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凉的天气与热腾腾的火锅往往极为适配,热气氤氲在窗玻璃上,绘制出一副底色温馨的朦胧油彩。
但这副水绘的画却又很快被人抹开,化成了凝在手指尖的水珠。
何士倾百无聊赖地刷新着聊天框,听到特别关心提示音的时候他反射性睁大眼,低头才发现左手在玻璃上无意识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他一个激灵,火速用袖口抹掉了爱心,才急急忙忙去回消息。
朔:【到了】
食色狮:【三楼!我马上来接你!】
他将手机揣进兜里,猛地起身时带翻了竹筷,坐在主位的于女士视线投过来,慢悠悠抿了口酒问:“慌什么?”
何士卿指了指包厢外。
“佩佩来了?”
他胡乱点着头。
于静追这才挑了挑眉,勾出个笑冲他摆手:“行了,去吧,等他有点空闲时间可不容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何士卿闻言眨了眨眼,飞快地蹿出了包厢。
裴朔上到三楼时刚好看见他跑过来,随口问:“人来齐了?”
但他却没有得到回应。
裴朔脚步顿住,偏头看了眼怔在原地的何士卿:“愣着做什么?”
窗外的细雨扑簌簌落下,衬得包厢内此起彼伏的笑闹声愈发喧腾,可何士卿却反而有些听不真切,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虚化了,只剩下面前的裴朔清晰异常。
完全令何士卿意外的,他穿了一件浅杏针织衫毛衣,配着咖色的围巾,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青春静谧,像被融化的一捧初雪。
——他以为裴朔顶多会穿件卫衣或者衬衫来。
但其实何士卿猜的没错,裴朔惯常只穿些冷硬的黑白灰,若没有昨天那次搭讪或许挑挑拣拣到最后真穿件衬衫就来了。
他罕见地没得到回应,微微垂眸扫过何士卿身侧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的指尖。
“空调太热了?”裴朔倏然开口,冷调的声线略微破开了几分温暖沉寂的氛围。
何士卿本能一怔,转身时差点撞上他肩膀,踉跄中还不忘了立刻扯起个笑来反驳:“啊?没有啊,不过三楼暖气是比楼下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话消弭在那双漆黑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眸子里。
冰凉的水珠触感隐隐约约又从指尖传来。
但这次何士卿没敢再动手指一分一寸。
裴朔却似乎笑了一下,语气裹上几分戏谑:“堵路?”
何士卿闻言才发现两人正卡在走廊拐角处,身后传来服务员推着餐车的叮当声。
裴朔拽了拽围巾,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唤醒自己这发愣的发小时,包厢门却恰好被推开。
于静追举着半杯酒探出头来,红色耳坠在她颈侧轻晃着,与其浅蓝的眸子相照应:“两位少爷打算在走廊站到火锅熬干?”
她斜倚着门框,目光掠过何士卿发红的耳尖,笑意里掺上了三分调侃:“再不进来,你点的脑花可就要煮成豆花了。”?
“啊……”
何士卿下意识要应,裴朔却反倒虚拦了他一下,抬眸看向于静追:“一会儿就来。”
于静追似乎不爽地撇了下嘴,又来回看了两人几眼才回到包厢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何士卿没看懂她不爽什么,也不清楚裴朔为什么拦住自己,但在他被男人抬手推入包厢,看着蒸腾的雾气里几人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和混着火锅香气落在自己肩头的亮片时,终于明白了过来。
他扭头想去看裴朔,对方则已经很淡定地掠过自己走进了包厢内。
何士卿细致地上下扫视他,确定完裴朔身上依旧干干净净后反倒还挺高兴,随便扒拉了几下衣服甩掉大半亮片就跟上了裴朔。
裴朔在于静追的右手坐下,他想跟着坐下一位,却被静追姐一把捞到了左手边:“坐这儿,你俩当初考来A市我们还没庆祝过呢。”
说到这,于静追就没忍住冷笑起来:“你也是,不看看佩佩考到A市是为了什么就屁颠屁颠跟去了。”
何士卿刚到喉口准备对座位进行抗议的话又憋回去了,开始装鹌鹑不说话,只闷头帮裴朔夹肉码菜。
“不过佩佩今天这衣服挑的挺好的,”她也不再为难何士卿,话锋一转,“这些年在A市过的怎么样?”
裴朔不紧不慢地解着围巾,露出颈后的淡青血管,他低头将围巾挂在椅背上,只是说:“还行。”
他向来不报喜也不报忧,几年前便是如此。
包厢里除静追姐外都是跟他同辈的,他们从福利院流落出来后就被那时还年轻的静追姐拾缀着长大。
于静追从不告诉他们自己的过往,也从不告诉他们一个人带着五六个不满十岁的孩子有多困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裴朔和何士卿俩人身子骨硬朗,长成后往往会在有人闹事时默默挡在前面。
而裴朔也不知道是不是学了她,什么心事都不往外吐露,偏偏刻苦又冷静,没有什么自闭的倾向,于静追也只好以他足够自主放任其这副沉静的模样。
正如此刻,听了这话她也只得叹口气,接着很快挂回笑容。
她说:“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确实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