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来和周延山也没有关系,高中生压力大的多了去了,总有那么几个受不了了寻死的,可天台的锁是周延山撬的。
他可不愿意担责。
他往前走,刚抖了烟出来,想施舍一根给满地捡烟头的陈温年,陈温年就已经听到了脚步声,警惕地回头了。
周延山念高中的时候就已经一米八好几了,穿着校服也挡不住的成熟感,那个时候不像现在还有过长的头发和眼镜遮挡点脸上的锐气,薄薄一层贴着头皮的发根,配上他一脸新鲜的伤口,和从监狱里爬出来的一样。
就像是坏学生刚打完架的。
陈温年紧张地盯着他,眼神很惶恐,甚至是抖了下,随着他的脚步逼近,呼吸一下就急促了,紧接着猛地蹭着地退后了一点距离。
周延山见状,不动了,只是把手里的烟往前方递:“抽吗?”
陈温年把手里塞满了烟头的烟盒握紧了,盯着他,不说话,满脸凌乱的泪痕,眼睛是红的,鼻子也是红的,不过倒是不流眼泪了。
“不抽算了。”
见陈温年不要,周延山收了手,自己点着抽了。
陈温年还是警惕地盯着他,然后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整个动作都是缓慢的,像是怕打扰到他,被他打一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并不看陈温年,盯着对面的教学楼,淡淡地开口,因为刚连着抽了大半包烟,声音是哑的,满身吹不散的烟味:“下去吧,马上下课了,我要锁门了。”
陈温年愣愣地看着他,从校服兜里摸出来了两片细窄的东西,把那两片顺着撕拉线拆开,又看了他一眼,还是一起递给他了。
那时周延山爸妈在闹离婚,他和他爸打了一架跑出来的,满身都是伤,巴掌印从耳廓肿到了嘴角,人中和下巴都是血,脸颊、手臂也都是一道道的血痕。
周延山淡漠地分了半个眼神给陈温年,没伸手接,又转头不看他了:“你留着自己用吧。”
陈温年脸上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但一看陈温年那小身板,就知道和他的两败俱伤不一样,陈温年是单方面挨打的那个。
陈温年安安静静地蹲下了,把仅有的那两片创可贴放到了离他脚边半米远的位置,站起来走了,连带着把收拾的他的垃圾都带走了。
再后来的时候,周延山才知道了陈温年的名字,和陈温年的人一样,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弱。
直到高中结束,周延山和陈温年也没有交集,除了姓名再不知道陈温年更多的信息,只是偶尔会在路上碰见,周延山能把他认出来。
那时候的周延山就很独来独往,他很少记得无关紧要的人,陈温年是一个。
搬来的第一天他就认出来陈温年了,不过陈温年好像完全忘记了他,陈温年的眼神和那时候没有差多少,脸上没有伤,但做任何表情,看起来都是勉强的。
一看就过得不怎么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延山是在第二次出门后找到猫的。
最近的工作很忙,程序跑不出来,一个组的人都挤在工作室里盯着一台屏幕改错,一改就是一整天,一般情况周延山都会主动加班,不过这次他却连着一周按时下了班。
下属有些震惊,但也没资格干涉上级的上下班时间,只能看着人打卡离去的背影,然后窃窃猜测周延山是不是处对象了。
毕竟周延山被调派过来之前,他们就听说了他的外号,在原公司被称作程序狂魔,一旦有了跑不出来的程序,公司里的灯能亮一整夜。
结果一连一个星期也没有人敲响周延山的门,周延山也没有听见隔壁再有争吵声,星期六,周延山耐不住了,带着上次原封不动带回来的猫罐头出去找猫了。
这次是找着了,一只有点脏的大橘猫,倒是长得胖胖的,周延山想摸,于是小心翼翼地蹲下了身体,将罐头一点点拆开,用声音引诱那只猫。
猫在草丛里看了他一眼,懒懒舔了舔爪子,没有动,他拆开了罐头,用指头敲着铝盒子,左右四处张望了一圈,没见人,才又盯着猫,发出来低弱的“喵喵”声。
从他这高大的身体里发出来简直是有些荒谬。
大概是猫也吓了一跳,肚子抖了抖,立即站起来身,又警惕地盯了他半分钟,转身一溜烟儿消失在了草丛里。
周延山一愣,站起来,不甘心地迈步追了上去,远远追了两个拐角,追到了偏僻的居民楼后方,率先看见的不是那脏脏的黄色,而是陈温年的身影。
依旧是背对着他的,在喂猫,好几只猫聚在陈温年的面前,看得周延山羡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延山捏着拆封了的猫罐头走近了。
“陈先生。”现在主动招呼陈温年,对周延山已经是很简单的事情了。
陈温年转过来了,大概是没料到在这里也能碰见他,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张了张嘴,随后突然回身低下了头。
周延山又是一愣,没想到刚被那大橘猫无视了,此刻又被陈温年无视了。
陈温年又转过来,毫无感情的电子声从陈温年手里的手机传出来:“你好,周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周延山盯着亮着屏幕的旧手机,眉头压了压,下意识又看了一眼陈温年受伤的脚踝,已经被长袜遮住了,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走过去,隔了人几公分的位置也蹲下来,指着陈温年身前飞速啃着猫粮的大橘:“我跟着这只猫来的。”
周延山把猫罐头放在了地上,那大橘头都没抬,闻着味儿就挤过来吃了,周延山伸出手指,戳了戳大橘脏的发灰的脑袋顶,心满意足了。
“你一直在这边喂它们吗?”他转头看向陈温年。
陈温年点点头。
周延山于是继续:“这地方真隐蔽,要不是这只猫带我来,我都找不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猫是在躲他,哪里是带他来,周延山却是故意把着两者混为一谈了。
「这里比较安静,不会打扰到居民楼的人。」
陈温年又是用手机打了字,转语音给周延山听,周延山听着那没什么情绪的语言系统,又想起来陈温年的声音,该是更好听的。
“你为什么不说话?”
