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在一座居民楼内,有一户小窗,它擦拭得干净无瑕,透着亮光;而这户小窗之外,还有着一小片阳台,里面种满了瓜果蔬菜,有几根葱,旁边还放着一小盆雪白的茉莉花。
“……这个数据有些意思,你——”
在窗户之内,一个戴着老花镜的银发老人伸手点了点桌上的一卷手写资料,面色严肃。
他还未说完话,就余光瞥见青年似是不适地扭了扭脖子,也是,今天又看了一整个上午的资料了。
顿时,他就将未完的话一吞,“——你师母就快回来了,今天,咳,要不要留下来吃完饭再回去?”
说罢他就仿佛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背过身去,“不留下吃也无所谓,我还嫌多洗一双筷子、一口碗呢。”
青年依旧闭着眼拉伸,唇角浮现笑意,语气却满是伤心地说道:“哎呀……那之澜走便是了,不打扰您老人家和师母独处。”
“?!”老人猛地转身,急得白胡子都一翘一翘起来,“我何时表露出不愿意了?
待看清青年的神情,他方反应过来,对方语中的伤心劲儿都是演出来的,又气又好笑地一巴掌拍向其肩头,“宋之澜!”
“错了、错了,不该和您开玩笑的。”宋之澜睁开眼,大笑起来,“老师的手劲一如既往地宝刀未老,”说着,他比起一个大拇指,“还是能拍得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轰隆、轰隆’作响。”
“我也好久没吃师母做的饭呢……”他一面站起身,却是开始收拾东西,“可惜今天确实有事,我过几天再来看您和师母,到时候我来下厨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老人翻了个白眼,“你能有什么事?又待在你那金窝窝里面……”
“小越要回来啦。”
“……”闻言,老人本来放松的面色又有些紧绷,这次是真的语气不太好:“他还知道回来?”
宋之澜笑意不改,“没办法啦,F区距离这里太远了,他现在身处高位……有些事不能没有他镇压着,能回来几天也是很好的。”
“聚少离多有什么好的?”老人蹙眉,整张脸更显得皱巴巴、不好接近。但是宋之澜知道,文心老师永远都是这样心口不一,面冷心热。
“……高中那会儿,我就和你说过,他不是会安生过日子的人……Alpha天生就是会被Omega吸引……他那一次熬过去了,我问你,他能一辈子都——”
剩下的话语,在文心清宋之澜表情的瞬间都消失殆尽。
宋之澜却侧目,看了眼窗外将落下山的日光,心中莫名冒出一个念头,为什么人们不会对这个被投影出来的玩意儿产生质疑?它又不是真的太阳。
就算它现在可以做到每天下午五点落下,早上八点升起。但若是有朝一日联邦的天气系统损坏了,它就变得再也无法按时地出现了呢?
“那件事已经过去啦,”他回过神,低头将资料整理好,放入抽屉里,“而且……”
宋之澜的声音变得轻缓下来,“那时候他不惜险些割烂自己的腺体,让精神力全然崩溃,在治疗舱躺了整个暑假,也只是为了告诉我,他当时的举动并非出自本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如果Alpha会被Omega的信息素所吸引是他们的宿命。那么割腺体、自毁精神力,也是他们的宿命吗?”
文心没有说话。
他是Beta,妻子也是Beta。他们都是老师,并通过朋友的介绍而互相认识,自然而然地交流、恋爱,结婚,一块儿生儿育女,相伴几十年。
而在这整个过程里,一切的感觉都像是在喝一杯白开水。
文心始终无法品尝出它的味道,说不出它的独特。却模糊地知晓,这是一条他注定行走的道路,他无法离开它,无法离开妻子,无法离开家庭……无法离开这样的安稳与平凡。
至于许越和宋之澜。文心目送宋之澜离开的背影,思绪越飘越远。他是在高三那年才接手的三班。但在那以前,他就已经听闻过他们。
一个Alpha,一个Beta。他们跨出了正常Alpha与正常Beta之间所应该拥有的距离。
而没课的时候,只要文心在办公室里坐着,就总能听到各科、各年级的老师都在讨论他们。
在老师群体内尚且如此,那在学生群体内,怕是更加不得了,有更多的流言蜚语,甚至可能是取笑起哄。
可是即使如此……文心轻叹一声,拉开抽屉,拿出那份被宋之澜寄存在此的资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是一份很多年前就留下的资料,它是由宋之澜的父亲亲手写下的真实记录。
细微的灰尘随着文心的动作而飞扬,灿烂的阳光落在这叠泛黄的纸张上,映照得起上的几行大字愈发显眼。
——《天然S级Alpha精神力暴动之因素探究,及有关其治疗方案之初步设想……》撰稿人:宋远。
或许,他们的人生并不会像他的这般无趣,至少,也不会是一杯白开水。
“小澜呢?”是妻子回来了。
“去接那谁了。”
“噢,小越也回来啦?你怎么不早和我说一声,我买多点菜,让他们来一起吃呀。”
“……哼。”
“还惦念着那事儿啊?……都过去了,再说了,这么多年了他们感情多好啊?小澜也就只有在小越面前会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说着,老妇人掏出一张照片,“你瞧瞧,你瞧瞧,他们结婚的时候!小澜多活泼,还从后面跳到小越的背上,捂着小越眼睛,一直大笑呢……除了在小越身边,你见着他这么对谁笑过不?没对你这么笑过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文心哽噎,“那能一样吗?”他就算想背也背不动吧。
“对嘛!不一样啊。说到底,你担心什么呢?不是有一句话么……‘儿孙自有儿孙福’,那是他们自己的人生……”
妻子的声音慢慢远去,她最后抛下一句:“什么岁数的人了还惦念着那点事,记得下次喊上小越一起来吃饭。”
文心:……。
在另一边。
阿斯莫德星船毕竟不是官方所属,自然也不能够在市区内的泊船处停靠、放下乘客。
哪怕联邦对私船的盈利和出入都心知肚明,所采取的态度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明面上的遮掩还是非常有必要做得隐蔽且漂亮的。
因此,许越最后是在A9区的某个小郊区下船的。
高大的Alpha顿在原地,手里提着行李箱,发尾带着水汽,四处环顾。模样看起来颇有些萧瑟与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