽的种子。
曾炜看了她一眼,苦笑道:“没谁挑拨。是我大姨过玉玲和我妈私底下聊家常的时候,无意抱怨了两句。他路过听到了,加上学校的事,心里边就起了隔阂,对我生出了不满。”
“这事还真不好办。”沈俭安眉头抬抬,从搁在炕桌上的香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放下,拿起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点燃火焰,“还是照你原来相处的方式,躲着他点。反正你和新城签工作合同了,今后常驻W市,一年也难得回帝都一趟。他总不可能专程跑到W市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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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李新城轻笑出声,端起描金的红玫瑰骨瓷咖啡杯,慢慢品尝。
听到她嗤笑的声音,曾炜面一红,把头埋在怀里,羞得没脸见人。肖长林无奈地再次抬手拍拍他的后背,表示他的宽容理解。
“你笑什么?”沈俭安眼神困惑,丢掉手中被他剥得不成样子的半根香烟,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他不觉得他刚才说的话,有什么好笑的?
“这世界,可没有不透风的墙。”李新城似笑非笑地捏起小银勺,挖了一大块柠檬口味的冻芝士蛋糕送入口中,品评,“苏阿姨这款蛋糕做得蛮不错。”说着,她挖了一勺子,塞进肖长林的嘴巴,“阿林,你尝尝。妈应该会喜欢这口味。”
肖长林点点头,“中午的时候,妈就跟我说,今天苏阿姨做的柠檬蛋糕非常好吃。比帝都那家出名的糕点铺子里卖的那些点心好吃多了。也比W市那家老字号做的好吃。”
为了让自己的公公婆婆感受下京味,李新城一早打发家里的两位阿姨,把帝都城里老字号里经营的东西,提前预备在家里。至于不能打包回家的,就直接让李爸爸带他们俩去店里吃。
三个人中午吃饭还在讨论帝都的烤鸭,郭阿姨想吃全聚德的挂炉烤鸭,肖大刚对便宜坊的焖炉烤鸭更感兴趣。两人争执不下,找李爸爸做主,到底哪家好吃?李爸爸笑道,他做的最好吃。郭阿姨和肖大刚先后笑出声。最后由李爸爸拍板,只要是帝都城里卖烤鸭的店,他们都要去吃一遍。
郭阿姨临走,还拉着李新城的手,信誓旦旦地保证,会给她带一只刚烤出来的,最新鲜的全聚德烤鸭,而不是加工厂里出来的真空包装货色。
曾炜直接用手拿起蛋糕,咬下一大口,含糊不清地点点头,“确实比那些中式的点心好吃。我最烦吃那些枣花酥啊、状元饼一类的点心了。也不知道好吃在哪儿?我妈他们,一到过节,就喜欢订一堆当礼物送人,还快递到国外。我反正是无语了。酱瓜酱菜有什么好寄的?现在只要有”他大拇指和食指摩了摩,“这个,到哪儿都能享受世界上最好的服务!”
“当然,有些地方,不是光有钱就能进的。还得有权。所以说,这世界上最美妙的事,便是金钱和权利的结合。”
“少了其中一样,曾荣就不可能在W市古玩界建立属于他的情报网,不能盯着我,盯上我们家的那批旧家具,不能瞒天过海地在一座保安做得还不错的大厦里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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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把旧家具运走。”李新城拿湿巾纸,抹了抹嘴巴,极其不客气地揭露曾炜竭力想隐瞒的真相。
“能把过去的家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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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炜一口蛋糕哽在喉咙口,直愣愣地望着李新城,眼皮像条死鱼般直翻,两只手伸在半空乱舞,“水,水,给我水。”
肖长林手中的茶杯刚端起,沈俭安抬胳膊挡住,冷笑着端起他那杯刚倒的热咖啡,一把揪住曾炜的后衣领,拖到大炕外,手中的咖啡毫不留情地从他张开的嘴巴里灌下去。竟然敢在他面前演戏,骗取他的同情心!
曾炜没提防住他来这招,咖啡一下呛进气管里,咳得脸上颈子里全是,有不少直接淌进薄毛衣内。
“你干什么?”他艰难地爬起来,一边咳,一边仰起头,怒目而视。
沈俭安无视他恶狠狠的目光,看向李新城,没啥诚意地道歉,“不好意思,把褥子和地毯都弄脏了。”
“擦擦就好。”李新城不在意地摇摇头,往新煮的咖啡里加方糖牛奶,“我知道你们的双胞胎,关系再糟糕,你心里面依然把他当成最重要的兄弟。即使他和你势同水火,恨不得你去死,好把,”
她的手指捏住银勺,轻轻搅动咖啡杯里褐色的液体,“曾炜,想死,不要拖上我们。”
“你不欠他。”李新城抬头,目光灼灼地注视曾炜躲闪的双眼,“他的身体,是他自己搞垮的。”
曾炜闭上眼,咬住下唇,从齿缝里挤出悲伤的话语,“我从没顾虑过他的心情,一直在他面前炫耀。那时候的我,真的很讨人厌。明知道他身体不好,学校的课间操都不做,只一个人留在教室里看书做作业,我还在他面前说自己参加校队,要带着队伍夺得冠军,我还要他到现场,看我踢球……”
“现在回想,那个时候的我,真的很恶劣。我所有的荣耀都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
“所以你愧疚,你纵容他针对你的所有恶意,连带和你交好的人,也备受敌视。”李新城冷冷打断曾炜的自怨自怜,手中的银勺丢在卷起褐色浪潮的咖啡杯,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想死,是你的个人自由。但请你别连累我们这些,与你们兄弟恩怨毫不相关的外人。”
“我这人向来小心眼,不喜欢被人一再算计或是利用来做挡箭牌。”
沈俭安不断点燃手中的打火机,蓝色的火苗跳跃闪动,数十次之后,他关掉打火机,直挺起腰身,面无表情地挑起眉梢,“新城,我们的计划似乎得提前了。”说这话的同时,他有意盯视露出惊讶表情的曾炜,看到他在意料之中的态度,沈俭安双手按在炕桌面上,“在此期间,他最好留在你家做客。”
“阿林。”李新城轻唤一声,端起咖啡杯,慢慢啜饮。
“俭安。”肖长林胳膊一伸,和沈俭安俩人一左一右死死摁住曾炜,从头到脚细细检查,拿走所有可疑的物品,包括手机。
曾炜没有挣扎,乖乖侧着脸趴在大炕上,任由肖长林和沈俭安俩人搜身。
李新城冷然旁观,咖啡杯里见底的咖啡预示着她的心情,并不像她脸上所显示的无动于衷。人是感情动物,相处久了,自然而然会生出一些感情。也许不深,但也不会在听到某些攸关性命的重要消息后,一点情绪都没有。
作为外人,她无法左右曾炜的选择,可也不会坐视自身的利益一再受损。
凭什么?凭什么她要为别人犯下的错误买单。
她可没这“好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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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李新城的“热情”邀请,“曾荣”决定留在李家四合院里做客,直到过完年才回家。
沈俭安也不耽搁,带着两名刑警,开着简洛友情提供的,拥有总参牌照的路虎,直接上门请“曾荣”到W市公安局做客。由于害怕夜长梦多,他一“请”到人,马上开车连夜返回W市。
拥堵的路况,令他们的车子在路上频频受阻,幸好他们的车子拥有特殊牌照,使得沈俭安一行人在路上基本不受阻碍地回到W市的地界。在看到“W市欢迎您”的横幅一瞬,沈俭安和他两个手下绷紧的心弦刹那间回落。
过家的势力再大,也压不过W市的地头蛇。
一回到W市公安局,沈俭安也不休息,立即安排突审。在充足的证据面前,“曾荣”依旧一言不发,始终保持沉默是金的状态。沈俭安没办法,只能通过其他的证人和线索进行指证。他非常希望,能在上头出面干预之前,把案子结掉。
他前脚带着两名属下开车刚走,简洛后脚跨进李家的四合院蹭晚饭。
李爸爸他们三个打电话说不回家吃了,决定去东来顺吃刷羊肉,郭阿姨在电话里不住提醒儿子肖长林,让李新城一定要吃她在全聚德特意为她打包的,新鲜刚出炉的烤鸭。肖长林哑口无言,不就是只鸭子,至于如此重视吗?
简洛在旁边起哄说,一只鸭子不够,要一人一只才够分。郭阿姨耳朵里刮到了,扭头问肖大刚带了多少钱?等肖大刚回答来之前儿子给了他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五个零。郭阿姨一听,财大气粗地问,要几只?肖长林无奈地瞪了眼窃笑不已的简洛,尽量用婉转的口气,谢绝他妈预备把全聚德剩下的鸭子都打包回家,当年货一人发一只的土豪做法。
“我说,”简洛一屁股坐到李新城身侧的圈椅上,凑到她耳畔低语,“你是真没看出来,还是在假装?”
李新城撩起眼皮,淡淡瞥看他一眼,“我这不是为了顺应大众心理,力争给个沉冤得雪的好结果。”
“‘人’都被你弄到看守所里去了,还沉冤得雪?”简洛身体往后一靠,懒洋洋地摊开双手,搭在扶手上,看着李家请的两位阿姨掀开饭厅用来挡风的棉布帘子进来,有条不紊地布置位于中央的饭桌。
“阿林,是不是该请我们的客人过来吃晚饭了?”抬高眉头,简洛反手撑住圈椅的扶手,坐正身体,挺直腰背,笑着差使主人。
一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是成为敌人还是同盟?都在曾荣的一念之间。简洛眉目沉静,握着扶手的手指不由收紧,曾荣,一个伪装高手!即使被耍得团团转,简洛仍然欣赏曾荣善于利用一切有利因素为自己服务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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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长林和电话对象的父母岳父大人道完别,扭过头,笑着应道:“好。这就过去。”说完,他抬脚离开饭厅,转去客房,邀请伪装成曾炜,差点把他们全部骗过去的曾荣。
难怪李新城会突然说一句,“你们是双胞胎。”
曾荣在露出破绽之后,没有掩饰眼中的震惊,“怎么可能?”从没有人能够识破他伪装的曾炜,连和他们生活了二十几年的父母都不行。
李新城,一个和曾炜关系并不是很亲密,甚至可以说陌生的女人,是怎么识破他近乎天衣无缝的伪装?