和上次问张垵为什么打他一样,这个问题有一点冒昧,周延山问出口就后悔了,又偏偏真是好奇。
陈温年诧异地盯着他,没想到他会这样问,随后打开了手机敲字。
「我不会说话。」
周延山愣了:“什么叫不会说话?”
他明明听见过陈温年哭,不止一次,陈温年怎么可能不会说话。
陈温年也是一愣,没想到这么多次接触,周延山还不知道他是个哑巴。
「就是声带有问题,不能发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延山的眉头微微皱起了,盯着人毫无异常的嘴唇和脖子,思考陈温年骗人的可能性,轻轻点着猫头的手指下意识用了力,大橘猫恨恨地喵了一声,扭头挤开了他的手。
“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吗?比如说没有意义的语气词那种?”
周延山收回来手,他是想问哭声的,只是觉得这样并不是很礼貌。
陈温年摇头。
周延山不知道陈温年为什么要撒这种谎,非要人开口说话给他听:“天生的吗?真的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陈温年也不知道周延山为什么这么执着,顺从地对着周延山说出了一句话,只有嘴型,没有声音。
「真的什么都发不出来。」
周延山盯着陈温年一点变化也没有的脸,目光扫过人波澜不惊的眼睛,没有起伏的嘴嘴角,排除了陈温年在逗他玩儿的可能。
“那还...”
周延山错开了视线,不再看陈温年,只是盯着猫,罐头已经被吃得空空荡荡的,他又把另一罐也拆开了。
“挺奇怪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温年对他没头没尾的话纳闷了一瞬间,只以为人是不自在了,毕竟很多人听了别人的痛苦,都会因为无从安慰而坐立难安。
他们都没再说话,直到新开的那个罐头也被吃完了,连汤汁都舔干净了,周延山先收拾了垃圾站了起来。
“那我先走了。”
他垂眸看着陈温年,陈温年应该是刚洗完了澡,身上有很淡的洗发水的香味,他蹲在陈温年的身边时,那些香味就全随着日间微弱的风,把他缠绕了。
他看着猫,脑子里却已经想起来了别的事情,等着猫都吃干净了,他才回了神,满身还是陈温年的味道。
陈温年也站起来了,又戳着手机给他道谢:“周先生,你的药酒真的很好用,我的脚已经好了,改天请你吃饭吧?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他站起来了,周延山还是得垂眸看他,看他映着日光变成了清透的浅棕色的眼睛,明明知道也许是客套话,还是开口了:“我今天就有时间。”
陈温年眨了眨眼睛,他明晚要更新,还有七八页的色没上完,还要填字,本来都是准备今晚做的。
周延山一眼就看出来了他面色的为难:“你没时间就改天吧,我也是随口一说。”
陈温年还要打字,敲上了一行想解释,又删掉了,周延山碰了碰他的手背,制止了他还要敲字的动作。
“改天吧,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延山的手收回了,体热的人连着指尖都是暖的,在陈温年的手背上灼出来一个久久不散的温度。
一身的闷热,周延山回家,脱下衣服先去洗澡。
温温的水从健硕宽阔的肩膀浇流,连片汩汩涌下去,燥热却从周延山的身下卷上来了。
他可不止听过陈温年哭,所以仍然觉得陈温年是骗他的,即使想不出陈温年撒谎的理由。
周延山第二次见到陈温年,是在学校顶层的厕所里。
那一层只有两个班有人,其他的教室都是空的,因为今年招生没有招那么多。
周延山上去抽烟,路过几个男生,嘻嘻哈哈不知道在笑什么,他当时没在意,进了厕所,就看见了令人面红耳赤的一幕。
最后那个隔间的门半敞开,是杂物间,肮脏的地面堆放着拖布,水桶,还蜷缩着一个人,又是陈温年。
陈温年的脸色不自然地发红,满脸都是眼泪,目光涣散,在看见他后更是用力地蜷缩了起来,遮挡住了身体奇怪的地方。
他一愣,刚点燃还没来得及吸的烟就掉在了地上,然后开始听见陈温年的声音。
周延山当然知道他在做什么,于是他在整个高中时期都冷淡漠然的表情突然割裂开了一道缝隙,随即一点点全然崩塌了,从耳根开始发红发烫,直至脸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温年蜷缩在地上哭泣,还没等到周延山反应过来,他的呼吸就越来越急促了,最后直接昏了过去。
周延山吓了一跳,也不管人身上多脏了,直接抱起来就往楼下跑,接触到才发现人身上烫得极端不正常。
医务室的老师说陈温年是被下药了,他很严肃地和学校联系,查到了陈温年的身份,又调了监控,查出来欺负陈温年的人,就是和周延山擦肩而过的那群人。
陈温年还没醒,那群人就被找来了,全联系了家长去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谈处分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