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声撕扯着七月的暑气,空调外机在窗台下发出苟延残喘的嗡鸣。
宁锦书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玄关,汗水顺着脊椎滑进衬衫后领。
父亲的声音裹挟着电流杂音传来时,他下意识用指甲抠着墙皮剥落处,石灰粉末簌簌落在拖鞋上。
「小书啊,李医生是业内泰斗级别的心理医生,剑桥回来的专家。他以后会定期上门,对你进行心理疏导。」宁远山刻意放缓的语调像是裹着糖衣的药片,叮嘱道:「你要认真配合医生的工作,听医生的话、遵医嘱,知道吗?」
听到「心理医生」这几个字,宁锦书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抵触情绪从心底涌起。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拒绝这突如其来的安排,拒绝和一个陌生人探讨他内心深处的伤痛。
可是,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父亲少见主动关心他的心理健康,实属难得。
他能够感受到父亲语气里的关切,尽管这份关怀迟到了很久,但对他而言依然弥足珍贵。
自从母亲去世后,父子俩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壁,交流变得少之又少,即使说话也充满了火药味,父子俩的关系愈发变得微妙而紧张,宁锦书不想再加剧这种紧张的气氛。
如果他这次拒绝了父亲的好意,父子之间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很可能再次陷入僵局。
而且内心深处,宁锦书也明白,自从母亲去世后,他的心理状态确实出了问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经常失眠,噩梦连连,梦里全是母亲出事那天的场景,一遍遍地在他脑海中重演,挥之不去。
这些梦境像跗骨之蛆一样,紧紧地缠绕着他,让他心力憔悴,无法安宁。
也许,他真的需要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来帮助他走出这段阴霾。
宁锦书盯着鞋柜上母亲留下的珐琅胸针,那抹孔雀蓝在阴影里泛着冷光。思虑再三,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他听见自己机械的应答:「知道了。」
挂断瞬间,手机屏幕倒映出他惨白的脸色——像极了他母亲弥留之际的面容。
翌日门铃响起时,宁世玉正用积木搭歪歪扭扭的城堡。
宁锦书按住弟弟要去抓门把的小手,透过猫眼看到白大褂衣角在热浪中翻飞。
开门刹那,消毒水味混着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男人金丝眼镜后的笑纹温柔得恰到好处,像极了寺庙里慈悲为怀的菩萨,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李医生递来的名片烫着金边,指节处有常年消毒水浸泡的苍白。
「宁大少爷,你好,我姓李,叫我李医生就好。」他说话时喉结在丝质领带间滑动,像一条蛰伏的蛇。
宁锦书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轻轻地搓动着,勉强自己伸出手与医生相握,礼貌地回应:「李医生,您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侧身让李医生进屋,然后弯腰抱起地毯上的宁世玉,把他交给保姆房的保姆照顾。
待到他回来,李医生环顾了一下四周,语气温和地说:「心理疏导最好在你觉得最放松的地方进行,你觉得家里哪里最让你感到放松呢?」
宁锦书略微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我的书房。我每次在书房看书的时候,都会觉得很放松。」
「那我们去书房吧。」李医生提议道。
宁锦书带着李医生来到书房,宁锦书望着他袖口露出的铂金腕表,表面镌刻的蛇形暗纹在阳光下转瞬即逝。
李医生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紫铜香炉中,点燃了一支不知名的香,烟雾在紫铜香炉中袅袅升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散发出宁静安详的气息,让宁锦书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书桌上微型录音笔红灯闪烁,两人在书桌前面对面坐下。
李医生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开始例行的问询:「小书,你母亲去世多久了?」
听到这个问题,宁锦书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低声回答:「一年多了。」
「这一年来,你有没有出现过一些异常的状况?比如失眠、噩梦、幻觉等等。」李医生一边问,一边仔细观察着宁锦书细微的表情变化。
宁锦书犹豫了片刻,决定配合治疗,展露他内心深处的秘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