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澜换好运动服,便牵着小财出门了。
太阳已然高升,走在底下,却不会觉得闷热。风很慢地缠绕到树身上,又将其身上的树叶震得簌簌作响。
宋之澜就走在连接成行的大树下,斑驳的光影绰约地落在他的脚下、小财的脚下。
他和它踩了过去,慢悠悠地朝着家附近的早餐店方向走去。
说是早餐店,但也并非什么大排档或小店铺,反倒是一间装修得颇为典雅的茶楼。大抵是因附近都是些高档住宅,来来往往的也并非什么学生,既然服务群体不同,它的装修的风格与定位自然也就比较讲究,不同于别的早餐店了。
对宋之澜来说,什么风格倒是无所谓,重要的是味道。
这家茶楼的味道就和他高中时常吃的那家早餐店颇为接近,虽说不上如出一辙,但也已经足够了。
“宋先生,您来了。”
站着迎接来客的盛玥眼睛一亮,脸上也不自觉地挂上了笑容,话语中满是雀跃:“好久没有见到您了。”
“也不久吧?小玥?”另一个服务生也跟着笑起来,“宋先生前几日才来过的呀。”
盛玥的耳尖微微发红,不动声色地瞪了那人一眼,眼中满是警告:闭嘴!还不快滚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人低头闷笑,连忙抬手下压,以示冷静,而后转头看向宋之澜,问道:“宋先生,您今日想喝什么茶?我让人去给您端过去,还是老位置吧?”
宋之澜看着眼前年轻的、打闹说笑着的两人,脑中一闪而过某些记忆的片段。似曾相识的,他好似也有过这样嬉戏打闹的瞬间。
从旁人的角度看来,宋之澜与两位年轻的服务生共处在一片空间里,三个人的脸上都浮着笑意,仿佛他们是浑然一体的,是一群好友。
但当你再去细细地感受,又好似能摸到一层无形的膜。那膜,很单薄,又很顽固。它在拼尽全力地将宋之澜与旁的人隔绝开来。
俯视着地向他们望去,你会错觉地以为自己看到了一条分明的切割线,它切割出他们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与命运抉择。
直到两个年轻的Beta打闹完了,宋之澜才开口回答:“今日不在这里吃,我打包带走。要麻烦你们了。”说完,他习惯性地弯弯眼睛,轻轻地笑了下。
盛玥看着宋之澜露出的生疏的笑容,脸上的红晕褪却了,心下则若有所觉地不安了起来:……今天,宋先生的心情是不是不好?
那微笑的弧度看起来好似与平日里并无不同,但又给人一种不同的感觉。
她稍微分神,便失了顾忌,忘了本职,直接地凝视起了宋之澜的那张面庞,啊……是眼睛吗?宋先生的眼睛好像并没有在笑,他……
“……小玥!”就在盛玥还在纠结到底什么不同的时候,好友已经猛地拉了下她的衣摆,将她扯得一个踉跄,令她从纷杂的思绪跌回现实。
也正是此时此刻,盛玥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竟与宋先生对视了许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仓促收回了视线,涔涔冒冷汗。
“对不起,宋先生,我……”她紧张地大口呼吸起来,“我……”
该死的!她该说什么?
像刚才那般贸然地打量着客人,甚至还被客人发觉,是真真的犯了现如今服务行业里面最难以饶恕的大忌讳了。
纵容宋先生的脾气再好,她也不该是如此地胆大妄为……!
也是在这个时候,盛玥的脑子也不受控制地闪现出无数个她曾经瞥到过的新闻报道。
联邦,不是属于他们这样的人的联邦。这件事盛玥在很小的时候就知晓了。
是她好日子过得久了,竟将这样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
她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了调来A9区工作的机会,若是就此搞砸了,她就真的再没有机会留在这里,再没有可能改变那标注来自下等星球的证件了……
完了。一切都会完了的。
没能扒上宋先生,反倒是先犯了忌讳。她真的是……想着,盛玥愈发地恐惧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盛玥浑身发抖,眼眶里面的泪珠也开始打转,而先前还在开她玩笑的好友,也吓得脸色苍白,颤巍巍地对宋之澜说:“小玥她不是故意冒犯您的。”
宋之澜抿了抿唇,准备开口说“没事”之际,一道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
“话说,奥斯顿,你还没告诉我们怎么突然回来A9区了呢?”
奥斯顿……?
宋之澜的脑子还未转动过来,身体已先一步地行动,他立马地回身,站在阶梯上望过去,盯着那传来声源的对面楼梯口。
那楼梯是回旋的,并且整体的高度都比他所站着的位置还要高上许多,一时之间,他什么人也没有看到。却听到了更多的声音。
不同的人都在围绕着一个人,吵吵闹闹地提着问题。
“你那时候不是说了要一直待在B区做研究吗?就是那个什么……什么项目来着?”
声音愈发地近了,宋之澜最先看到的一双在楼梯口出现的腿。
它被银灰色的西裤包裹着,随着主人向下走动的幅度,而每一步都显露出漂亮而有力的腿部线条。
而那正处于裤腿与皮鞋之间的脚踝,则被黑袜裹得严严实实的,没有敞露出一星半点儿的肌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像极了这幅身体的主人的性格。
严谨,洁癖,还有……
“芬布尔计划。这个名字很难记吗?”
为首的人讥笑地回答道,嗓音有些低哑,像是声带受过损伤,听起来也算不上是难听。但语气实在是恶劣:“蠢货们。”
一如既往的刻薄。宋之澜忍俊不禁,果然有的人无论过了多少年,都不会改变本性,也不屑于隐瞒本性。
宋之澜看着楼梯口,感到了些许的恍然。有一个瞬间里面,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亚特兰蒂斯的地质教室里面。
他曾经拿着地质学的资料,也站在像现在这样一般的阶梯上,看着门口闯入的人,错愕地微微张开嘴。
“你……”来人扶住了门框,急促地喘息着,抹了把湿漉漉的额发,便目光明亮地看向他,开口问道:“你就是宋之澜。是吗?”
好像有一台正在播放回忆的慢镜头的摄影机,正在宋之澜的脑子里“咔咔”地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