两位阿姨布置好饭桌,和李新城说了声,离开饭厅,回厨房隔间的小餐厅,和李家请的保镖们一块吃晚饭。
“他们的味道不一样。”李新城也从靠墙安放的圈椅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注视二院东厢的客房,灯光昏黄的几何格子门口,两名穿着绿色军大衣的年轻男子漫不经心地聊着天,从他们时不时扫过曾荣居住客房的房门可以看出,他们并不像外表所显示的松懈。
简洛没意外李新城给出的答案。当年他能获救,没被扔进河里沉尸,就因为负责抛尸的玛恩雅手下拖着行李箱与李新城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嗅到了他的味道。
很难讲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天赋?简洛所在的特别行动组,就拥有不少像李新城这样天赋能力的队员。所以,他不觉得李新城有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撒谎。曾炜曾荣再相似,他们也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视野中,门打开了,两名保镖的站姿随即调整,目光警惕地盯视紧随在肖长林身后走出来,气质与之前那个吊儿郎当样子完全不同的年轻男子。肖长林一摆手,“你们先去吃饭吧。这里有我。”
两名保镖相互对看一眼,其中一人上前,坚定地拒绝肖长林的好意,“肖先生,很抱歉,李小姐命令我们寸步不离地看守这位先生。”言下之意,李新城才是我们的雇主,而您,不是。
肖长林没在意,爽朗地冲站在饭厅窗户前的李新城招招手,“新城,你出来下。”
曾荣从头至尾都保持微笑,仿佛被非法软禁的人不是他。
李新城回了回手,掀开棉布帘子,出了饭厅,沿着游廊来到肖长林身旁,笑道:“小周,小边,你们去吃饭吧。”
“好的,李小姐。”两名保镖没有一丝犹豫地转身走人。
“看到这幕,心里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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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不是滋味?”曾荣说这话的时候,刻意压低声音,凑近肖长林。
这动作落到缓步走来的简洛眼里,就是一欲盖弥彰的鬼祟行为。他唇角勾出嘲弄的弧度,脚下的步子加快,爽利地笑道:“阿林,今晚我们不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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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城,可不许你帮他。”他截断肖长林的后路。
李新城的酒量很奇怪,喝酒就跟喝水似的,度数再高的白酒对她都起不了半点作用。简洛每回拖着肖长林喝酒,每回醉的不省人事的保管是他。原因,他的酒杯刚举起,李新城就笑眯眯地拎着酒壶坐到他身旁,小杯子换成了大杯子。
李新城笑了,“今天喝米酒。”
米酒?味道甜后劲足,一开始喝当饮料,喝到一半比烧酒还厉害的米酒。简洛脸都绿了,赶紧摆摆手,打消和肖长林拼酒的主意,“今晚喝白开水。”
“喝牛奶好了。”曾荣从旁揶揄,除去神态表情,不说话,光站着,还真没人能辨出俩人的区别。
“今天吃鸳鸯锅,牛奶能压住辣味。”李新城眼角的余光都不给下曾荣,笑容满面地挽住肖长林的胳膊,招呼简洛回去吃晚饭,“六哥,我让苏阿姨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活泥鳅。不过,只准你丢麻辣锅,不准丢清汤锅。我可不爱吃那玩意。”
“泥鳅炖豆腐,不是你的拿手菜。”简洛的右手搭住曾荣的肩膀,毫不费力地带着他跟上,“我可不止吃过一次。”
曾荣也不反抗,十分顺从地抬脚。他能一直在熟悉的家人朋友面前伪装成自己的双胞胎兄弟,除了他惊人的模仿能力,还有他强大的忍耐力。人身在逆境之中不要紧,重要的是,不能失去上进心。
肖长林抬手掀开棉布帘子,李新城松开挽住他胳膊的双手,迈腿进去。简洛拖着曾荣谢了声,紧随其后。肖长林放下棉布帘子,走在最后。也就一两分钟,两位阿姨一个提了两箱脱脂牛奶,一个拎着一台电磁炉从外面进来。俩人开了电磁炉,拿汤锅烧上水,等水开了,放进利乐包装的脱脂牛奶,盖上玻璃盖,关上电磁炉,和李新城说了声,俩人离开饭厅。
第一包热好的牛奶,李新城倒给坐在麻辣锅一边的曾荣,“牛奶压辣味的效果不错。”虽然资料上说,曾荣喜欢吃辣,但根据俩人相处的几次,李新城断定,曾荣厌恶所有带辣味的食物。
曾荣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很快,他面无表情地端起一盆鲜鱿鱼倒进麻辣锅,看着鱿鱼在火红的汤汁里滚了滚,伸筷子夹在自己放好蘸料的碟子内,沾了沾以辣为主的怪味料,送进口中,嚼了嚼,咽进肚子里。
见他如此不领情,李新城懒得再说,转头对肖长林说道:“俭安刚来电话说,他们已经到江南省了。”
“曾炜不会有事吧?”肖长林免不了担心冒名顶替的曾炜,怕他在公安局受到“伤害”。即便他不是警察,也了解警察内部有不少拿不到台面上来的刑讯手段。
就以前他们住的房子隔壁,那家夫妻特喜欢赌博,一到年关,平时几百的输赢就变成成千上万的来去。年底派出所最爱搞抓赌突袭,他们夫妻俩就被抓进去了。隔天缴了罚款出来,夫妻俩一脸菜色,对在派出所的遭遇噤若寒蝉,一问三不知。
郭阿姨和那家老婆私底下关系好,偷偷打听到,说是夫妻俩没受一点皮肉伤,就被警察用手铐,铐在窗户的铁栅栏上一个晚上。郭阿姨弄不懂,喜欢赌博的人到了年底,赌个一天一夜也是常事。在派出所一夜不睡,对他们夫妻来说,应该是家常便饭。
那老婆也不说啥,拽了郭阿姨去她家,找了根绳子,一端绑住郭阿姨的手腕,一端吊到阳台上空晾衣架上,用力往下拉,直到郭阿姨踮起脚尖,嚷着说不行了,她才放开。
经她这么一演示,郭阿姨心生厌恶,这也太折磨人了。一晚上垫着脚尖,挂在窗户铁栅栏上,不累死才怪。
“过家很快就会出手的。只要一个电话,就能搞定。”李新城连带轻松,一个下马威而已。
过家这个哑巴亏,吃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忙了一下午,烧出来的菜,没动几筷子。小时候过年的那种乐趣,现在是一点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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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无表情地盯视掌心的手机许久,沈俭安抬头,喊来属下,让他把刚送回看守所的“曾荣”重新送回来。
看他脸色不太好看,跟着他一块跑去帝都城办案“请”人的两名刑警不由相互对望一眼,多年办案的经验告诉他们,这桩特大盗窃案在他们头接到电话的一瞬,就已经宣告“破”案了。
虽然心里极不情愿,但转念想想,他们俩都不是刚毕业的菜鸟了,完全能理解头的无奈和“妥协”。就好像在志愿表上填写要当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时,他们一个个充满幻想,认为自己就是戏剧故事中的“包青天”“狄仁杰”,能够不畏强权、不畏艰险地把贪官污吏犯罪分子全部送进监狱。可当他们真正进入工作,碰得头破血流,才彻底明白现实和幻想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俩人没有提出异议,干净利落地站起来执行他们头沈俭安的命令。
没过几分钟,“曾荣”爬上沈俭安车子的副驾驶座,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发动车子,驶离W市公安局,前往他的住处。洗过澡,换了身衣服,“曾荣”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端起沈俭安给他煮的,加了荷包蛋西红柿青菜的方便面,吸溜吸溜地吃起来。
沈俭安笑眯眯地打开回来路上打包的几样熟菜,盐水牛肉、虎皮凤爪、香辣鸭脖等,异常热情地招呼“曾荣”不要光吃面,要多吃点菜。
面对他的热心,“曾荣”手中的筷子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盯看他一眼,夹了几片盐水牛肉送进口中,嚼了老半天,开口道:“你是不是一开始就认出我了?”没错!他的确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被识破的准备。只是,曾炜捏紧手中的筷子,他料到这一刻会来得如此快。
曾炜很怀疑,沈俭安是故意,是故意将错就错地把他当做“曾荣”带回来W市。
沈俭安没答话,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调到体育频道,“不是我。”
放下吃了一半的方便面,曾炜的目光落向英超激烈的足球比赛,“不是你。那一定是她了。”他舔舔干涩的唇瓣,苦笑道:“我一直以为她只吃新鲜食物的习惯,是因为她娇气;她说的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独特的味道,是因为她拥有丰富的想象力;我和他,”
曾炜语速加快,“从小到大,我和他一直玩着互换身份的游戏。就算关系破裂,只要对方需要,我们都会假扮成对方……这次,”他忽然笑了起来,端起凉了大半的方便面,大口大口地吃完。
“她的鼻子,还真是比狗都灵!”曾炜抬起手背抹了抹油光光的嘴巴,向后一倒,靠向黑色真皮沙发的后背,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中间的水晶吊灯,默默数着上面晶莹剔透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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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曾炜嗤笑一声,骄傲地扬起下巴,“我猜,那家伙一定在自讨苦吃。”曾荣并没有对李新城他们撒谎,他们这对双胞胎的关系确实非常糟糕,可以说是死敌。然而,即使他们恨不得亲手灭掉彼此,但在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比他们更爱对方。
沈俭安愣住,电视机里足球解说员抑扬顿挫极富激情的解说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球进了!XX在关键的比赛中,在这关键的时刻,打入了最关键的一球!”
正如曾炜的话,曾荣此刻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面色惨白地挂着盐水。他脆弱的脾胃经受不起辣味猛烈的刺激,晚饭吃完不到半小时,他就脸颊流汗,面孔扭曲地捂着剧烈疼痛的肚子,双腿发软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
主治医生简单总结病情,曾荣的肠胃不适合太过刺激的食物,尤其辛辣味的。
身为主人,李新城提着家里阿姨熬的清粥,满脸“愧疚”地待在医院病房陪护了一晚上。肖长林没有跟随,反而留在家里辅导沈三功课。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自己脑子里多年积累的东西,不管沈三能不能接受?全部一股脑地塞进去。
简洛收到曾荣住院消息的时候,刚打算脱了衣服睡觉。一看信息内容,他嘴角勾了勾,“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李新城从来都不是善良的女人,曾荣在她面前做的一切,跟跳梁小丑没什么不同。他挑挑眉梢,拎起外套,抓起车钥匙,飞奔去医院看热闹。途中,他还没忘记到二十四小时经营的店铺,打包一堆零食小吃水果当夜宵。
郭阿姨兴匆匆拎着一下午的战利品回家,脚刚踏上门口的台阶,头一抬,与扶着脸色比死人稍微好看点的曾荣迈出大门的儿子肖长林碰了个正着。没等她问清原委,李新城一把拉住她,叽叽咕咕交待了一大堆事,听得她头昏脑涨,直愣愣地目送他们几个飞车离开。
躺在床上,烙了一夜的饼,临近天蒙蒙亮,郭阿姨蓦地想起一件事,猛然坐起,用力推睡在旁边的老公肖大刚,忧心忡忡地问,曾荣在他们家吃坏肚子送医院急救的事,会不会影响明天过家的团圆认亲宴?
肖大刚迷迷糊糊地回道,一桌吃饭,就他一个吃坏肚子。这事能怨谁?怪他自个儿肠胃不争气。再说啦,新城和老李对认祖归宗压根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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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趣。过家要为这事不高兴,取消明天的认亲宴,或者说给新城老李他们下马威,那只能说过家打错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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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阿姨一听,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立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兴奋,考虑收拾行李回W市过年的可能性?
不想,肖大刚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别高兴了!这事,过家非但不会怪新城,反而还会骂今天吃坏肚子的那孩子。不过,这一切都得看医生怎么说。他估计医生会说,那孩子肠胃不好,不该吃太多的辣。所以,想回W市过年,根本不可能。
郭阿姨冷笑道,还好,他们家新城今天弄的火锅是鸳鸯锅。她也没一定要回W市过年,就想着在家过年舒服。不像在这里,走出大门,一个人都不认识,全是陌生人。还有,新城和她爸干嘛要请那么多保镖?住在前面的和后面的,关系还好像处得不好,跟杀父仇人似的。
别管这些!肖大刚变脸,赶紧爬起来捂住老伴的嘴巴,贴到她耳畔低语,那些人不是保镖,是,他再次压低声音,说出令郭阿姨当场惊呆住的话,负责监视他们的。
半响,郭阿姨缓过神来,脸色煞白地爬下床,掀开窗帘一角偷窥灯光昏暗的院子,而后仔仔细细地把房间里的角角落落地检查一遍,缩到老伴肖大刚身侧,战战兢兢地问,他说的都是真的。家里的保镖都是来监视他们的,不是保护他们的?
肖大刚叹口气,既负责保护又负责监视。前面是中央警卫团的,后面是总参二部行动部门的。都是大有来头的人物,就算省里的领导也未必能受到他们的保护。
郭阿姨大怒,啐了口唾沫,谁稀罕!鬼鬼祟祟跟缩头乌龟似的。以前在W市就没瞧见他们出来过,一离开倒是一个个跑出来举着旗帜叫“保护”了。紧跟着,她愁眉苦脸道,这算什么事啊?出个门都要带一群凶神恶煞的兵痞子。她原来以为今天跟在后面的五名保镖是儿媳妇吩咐的,这会听老伴一说,郭阿姨恍然,这群家伙,哪是她儿媳妇请的保镖。分明是看守囚犯的狱卒。
当他们不存在好了。肖大刚打开灯,口轻飘飘地拿起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穿好。既然睡不着了,就早点起床锻炼。他和老伴郭阿姨不同,不爱跳晚上的广场舞,只喜欢早上的晨练。
拥着被子看老伴进卫生间刷牙洗脸,郭阿姨思来想去老半天,歪过身体,拉开床头柜,翻出临睡前丢进去的手机,拨通儿媳妇李新城的电话号码,详详细细询问家里保镖的情况。不问清楚,她一天的心情都不会好。
李新城拿着手机站到病房门外的走廊上,看看时间,决定去医院周边的小吃店打包几样早点回来。她说话的声音很轻,话里话外的强势,却表露得十分清晰。
得到想要的答案,郭阿姨不安的心情顿时安定下来,靠在床上坐了会,突然,她跳下床,动作极快地穿好衣物,跑到李爸爸居住的房门口,狠狠拍打木门,“老李,亲家,快起床。我有事要跟你说。”
没两分钟,李爸爸掀开棉布帘子,打开木门,郭阿姨跺跺脚,连忙钻进去,直奔位于西面有火炕的屋子,盘腿坐在上面,拍拍炕桌,指着对面,“老李,你坐。”
李爸爸没上炕,拿起放在红木炕头柜上老古董电话机,拨通厨房的电话,吩咐家里的两位阿姨,把早餐,连同亲家两口子的那份,一块送到他西边的炕屋。
作者有话要说:节假日比较忙,没时间码字。上班后反而能专心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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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阿姨忧心忡忡地从李爸爸口中挖到她最不想听到的答案,她老伴说的全是真的,那些保镖明面上是负责保护他们两家的人身安全,实际是负责监视他们两家的人际往来。一旦出现混乱不受控制的状况,他们会立即采取最快捷有效的方法消灭隐患。
比方说,如果她和她老伴肖大刚被抓,变成某些组织威胁他们儿子肖长林为他们工作的人质。那负责保护他们的保镖们,也许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击毙他们两夫妻的残忍决定。
说实在的,郭阿姨对儿子肖长林研究出来的智能蜘蛛一点都不了解。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她就当给小孩子玩的玩具,会翻跟斗、会在地上爬、会在墙上玻璃上天花板上爬、会钻洞、能把洞里的景象一五一十地传到与它连接的电脑屏幕上……她承认,她儿子发明的“玩具”看着很好玩。假使不是卖得那么贵,她看到了也会买一个回家备着给未来的孙子孙女玩。
可,郭阿姨想得头发花白都无法说服自己,那只看着丑陋,和鸡蛋般大小的机器蜘蛛能引来那么多,她平常只在电视里新闻里看得到的大人物们锲而不舍地追求。他们挥动着支票,叫嚣着各种优惠福利,求她儿子到他们国家最顶尖的实验室工作,为他们制造丑陋的机器蜘蛛。
儿子出名了,麻烦也随之而来。
一早断绝来往的娘家亲戚突然跑上门,看着白发苍苍的父母声泪俱下地说当年的事是他们做的不对,请她原谅的时候,郭阿姨积蓄多年的委屈一下爆发出来。没有娘家撑腰的女人,就如同河面的浮萍,任人欺侮。
那一刻,她高兴极了,坚定认为风雨已经过去,未来一片光明。哪想?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的父母她的兄弟姐妹之所以会在彼此撕破脸二十多年后跑来和解,全因为他们在报纸电视上见到了关于她儿子的报道。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郭阿姨满心苦涩,她爹妈让她给她失业在家的兄弟找份赚钱多又不用太累的工作;她兄弟说家里孩子结婚没钱买房子,希望她这当姑姑的能支持点……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认。
郭阿姨大发雷霆,冲到阳台举起拖把,把娘家人一个不拉地赶出家门。
令郭阿姨料不到的是,事情过去没几天,一张法院的传票快递到她面前,她的父母到法院告她没尽赡养的义务,要跟她打官司讨要赡养费。
郭阿姨当场气得晕倒在地,送进医院抢救。惊怒之下,她也找律师告到法院,铁了心要解除彼此的亲情关系。
两场官司,打得郭阿姨臭名远扬,每天跟人吵架对打的次数增加好几倍。
不过,她头脑十分清楚,这场官司绝对不能妥协,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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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不知味地吃完早点,送老伴和亲家公到外面晨练,郭阿姨没精打采地趴回房间床上,继续翻来覆去烙她的大饼,望着天花板发呆。直到听到院子里李新城回来的声音,她才猛地从床上爬起来,趿着棉鞋,外套也不穿就冲出东厢房的房间,一把拽住李新城的胳膊,拖向东厢房用来待客的北屋大炕上。
“新城,你累了一晚上了。来,先喝点热水暖暖胃,我打电话给苏阿姨,让她们给你弄点好吃的。”郭阿姨热情地倒了一杯热开水塞到李新城手里,抓起放在炕柜上的老古董电话,拨通厨房的号码,“苏阿姨,你给新城弄碗皮蛋瘦肉粥过来。嗯,再给弄点小点心。不要太油腻的,要清爽的。粥是荤的,点心就来点清淡的素食。”
“嗯嗯,薄荷鱼卷不错,再来个水晶虾饺,我刚才吃的双色松糕不错,蔬菜卷也挺好吃的。嗯嗯,就这些。其他,你们看着办吧。对,粥要淡点,不要放太多的盐。我儿媳妇喜欢吃清淡原汁原味的菜。”
嘱咐好厨房,郭阿姨放下话筒,看向李新城,见她双手捧着瓷杯,眉眼间略微透着疲色,到嘴边的话不由咽进肚子里,关切地叮嘱,“新城,一会吃完早点,你就给我回房间去睡觉。妈会在门口看着那些人,不让他们打搅你。”
李新城捧起瓷杯,喝了口热开水,眉眼温柔地谢道:“妈,我看你精神头也不是很好。一会你也回房间去休息,等吃中饭再起来。”
郭阿姨摇摇头,坐到大炕另一边,愁眉苦脸道:“新城,我哪有心思睡觉?”她重重地叹口气,踢掉棉鞋,盘腿坐正,双眼直视李新城意外的双眼,手掌用力拍拍炕桌,恶狠狠地问:“新城,你知道我睡不着的原因吗?”
