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我肩上的担子有多重。顶级的家世确实可以让我游戏人间玩世不恭,但沈家,无异于是一块巨大的肥肉,时时刻刻都在被虎视眈眈盯着。恐怖的窒息感时常笼罩着我——因商业天赋,青年时期就被迫继承家业的我。
我其实从没有想过,以后会和什么样的人结婚,甚至生子。毕竟人如饮水,过早接触家业,就像一寸一寸碾碎我的骨头又重塑,消磨掉了我善良软弱的部分。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强大,直到他的出现,让我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我不过也是个在红尘里挣扎的普通人。
他以为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大学里,其实不是。
高三的某天,是一次地皮竞标,我因为压力,检查报表时看漏了一个数据,努力一年的成果就这样转手送人。我可能天性冷血,不喜欢用哭或者怒吼来表达自己的感受。麻木了太久的心,竟也无法察觉此刻真实的心情是什么,反倒像是多年走钢索的人终于掉下去了一般,松了口气。
我让司机先走了,自己就慢慢悠悠地在校园里无目的逛着。我的学校高中部和初中部连在一起,这个时间刚好可以看到三三两两下晚自习的初中生走回宿舍,空气中弥漫着笑声。我突然被一只温软的小手拉住,“哥哥,别哭了,不然要变成小花猫了。”他递给我一张纸巾,又觉得不好意思,跑开了。耳朵尖尖都是红的,拉着书包袋子跑动,像一只小狗,流浪版的那种。
我此刻才发现脸上浸满了泪水。带着香气的纸巾擦去了我脸上的泪痕,把我的自尊心妥帖得安放起来。甚至每次落寞时这香气就会萦绕在我鼻尖,好让我在这残酷冷漠的世间摸索得没有那么狼狈。
我的家人都以利益和效率至上,他们永远只会给出冷静理智的分析。可以说我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充满童稚的安慰,没有想到自立如我也只是别人眼中的一只小猫。这份安慰仅仅属于我个人,而不属于我背后的家世。我在他走后,莫名其妙站了很久,直到月落。
很难想象,我这样的人也会开始对某个人开始感兴趣。甚至,他还是小孩子。当时的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份微末如细雨的好奇,会日复一日,蜕变成山海,撼动着我的灵魂。
了解了他是孤儿后,我就匿名投资起了他所在的福利院。偶尔也会偷跑去看他上课,他真的很乖…像这世间一切可爱的孩子,又好像只有他最独特。我很难描述这种感觉,我身边从不缺献殷勤的人,可我第一次理解了急切地想为别人做点什么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