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灏景果断截下了程靖准备送往京师的密信。虽然云陵城已在掌控之中,但当前实力尚不足以正面抗衡,必须继续隐藏实力。
所幸他们已完全掌握了程靖与苏霆劭通信的全部细节——格式、暗记、印章等关键要素。薛琬提笔蘸墨,略作思索后便开始书写,笔迹与程靖如出一辙。她从小研习书法,临摹名家字帖只是兴趣使然,模仿他人笔迹对她而言轻而易举。
那份指控"裴寂勾结大周余党"的密报,正是出自她的手笔。
程靖至死都未怀疑密报的真实性,因为传递密信的副将确实是他安插在裴寂身边的亲信。即便他对裴寂恨之入骨,也不敢贸然伪造谋反罪名。一旦被苏霆劭识破,等待他的将是比斩首残酷百倍的极刑。
如今,这个足以致命的把柄,反而成为崔灏景最有力的武器。只是,计划若出现任何纰漏,风险同样不可估量。
故眼下最要紧的,是朔、岚、溟三州的谋划。
这三州,一个比一个难啃——朔州驻军皆是北梁精锐,岚州郡守是苏霆劭的妻弟,溟州更是当年抵抗最惨烈之地,城破之日被屠得十室九空。苏霆劭当年为了镇住这三处,手段之狠,至今叫人脊背发寒。
谢砚卿倚在官帽椅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叩案几。"正因如此…才更有意思,不是么?"他抬眼看向崔灏景,"如今云陵军政大权都在你们手中,我这个郡守除了合作,还能如何?"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当年北梁正是凭借夺取朔、岚、溟三州而迅速崛起。随着这三州的归附,苏霆劭的势力不断扩张,最终得以攻破大周都城昭京。
崔灏景的目光在三州沙盘上缓缓移动,指尖依次点过朔、岚、溟三地:"这三州互为犄角,是北梁南境的铁三角。朔州驻军三万,扼守北疆要道;岚州钱粮丰足,养活着半个北梁军;溟州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他的指尖重重敲在沙盘边缘,"动其一,必牵全身。"
"苏霆劭的手段……"谢砚卿沉吟道,"朔州杀降立威,岚州联姻固权,溟州屠城震慑。我们难道也要效仿?"
薛琬煮茶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溅在朔州地图上,水迹沿着当年北梁进军的路线缓缓晕开。