“妈,是因为家里保镖的事吗?”李新城笑容淡淡地放下瓷杯,浑不在意地单手撑住炕桌,托住半边脸颊,“你要不喜欢,就当他们不存在好了。”
郭阿姨嘴角抽搐,二十多个身材魁梧的大男人杵在眼前,她能看不见吗?
“新城,”她想了想,脸上换了一副严肃认真的神色,“家里那两个阿姨,是不是?”郭阿姨挤挤眼睛,努努嘴吧,“一样的。”
李新城莞尔一笑,点点头。
郭阿姨眉头打结,心里顿时厌恶极了,亏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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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还一个劲地想要同她们搞好关系。弄了半天,原来也是打入他们两家内部的“奸细”。蓦地,郭阿姨觉得自家亏了,凭啥让他们家给公职人员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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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想,郭阿姨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心疼无比,“新城,我们得让她们的工作能力对得起我们家给的工资。”她当下决定,要使劲差使家里请的那两个阿姨,努力压榨出她们剩余的劳动力。领双份工资,就得干双份的活。
“这事你看着办吧,妈。”李新城无奈地笑笑,听到包里的手机音乐响起,伸手打开包,找出手机,接通,“嗯?我知道。我刚从医院回来。嗯,昨晚吃鸳鸯锅,他肠胃不太好,受不了辣味刺激。嗯,嗯,就这样。好,你让他接电话,我跟他说。”
郭阿姨听了会电话,看看时间,下炕穿鞋,掀开挡风的棉布帘子,到外面等早点。
“我在医院碰到你爸妈了。”李新城瞄了眼掀帘子出去的郭阿姨,干脆后仰,靠在菱花锦墨青色大引枕上,“看情形,他们似乎没有认出来。只把他当成你了。你爸很生气,听了医生的诊断后,脸都绿了。”
“对呀。觉得你自讨苦吃,明知道自己肠胃弱,还吃什么麻辣锅。你妈倒是在旁边一个劲地劝,最后还是她拉着大发雷霆的你爸离开病房。我看你爸当时恨的样子,就好像是要把你从病床上拖下来,马上送到底层军营里去磨练。”
“呵,我知道了。你们兄弟的恩怨我不参合。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不喜欢曾荣,他的性格过于偏执,而他的偏执正一步步地把他拖进深渊。”
“不!曾炜,你不明白。如果你知道曾荣他做的什么事,就不会这么为他辩解了。”
“什么事?”李新城唇角勾勾,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目光落到摆放在大炕一侧的双面异绣屏风上,“我不想做对你们兄弟感情挑拨离间的坏女人。虽然事情是由我挑起的,但揭开真相的不会是我。”
“你打电话给六哥。他会告诉你一切。”连再见都不说一声,李新城按掉通话键,扭头看向掀棉布帘子,提着一只精致食盒和一个不锈钢保温桶进屋的郭阿姨,单手撑住引枕坐好,“妈,怎么是你拿早点过来?”
郭阿姨一层层打开食盒,取出里面小巧可爱的点心,“我开了张单子,让她们照着单子干活去了。”她打开不锈钢的保温桶,取了一个白瓷碗,舀满,递给李新城,“我尝了尝,还算可以。”
李新城捏住调羹,舀了一勺放到口中,“这边的口味比较重。他们认为正好的口味对我们来说,都比较咸。”
“是啊,是啊。她们做菜,我都要在旁边看着,教她们少放点作料,少放点作料。”郭阿姨也给自己盛了碗皮蛋瘦肉粥,呼噜噜地喝起来,“刚才是沈队长的电话吗?”
“嗯。案子破了。”李新城夹起一块薄荷鱼肉卷咬了口,“我让他先把家具到农庄,让李叔接收。”
“都找回来了?”郭阿姨显然不太相信警方的破案能力。
李新城笑了,“一件不少。人家都给我们家翻新好了。”
“不用拿回家了。就留在你住的那个竹园吧。”郭阿姨考虑下,手中的筷子夹起一个蔬菜卷,“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你奶奶留给你和阿林的。动乱的时候,那些小兔崽子每天都跑家里,给你奶奶挂牌子,拖她小学的操场,拿高音喇叭在她耳边吼,逼她认罪,交出……”郭阿姨抬手,抹了抹酸涩的眼角,笑容微苦地叹口气,“为了这些东西,你奶奶没少挨批斗。再加上她的身份,那几年,对她来说简直是地狱。”
“这些事,我也都是听你爷爷说的。”
李新城沉默,调羹无意识地在白瓷碗里搅动,过家那段时间,也几乎遭到灭顶之灾。几个兄弟姐妹,下放的下放,入狱的入狱,没一个风平浪静。她现在住的四合院,一度被收归国有,分给普通的老百姓住。
如果不是太祖在关键时刻讲了一句话,过家或许早就不存在了。
不得挟恩以报!过家家规第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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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叔,你在说笑吗?”
“我希望我是聋子,没听到你说的话。”
“六叔,你说他是不是疯了?就算,就算身体不好,也不该这样。他简直,简直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六叔,你的那些队友,你后来见到过他们吗?”
“新城?她不会说的。她不喜欢他,甚至可以说厌恶他。六叔,不一样的。你的那些队友会选择加入,是因为来自上头和队友竞争的双重压力,让他们不得不铤而走险。而他,是不同的。他完全可以不走这条一看就有去无回的绝路。”
“六叔,我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他,自找死路?”
“呜……”
曾炜左手捂住嘴巴,蜷缩起身体,握着手机的右手抱住双膝,蹲在地上,整个脑袋埋进双腿间,泪水从眼眶中汹涌而出。是的,他脑子里无时不刻想着如何击败自己的双胞胎兄弟,揭露他丑陋的真面目!可,这并不代表他能坐视他走向死亡。
简洛口中的实验,曾炜几乎不用大脑去思考都明白,那有多危险!为什么?一向自诩世界第一聪明人的他,会自愿成为实验者。难道,他不清楚,实验失败的后果!
从简洛和李新城偶尔的只字片语中,曾炜隐隐约约地摸到那间由玛恩雅一手主持的实验室在做什么实验!所以,他无法理解曾荣自取灭亡的做法。曾炜从不认为电影小说里有关实验室残酷到令人不忍直视的画面,在现实生活中不存在。
他不能,不能看着自己的双胞胎兄弟躺在手术台上,身上接满各种仪器,体内注入不知名的液体,手术刀划开他脆弱的皮肤,戴着无菌手套双手深入他剖开的腹部……
回去,他要马上回帝都,曾炜猛然抬头跳起,冲出沈俭安的住所,来到小区外面的街道,神情焦虑地伸手拦出租车,赶去W市的机场。车子开了十多分钟,就被堵在十字路口,曾炜咬唇瞪视手机所显示的时间,离最近的一班飞机起飞还有半个多小时。错过这班,他就只能等下午三点多的那班。
想也不想,曾炜从皮夹里掏出五张百元大钞,塞到司机怀里,要求他加速超车。司机犹豫了下,一脚踩下油门,过了红绿灯,方向盘打转,决定走比较偏僻的小道。
金钱的魅力,在某些时刻会变得非常迷人!正常情况下,不遇到堵车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在金钱的刺激下,司机以不到十五分钟的极速抵达机场。车子还没停稳,曾炜再次从皮夹里抽出几张百元大钞,放到座位上。
司机满意地收起钞票,悠哉哉地开车驶离机场。
三个多小时后,曾炜风尘仆仆地跨进李家的四合院,坐到李新城对面的大炕上,埋头苦干一大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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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新城低垂着头,手指在平板电脑的触摸屏幕上轻轻滑动,国内外的时事新闻娱乐花边都是她关注的对象。某人离开R国前往美国的讯息,更是重中之重。
咕嘟嘟喝完最后一口牛肉汤,曾炜抽/了一张湿巾纸,抹抹嘴巴,探头在电脑屏幕上瞄了瞄,“那起发生在高速公路上的车祸,就是顾维钧策划的那桩,对吧?警方介入调查,证明纯属意外。呵呵,好一桩意外事故!”
李新城手指在屏幕上一点,画面迅速转化,“他的事,你不用找我。一,我没立场;二,我不会帮我的敌人;三,我讨厌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把别人的好意全看成敌意的蠢货;四……”
“我,”曾炜竭力克制住心底的恐惧,双眼无神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画面,李新城冰冷无情的话语,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他心里最后的一丁点承受力瞬间击垮。
“与其找我,”李新城偏过头,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一划,“你还不如找他摊牌。我不是他,你也不是他。所以,即便我们将他的脑子剖开来,也无法得到想要的回答。”她抬眼,静静凝视曾炜痛苦压抑的双眼,“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想活着。”
“健康的活着。”
曾炜呆愣住,健康的活着。这个要求,看似简单,可要实现它,却非常的困难。曾荣他的身体好不了,从出生,医生就明确宣判了他会早亡的命运。所以,曾炜的黑锅,从某种角度而言,是为了赎罪。
他的“无怨无悔”,并没得到同胞兄弟的谅解,反而勾起曾荣的怒意和变本加厉的栽赃陷害。曾炜不是没脾气的老好人,他怒了,老子不玩了。一气之下逃离帝都,吆喝一堆狐朋狗友,打着看小舅舅和小表妹的幌子,飞奔W市。
“如果可以,”他心里酸楚,“我愿意和他交换身体,我宁可活不过三十的那个人是我!不是他。”
“我觉得,”李新城改变坐姿,双膝跪坐,后背挺直,认真盯视曾炜,“你的容忍,你的逃离,你自以为是的赎罪行为,才是你们兄弟关系恶化的根本原因。”
“以他的偏执和骄傲,最恨的便是你用怜悯愧疚的态度对待他。”
曾炜突然双手撑住炕桌,整个人悠闲盘坐的姿势猛然间弹坐起来。不过,他没有窜出来大发雷霆,而是依旧正襟危坐,就这么手掌撑住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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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李新城,抿紧嘴角,转瞬,他和肩膀一同耷拉下,像只打了败仗的丧家犬,闷声道:“我会听你的话,去找他,把事情说清楚。”
“说什么?”李新城轻笑出声,收回注视曾炜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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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高秀气的眉梢,她垂下眼,关掉电脑,声音极低地说道:“你自以为的质问。”
“那你要我怎么办?”曾炜彻底爆发了,歇斯底里地怒吼,“看着他死!死在我不知道的实验室的手术台上。”
“你知不知道?”他抱头趴在炕桌上,呜咽着自责,“我有多恨我自己。在听到六叔说他自愿成为实验者的时候,我真想杀了我自己。”
“新城,”曾炜的双手越过炕桌抓住李新城的胳膊,死死地抓住,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板,充满渴望地问:“你说宝儿她能不能救他?”
“这得看他想不想活?”李新城没给肯定的答案,反而将选择权踢给曾荣。没错,再高明的医生,也救治不了一心寻死的病人。失去求生欲望的人,无人能治。曾宝儿的医术确实不错,但她不是能任意操控人生死的神灵。
曾炜不说话,良久之后,突然仰起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一号快捷键,听着电话那边传来的虚弱嗓音,他抿紧唇瓣,眼神坚定,“是我。”
“我想见你。”
“你决定。”
“好。我等你。”
“新城,”他望着近在咫尺的李新城,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他马上过来。我想跟他单独谈谈。”
“这里归你。”李新城穿上丢在一旁的中国红羊绒大衣,趿着长兔耳朵的棉鞋,毫不反对地起身让位。
曾炜拿起筷子轻轻击打着面碗,清脆有节奏的声音和老式座钟钟摆“滴答滴答”晃动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勾起人心头久远的回忆。他就这么呆呆坐着,连李家请的两位阿姨进屋子收拾都没挪动过身子。
李新城离开自己用来待客的炕屋,转去书房,掀开棉布帘子进屋,眼光自然而然穿过雕工精美挂了双重帘子的落地罩,投向坐在书桌后,像块海绵般吸收知识的沈三,顿了几秒,移向站在他身后,神色冷峻的肖长林,秀眉蹙起,迈步过去,轻声嗔道:“不是跟你说,下午一点到三点是你躺在床上的休息时间吗?”
肖长林笑笑,俯下/身,对沈三嘱咐几句,牵起李新城的手,坐到隔壁的圆桌,柔声道:“我也是刚起来。躺在床上实在睡不着,就盯着天花板属羊。数来数去,脑子越数越清楚,后来想到吃过饭给三儿布置的功课,就想着过来看看。”
“这不,我刚到没几分钟,你就过来了。”说着,他提起放在茶盘中间的暖壶和茶杯,倒了一杯热水放到李新城面前,“喝点水吧。”
李新城双手搁到圆桌面,端着花鸟纹的茶杯细细端详,“他学得怎么样?”
肖长林瞥了眼靠死记硬背记住他布置功课的沈三,无奈地摇摇头,“我只能说,勤能补拙。”沈三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忍。从小经历的磨难使他变得特别能忍。也可以说是麻木不仁,或者是只专注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外界怎么变化,即便是世界末日也同他无关。
好些时候,肖长林都想揪起他,狠狠骂醒他,然而怒气刚升起,触及沈三那双死气沉沉毫无生气的眼睛,他忽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难怪李爸爸摆明了态度说不喜欢沈三。
还真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死孩子!
没办法,肖长林只能别出心裁地利用李新城来激励沈三的学习兴致,告诉他只有把他脑子里的东西都学会了,才能待在他姐姐的身边。
他姐姐身边不留没用的人!
