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检查和记录尸表的这些伤口,柳弈和江晓原就花了远比预计要来得久得多的时间,直到将近中午一点时,他们才终于完成了这项工作。
“不过,就现在这样,也看不出什么疑点吧?”
江晓原放下举了许久的相机,挺起腰,做了个后仰的动作。
“毕竟尸体都烂成这样了,还被雨水又淋又泡的,只要不是太明显的生前伤和死后伤,根本不可能分得出来吧?”
“确实。”
尽管不太情愿,柳弈也得承认,自家学生说得没错。
就目前的法医技术而言,想要从尸体上推测从受伤到死亡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还有待攻坚的疑难点。
特别是在遗体上同时存在多个损伤时,某个伤口到底是在生前就存在的,还是在死后才出现的?就连经验最丰富的法医,也不敢轻易下定论。
而在法医们鉴别生前伤和死后伤的时候,有一个最困难的情况,那就是——濒死伤。
人在处于濒死状态时,由于已经临近死亡,机体的各种生活功能降低,难以形成明显的生活反应,这时受的伤,变化往往不如人还活蹦乱跳时那么典型,法医在鉴定的过程中,就非常容易混淆。
虽然现在已经有应用扫描电子显微镜,观察伤口深处的纤维蛋白以证明是否濒死伤的技术,但先不论普及困难、实用性不高这个问题,它首先要求的,是必须是新近死亡不久的尸体——就汪金蟾现在这个腐败程度,那是想都别想了的。
“行吧,先到这里吧。”
柳弈说着,脱下手套,左右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先休息一会儿,下午再继续。”
“好勒!”
虽然只是暂时脱离这个充满腐臭味的空间,但小江同学还是觉得很开心的。
他先将手里的宝贝相机放好,然后朝尸体走去,准备先关掉聚光灯,再将尸体推回柜子里。
而就在他去摸头顶聚光灯的旋钮的时候,手碰到了悬臂,灯头轻轻摇晃了一下。
“哎?”
江晓原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疑声:“这是什么?”
因为,就在刚才,灯光一晃的瞬间,他似乎看到了死者的耳后发根处,有什么东西,微微折射出一点儿银色的反光。
“怎么了?”
柳弈听到江晓原的说话声,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在说什么?”
“老板,请来看看这个。”
江晓原抬起头,朝柳弈招了招手,“死者的发根这儿,好像沾了什么东西。”
“哦?”
柳弈重新戴上手套,随手从托盘里捡起一把镊子,来到江晓原身边,然后顺着他的指点,用镊子尖端小心翼翼地拨开死者左侧耳后的碎发。
随后,他看到汪金蟾耳后有几根头发,根部被什么东西给染成了银白色,还随着角度的改变而微微折射出金属的光泽。
柳弈:“!!!”
此刻,他只觉得脑中似有惊雷炸响,让他震惊到一时间根本无法思考。
大约几秒之后,江晓原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老板突然丢下镊子,扭头一阵风一般刮出了尸检室,不知到哪里去了。
第226章11.theskeletonkey-39
11月25日,周日,下午两点三十分。
戚山雨开车赶往城南一处名叫“清凉街”的街道。
今早在东城郊烂尾楼楼盘发现的死者汪金蟾,和他在一周前死于触电意外的妻子任冬梅的家,就在这条街上。
坠楼的死者汪金蟾和他的夫人任白梅所住的房子,在清凉街路口一栋二十八层的高层电梯商品房的十三楼,室内面积约一百二十平米,对一个二口之家来说,空间可谓非常富余了。
汪金蟾当年好歹是个手下领着支工程队的成功人士,又跟不少房产商很熟,能拿到接近底价的购房优惠,所以根据房产局的记录,他的名下曾经一度捏着六套商品房,每一间都价值数百万。
可惜他投资房地产失败,烂尾楼“鸿景阁”让他欠下了巨额债务,后来又为了东山再起搞了个新公司,一来二去折腾了这些年,手上的几套房子和一辆跑车,陆陆续续全都出手变现了,只保留下清凉街上这一套,用作夫妻两人的自住居所。
汪金蟾和任冬梅两人结婚四年,没有孩子,双方的父母也全不在了,而男主人还在外省老家的亲戚,此时也才刚刚收到东城郊警方的联络不久,自然也不可能立刻赶到。
所以戚山雨带着林郁清和两名技术组的警官赶到汪、任两人的家时,房子是从里面反锁的。
他们毫不犹豫地直接撬坏门锁,破门而入,看到屋里的布置一切如常,虽然算不得井井有条,但也没有明显的外人翻动或者进出过的痕迹。
汪、任两人的家一共有一大两小三个房间,大的那间房正中放着一张两米的双人床,床上有两人份的寝具,被子没叠,凌乱地堆在床上。
靠墙有一个大衣柜,里面放满了主人家的衣物,而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摆得到处都是,几乎全是女士用的化妆品和护肤品。
看样子,家主在妻子过世以后,还没来得及收拾处理她的遗物,还让它们保持着女主人还在家里时的原样。
除了主卧之外,其他两个房间,一个是客卧,一个是书房,里面的布置都既居家又普通,而客厅、厨房、洗手间也到处是日常生活的痕迹,阳台上还有不知晾晒了多少天的,早就干得板硬的男女便服。
戚山雨和江晓原等人二话不说,直奔书房,打开了电脑。
大约是为了方便夫妻二人共同使用的缘故,汪金蟾家的台式电脑并没有设定密码,按下开机键以后,很快就响起了windows的经典音乐,然后直接进入了操作界面。
技术组的警官们二话不说,立刻戴上手套,坐到电脑前,开始检查里面的内容。
戚山雨和林郁清站在旁边,看两位同事一面低声商量,一面操作鼠标键盘,噼里啪啦地不知在摆弄些什么,虽然觉得很是着急,但也不敢开口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