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竹溪坞的窗棂外浮动着淡青的雨雾。
谢砚卿执黑,崔灏景执白。
棋盘如沙场,黑子先落,谢砚卿的指尖在檀木棋罐边缘轻轻一叩,一枚墨玉子便定在“天元”。崔灏景眉梢微挑,唇角噙着三分懒散笑意,白子却毫不犹豫地压向“三三”,似剑锋斜挑,直指腹地。
“你倒是半点不客气。”谢砚卿低笑,嗓音如松风拂过冷泉。
崔灏景懒洋洋地支着下颌,袖口滑落半寸,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淡疤痕——那是三年前在诏狱里留下的。他指尖摩挲着棋子,淡淡道:“与你对弈,客气便是找死。”
谢砚卿不置可否,黑子再落,如铁骑突进,封住白棋去路。
窗外雨声渐密,竹叶沙沙,似千军万马潜行。棋盘上杀机隐现,黑势如铁桶合围,白子却似游龙,每每在绝境处轻巧一转,竟又撕开一线生机。
“你这一手‘倒脱靴’,倒是学得精妙。”谢砚卿忽然开口,目光却未离棋盘。
崔灏景轻笑:“还不是当年被你逼出来的?”
——永乐二十七年春,谢砚卿奉密旨南下查案,临行前与崔灏景对弈至天明。那一局,崔灏景惨败,谢砚卿只留下一句:“棋如世道,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而今棋盘上风云再起,崔灏景的白子忽如飞星坠野,直刺黑棋腹地。谢砚卿眸光一凝,指间黑子悬而未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怎么?犹豫了?”崔灏景端起茶盏,雾气氤氲了他的眉眼。
谢砚卿垂眸,黑子终究落在意料之外的一处——竟是自断一臂,放任白龙突围。
崔灏景笑意微敛。
“我输了。”谢砚卿淡淡道。
崔灏景盯着棋盘,忽而嗤笑一声:“谢墨存,你如今连赢棋都要让了?”墨存是谢砚卿的字。
谢砚卿抬眸,眼底似有寒潭深影:“不是让,是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