也算歪打正着。沈三最怕的就是不能留在李新城身旁,肖长林的威胁算碰到他的逆鳞了。为了留下,沈三晚上连觉都不睡了,就为了完成肖长林和李爸爸两个人布置的繁重功课。
看到他累得连走路都打呵欠,吃饭都睡着的样子,肖长林心有不忍,然转念想到他自己很快就要以李新城“儿子”的身份出现,心最终狠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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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城,我们真要进那地?”郭阿姨拿手帕擦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竭力压住心底的恐惧不安,战战兢兢死瞄了眼站在车窗外检查证件的军人。她后悔了,觉得自己不该趟这趟浑水。热血冲头地陪儿媳妇一家来这传说中的地方认祖归宗。
“妈,”李新城侧过身,伸出双手轻握住郭阿姨攥得紧紧的双拳,眼眸温柔地安抚,“你要不喜欢,我们这就回去。”
“回去?”郭阿姨心中一喜,刚要答应,转念想到儿子老公,不禁抬头冲对面的位置瞧过去,只见肖大刚不赞同地摇摇头,她心底里刚生出来的几分幻想立即烟消云散。儿媳妇可以体恤她“窝里横”的乡下泼妇性子,过家的人可未必能理解。
车子这会真要掉头回去!郭阿姨心底里打了个寒颤,双手十指不由交缠在一起,紧紧握住。
“还是算了吧!我们总不能让人觉得,”她讪讪地拿手帕抹了抹脸颊挂下的汗珠,眉头打结地在脑子里搜刮适合的形容词,“对了!网上比较流行的那句话叫啥来着?”郭阿姨两眼放光地盯着自家老伴,“大刚,你记得不?”
肖大刚无奈地笑了笑,“吊丝。”用这词来描绘他们家,还真是恰如其分。即使C国历史上有句老话叫英雄不问出处。可只要是C国人都清楚一件事,外国流行的血统论,一直根深蒂固地刻在C国人的骨子里。
“对!就是这词。”郭阿姨一拍大腿,“穷吊丝的逆袭!”
李爸爸无言,穷吊丝这形容词,听着真叫人心里不痛快!
肖长林摸摸沈三戴着雷锋狗皮帽的脑袋,微翘的嘴角预示着他不错的好心情。吊丝怎么了?他这个吊丝不照样打败一堆实力强劲的追求者,娶到梦寐以求的“公主”。虽然他和李新城的婚姻从根本来说是桩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交易,但没人能否定红本本上俩人经由法律证明的夫妻关系。
道理就这么简单,他是她的夫,她是他的妻。
李新城转转左手无名指上的黄金指环婚戒,嘴角轻抿,吊丝这词,她还真不喜欢!
通过第一道岗哨之后,接下来的岗哨都没拦阻他们,很快,车子停靠在一间三层的西式洋房前。没等李爸爸打开车门,一早候在大门口的岳少成曾炜曾荣他们几个后辈快步上前,抢先拉开车门,“小舅舅,肖叔叔,郭阿姨,新城妹妹,长林妹夫,三儿,大舅舅他们早八点就在客厅里等你们来了。”
李爸爸应了声,迈着不紧不慢地步子,跟在岳少成的身后上台阶。郭阿姨死死揪住老伴肖大刚的胳膊,浑身发软地靠着他,使劲全身力气擦勉强抬起脚。肖长林神态悠闲地牵住沈三戴着棉手套的右手,施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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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新城双手握住玫红色的皮包,不动声色地扫过一左一右迎上来,打扮得毫无差别,好像是要让人玩猜猜我是谁游戏的曾炜曾荣兄弟,“宝儿下午有空。”
曾炜态度急切地回道:“吃过饭就去。”
“我不太舒服。”曾荣懒洋洋地找理由拒绝。
曾宝儿?他偏偏头,掩去嘴角的不屑。不管干哪行都是论资排辈的,医生这行更是如此。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观念,不止C国有,国外也同样遵循。当然,各行各业都有出类拔萃惊才绝艳的年轻天才,就如同肖长林,谁都料不到一个死读书,喜欢玩死人骨头的考古系高材生,会在科技领域异军突起。
不过,想让他相信曾宝儿,一个在学校成绩低空飞过,差点因为多门功课不及格被学校领导劝退的伪中医!
曾荣面露不满,注视李新城背影的眼睛,布满冷意。
多管闲事,令人憎恨的臭女人!
李新城眼光微冷,“下午三点的飞机。”说完,她踏着台阶,进入敞开的大门。与此同时,她的手从包里掏出手机,编辑一条讯息发给贾少君,肥羊一只,不宰白不宰!
“阿荣,”曾炜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好不容易和兄弟缓和彼此恶劣的亲情关系,他真不希望因为一个曾宝儿破坏兄弟之间难得的平和。然而考虑到李新城的坏脾气,贾少君的刻薄吝啬,他犹豫片刻,决定说服自己的兄弟,给曾宝儿一个机会,“宝儿的医术很不错的。只是不在其职,不谋其政。她现在不当医生了,所以也就没多少人了解她的医术了。”
他这话讲得特没底气。曾宝儿的医术如何?曾炜压根不清楚。解毒的本领,倒是不错,毕竟是他亲眼目睹的。至于其他方面的能力,他不是医生,无法正确区分中西医治疗手段的不同。在曾炜看来,外科手术都是西医干的活,而各种慢性病就是中医的地盘。
他兄弟曾荣的病症,到后期有点类似多器官衰竭。所以,给他看过的国内外专家一致认定,曾荣能活过二十,就已经属于老天爷(上帝)的恩赐了。二十之后的每天,都是他捡来的幸运。
“是吗?”曾荣面上云淡风轻,心底其实恼怒至极,脚下的步子不由加重,盯着李新城的目光愈加冰冷。今天到场的所有人中,就数他最不欢迎李家父女俩了。
进入宽敞的客厅,李新城略微打量里面的布置,不算豪华,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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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电视里播放的民国大宅门的陈设差不多。不论摆在客厅中央的沙发茶几,挂在正对大门的画像,原木色的旋转楼梯,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灯饰,落地窗半旧不新的窗帘,都显出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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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看见李爸爸郭阿姨他们,过家长一辈的也都不在,只留下几个岁数和李新城差不多的年轻男女围着肖长林和沈三殷勤讨好。当他们看到李新城挎着包进屋的时候,立即抛下俩人,几乎全部迎了过去。
李新城的大名,在他们心中可谓是如雷贯耳。当他们真的看到她,每个人眼睛里都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丝困惑。即使岳少成曾炜他们对李新城赞不绝口,将她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但当见到李新城这个真人时,几个压不住情绪的年轻人脸孔,立即挂出毫不掩饰的怀疑。
李新城面带不远不近的微笑,和她血缘关系上的堂兄表兄表姐一一问好。
“新城妹妹,”作为过家第三代最出色的领头人,过惊涛率先站出来表示他圆滑的友好,“盼星星盼月亮,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占春,你说对不对?”
他把问题丢给过抗美的长子过占春,只听脸蛋圆圆,给人一副老实人好印象的过占春乐呵呵地接下,“谁说不是呢?一直都只能在电话里听三叔三婶他们夸我们家公主怎么怎么出色,怎么怎么天上地下的少有。今见到真人,我总算是明白了,三叔三婶他们可不是王婆卖瓜,他们是实事求是,说的都是真理。”
陪坐在肖长林身旁的过开国长子过海翔,听到兄弟俩厚颜无耻的自卖自夸,嘴角不由抽搐,拿起暖壶,借添水的动作遮掩他的尴尬无语,“阿林,我听说你很快就会推出下一代智能蜘蛛了。据说体型更小……”
“没那么快。主要是目前的科技水平还达不到我的要求。”肖长林也不谦虚,直言相告。
沈三捧着牛奶杯,缩在宽大的沙发里,双眼无神地瞪着李新城所在的方向。
闻言,过海翔心中一动,“也就是说,只要材料达标,下一代智能蜘蛛就能立即问世。”
“这一代的智能蜘蛛,采用的已经是目前世界上最好的航天材料了。”肖长林丝毫不留情面地泼冷水,脑子里牢牢记着李新城的嘱咐,向外界透露智能蜘蛛的核心技术,就要像剥洋葱,一层剥开还有一层,仿佛永远都剥不完。
“芯片呢?”过海翔终于问出最关键的所在。
肖长林摇摇头,向后靠在沙发背上,“这是韦氏科技的核心机密。”
过海翔哑然,拿起茶几上的香烟,抽了一根点燃,这句回答,摆明了事拒绝。不过,他也没幻想第一次见面就能从肖长林口中挖到关于智能蜘蛛芯片的秘密。曾炜从李新城里换回来的智能蜘蛛,如今化整为零,安安静静躺在过家所支持的研究所试验台上。国内最顶尖的专家也无法破译芯片,复制数据。
肖长林一个不务正业的怪才!应该庆幸,他成了过家的孙女婿,和过家站在同一立场。这么想着,过海翔的目光不禁投向被家里的兄弟姐妹包围在中间的李新城,凝望她平静无波的眼眸数秒,心底不免生出一丝担忧。
不用碰面,光看资料,过海翔就能分析出李家父女俩对认祖归宗这件事的漠然。
该怎么打动他们呢?他深思,目光移动,落到缩在沙发里,完全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沈三,心中微动,这孩子也许会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还有惊涛的那个女友,听说她是李新城最信任的贴身女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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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捏住过开国递上的三支檀香,李新城神色肃然地双膝跪在草编蒲团上,跟着李爸爸对摆放在供桌上的过家历代祖宗牌位,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而后站起,将手中的檀香递回过开国的手中,退到一旁,看着他插/进香炉灰中。
拜祭好过家的祖宗,在族谱上添加好李家父女俩的名字,一行人打算离开烟熏雾绕,临时充当过家祠堂的洋房三楼,回一楼的客厅。
离开前,过开国郑重提出请求,希望李爸爸能同意将过家历代祖宗的牌位重新迁回过家祖宅原先用来祭祀的屋子。
过去的经历警告他,这座三层的洋房在过家退出权力中心之后,会属于别的家族。就好像动乱时期,为了保护祖宗们的牌位,父亲将它们全部偷运到洋房阁楼藏起来。过开国不愿意这样的无奈会未来的某一天重复。
李爸爸回眼望向四合院的新主人李新城,询问她的意见,是否同意将过家历代祖宗的排位安放在家里?
听到过开国突兀的请求,李新城恍然明了过四清遗嘱的真正含义,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位于权力巅峰的过家,早晚有一天会因家族后辈的无能,彻底退出C国军队的核心舞台。到那时,过家的政敌们一定会群起而攻之,过家的祖宅四合院,也许会跟动乱时期一样,收归国有。
现在,四合院到了李新城名下,按照遗嘱,这座宅子永远不得变卖,只能由她第一个孩子,孩子的第一个孩子继承……
李新城点点头,同意过开国的请求,“好。”
听到回答,过开国很快切入正题,吩咐道:“玉玲,你和素喜大师比较熟,请他帮忙选个好日子。”
“不要惊动其他人。”他重点叮嘱。
迁牌位的事虽然对过家来说,非常重要,但这事,在C国的官场属于禁忌,不能光明正大的搞,只能偷偷摸摸地进行。
过玉玲神色一凛,颔首道:“我会亲自办。”交给旁人,她实在不放心。
过抗美过援朝他们几个屏息敛气站在一旁,等着家里的两个老大给他们布置任务。多年的教训告诉他们,越是奋起反抗,结局就越惨痛。
李新城安静地等在李爸爸身后,微翘的嘴角,挂着一缕颇有深意的微笑。过开国和过玉玲是不是糊涂了?忘了他们家的保镖都来自哪两单位了吗?照她的意思,光明正大地把过家祖宗的牌位从这地请出去,才最不会留人口舌。
偷偷摸摸的,反而使过家政敌找到攻击的手段。领导干部带头搞封建迷信活动,在经历过特殊时期的C国官场,可是个不错的理由。
过开国和过玉玲商量好,就在兄弟姐妹中举手表决,面对清一色的赞同票,就李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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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如此不给面子,过开国的心情还好,笑得宽和,似乎并不在意李爸爸的不“合群”。过玉玲脸色蓦地黑了,盯着李家父女俩的眼光,阴寒冷漠。果然是贾采薇生的小杂种,头一天回来就和她作对!过玉蝉、过抗美、过援朝三人面面相觑,一向喜欢跟过玉玲作对的过玉兰投反对票,也算在他们的意料之中。李爸爸?他头一天回家,就站在过家老大的对立面,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啊,”李新城忽然轻叫,笑得一脸无辜,“我忘了说了。我们家的保镖和阿姨,都是总参专门从内部调来的精英。”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恶心他们这对兄妹,破坏俩人想借这机会,拖他们父女下水的如意算盘。
过开国请求将过家祖宗牌位迁进四合院它们原先待的屋子,不管李新城同不同意,他都占在道德的制高点。李新城不想出门被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就必须点头。但,过开国和过玉玲如果想借这事,逼李新城支开家里的保镖阿姨,那只能说他们打错算盘了。
这该死的小杂种!过玉玲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词语诅咒李新城。她压下心口的怒火,递了个强硬的眼色给二妹过玉蝉,指使她出面圆场。
过玉蝉收到大姐强势的指令,面上流露出难色,望了望摆出一副明显看好戏表情的三妹过玉兰,硬着头皮,张嘴道:“新城,你有没有办法让他们暂时?在那天暂时离开四合院。”
她心里其实对李新城有点膈应。一个儿子在她家吃了顿火锅,直接送医院急救;一个儿子和她婆婆家的偷盗案扯上关系,W市警方千里迢迢赶到帝都,把人带回去审问。虽然事后查明,偷盗案和她儿子“没关系”,过玉蝉心里依旧不痛快。她感觉,李新城是故意的,故意借她婆婆家的偷盗案,给过家下马威。
过援朝眉头一皱,嘴里的反对还没出口,手肘就被身旁的老伴张阿姨用力一拉,耳畔传来她咬牙切齿的低声警告,“闭嘴!”他看了眼过玉玲,再瞅瞅笑若春风拂面的李新城,克制住情绪,闭嘴不言。
“这事,我们不好出头。”张阿姨小声解释。
过援朝用鼻子“嗯”了声,心里也明白,老伴的话是对的。他兄姐和李家父女的战争,他们这些弱势群体最好旁观,不然,一准成双方的炮灰。
“有啊。”李新城和颜悦色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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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爸,还有我公公婆婆,我家阿林和三儿一起出门,他们就不会留在家里了。”
过玉蝉愕然,这回答可够水准!
“要不,我把大门钥匙给你们。”李新城好心建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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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玉兰噗笑出声,连连点头赞同,“好,怎么会不好!我看,就这么办。二哥二姐三哥,你们觉得呢?”
“这不太好吧。”过抗美犹犹豫豫开口,“我们把祖宗牌位请过去,老四和大侄女都不在的话,外面不知道会说什么呢?”
“说什么?不就说我们仗势欺人,明面上是按着老爷子的遗嘱把四合院给了大侄女。实际上,”过援朝按耐不住脾气,不顾老伴的阻拦,跳出来冷嘲热讽,“是为了转移家族财产。老四和大侄女,不过是我们找的,用来装好人的幌子,”
痛呼一声,过援朝藏在毛衣底下的腰部赘肉,被不知何时爬进来的几根手指狠狠掐住一拧,“哎哟,老太婆,我话还没说完,你掐我干什么?”
“不好意思,我有些话要跟我家老头子单独谈谈。”张阿姨没啥诚意道了个歉,拽住过援朝胳膊,拖他出屋。
“我哪有乱说话。我说的都是真话。现在的人都什么耳朵?真话不喜欢听。偏爱听假话……哎哟,老太婆,不要掐了,不要掐了……”
留在屋子里的人一个都不说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了过开国、过玉玲、过玉兰三个,其他几人都暗自后悔腿迈得不够快,没在第一时间,跟着过援朝张书娴夫妻俩跑路。
过抗美的肩膀往回缩了缩,充好人打圆场,“大侄女,你可别听你三伯伯的胡言乱语。四合院是老爷子生前指明了要给你的,我,你大伯和三伯伯,三个姑姑也都在病床前发过誓。我刚才那话也没别的意思。就觉得这世上没有主人不在家,客人自己拿了钥匙进门的道理。”
“何况,迁家里祖宗牌位是大事,大侄女和老四,当然不能不在。”
“好了。保镖的事,就这么算了。毕竟他们也是奉命保护老四亲家他们一家,不能擅离职守。”过开国一锤定音,不继续在保镖一事上纠缠不休。通过李新城的态度,他大约摸到李家父女俩的底线,只要过家对他们父女俩的要求不过分,俩人就不会改变立场,站到过家的对立面去。
过玉兰笑得讽刺,“大哥说得对。那些保镖留着可比打发了对我们家更有利。”李家父女都一再表明他们对认祖归宗这件事的冷漠了,又怎么会自打嘴巴?做出与他们冷硬态度截然相反的举动。
“我下楼去看看妈。”她找了个理由,离开多站一会都会令她觉得不舒服的屋子。
“大哥大姐,我先下去看看厨房的饭好了没?”过玉蝉灵机一动,用现成的借口退出战圈,“家论,你刚才不是说要跟炜炜阿荣他们聊聊将来的打算吗?”
曾家论神情严肃,“炜炜也该找份正经事做了。阿荣身体不好,就让他继续玩他喜欢的东西。”
“难怪炜炜老说你偏心。”过玉蝉挽起老公的胳膊,带着他往屋外走去,“一会见着两孩子,可不准你逮着炜炜就骂。”
“是我想骂他吗?你看看我们圈子里和他同龄的孩子,有哪个跟他一样,整天游手好闲,连份正经的工作的都没有!阿荣身体不好,都开了两家古董店……”
等他们夫妻走出屋子,过玉玲阴下脸,冷冷盯视李新城,“别让我查到你打着过家的旗帜在外面招摇撞骗。”
李新城嘴角弯弯,“过家,”她偏过头,笑吟吟地望着李爸爸,反问:“爸,很了不起吗?”
“一定了不起。”李爸爸慎重其事地“肯定”。
“你们,”过玉玲气得嘴角扭曲,声音颤抖地痛斥,“就凭你们父女俩做过的那些胆大包天的勾当,如果不是大哥一直为你们兜着,”
“好了!玉玲。”过开国异常冷静,“新城,小弟,我们下楼吃饭吧。”
说完,他率先迈步离开。过玉玲恶狠狠地剐了几眼李新城,愤然跟上。
李新城双手挽起李爸爸的手臂,拖长音调,“爸,过家真的好了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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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公主,今天你就跟我一块坐。”宴席一开桌,过玉兰赶紧拖着李新城坐到自己那桌,头一抬,看到捂嘴偷笑的女儿卓岚,立马脸一拉,毫不客气地差使她去陪手足无措的郭阿姨,“岚岚,傻站着做什么?还快点招呼你郭阿姨坐下。”
“鱼丽,你和妈也坐这边。”她态度强硬地推着小被过继给贾采薇兄长,只在过年回来给贾采薇拜年的贾鱼丽肩膀,让她带着看不出情绪的贾采薇,坐到郭阿姨左手边。紧跟着,过玉兰抬手招呼张阿姨,“书娴嫂子,你也到这边来坐。”
“二姐,你也一起吧。”为避免过玉蝉尴尬,她“热情”地邀她做同盟军。
一桌八个人,过玉兰抢在过玉玲前面,将一桌人凑齐开席。她脾气就这样,就算今天是团圆宴,她也不高兴假惺惺地装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跟她大姐过玉玲表演姐妹情深的恶心戏码。
拿着酒瓶,给一桌人的酒杯倒满,过玉兰站在位置上,端起小巧的瓷杯,对贾采薇眼眶微红地恭喜,“妈,别的话我也不说了。我就这里恭喜您,一家团圆了。”说完,她一口干掉杯中的白酒。
贾采薇笑笑,右胳膊刚抬起,一只手从旁边横过来压住,头一歪,只见贾鱼丽秀气的脸庞上,挂着不满,哼声收掉她的酒杯,端了一杯果汁换上,“妈,你的杯子在这。”
“玉兰姐,你忘了医生的嘱咐了。”她板着脸,教训血缘关系上的同父异母姐姐。
过玉兰讪讪一笑,“我这不是太高兴,一时就忘了医生的嘱托了。”说着,她再给自己的杯子注满白酒,豪爽地干掉,“鱼丽,三姐自罚三杯,给你道歉了。”
“别!”贾鱼丽赶紧站起来阻拦,“我可没忘记去年你喝醉了发酒疯的模样。我和三嫂两个人都没能拉住你发疯。这事,经历一次就够了。我今天可不想再重复。”
“岚岚,还不给你妈换果汁。”
“玉兰,你今天就陪我喝果汁吧。”贾采薇开口了。
卓岚笑眯眯地拿掉她妈手中的酒杯,给她换上橙汁,“妈,这可是姥姥的命令。”她举起自己的酒杯,看向李新城,眼神真诚地欢迎,“公主妹妹,欢迎你回家。”
一口饮尽,空着的酒杯横向双手捧着酒杯站起来的李新城,爽朗地笑道:“我喝完了。该你了,公主妹妹。”
李新城微微一笑,酒杯放到嘴边,毫不犹豫地一干为尽,以同样的手势,将空掉的酒杯横过去,“谢谢。”
“痛快!”爽朗大气的卓岚离开位置,拿着酒瓶站到李新城身旁,仗着一七零的身高,抬胳膊搭在只有一六零出头的李新城肩膀上,先给自己的酒杯注满,再给李新城的杯子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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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玉蝉从善如流地端起酒杯站起来,语声微哽,“妈、三嫂、亲家母、鱼丽、玉兰、新城,我敬你们。”
被她点到名的,一个个拿起自己的酒杯站起,笑容满面地碰杯,“干杯!”
有过玉兰卓岚这对母女活跃餐桌气氛,郭阿姨尴尬的表情渐渐消失,手中的筷子也能伸到盘子里夹菜,不再干坐一旁当壁花。
“亲家母,来来,吃几个饺子。”过玉兰接过家里阿姨送上的热气腾腾饺子,走到郭阿姨旁边,拿筷子往她碟子里接连夹了好几个,“你们那边过年应该没吃饺子的习惯。今天到我们家,可得多吃点。”
郭阿姨手忙脚乱地夹起一个饺子蘸蘸醋,放到嘴巴里咬掉一半,“你们这边的饺子其实和我们那边的馄饨就是包的样子不同,还有皮子的厚度,我们那边的馄饨皮要更薄点。嗯嗯,这馅料也比我们那边的口味要重点。”
“新城,你尝尝,看是不是?”
李新城伸筷子挑了个饺子放进醋碟,沾了沾,放进口中,“有点咸。”
“咸吗?”卓岚拿筷子夹了个塞进嘴巴,嚼了嚼,笑道:“和我请的营养师给我做的饭菜相比,确实咸得只能送厨房垃圾桶。但,如果要按我正常的口味,这馅料拌得刚刚好。”
“我也觉得咸。”贾鱼丽吃了两个,就推开醋碟子,“我家也吃得比较清淡。”她转过头,关切地叮嘱贾采薇,“妈,你少吃几个。医生说了,你今后的饭菜要以少油少盐清淡为主。我刚跟阿姨说了,让她给你单独熬点蔬菜粥。”
贾采薇手中的筷子在空中一顿,瞄了瞄就在跟前冒着热气的饺子盘,无奈地收回筷子,捧起温热的果汁,抿了口。
“亲家母,以后过年都到帝都来,我们几家一块吃年夜饭。”过玉兰吃了几个饺子,放下筷子,瞥了眼隔壁桌板着脸不说话的过玉玲,故意大声邀请。凡是能令过玉玲不开心的,她都特别乐意去做。
一顿饭吃得胃疼的郭阿姨连忙找理由推拒,“这哪行啊!我活到这把年纪,还没见过年夜饭同外人一块吃的人家。”话一出口,她立马觉得自己这话有点不近人情,赶紧解释,“新城她三姑,我这话可没别的意思。你知道,我没读过几年书。说是初中毕业,实际大家都知道那时候的学校哪有正经读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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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忙着搞批斗,贴大字报。”
“亲家母,我晓得你话的意思。你就是觉得大年夜是一家团圆的日子,不能因为你们家的年夜饭让别人家的饭桌冷清。”过玉玲笑容微苦,探手拿起放在对面的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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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讲刚才那话的时候,心里其实也挺虚的。你知道,我是个离了婚,带着两孩子独自生活的女人。大年夜是合家团圆的好日子,没有谁,”
她自怨自怜地话说了一半,就被郭阿姨圆睁着眼睛打断,“我不管别人家怎么看?我们家没这种破规矩。离婚咋了?离婚的女人就低人一等吗?现在是新社会了,又不是过去旧社会,喜欢逼女人立什么贞节牌坊!”
“你大年夜要是跟两孩子没地去,就到我们家来,和我们两家一块吃年夜饭。”她热血沸腾地作出邀请。
“亲家母,你真是大好人。”过玉兰一屁股抢走女儿卓岚的位置,紧紧握住郭阿姨的双手,热泪盈眶地表示心中的谢意。
卓岚背过身,不屑地撇撇嘴角,她老妈又在飚漏洞百出,到处破绽的臭演技了。也就郭阿姨因为不熟悉,才会热血冲头上当。等会冷静下来,一准回味过来,知道自己被免费发好人卡了。
她斜着眼睛蔑视自家老妈骗老实人的举动,眼角的余光无意瞄到邻桌热闹的情景,唇瓣不由微张,脚下的步子比大脑转得快一倍,脑子里想法还没冒头,她的双手一把抓住过海翔儿子两只往人家沈三身上冲过去的小拳头,“过怀远,你胆子大了?”
“三儿,这孩子被家里人宠坏了。你别怪啊!”卓岚送上笑脸,赔礼道歉。
沈三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坐在位置上,仿佛没听见她真诚的道歉。他根本不想同这群只懂得狐假虎威的小屁孩坐一桌吃饭。可姐夫说,这是留在姐姐身边的第一步。如果他连这点都做不到,那就不要说什么在这世界上只有姐姐一人可信这种徒惹人笑话的谎言。
一看他的样子,过怀远愈加不服气地伸长颈子,大声指控,“岚姑姑,你看他?”
卓岚冷下脸,瞪了一眼桌子上其他蠢蠢欲动的过家第四代,厉声训斥,“他什么他?要叫叔叔。”
“他又不是我们家人,跟我们家又没关系。凭什么要我们叫他叔叔?”过怀远横眉竖目,犟着性子反驳。
一开始的情况也没这么火爆激烈。只因为沈三那死小孩,不管过怀远他们这帮小祖宗怎么同他说话,他都表现出一副爱理不理的冷漠。过怀远他们哪里受过这种无视对待?一怒之下,决定给沈三这小混蛋点颜色瞧瞧。
过怀远刚要拖着沈三去外面花园里决斗,眼尖的卓岚窜出来镇压,她心里十分清楚,明面上李新城和她爸似乎对沈三不大喜欢,私底下,只要看她把沈三交给自己婆婆带,就可以看出,她心里其实非常重视沈三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再加上沈三的亲生父亲沈一涵,卓岚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那男人会坐视自己儿子被所谓的权贵子弟欺负?别说他,恐怕连李新城都不会。
“三儿,”
卓岚惊了一跳,猛地扭过头,只见李新城笑容可亲地站在她身后,吩咐低垂着脑袋不说话的沈三,“和大家说对不起。”
沈三飞快抬头看了她,紧跟着跳下座位,面无表情地站直身体,挺起后背,用力往下来了个九十度躬身礼,“对不起。”
过怀远为首的过家第四代,眼神呆滞,这小混蛋也太听话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躬身礼可是我们老祖宗发明的,可叹如今我们自己却把它当成某些国家的标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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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们之间的打闹,引来的只会是大人们会心的一笑。
李新城是护短,可她也不会一味的帮亲不帮理。过怀远为首的过家第四代,自幼在过家一派的同龄人圈子中,过着众星捧月的日子。可以说,从没有人敢拒绝他们的主动接近,只会对他们的示好受宠若惊,而沈三算是有史以来的头一个不给他们面子的“外人”。
过怀远很生气,觉得自己被一个自己看不上眼的私生子鄙视了。从家里亲戚,他姑婆过玉玲和他妈的交谈中,过怀远大概了解到沈三的身世。知道得越多,对沈三的敌意也就越重,心里也越发厌恶他的存在。
从知道沈三会来参加小叔公父女俩的认祖归宗宴,过怀远心里就琢磨着如何给他一个下马威?年幼的他,根本无法理解他父亲过海翔再三叮嘱他同沈三交好的用意何在。一门心思想着要令沈三这个给过家名声抹黑的私生子点颜色瞧瞧。
大姑婆说,李家父女带着出生不名誉的沈三回过家认祖归宗,是为了报复。报复谁呢?当然是报复他爷爷过开国。他们父女就是想让过家成为帝都上层圈子里茶余饭后的谈资,从而削弱过家在军方的影响力。
所以,过怀远无法理解他爸爸过海翔“自甘堕落”的行为,同一个私生子做朋友,还要处处以他马首是瞻,小孩子逆反的心理一下占据上风。
不过,他也清楚家里大人们的底线所在,不鼓励不压制。只要他们不做出超过底线的出格举动,随便他们这群小辈怎么玩!
“哼”过怀远别过头,眼神凶狠地瞪了眼李新城,盯着沈三,嘴巴含糊不清地嘀咕,小杂种。
卓岚站得近,将他的嘀咕收入耳中,不禁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过怀远的脑袋上,“怎么说话的?好的不学,专学坏的。”
“公主妹妹,”她语声急切地道歉,“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说话不经大脑。”
“三儿,你可别往心里去。”卓岚没把沈三当小孩,反而以成人的态度认真赔礼。
沈三抬起死气沉沉的眼睛,张了张嘴,继续三字道歉,“对不起。”
“岚姑姑,你看,他就这样!”过怀远无比委屈地撅起嘴巴,抬胳膊指着完全没把他们这帮小祖宗放在眼里的沈三,愤然控诉。
“人家的态度比你好一倍!”卓岚右手放在过怀远的后脑勺,用力往下一按,“该轮你道歉了!”
“我不愿意。”过怀远犟着性子,就是不愿意低头认错。他脑子里想着,这么丢面子降低身份的事,绝对不能在家族同辈们面前做。以目前来看,他家族在第四代小辈中的领头羊位置并不保障,他需要以更出色表现,来捍卫自己家族继承人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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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李家父女以及沈三的态度,成了重中之重。
过家内部为此分成几派,过玉玲保持一贯厌恶后妈贾采薇和她所生孩子的恶劣态度,坚决反对由过家牵头领李家父女进入帝都核心圈子;过开国态度暧昧,对李家父女的回归,明面上看着很欢迎,然私底下仔细分析,李家父女认祖归宗的事,只在过家内部进行,外界也就听闻有此事;过玉兰是过家最欢迎李家父女回家的成员,可从她这些年跟过玉玲作对的态度,凡过玉玲讨厌的,她必定支持;凡过玉玲喜欢的,她肯定讨厌。
但这也让人免不了怀疑她所谓的真心有几分?
过抗美过玉蝉过援朝他们三兄妹,摆明了中立。不过,从某些事上,也可以看出,他们比较倾向李家父女。
李新城冷冷瞥过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公鸡的过怀远,嘴角勾勾,“三儿,去你姐夫那里坐。”
如果这就是过家采取精英教育培养的家族第四代领头人,那她接下来真要考虑和过家结成同盟的可行性了?她果然不喜欢孩子,尤其和不讲理的小孩子打交道,向来是她敬谢不觉的事。
沈三点头,乖乖走向热闹敬酒的隔壁桌,爬上肖长林身旁空着的座位,对因为他突然到来陷入安静的饭桌,说道:“姐夫,姐姐让我跟你坐。”
肖长林听到他的的话,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怔,继而皱起眉头,随即抬眼望向和卓岚并肩而立,面带微笑的李新城,多年的暗恋使他十分了解李新城脸上的笑容所代表的含义。她这会虽然依旧在笑,可熟悉她笑容的肖长林心里却十分明白,她的笑容里透着一丝冷漠的疏离。
忙着劝酒,攀交情的过海翔就觉得一团邪火窜起,看向儿子过怀远的眼光露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给他创造这么好的条件,居然还把人得罪了。小混蛋,过了年一定要把他丢进军营里锻炼几天,好好磨磨性子。
他赶紧喊家里的阿姨添干净的碗筷,亲自给沈三的杯子倒满热果汁,出人意料地道歉,“三儿,大哥代我们家的臭小子给你赔不是了。”
“大哥,”肖长林连忙还礼,“小孩子在一起玩难免会发生冲突。要说不对,我们家三儿的脾气也不好,怪不得你们家怀远。”
自家的孩子再不好,也只允许自家说,过海翔听了肖长林的话,心里的那点小疙瘩立即散去,端起自己的酒杯,“阿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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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知道我们家小子的脾气,全给他奶奶和妈宠坏了,受不得半点委屈。”
“现在都养一个,家里宝贝也是正常的。”肖长林顺着话题说下去,手中的筷子夹了条野鸡腿放到沈三的碗中,再给他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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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三摸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没拒绝,端起碗,拿起筷,埋头苦干。
“再宝贝也得有个限度。老话说,慈母多败儿。我可不想好好的一个孩子,被他奶奶和妈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将来在外面吃了亏,就躲到家里哭鼻子。”过海翔神情坚毅,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他下得了狠手。过家第四代,未必会是他的儿子当继承人。他们都还年轻,即使他弟弟过惊涛还没自己的孩子,但过海翔心知,这天到来的时间并不会太久。他两个叔叔,也都有自己的儿子,他们的表现也算不错。
何况,他并不认为辛晨梅的绝育手术做得完美无缺,已经彻底杜绝她将来怀孕的可能。从她和李新城的亲密关系可以断定,只要她生下孩子,不管那个孩子是男是女,都会得到李家的全力支持。而且,过海翔探听到,沈三会接任李新城手中的君符,左右安清会下一任当家所能获得的权利。
对于隐藏在C国地下,能左右政治格局的安清会,过海翔了解得可不谓不深。外界人很多人都以为君符的持有者就是一傀儡,只在下任当家继承仪式当天起到作用。会这么想的人,只能说看问题太肤浅,只见表面不看内容。
只要想想历任安清会君符持有者和将符持有者基本是夫妻的惯例,就可以摸到安清会虎符的真实用意。君符,代表君王。将符,代表将军。看看C国历史,君王拥有将军的生杀大权。也就是说君王可以把手中的权利给将军,可当他觉得不满意时,也可以收回。
说到底,将军就是君王聘请的企业CEO,能力不错,继续聘用;能力不行,立即炒鱿鱼。
李新城的一句“我不开心”,足以使韦政举到手的权利消失大半,并且他还不能有任何的异议。因为那消失的大半权利,捏在李新城手中。她随时随地都能动用手中的权利遏制住韦政举在安清会进一步的发展
所以,过海翔才会对儿子过怀远一再叮嘱,让他亲近沈三,尽量与他交上朋友,利用友情的力量影响他。现实是,过怀远完全搞砸了他的设想,不但没和沈三成朋友,看情形俩人反而有成为仇敌的趋势。
过海翔自然不会坐视这种不利己方的事态继续恶化下去,脑子里更是打定主意,晚上找他父亲过开国好好商量他大姑过玉玲对待李家父女的态度问题。
他意识到,过玉玲在家里发表的某些不当言论,严重影响到他儿子过怀远的是非价值观。过海翔几乎可以笃定,过怀远之所以会同沈三发生激烈的冲突,全因为他经常听到过玉玲针对李家父女,还有贾采薇的恶言恶语。
小孩子的心灵最容易受人影响,他父亲过开国和继母贾采薇冷漠的关系,也导致他和他弟弟过惊涛,他母亲,以及俩人的老婆,还有他儿子同贾采薇的关系也趋近冷淡。回想这几十年,除了C国传统的节日清明端午中秋春节,他们一家从不踏足贾采薇所居住的四合院。
他父亲过开国还能找理由说,是贾采薇不允许他去。他和他弟弟呢?他们的母亲呢?他们的妻子,以及他的儿子?
直到现在,过海翔才深刻反省,他大姑过玉玲看似无意反复唠叨的那些话,其实是一种洗脑。
就好像说一个人的坏话,第一遍听过即忘,第二遍稍微有点印象,第三遍加深印象,第四第五遍……先入为主,几乎每个人都喜欢凭第一印象去评价某个不熟悉的人。即使嘴上说没有,心底里却早已经给出了答案。
该怎么改善和李家父女的关系呢?过海翔头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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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饭吃过没多久,李家父女婉言谢绝过开国他们的再三留客,坚持回家。理由,曾宝儿下午的飞机。错过这次,下回再想请她可就不容易了。毕竟她如今是有职称的国家干部,不是街上药铺里的坐诊大夫。过家再有权势,也不能强迫一个常务副市长不务正业,抢去中央保健委那群老专家们的金饭碗。
他们前脚坐车驶出过家花园大门,曾炜拖着心不甘情不愿的曾荣开车追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即使对曾宝儿的医术不是信心十足,曾炜依旧不想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令他料不到的是,贾少君一早就跟李新城狼狈为奸,专门等着他们这两只肥羊上门挨宰!
坐在加长型的黑色房车里,贾鱼丽心情愉悦地邀请李家父女到贾家做客,说是家里的孩子想见舅舅表姐。
李爸爸欣然点头同意。
李新城也一改在过家的疏离冷淡,态度热情地请贾鱼丽一家小年夜陪奶奶贾采薇到四合院吃团圆饭。
听李新城说没请过家人,贾鱼丽怔了怔,下意识地看向贾采薇,见她不反对,立即笑容满面地答应。自幼被过继到贾家,她和过家兄弟姐妹的感情也就比陌生人稍微好点,逢年过节打个电话问声好,平时基本不走动。再加上过玉玲无处不在的敌意恶言,贾鱼丽没学过玉兰和她当场撕破脸,已经算拥有不错的涵养了。
本来,她今天是非常不愿意来过家看李家父女认祖归宗的。过继给贾家以后,贾鱼丽就不是过家人了。李家父女上过家族谱,和她丁点关系都没。然转念想到在过家孤立无援的母亲贾采薇,贾鱼丽硬着头皮打电话给血缘关系上的大哥过开国,要求回家参加这次过家内部的认亲仪式。
车子直接停进四合院改装好的车库,贾采薇在贾鱼丽的搀扶下,来到西厢房曾宝儿用来接待客人的炕屋。
曾宝儿打开她式样古朴的木药箱,取出一个刺绣的脉枕放向炕桌,示意贾采薇将手腕放上。贾采薇撸起羊绒衫的袖管,露出半截左手腕子,轻轻搁在脉枕上。看着贾采薇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腕内的脉搏上,大约过了数分钟,曾宝儿再次示意贾采薇换一只腕子,同样诊了数分钟,她上前翻开贾采薇的眼皮,仔细观察舌苔的颜色……
“开张方子调养半个月,然后每个月服用一颗延寿丹就行。”微微一思索,曾宝儿提毛笔开方子。
贾少君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玉色瓷瓶,放到炕桌上,“一年的份。”
“公主,”贾鱼丽欲言又止,看了眼靠在红蟒纹大引枕上,闭目养神的贾采薇,悄悄拉着李新城到角落里,“你看给多少诊费合适?”
“十块。”李新城回答。
贾鱼丽呆住,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重复道:“十块?”
李新城点点头,“宝儿的诊费都是十块,药费另计。”
“那药费呢?”贾鱼丽想想医院的挂号费,勉强压下心底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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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曾炜化身一块软掉的牛皮糖,不顾贾少君阴沉发黑的脸孔,黏住曾宝儿不松开。要知道,三成的治愈希望虽然低得可怜,可相对于曾荣早就被各种药物摧残得千疮百孔,只能等死的破烂身体,三成又给了曾炜无尽的幻想。
曾炜心知,他的双胞兄弟不怕死,也不畏惧死亡。李新城说的对,曾荣想活着,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想健康的活着。所以,他才会一意孤行,才会在自愿成为实验者的文件上,慎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是的,曾炜不能肯定曾宝儿的医术一定能治好他兄弟。可他深深的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任何病症,发现得越早,就越容易治好。即使曾宝儿说,拿到原始配方后的治愈率才有三成,曾炜仍然想说服曾荣冒一次风险,在必死的结局中,杀出一条代表生的血路。
还有什么情况能比如今更糟糕?不拼是死,拼了还有三成活命的希望。
拗不过曾炜的死皮赖脸,贾少君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瓷瓶,重重搁在炕桌上,而后冲曾炜竖起一根手指,眼神倨傲地晃了晃,百万一瓶,概不还价。
曾炜倒吸一口气,黑心,简直黑心到家了。贾少君这吸血鬼分明是看准了他不敢不掏这笔医药费。他咬咬牙,问李新城要了笔记本电脑,进网银,忍着肉痛的感觉,将医药费转进贾少君提供的银行账号。
贾鱼丽惊愕地看着这幕,努力眨巴眨巴眼睛,她没看错也没听错,那么丁点大的一瓶药丸,竟然要收百万。她禁不住苦笑,安慰自己,今后不用担心打秋风的“穷亲戚”了,她哥她侄女看着挺有钱的。
不过,从刚才的对话来判断,那个叫曾荣的小伙子似乎看错医生吃错药了,硬生生把自己原本不好的身体折腾成了破烂货。
“这些药丸能暂时压制他体内细胞的活跃度。”曾宝儿从不阻拦贾少君宰肥羊的举动,有时她甚至还会助纣为虐,帮着贾少君把药费翻好几倍。没办法,用李新城的话形容,她的十指缝都是开的,给她金条都能从指缝里掉出去。
由于对自己容易心软的毛病知之甚深,曾宝儿每次免掉病人医药费之前,都会征求贾少君的同意,请专业人士彻底核实病人家庭的真实情况后,才决定要不要免费提供治疗?即便如此,挂在李新城名下的药铺依旧入不敷出,贾少君吸血鬼的本性愈演愈烈。
曾炜握紧冰凉的瓶子,重燃斗志,“我会尽快找到原始配方。”
希望渺茫又如何?只有拼到底,他们的一生才能画上最完美的句号。
“过了年,我们全家打算去缅甸玩。你有空,可以一块去。”李新城端起一杯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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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姑父从没出过国,也没办过出国护照。”贾鱼丽有些为难地喝了口茶,茶水到口中蓦地发现,她喝的不是绿茶也不是红茶更不是花茶。低头看了看,吸口气,一股子极淡的药香味从淡黄色的茶汤进入鼻腔抵达胃部同时,也带来浑身的舒坦。
“这人参茶不错。”她下意识地赞了句。
贾采薇的感受最明显,她刚从医院回家,身体极其需要补充能量,李家这杯人参茶喝进肚子后,她心里立即涌上一种用言语不能描述的舒服感。当然,人参茶不是兴奋剂,吃下就会出现明显的效果。
“宝儿改良的方子,适合绝大多数人群。”李新城淡淡一笑,拿电话通知家里的阿姨,让她们打包几份当礼物给贾鱼丽他们带回去,“姑姑,你带些回去和姑父慢慢喝。”
“啊,那我就不客气了。”贾鱼丽一脸热切地感谢,有些礼物不在于它有多昂贵,而在于它送得合不合适。所谓礼轻情意重,李新城的这份礼物,算是送到贾鱼丽心坎上去了。
李新城看到她急切的样子,知道她往心里去,笑了笑,认真叮嘱,“姑姑,好东西也不能天天喝。人参这味昂贵的药材,有时用多了反而会对人体产生极大的危害。”
“那该怎么喝?”贾鱼丽深以为然。
李新城满脸笑意地说道:“一星期喝两次就成了。”
就在这时,曾炜“啊”的一声,惊讶至极地看着笑盈盈的李新城。他的脑子里仿佛突然间开窍了,兴奋异常地叫道:“过了年去缅甸玩。去呀,当然要去啊。”
这反应可真够慢的!贾少君鄙夷地撇撇嘴角,略微收拾下要带走的东西,“公主,我和宝儿先回去了。”
曾宝儿起身穿好黑色的大衣,提着她永不离身的药箱,笑容温柔地凝视李新城,“二十一娘,有空到家里坐。”
“不能空手。”贾少君毫不客气地狮子大开口,点明李新城到他家做客,必须带一堆上门礼。别人送的年礼,碍于曾宝儿在官场的清白名声,他不能收。李新城他们这些朋友送,自然是越多越好。贾少君觉得,最好一年的开销,全部由李新城他们包了。
他一点不介意自己成为被人包养的小白脸,相反他引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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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豪!
“包你满意。”李新城慷慨解囊,嘱咐郭阿姨帮着招待贾采薇贾鱼丽她们母女,与曾宝儿并肩走出去,贾少君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跟上。
曾炜考虑数秒,快步追出去,陪在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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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缅甸是不是有药剂的原始配方?”他试探着问出脑子了刚想明白的事。
李新城侧过头,抬手拨拨散落到脸颊的发丝,七分袖大翻领粉色水貂皮短外套在午后灿烂的阳光下愈发衬得她肤色如玉,眉目如画,微微一笑道:“我确定,在我的手中没有遗漏。”
显然曾炜没能听出她话中的深意,难掩失望,低垂下脑袋,皮鞋踢了踢台阶,“我打电话给六叔,他只说会尽力帮忙。”
“我可以告诉你研究所的地点。”李新城给了一棒子,又给一粒甜枣。
曾炜脸上露出一丝惊喜,“真的?”旋即,他意识到自身的能力,眉心顿时皱成川字,迟疑地看向李新城微笑的脸庞,张嘴道:“你应该不会免费告诉我地点的,对吗?”
李新城笑得欢快,“对!”
“曾炜啊,世上可没有白吃的午餐!”她转过身,双手相叠垂放在腹部,姿态优雅地迈进门槛,“再说了,免费得来的消息,你用的也不放心,对吗?”
“等价交换的原则,不管放到哪儿都是通用的。”李新城坚持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曾炜急走几步,神情焦虑,“你想要什么?”
金钱权势,他深信李新城不稀罕。美色,曾炜苦笑,假使给李新城安排一堆各种类型的美男子管用,他头一个报名。
“我要你今后全力支持三儿。”李新城开出并不为难人的条件。
曾炜不假思索地答应,“只要我活着,我就站在三儿身后。”
“以后农庄的经理就归你了。”李新城丢下炙手可热的位置,“小辛会出任经理助理。我希望今后你们俩会坚定不移站在三儿身后。”
“小辛,”曾炜面露难色,快走几步,压低嗓音道:“过惊涛他太狠了。小辛会吃亏的。”
“让过海翔牵制他。”李新城毫不在意地在曾炜面前透露她对过家的打算,“过怀远,我希望他能成为过家第四代继承人。至于过惊涛那边,既然他能坐视小辛失去生育能力,那他就没资格拥有自己的孩子。”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自己的家人残忍。李新城绝不会做这种蠢事,抱着一份怜悯同情心劝慰小辛,原谅过惊涛的残忍冷血。做梦!她非但不会如此做,反而会加强小辛心底的恨意,让她即便死也要牢牢占据过惊涛老婆的位置。
过惊涛没孩子,他就只能在家族后辈中间培养,过怀远,他嫡亲大哥的儿子就成了最好的人选。
沈三与过怀远交恶,俩人的关系陷入敌对,很有可能一直这么下去。
李新城嘴角勾勾,过海翔不会坐视对己方不利的事态发生,他会压制儿子的逆反心理,强迫他同沈三交好,做朋友。只是,小孩子最讨厌的便是大人毫无理由的强求,过怀远也许会面上讨好沈三,私底下,他会恨沈三入骨,将其视之为人生劲敌。
小孩子之间交恶来得快,和好也来得快。
她已经决定,要求过怀远和沈三还有韦政举的儿子毛毛三个人一起加入肖长林安排的精英课程,有竞争是好事,三个差不多大,彼此关系恶劣的男孩子在一起竞争,可以是良性的,也可以是恶性的。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这一观念,就是用来打破的。
李新城坚信,毛毛虽然喜欢和沈三吵架打闹,可若是看见有人当着他的面欺负沈三,他一准是头一个跳出来护卫的。而过怀远,来自长辈和自身的双重压力,迫使他不得不出面“捍卫”沈三的利益。
她挺期待三个小家伙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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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做的宝马、纸做的三层小洋楼、纸做的衣衫裤子、纸做的司机保安佣人、黄纸锡箔叠的元宝、现成的冥钞、大寺庙请的各种用来超度的经文、豆腐百叶红烧鱼红烧肉苹果香蕉……
眼眶红肿地注视墓碑上,她母亲微笑的黑白照,曹幼安扑通一下,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妈,对不起,对不起……”
“妈,有好多事,我现在不能跟你说,也不能去疗养院看爸……因为,因为我害怕。妈,我真的好怕!我宁愿爸他得不到我的消息,认为我在外面好好的。我也不敢当着他的面,对他撒谎说我,我很好。”
曹幼安没有办法抑制住悲伤绝望的情绪,死死攥紧双手,愣愣地盯着她妈微笑的照片,在心底里无声地哭诉。
妈,我变成怪物了,变成令人恐惧,跟外国电影里演的那种怪物了!
新城说,她有办法帮我恢复正常。可,她不保证一定能成功。很低,重新变回普通人的几率很低!妈,我不想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所以,就算最后会化作一团血肉,我也要将“太子”从我的身体里驱逐出去。
一抹狠戾的光芒从曹幼安被泪水模糊的眼睛深处闪过,她不是好女儿,更不是一个好朋友!
新城认识她,大概是因为她前世没修好,所以才会认识她这个自私自利、狼心狗肺的狠毒女人。
是呀,就算到了生死关头的节骨眼上,她也想拖着她唯一承认的朋友李新城一块下地狱!
她要在大年夜,在一个C国合家团聚的日子,驱逐附身在她大脑中的“太子”。
因为她希望,十二点之后的年初一,会是她过去人生的终结,亦是她未来人生的新开始。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曹幼安自嘲地舔了舔渗出血丝的唇瓣,笑着抬手抚摸墓碑上她母亲微笑的照片。许久之后,她艰难地移动跪在潮湿水泥地上僵硬麻木的双腿,弯下腰,拿起之前丢在蜡烛旁边的打火机,按了好几下,泪眼模糊地点燃堆放在墓碑旁边的各色纸扎金银元宝……
看到这幕,匆匆赶来的卓洋停住脚下沉重的步子,默然垂下头,留在原地。过了好久,他才缓缓移动脚步,站到泣不成声的曹幼安身后,蹲下,伸手将她冰凉的身体拥进怀中。
“卓洋,”在感受到他的一刻,曹幼安绷紧的身子一下放软,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地,轻若未闻地低声诉说,“我很坏,很坏,比你见过的最坏的女人还要坏!”
“为了报仇,我不但利用自己唯一的朋友,还跟恶魔做交易,把自己变成它的一份子。现在,”她仰起头,细密的雨点落进眼睛,刺痛她的心,“现在更是……”更是想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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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洋不说话,用心聆听曹幼安语无伦次的哭诉与自责。虽然不是很明白她和李新城之间的感情,但有件事,他十分明白,曹幼安此刻需要的并不是他的答案,她所需要的不过是一个能够对她说的那些事守口如瓶的“朋友”。
“妈,”曹幼安使劲全身力气攀住卓洋的胳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她妈的墓碑前,拎起黄酒瓶,再次给酒杯注满黄酒,笑中有泪地指着卓洋,“他是卓洋。你女儿活了二十几年,唯一不拿有色眼光看你女儿,想要追求你女儿的笨男人。”
可惜的是,他来得太晚了!太晚了。如果那些事没有发生;如果她是干净的;如果她没有选择“太子”,曹幼安用力闭上双眼,逼回夺眶而出的泪水。
太晚了!如今的她,早已不配拥有幸福。
“卓洋,”曹幼安勾了勾唇角,转过身,微笑凝视她生命中唯一爱过却来得太晚的男人,“一会陪我我见个人,好吗?”
卓洋点头,“好。”你知道,我永远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要求。
“谢谢。”除了谢字,曹幼安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报答这个对她一见钟情的男人。她握了握双手,回头深深凝望一眼墓碑上她母亲柔弱的眉眼,毅然迈开坚定不移地脚步,沿着阶梯朝山下走去。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阿姨。卓洋看着照片,无声地动了动唇瓣。
俩人一前一后离开墓园,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曹幼安预定的餐厅包厢。刚抵达餐厅门口,就听到不远处有人的轻唤“曹幼安小姐。”卓洋扭头望去,心底一惊,竟然是他,谢绍全谢律师。
“谢律师。”曹幼安一脸慎重地弯腰,“剩下的事,就全权拜托您了。”
谢律师皱了皱眉,“曹小姐,我这边是没问题。”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我不确定李新城是否会接受您的赠与。”没错。曹幼安要把自己名下所有的财产全部无偿赠与给李新城。没有任何条件,只要李新城在文件上签字,曹幼安认识“太子”以后赚到的每一分每一里都属于她。粗略的估算下,曹幼安目前所有资产的总额大概有数亿RMB。
“我相信谢律师您。”曹幼安真诚的道谢。
想到曹幼安住在疗养院的父亲,谢律师盯着曹幼安的眼睛答应,“我尽力吧。”李新城不愿意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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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那他就想法子让她把曹幼安赠与的财产转给曹幼安的父亲。
卓洋安静地待在离曹幼安一步之遥的地方,眼睛里全是对她满满的爱意。那种仿佛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的深情注目,直白而坦率,让每一个见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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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宁愿游戏人生,也不愿相信所谓的爱情。为此,卓岚嘲弄他,做人不能太铁齿。否则终有天会踢到铁板!他当时不以为然,自信十足拍着胸口,对某个女人一见钟情或是为之痴狂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在他卓洋身上。
如果有天发生了,那当天的太阳一准是从西边出来的。
卓洋想,他在马路上看到曹幼安的一瞬,太阳也许真的从西方出来了!一见钟情,再见痴狂这种匪夷所思的事,真的在他身上发生了。
平心而论,曹幼安长得是漂亮,至少在他认识的女人当中可以占据前五位。假使她肯认真打扮下,相信会有不少男人会直接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然而从调查到的资料来看,她本身的个性却给她拉下不少分,使她在越来越讲究个性的如今,变得愈发不讨人欢喜。
拥有一张女人羡慕的漂亮脸蛋,没给她生活带来一丝便利,反而使她的日子更加难熬。通过资料,卓洋了解到曹幼安不堪的过去。越是了解,越是心疼。和旁人不同,卓洋并不觉得曹幼安的个性不好。他十分理解她的所思所想,甚至认为换做其他人处在她的位置,未必会比她做得更好。
当她放下心底最后一丝牵挂后,曹幼安比谁都断得干净利落!
他喜欢的,就是蜕变之后的曹幼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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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谢律师要求见面的电话,李新城秀眉微蹙,除了与沈三匡萍相关的事,她似乎和谢律师并无任何私事或公事方面的交集。一个平时基本不联络的陌生人突然给她打电话说有要事想谈,李新城心底起疑惑也实属正常。
不得不说,失去“太子”,也让李新城失去世界上最先进的情报网络。原本同步的耳目一下变得闭塞。然而,比起接下来她所要做的事,“太子”它的存在似乎又变得无足轻重。李爸爸说,如果她想,他可以彻底摧毁“太子”,让它从这个世界永远消失。听到这句话,李新城并没有感到意外,权衡再三,她摇摇头,依旧决定将“太子”困在仿真玩偶的身体里,交给简洛处置。
抿抿唇,瞥了眼落地式挂钟显示的时间,李新城穿上搁在一旁的红色羊绒大衣,换上黑色平跟长筒靴,拎起黑色双肩背包,悠哉哉地离开用来招待客人的炕屋,出四合院,坐进一早等在大门口巷子里的军用吉普车。
“我对那些并不是很懂。”她神态悠然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手指交叉相握。
曾荣眉头略微挑了挑,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叠文件递给李新城,“你若不懂,这世界怕是没人能懂了。”
李新城眉头一抬,她没有想到,完全处在劣势,连命都快没了的曾荣神色居然还是如此平静,不但如此,他说话的声音也没一丝波动。她笑了笑,伸出手想要接过那叠文件,不想曾荣突然加大力道,不让她取。
“李新城,我可以帮你。”曾荣笑容狡猾,“但我有一个条件。”
李新城眼睛微眯,诧异地看向他,“可以。”
“我条件没说,你就答应。”曾荣拿着文件的手指轻颤,脸色一沉,阴郁地说道:“你就不怕我开出的条件是你完不成的。”
“要知道,我很讨厌你。”他毫不忌讳地道出心底的厌恶。
是的。曾荣讨厌李新城,当年她被诬陷偷盗文物的事,他也在其中插了一脚。令他遗憾的是,肖长林的搅局使得他想顺水推舟的计划功亏一篑。不过,肖长林因此身患无法治愈的血液疾病的消息,又令他心情十分愉悦。
伤害不到李新城,伤害她喜欢的人也一样。曾荣浅褐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深切的恨意。
按理说,从未与李新城碰面,俩人生活从不曾交集的曾荣,不该如此无缘无故的憎恨她!可偏偏曾荣就是这么厌恶憎恨她。虽然他不会主动伤害攻击她,但他会在别人谋算他们父女的时候,在背后悄悄地提供帮助。
“我又不是RMB,人见人爱。”李新城套用网络名言淡然回复。
“不过,RMB也不是人见人爱的。有人喜欢美金、有人喜欢英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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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偷换概念。我可以告诉你我讨厌你的理由。”曾荣极为坦然地告知他内心深处隐藏的最大秘密,“我是重生的。”
“哦。”李新城不感兴趣地应了声,眼光落向前方的后视镜,看到简洛流露出惊讶的双眼,唇角不由勾起,无声地张张嘴,‘他是重生的。’随后,她笑得比谁都欢快。
重生有啥稀奇!她是穿越时空的;她老爸是外星人;“太子”更是传说中的人工智能。当一个人的身边充斥着奇人怪事,那天底下就再也没有什么能让她感到震惊的事了。
简洛接收到她传递的不以为然,不禁露出无奈的笑容,有时还真是孩子气!
“喂!”没出现他想要的局面,曾荣不由恼羞成怒,恶行恶气地松开与李新城僵持的手指,“你们俩难道就一点都不惊讶!不想知道你们的未来?”
“曾荣,”李新城飞速看完所有的文件,笑容明朗而柔和,“有件事,你似乎没搞清楚。那就是,”
“你口中的未来,在你说出你是重生的一瞬间,就早已改变了。”她在心底冷笑,难怪处处针对她和她老爸!重生有什么了不起。对不起他曾荣的人,又不是她。她可不承认曾荣口中描绘的那个深深伤害了他的女人会是她。充其量不过是平行世界的另一个她。她是不会为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买单的。
“六哥,你说是吧。”她踢皮球。
简洛紧了紧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倒是对曾荣口中的另一个我很感兴趣。”
“你的结果可不太好。至少在我重生前,你过得很不好。”曾荣颇有深意地望向坐在身后位置的李新城,“你知道原因的。六叔。”
因为某个没心没肺的人离开了,离开这个星球,和她的老爸一块跑到外星球冒险去了。在确定她离开的消息后,简洛变成了一个工作狂,没日没夜地研究外星文明,意图追上她的脚步。
曾荣不得不承认,李新城改变了很多人,包括他和他的兄弟曾炜。可是,他讨厌这种改变,害怕改变后变得陌生,不再以他为重的同胞兄弟。因为身体的关系,曾荣十分依赖身体健康的同胞兄弟曾炜,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曾炜对他事事为先的体贴。李新城的出现,一下子改变了兄弟之间亲密无间的相处。
“公主”这个词汇,不断从曾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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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冒出来,并迅速占据他生活的重心。曾炜喜欢李新城,非常非常喜欢,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喜欢。听到同胞兄弟空无一人时的倾诉,曾荣双手轻攥,眼底布满阴郁。
李新城不存在就好了。他想。
“你怎么可以这样?她是妹妹。你怎么可以,可以找人,杀她?”
“我恨你!我恨你!”
“这辈子,最恨的便是和你成为同胞兄弟,曾荣!”
“她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你高兴了吧!”
“呜……”
“我和她交好……是希望有天她能够,救你!”
曾荣闭上双眼,低垂下头,唇边笑如同寒冰刺骨,可是,我不需要她救,曾炜。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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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叔,我们结盟吧。”
曾荣靠到简洛身侧,双手搭在白色的轮船栏杆上,看似漫不经心地建议,“一起把她留下!”
她不走,曾炜就不会跟着简洛他们发疯,最后把自己的小命送掉。
在睁开眼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一刹那,曾荣脑子里跃上的头一个念头就是,杀了李新城。只要杀了她,曾炜就不会同她相遇,就不会喜欢上她,后面一系列的悲剧也就不会发生。
曾荣从没小觑过李家父女。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李新城就好像被幸运女神祝福过一样,每次都能在最后的紧要关头逢凶化吉。弄不死她就尽量从其他方面打击她,曾荣一直认为貌奈温是他下的一步绝妙好棋。然而现实是,李新城压根就没把这种会让绝大多数女人绝望的事放心上,依旧冷静自若地谋划反戈一击的时机。
重生前,曾荣欣赏过李新城,认为她是个难得的清醒人;重生后,他仍然欣赏她。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他都对自己拥有这样一个出色的表妹引以为豪。屡次碰壁后,曾荣最终决定利用记忆中的男人。
不过,与他口中说的条件相反,他非但不会阻拦李新城的离去,反而会加快她的离开。
趁感情不深,斩断两人之间的联系,曾荣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她想去的地方再美,也不是我的故乡。”简洛目光平静的注视趴在栏杆上,抬手遮挡阳光眺望海平线的李新城,“我不想死在陌生的地方。”我所钟爱的,唯有这个贫穷落后的星球。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老旧的思想。”曾荣薄唇一掀,不是很认同地讥嘲,“不过也对。与其令她痛恨遗忘,不如做个能够在她心底占据角落的人。”
“我们结盟。”他再次说道。
简洛微微皱眉,刚要开口拒绝,只听曾荣翘起半边嘴角讽刺地说道:“我知道她即将要做的事。”
“我会帮她实现。”以最快的速度,送她离开。
“好。”简洛深吸了一口气,毅然扔掉心底难言的不舍,毫不犹豫地点头。
得到预料之中的回答,曾荣迈开轻松的脚步,走到李新城身后,轻若未闻地低语,“我知道怎么进去。”
“条件。”李新城没有回头,低低的笑了声。
“我要曾炜忘了你。”曾荣的眼睛冰冷无情,右手在大衣口袋里摸了又摸,想要杀的人就在眼前。这里是公海,即便把人杀了,丢进大海,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至于简洛,他相信他会做出最有利于简家的抉择。
船是他的,船上的人也都是他的,曾荣胸口的心忽上忽下,盯着李新城的双眼怨毒难忍。只要一枪就可以彻底解决埋藏在家里的隐患。只要一枪!他握着手枪的手指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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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短短的数秒,曾荣却感觉的是他人生之中最难挨的时刻。比他上辈子临死前还要难捱。
就在这时,李新城悦耳动听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是不是觉得我是砧板上的鱼肉,可以任由你宰割?”
“觉得只要弃尸大海,就不会有人察觉。六哥碍着简家和过家的交情,也会保持沉默。曾荣,相信我,死亡并不是最痛苦的事。想死又死不了才是真正的人间悲剧。”像她在长安城的上空漂泊了几百年,每天都向老天爷祈祷,求它派个法力高强的道士或者和尚将她收了。
闻言,曾荣的心陡然下沉,放在口袋里的右手也随即离开被他捏得发热的手枪,惨然而笑。半响之后,他声音冷静问:“李新城,从上辈子开始,我就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李新城笑声飘渺,“我是新城公主啊。”
“原来如此。”曾荣举目眺望天际悠悠的白云,心情一下平静下来,“你是不是在古玩市场收到几个用石头雕的十二生肖?”
李新城侧头,笑容璀璨夺目,“我知道了。”
“谢谢你了,曾荣。”她欢快地奔向前方的简洛,“六哥,六哥,我知道怎么进去了。等从缅甸回来,我们就一块进去。”李新城不在乎曾荣的算计,他有张良计,她有过墙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如果算计他们父女俩的人是简洛,或者是十年后的曾荣,李新城就不会如此掉以轻心了。
“要走了吗?”简洛面色黯然,深深凝视李新城,“我就不去送你了。”因为我怕,我会忍不住把你留下。
李新城脸上的笑容凝滞,垂下眼,避开简洛掺杂着悲痛绝望的目光,嗓音低哑地拜托,“帮我照顾他。”
“好。”简洛笑了,抬手想要摸摸李新城的脸颊,胳膊刚刚举起,就听到船员的呼喊声,循声望去,发现此行的目的已经到了。
“到了。”他握了握手掌心,朝李新城勾勾手指,“走,我们去看看曾荣的秘密基地。”
“咦?怎么感觉挺熟悉的。”李新城扶着简洛的胳膊上岛,抬起头,眯起眼,左瞧瞧右看看,越看越觉得她以前似乎到这座岛屿。忽然,她眉头皱起,和曾荣结盟的人当中竟然有沈一涵。一个曾荣,她搞得定。加上沈一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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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新城暗恼,她果然还是经验不够。
“走吧。”曾荣说了声,迈开长腿在前面带路。简洛带着李新城紧随其后。三人走出不远海面传来轮船离开的声音,李新城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眼,还真是不给人留后路。她抿紧唇瓣,加快前进的脚步。
走出不远,三人来到临近海边的悬崖边。曾荣停下,在褐色的悬崖表面摸索一会,就听见“轰隆隆……”的一声闷响,崖壁从中间缓缓裂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凭空出现在眼前。
李新城看到这一切,眉头不由往上抬了抬,这洞口做得真不错!
“走吧。”曾荣招呼一声,继续向前。李新城也不犹豫,快步跟上。简洛浓眉拧紧,他还是小瞧过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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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新城低垂着双眼,神情近乎冷漠地跟在曾荣身后,参观他最为得意的作品。
自从到缅甸玛恩雅的实验室参观过后,她已经能心平气和地看待在绝大多数普通人眼中血腥残忍的场景了。人类在这种场合的地位,在实验人员眼中与平常用来食用的动物相同,都是实验品。比起实验用的动物,人类在研究所中,更受实验人员的喜爱。
实验室里空荡荡的,虽然各项设备都运转正常,但一个活人都没有。看情形,好像是被弃了。或是,曾荣把工作人员都转移了。全部灭口,他应该还不至于如此心狠手辣。
简洛勉强克制住心底的震惊,几乎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残忍到极点的实验。忽然,他想到走在前方的李新城,她一个女孩子,胆子再大,血再冷,应该也不能接受这样血腥的场景。然而令他料不到的是,李新城由始至终都是一副平静的表情。
曾荣第一个下马威,宣告失败。
穿过活体实验室的通道,曾荣带着李新城和简洛乘坐海底电梯,来到一个修建在大海底下的空旷广场。抬头,深蓝色的海水和各种海洋生物触手可及。
“漂亮吧。”曾荣得意地炫耀,“这里可一直都是我的秘密基地哦。”
他走到不起眼的操作平台,挑了最前面的一张操作椅坐下,手指以令人眼花缭乱地速度快速击打密密麻麻的数字字母键。伴着他的动作,脚底下平坦的地面发生晃动,简洛眼明手快,一把拽住身体不由自主往前倾倒的李新城,拉着她坐到剩余的两张座位。
曾荣扭头,看着安然落座的李新城和简洛,突然诡异一笑,“坐好哦。我们现在要出发了。”说完,他手指在操作台上连续按了几个颜色各异的按钮,没等李新城和简洛有所反应,蓦然发现自己被牢牢绑在了座椅上。
“抱歉,忘了提醒你们,佩带好安全带了。”曾荣没啥诚意地说了声,戴好白色透明的安全头罩,“安全帽也很重要。”
李新城和简洛默不作声地照着曾荣的动作,拿起安全帽,戴好。和一个神经不正常的人斤斤计较,等于把自己的智商情商拉到和他同一水平面。从一开始,俩人都注意到,曾荣的情绪显得不太正常,亢奋激昂到了极点。
只要他不会一激动,拖着俩人同归于尽,就好!简洛和李新城都凉薄地想。
一道透明的椭圆形罩子从地下升起来,将三人所在的位置罩了个密不透风,李新城能感受到脚底下地面出现不可察觉的轻微颤动,抬眼望去,正前方地面凹陷,一条狭窄昏暗的海底隧道映入眼帘。
“简洛,你们有这么先进的科学仪器吗?”李新城心情不错,还有性子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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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洛摇摇头,“华夏是世界上最大的山寨国!”
言下之意,因为西方对华夏在高科技和武器方面进行严密的封锁,华夏的科学家只能在购买的,西方国家已经更新换代的产品上,进行科学研究。他从不理会西方国家叫嚣着华夏山寨了他们的什么什么。他们如果肯开放针对华夏的各项禁令,华夏何至于花费心血精力研究他们淘汰掉的产品。
“曾荣的路子挺广的。”李新城光明正大地给曾荣挖陷阱,作为开国元勋的后代,怎能只顾私利,不为国家做贡献呢。
“他在中东那边有条路子。那里几乎每天都在打战死人,出名的军火商都在那里实验工厂工程师研发出来的新型武器。只有实战,才是检验军队和武器的最好途径!”简洛笑了笑,目光复杂地打量迅速通过的昏暗海底隧道,心底对曾荣的能量,大约有了一个初步的估测。
“我可以通过我在中东的朋友,帮忙弄一批M国军方刚淘汰下来的军用设备。”进入预定轨道,悬浮车的智能电脑接管驾驶,曾荣好心情地脱掉安全帽,松开安全带,走到位于后方的小型吧台,为自己倒了红酒,慢慢品尝。
简洛也学他悠闲的样子,从座位上脱离,站到由智能电脑接管的操控台,好奇地盯着屏幕上显示的肥嘟嘟猫脸,看了好一会,突然转头对从兜里拿出手机玩的李新城,笑着调侃,“这张猫脸,和你家原来养的那只大懒猫,几乎一模一样。”
“它们属于同一主程序。都对M国动画片中的加菲猫形象,情有独钟。”李新城头也没抬,自顾自玩着俄罗斯方块。不过,这个“二货”并不是真正的沈二。
简洛愕然,咽咽口水,“它就是‘太子’。”
“不是。”曾荣放下红酒杯,走到操作台,命令道:“二货,跟客人打招呼。”
二货?简洛哑口无言,这名字取得可真别致。李新城倒是知道二货这名字的来历,沈二,简称不就是“二”。沈一涵是什么时候和曾荣勾搭在一起的?别人不清楚,她还不知道。沈一涵的个人意识很快就会被他口中的“沈二”所代替,成为一个有初级智能体掌握的非人类怪物。
比起沈一涵,她更担心返回W市的曹幼安。她最近的一系列的作为,分明抱着必死的决心。她似乎对战胜占据她大脑的“太子”毫无信心。
沈二瞪大严肃认真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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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眼,“我的名字不是‘二货’,是沈二,蒸笼先生。”
“二货,你打错字了。我是曾荣,不是用来蒸包子馒头的蒸笼。”曾荣乐此不疲地和他口中的“二货”一次又一次争论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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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新城收起手机,和简洛相互交换眼神。曾荣这个秘密基地可以屏蔽一切的信号,所以,李新城堂而皇之拿手机玩游戏的举动,并未引起他的警觉。李新城的想法很简单,这么好的实验场所,为什么不免费捐献给国家呢?公海可是谁都管不着的公共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